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遥念潍坊四中的许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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潍坊四中,是当年坊子的著名学府,也是我少年时代的一方摇篮。我为十九级学子,初一至初二都在六班就读,那段平房校园的读书岁月,深深烙印在记忆里,从未淡去。
旧时校园排布规整,屋舍成行,白杨夹道,绿树成荫。校舍朴素简约,我们的教室坐落于中心广场西侧,教室前方不远处,便是开阔操场。校园日常起居、集体活动,皆在此处开展。
那段青涩岁月里,最令我感念至深的,便是我的语文许老师。
言午为许,年少时,我们皆恭敬唤他许老师。那时他四十有余,身形瘦高,面容白净,眼睫毛修长,待人谦和有礼,善待班里每一位学生。常年一身深蓝色布衣,衣物经岁月洗涤已然泛白,简朴本分,正是那个年代教书先生最沉静踏实的模样。
许老师授课,一口醇厚的坊子乡音,娓娓道来。从不用生硬的方式照本宣科,讲解课文如同慢叙旧事,温和有味。每每讲课,总能引人入胜,让人静心聆听。
七十年代中期的课本中,有两篇课文,经他细细讲授,扎根心底,经年难忘。
讲授《致徐特立先生的一封信》时,许老师自带旧时文人的儒雅风骨。举止从容,神色恳切,目光缓缓拂过台下每位同学,眼底满含真切期许。他学识深厚,气度内敛,恪守师者本分,盼我们潜心求学、修身立德,来日成长为品行端正、有所作为的人。
另一篇《从百草园到三味书屋》,经他缓缓品读、细致拆解,文字里的山野童趣扑面而来。蟋蟀、覆盆子、皂荚树,鲜活的意象萦绕课堂,意蕴绵长,时隔多年回味,依旧满心动容。
犹记一日清晨,开课之初,许老师遵照学校统一规定,郑重告知全班:往后课堂,全校统一改用普通话授课。
常年习惯用乡音讲课的他,遵照制度改换语调,难免生疏拘谨。
那日,他手捧课本,在教室里缓步踱步,刻意放缓语速,用一口尚为生涩的普通话,缓缓朗读:
“玉宝妈逢人就讲……是呀,我这不是送孩子上学去……宁可少吃几口,也耽误不得孩子的前程啊……”
那一刻的认真与局促,朴素又鲜活,定格成少年时光里,一幕难以忘怀的温暖剪影。
半生行过,我终究未曾知晓这位恩师完整的名字。
年少心思纯粹,只知尊师向学,从未刻意打听。名号不过寻常记号,而他温和的容颜、舒缓的语调、从容的授课神态,连同那份敦厚热忱、潜心育人的本心,早已沉入岁月,永久镌刻心底。
许老师,是我年少路上珍贵的启蒙良师。
既为我筑牢文学根基,也涵养情怀,稳固了一生的文化根脉。
岁月悠悠,人事变迁,旧日光景,早已悄然不同。
写到这里,夜已深,我的眼睛已模糊……
我提笔写下这段旧日回忆,倘若旧时同窗、先生家人偶然读到,纵使无从知晓先生全名,也愿以这一纸文字,安放我跨越半生的绵长感念,与藏于心底的遥遥牵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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