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孕五个月,是一个女人最脆弱、最依赖家人的时刻,我满心欢喜期待着小生命的降临,却没等来丈夫的呵护,等来的是一句冰冷的“AA制”。
房贷、产检费、营养费,甚至腹中孩子的一切开销,都要一人一半。我辞掉工作专心养胎,没有收入,身体被孕期反应折磨得疲惫不堪,可我的委屈,在丈夫眼里是矫情,在公婆眼里是不懂事,全家无人站出来为我说一句话。
那一刻我才明白,嫁错了人,连怀孕生子,都成了一场需要算清得失的交易。
第二天,我拖着笨重的身体,独自一人走进了医院。不是一时冲动,而是攒够了失望后的清醒。一段没有温度、没有体谅、连尊严都要被剥夺的婚姻,我不想再将就。
从满心欢喜步入婚姻,到绝望决裂独自前行,我用一场孕期的背叛,看清了人性,也活明白了:女人这一生,靠人不如靠己,哪怕身怀六甲,也要守住自己的底线,为自己,也为腹中的生命,活出自尊与新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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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孕期温情破碎,AA制提议砸向孕妻
晚上七点,林晚挺着五个月的孕肚,慢慢从厨房端出最后一盘清蒸鲈鱼。腰部的酸痛感一阵阵袭来,她下意识用手托住后腰,轻轻揉了揉。
“小晚,快坐下吃饭。”婆婆王秀英瞥了她一眼,语气平淡。
餐桌上已经坐齐了人。老公张浩正低头刷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公公张建国端着饭碗,眼睛盯着电视里的新闻联播。
林晚小心地在张浩旁边的椅子上坐下。孕肚让她坐下时有些笨拙,需要用手撑着桌子边缘借力。这个动作她已经做了两个月,可张浩的目光从未从手机移开过,更别说像孕期前三个月那样,会起身扶她一把。
“今天的鱼很新鲜,浩子你多吃点。”王秀英给儿子夹了一大块鱼腹肉。
张浩“嗯”了一声,终于放下手机,拿起筷子。
林晚看着桌上四菜一汤——清蒸鲈鱼、西红柿炒蛋、蒜蓉西兰花、红烧排骨和紫菜蛋花汤,都是她挺着肚子在厨房忙活了一个多小时做出来的。孕吐虽然比前三个月好些,但油烟味还是会让她反胃。她强忍着不适,只想着一家人能好好吃顿饭。
“林晚,”张浩突然开口,声音在安静的餐桌上格外清晰,“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林晚转过头,看着他。张浩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就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我考虑了一下,从下个月开始,咱家的开销实行AA制吧。”
空气凝固了几秒。
林晚以为自己听错了,下意识反问:“什么?”
“AA制。”张浩重复道,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就是各付各的。房贷、水电燃气、物业费、买菜钱,还有你产检的费用、孕期营养品、以后孩子的东西,都一人一半。”
林晚手里的筷子“啪嗒”一声掉在桌上。
她怀孕五个月了。因为孕早期反应剧烈,医生建议卧床休息,她不得不辞去了做了六年的会计工作。辞职那天,张浩搂着她的肩膀说:“别担心,有我呢。你就安心养胎,把我儿子养得白白胖胖的。”
现在,她没了收入,身体一天比一天笨重,半夜小腿抽筋抽到哭,腰酸背痛得整夜睡不着。而这个说“有他呢”的男人,正一本正经地告诉她,要和她AA。
“张浩,”林晚听到自己的声音在发抖,“你知道我现在没工作,没有收入,对不对?”
“知道啊。”张浩夹了块排骨,说得理所当然,“但AA制很公平。现在都讲究男女平等,不能因为你怀孕就搞特殊。我的钱也是辛苦赚来的。”
林晚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她转头看向公婆。
王秀英低头扒着饭,好像没听见。张建国咳嗽了一声,说了句无关痛痒的话:“今天的排骨烧得有点咸。”
没有一个人看她。没有一个人说一句“浩子你这样不合适”。没有一个人想起,她肚子里怀着他们张家的孙子。
“产检费也要AA?”林晚的声音轻得像随时会断掉,“营养费也要AA?张浩,我现在是在怀你的孩子,这孩子跟你姓张。”
“话不能这么说。”张浩终于放下筷子,语气里带上一丝不耐烦,“孩子是两个人的,怎么就是我一个人的了?再说了,怀孕是你自愿的,我又没逼你。”
“你——”
林晚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这个她爱了三年、结婚两年的男人,突然觉得陌生得可怕。
“我吃饱了。”她推开椅子,艰难地站起来。
转身时,她看到婆婆飞快地瞟了她一眼,那眼神里没有同情,没有关怀,只有一种“你怎么这么不懂事”的责备。
林晚一步一步挪回卧室,关上门,背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在地上。
五个月的孕肚让她坐下时很费力。她把手放在肚子上,感受着里面轻微的动静。最近宝宝胎动越来越明显了,有时候晚上张浩把手放在她肚子上,孩子还会踢一踢,好像在和爸爸打招呼。
那时候张浩会笑,会说“这小子真有劲”。
可现在,那个会对着她肚子笑的男人,要和她算产检费,算营养费,算每一分该平摊的开销。
眼泪终于掉下来,无声地砸在手背上。
林晚想起三个月前,她孕吐最厉害的时候,吃什么吐什么,瘦了八斤。张浩那时候还会请假陪她去医院,会半夜起来给她倒水,会心疼地说“老婆你受苦了”。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
大概是从她知道是男孩开始?公婆高兴得合不拢嘴,张浩也一脸得意。然后渐渐地,他不再问她今天舒不舒服,不再陪她散步,不再记得她需要补充什么营养。
她以为他只是工作累了,以为怀孕期间情绪敏感是自己想多了。
原来不是。
原来温情是真的会一点点消失的,就像掌心的沙,握得再紧也会流走。
门外传来碗筷碰撞的声音,一家三口还在吃饭,偶尔有模糊的谈话声,没有一个人来敲这扇门。
林晚坐在地上,看着窗外渐渐暗下去的天色,第一次清楚地意识到:在这个家里,她始终是个外人。
而现在,他们连外人这点体面,都不想给她了。
宝宝在肚子里轻轻动了一下,像在安慰她。
林晚捂住脸,泪水从指缝里渗出来。
她不是为自己哭,是为这个孩子。如果早知道会这样,她还会不会满怀期待地备孕,会不会在验孕棒出现两条杠时,抱着张浩喜极而泣?
不知道。她真的不知道。
第二章 全家冷漠站队,孕妻孤立无援
那天晚上,张浩很晚才进卧室。
林晚侧躺在床上,背对着门。她其实没睡着,五个月的肚子让她怎么躺都不舒服,腰下垫了两个枕头还是酸痛。但比起身体的不适,心里的寒冷更让她无法入眠。
床垫一沉,张浩在她身边躺下。带着酒气。
“睡了?”他问,声音里没什么情绪。
林晚没动。
张浩等了几秒,见她没反应,便自顾自躺下,很快响起轻微的鼾声。
林晚在黑暗里睁着眼睛,看着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点点灯光。这个她住了两年的卧室,此刻陌生得像旅馆。身边这个同床共枕两年的人,陌生得像路人。
第二天早上,林晚醒来时张浩已经去上班了。
她慢慢坐起来,腰部的酸痛让她倒抽一口冷气。扶着床沿缓了好一会儿,才站起身去洗漱。
餐厅里,公婆正在吃早饭。白粥、咸菜、馒头,很简单。
“起来了?”王秀英抬头看她一眼,“锅里有粥,自己盛。”
林晚默默走进厨房。锅里确实有粥,但只剩锅底一点,还糊了。她盛出来小半碗,坐到餐桌边。
“妈,”她轻声开口,“昨晚张浩说的AA制,您和爸是怎么想的?”
王秀英喝粥的动作顿了一下。张建国则把头埋得更低,专心致志地对付手里的馒头。
“要我说啊,”王秀英放下碗,擦了擦嘴,“浩子这想法也不是没道理。现在年轻人都讲究独立,经济上分清楚也好,省得以后吵架。”
林晚捏着勺子的手指节发白:“可我现在没工作,妈,我怀孕了,没办法上班。”
“那你可以找你爸妈要点啊。”王秀英说得理所当然,“你爸妈就你一个女儿,帮衬点不是应该的?再说了,怀孕也不是什么大病,我当年怀浩子的时候,临产前一天还在厂里上班呢。你们现在的年轻人,就是太娇气。”
林晚觉得喉咙发紧,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产检一次就好几百,营养医生让补充的DHA、钙片,每个月也要一千多。还有以后的生孩子费用、月子中心、孩子的奶粉尿不湿……”她的声音在抖,“我爸妈退休工资加起来才六千,怎么帮衬?”
“那就省着点花嘛。”王秀英皱起眉头,“我们当年哪有这么多讲究?不也把浩子养大了?你看他现在多壮实。要我说,有些检查没必要做,医生就是吓唬人,想多赚钱。”
林晚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她看向公公。张建国终于吃完馒头,站起身:“我下楼遛弯。”
逃避的姿态,再明显不过。
一整天,林晚都魂不守舍。她试着给张浩发微信,打了很多字,又删掉,又打,最后只发过去一句:“晚上回来,我们好好谈谈好吗?”
张浩直到下午才回复,只有一个字:“行。”
晚上七点,张浩准时到家。林晚已经做好了饭,三菜一汤,比平时多了一个他爱吃的糖醋里脊。
饭桌上气氛诡异。公婆快速吃完就回了房间,把空间留给他们。
“张浩,”林晚放下筷子,看着对面的男人,“AA制的事,我们再商量一下,好吗?”
张浩头也不抬:“没什么好商量的,我觉得这样挺公平。”
“公平?”林晚的声音提高了些,“我现在没收入,你让我拿什么A?我们的积蓄,结婚这两年的存款,大部分都是你管着,你说要理财,我信你,可现在——”
“存款是我们共同的,我不会动。”张浩打断她,“但以后的开销,必须各付各的。你要是没钱,可以找你爸妈要,或者……”他顿了顿,“你可以把之前买的包、首饰卖了,那些不都是你的吗?”
林晚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那些包和首饰,有的是恋爱时张浩送的礼物,有的是结婚时买的,还有两个是她用自己婚前的积蓄买的。现在,他让她卖掉,来支付孕期一半的开销。
“张浩,我怀的是你的孩子。”她一字一顿地说,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因为怀孕辞了工作,孕吐瘦了十几斤,现在腰酸背痛整夜睡不着,你跟我说,让我卖了自己的东西,来和你A产检费?”
“那你想怎么样?”张浩终于抬起头,脸上是明显的不耐烦,“我说了,孩子是两个人的,凭什么要我一个人承担?林晚,你别拿怀孕说事,现在都什么年代了,男女平等,你不能因为你是女的就搞特权。”
“特权?”林晚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下来,“我怀了你的孩子,忍受身体的各种不适,放弃了工作,现在你跟我说,我要什么特权?张浩,我是你老婆,不是你的合租室友!”
“老婆就更应该体谅我!”张浩的声音也大了起来,“我一个月工资一万八,还房贷七千,车贷三千,剩下的八千要养一大家子人,我压力不大吗?你辞职的时候我说什么了?我不是让你安心养胎吗?可养胎不代表就可以乱花钱吧?上次产检,医生建议做的那个什么无创DNA,一千八,有必要吗?我妈说了,她那时候什么都没检查,不也好好的?”
林晚怔怔地看着他,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那个一千八的无创DNA,是医生建议做的,因为她是高龄产妇(虽然才31岁,但医学上已算高龄),做唐筛准确率不够高。她当时也很犹豫,是张浩说的:“做,为了孩子健康,多少钱都做。”
现在他说,没必要。
“还有,”张浩继续数落,“你买的那些孕妇装,有必要买那么贵的吗?穿几个月就不能穿了。DHA、钙片,非要去药店买进口的,国产的不能吃吗?林晚,过日子要精打细算,你不能因为我赚得多,就大手大脚。”
林晚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她觉得冷,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冷。
原来在张浩眼里,她为怀孕做的一切准备,为孩子健康做的一切努力,都是“大手大脚”。原来在公婆眼里,她孕期的辛苦,都是“娇气”。
她慢慢站起来,动作僵硬得像提线木偶。
“我去睡了。”
“林晚,”张浩在她身后说,“AA制的事就这么定了。从下个月一号开始,所有开销记账,月底结算。你没钱的话,自己想办法。”
林晚没有回头,一步步挪回卧室。
关上门,她靠着门板滑坐到地上。这一次,她没有哭。眼泪好像流干了,只剩下空荡荡的麻木。
手机响了,是妈妈打来的。
林晚接起来,听到妈妈熟悉的声音,强撑的平静瞬间瓦解。
“妈……”只叫了一声,就哽咽得说不出话。
“小晚?怎么了?出什么事了?是不是身体不舒服?”妈妈的声音一下子急了。
林晚断断续续,把昨晚和今天的事说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许久。久到林晚以为信号断了。
“妈?”
“小晚啊,”妈妈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妈知道你委屈,可是……孩子,你毕竟怀着孕,马上五个月了,现在闹僵了,对你和孩子都不好。”
林晚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妈,你的意思是让我忍?”
“不是忍,是……退一步。”妈妈叹气,“张浩可能只是一时糊涂,你好好跟他说说。至于AA制,他要A就让他A,钱的事,妈给你。你爸和我还有点积蓄,不能苦了你和孩子。”
“妈!”林晚的眼泪又涌出来,“我不是要你们的钱!我是……我是觉得寒心!我怀着他的孩子,他跟我算得这么清楚,他把我当什么了?”
“妈知道,妈都懂。”妈妈的声音也带了哭腔,“可是小晚,婚姻就是这样,磕磕碰碰的。你现在怀孕,不能生气,对孩子不好。听妈的话,先顺着他,等孩子生了,也许他就改了。为了孩子,啊?”
挂了电话,林晚坐在冰凉的地板上,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
连最亲的妈妈,都让她忍。
全世界好像都站在张浩那边。公婆的沉默是默许,妈妈的和稀泥是变相的妥协。所有人都觉得,她应该为了孩子忍下去,应该懂事,应该体谅。
可是谁体谅她呢?
谁体谅她孕吐到胆汁都吐出来?谁体谅她整夜整夜睡不着,翻个身都困难?谁体谅她看着自己变形的身材、脸上的孕斑,心里涌起的自卑和难过?
没有。没有人。
林晚把手放在肚子上,轻轻抚摸着。宝宝似乎感受到了妈妈的情绪,动得比平时频繁。
“宝宝,”她低声说,声音哑得厉害,“妈妈该怎么办?”
没有人回答她。只有窗外呼啸而过的风声,和这个冰冷安静的,她曾经以为会是港湾的家。
那一夜,林晚睁眼到天亮。
第三章 绝望之下抉择,独自奔赴医院
凌晨五点,天还没亮。
林晚轻轻坐起身,看了一眼身边熟睡的张浩。他睡得正香,甚至还打起了轻鼾,完全不知道枕边人经历了一夜怎样的煎熬。
她悄无声息地下床,走进卫生间。镜子里的人脸色苍白,眼下是浓重的黑眼圈,头发凌乱,因为孕期激素变化,脸颊上冒出了几颗淡淡的斑。才五个月,她的脚已经有些浮肿,之前的鞋子都快穿不下了。
她拧开水龙头,用冷水洗了把脸。冰凉的水刺激着皮肤,让她混沌的脑子清醒了些。
回到卧室,她开始收拾东西。动作很轻,生怕吵醒张浩。其实她知道,张浩一旦睡着,打雷都吵不醒。就像她孕早期吐得昏天暗地时,他也能在隔壁房间睡得安稳。
一个双肩包,简单装了几样必需品:身份证、医保卡、产检本、钱包、手机充电器。还有一瓶水和一包苏打饼干——孕吐还没完全好,早上空腹容易反酸。
收拾好,她站在卧室门口,最后看了一眼这个房间。婚纱照挂在床头,照片上的她穿着白纱,笑得一脸幸福,张浩搂着她的腰,眼神温柔。那不过是两年前的事,现在看起来,却遥远得像上辈子。
客厅里静悄悄的,公婆的房间门关着。这个时间,他们还在睡。
林晚换上宽松的孕妇裤和卫衣——这是她少数几件还能穿下的便服之一。孕肚让弯腰穿鞋都很困难,她扶着鞋柜,慢慢把脚塞进平底鞋里。
然后,她轻轻打开大门,走了出去。
楼道里的声控灯应声而亮,昏黄的灯光下,她的影子被拉得很长。电梯缓缓下降,金属墙壁映出她模糊的倒影,一个孤单的、挺着肚子的女人。
清晨的空气带着凉意。林晚拉紧了卫衣外套,站在路边打车。这个时间点车不多,等了好几分钟,才有一辆出租车停下。
“去市妇幼保健院。”她拉开车门,尽量平稳地说。
司机是个中年女人,从后视镜看了她一眼:“一个人去产检啊?老公没陪?”
林晚勉强扯出一个笑:“他忙。”
“再忙也该陪着啊,”女司机摇摇头,一边打方向盘一边说,“我怀孕那会儿,每次产检我老公都请假陪着。女人怀孕不容易,男人就该多心疼。”
林晚转过头,看向窗外。天边开始泛起鱼肚白,街道很安静,只有早起的清洁工在扫地。她的鼻子有点酸,但忍住了。
是啊,女人怀孕不容易。可她的不容易,在张浩眼里,大概只是“娇气”和“搞特权”。
车在医院门口停下。林晚付了钱,慢慢下车。市妇幼门口已经有不少人,大多是成双成对——丈夫搀扶着妻子,或者一家人簇拥着孕妇,手里拎着大包小包,有说有笑。
她一个人,背着个双肩包,慢慢走进门诊大楼。
挂号处排着队。她站在队伍末尾,看着前面的一对年轻夫妻。妻子看起来月份比她小,肚子刚刚显怀,丈夫一只手搂着她的腰,另一只手拿着保温杯,时不时递到她嘴边让她喝口水。
“还难受吗?”丈夫问,声音温柔。
“好多了,”妻子笑,“宝宝今天挺乖的。”
丈夫把手放在她肚子上,轻声说:“宝贝乖,别折腾妈妈。”
林晚迅速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眼眶发热,她用力眨了眨眼,把泪意逼回去。
不该看的。看了只会更难受。
挂完号,她走到产科候诊区。椅子上坐满了人,她等了好一会儿,才在一个角落找到空位。旁边坐着一个看起来比她大几岁的孕妇,肚子很大了,估计有七八个月,一个人坐着,低头看手机。
“你一个人?”那个孕妇突然抬头问。
林晚点点头。
“我也是,”孕妇笑了笑,笑容里有无奈,“老公在外地工作,回不来。公婆在老家,过不来。习惯了。”
林晚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只好也笑了笑。
“你几个月了?”孕妇问。
“五个月。”
“哦,那还早。最难熬的是最后两个月,睡觉翻身都难,脚肿得像馒头。”孕妇说着,揉了揉自己的脚踝,“不过看到孩子,一切都值了。”
值吗?林晚在心里问自己。
如果孩子出生在一个冷漠的家庭里,有一个把她当外人的爸爸,有把她当累赘的爷爷奶奶,这样的出生,真的值吗?
她想起昨晚张浩说的话:“孩子生下来之后所有开销也要AA。”
如果她生了这个孩子,是不是连奶粉都要一人买一罐?尿不湿一人出一包?孩子病了,医药费还要对半劈?
然后呢?孩子一天天长大,看着父母斤斤计较每一分钱,看着妈妈在家庭里没有地位,看着爸爸对妈妈冷漠疏离。这样的成长环境,对孩子公平吗?
“请28号林晚,到3诊室就诊。”
电子叫号声打断了她的思绪。林晚站起身,对旁边的孕妇点点头,慢慢走向诊室。
每走一步,小腹都有轻微的坠胀感。医生说过,五个月后子宫增大,会有下坠感,是正常的。可此刻,这种生理上的不适和心理上的沉重叠加在一起,让她几乎喘不过气。
诊室门口还有两个人在等。她靠在墙上,手不自觉地护住肚子。
宝宝似乎醒了,轻轻地动了一下,像在伸懒腰。
林晚的眼泪猝不及防地掉下来。
她不是一个冲动的人。从小到大,她都是乖孩子、好学生,按部就班地读书、工作、结婚。父母说她懂事,朋友说她脾气好,张浩追她的时候,说她温柔体贴,是个适合过日子的人。
适合过日子。多朴实的夸奖,现在听起来却像讽刺。
她以为的过日子,是相互扶持,是彼此体谅,是在艰难的时候成为对方的依靠。可张浩的“过日子”,是AA制,是“男女平等”,是“你不能搞特权”。
“请林晚进来。”
她擦掉眼泪,深吸一口气,推开了诊室的门。
第四章 医院心路历程,直面艰难抉择
诊室里坐着一位四十多岁的女医生,戴着眼镜,正在看电脑上的病历。看到林晚一个人进来,她抬头看了一眼:“家属没来?”
“嗯,一个人。”林晚低声说,在医生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医生没多问,接过她的产检本:“林晚,25周+3天,上次产检是一个月前。最近感觉怎么样?”
“还好,就是腰酸,晚上睡不好,脚有点肿。”
“这都是正常的。”医生一边记录一边说,“躺下吧,听听胎心。”
林晚躺到检查床上,撩起衣服。冰凉的耦合剂涂在肚皮上,她忍不住瑟缩了一下。医生拿着胎心仪,在她肚子上移动。
很快,诊室里响起“咚咚咚”的声音,急促有力,像小火车在奔跑。
“胎心很好,146,很正常。”医生说,声音温和了些,“宝宝很健康。”
林晚看着天花板,眼泪又涌了上来。她赶紧闭上眼睛。
健康。她的宝宝很健康。可是她这个妈妈,却不知道该不该让他来到这个世界。
“医生,”她突然开口,声音哑得厉害,“如果……如果现在不要这个孩子,还来得及吗?”
诊室里安静了几秒。
胎心仪还在发出“咚咚”的声音,一下,一下,敲在林晚心上。
医生关掉胎心仪,抽了张纸巾递给她:“擦擦眼泪。坐起来说。”
林晚坐起身,整理好衣服,接过纸巾,不敢看医生的眼睛。
“为什么这么问?”医生的声音很平静,没有责备,没有惊讶,就像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那样平常。
林晚攥紧了手里的纸巾:“我……我的情况,可能不适合要这个孩子。”
“身体原因?”
“不是……”林晚摇头,眼泪掉得更凶,“是家庭原因。我老公……他要跟我AA,孕期所有开销都要平分。我现在没工作,没有收入,他让我自己想办法。我公婆也向着他,没人帮我说话。”
她语无伦次,断断续续地说着这两天发生的事。说张浩的冷漠,说公婆的沉默,说妈妈的劝说,说她一个人的孤独和绝望。
医生安静地听着,直到她说完,才轻声问:“所以你想引产?”
“我……我不知道。”林晚捂住脸,“医生,我真的很爱这个孩子,每次感觉他动,我都觉得特别幸福。可是……可是如果他出生在这样一个家庭里,如果他的爸爸不爱他妈妈,如果他要看着父母斤斤计较、争吵不休,那对他公平吗?我是不是太自私了,因为自己过得不幸福,就不让他来到这个世界?”
“首先,”医生推了推眼镜,语气严肃起来,“我要告诉你,你现在怀孕25周+,胎儿已经基本成型,各器官发育接近成熟。这个时候做引产,不是普通的人流手术,是相当于一次生产,对你的身体伤害非常大,有可能会损伤子宫内膜,导致宫腔粘连,甚至继发不孕。”
林晚的手在发抖。
“其次,”医生看着她,目光锐利,“你是因为和丈夫的矛盾,才不想要这个孩子。但孩子是无辜的。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现在放弃他,以后你会不会后悔?也许十年后,二十年后,你想起今天,会恨自己为什么没有勇气留住他。”
“我没有勇气了,医生,”林晚哭着说,“我一个人,养不活他。我没有工作,没有收入,我连自己都养不活,怎么养孩子?”
“那你的父母呢?不能帮你吗?”
“我爸妈……他们让我忍。”林晚惨笑,“他们觉得,女人怀孕了就该忍,为了孩子,什么委屈都要受。他们可以给我钱,可我怎么能要他们的养老钱?而且,如果我真的要了这个孩子,以后就要一辈子和张浩纠缠不清。他连产检费都要A,以后抚养费呢?他会给吗?他会来看孩子吗?还是会觉得,孩子是我非要生的,跟他没关系?”
医生沉默了。
诊室里只有林晚压抑的哭声。她哭得浑身发抖,五个月的肚子随着抽泣起伏,里面的宝宝似乎感觉到了不安,动得比刚才更厉害。
“你感觉到胎动了吗?”医生突然问。
林晚点头,把手放在肚子上:“他在动……他一直很乖,不太折腾我,孕吐也比别人轻。医生说他很健康,发育得很好……”
“那你就更应该好好想想。”医生抽了几张纸巾塞进她手里,“作为一个产科医生,我见过太多女人。有为了生孩子拼上性命的,有被婆家逼着非要生儿子的,也有像你这样,因为家庭矛盾不想要孩子的。但我始终认为,孩子是独立的生命,不是用来报复谁、惩罚谁的工具,也不是维系破碎婚姻的绳索。”
林晚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医生。
“我不知道你的丈夫、你的婆家是什么样的人,”医生继续说,语气缓和了些,“但我知道,你是一个母亲。母亲这个词,意味着责任,但也意味着力量。你现在觉得自己孤立无援,觉得自己没有退路,可也许,当你真的做了决定,你会发现你比想象中坚强。”
“我……我不知道……”
“今天先不做决定。”医生在病历上写了几笔,“我给你开些钙片和补铁的,你最近有些贫血。回去好好想想,也和家人再沟通一下。如果……”她顿了顿,“如果你真的决定不要,也要和家人商量好,然后尽快来做决定。超过28周,原则上就不允许非医学需要的引产了,你还有两周时间。”
林晚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诊室的。
她拿着缴费单,机械地去缴费、取药,然后走出门诊大楼。上午的阳光有些刺眼,她站在医院门口,看着来来往往的人。
有丈夫扶着妻子小心翼翼下台阶的,有老人抱着新生儿喜气洋洋出院的,有年轻夫妻拿着B超单兴奋讨论的。
每个人都有人陪伴。只有她,一个人。
她走到医院旁边的小公园,找了个长椅坐下。四月的阳光暖洋洋的,照在身上,却驱不散心里的寒意。
手机响了,是张浩。
她盯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看了很久,直到铃声停止。
然后短信跳出来:“你去哪了?我妈说你一早上就不在家。”
林晚没回。
很快,电话又响了。这次是她妈妈。
她犹豫了一下,接起来。
“小晚,你在哪呢?”妈妈的声音很急,“张浩刚给我打电话,说你不见了。你是不是去医院了?你没事吧?孩子没事吧?”
“妈,我没事。”林晚说,声音平静得自己都惊讶,“我在医院,刚做完产检,孩子很好。”
“那就好,那就好。”妈妈松了口气,“那你什么时候回来?张浩说你电话不接,他很担心。”
担心?林晚想笑。是担心她,还是担心她肚子里的孩子?
“妈,如果我说,”她慢慢地说,一个字一个字,说得很清晰,“我不要这个孩子了,你会支持我吗?”
电话那头,是长久的沉默。长得林晚以为妈妈挂了电话。
“小晚,”妈妈的声音在发抖,“你别做傻事。孩子都五个月了,那是你的骨肉啊。妈知道委屈,知道难受,可你不能拿孩子撒气。你听妈的话,先回来,咱们再从长计议,行吗?”
又是从长计议。又是忍。
“妈,”林晚闭上眼睛,“如果我说,我宁愿一辈子不生孩子,也不想让我的孩子出生在一个没有爱的家庭里,你理解吗?”
“妈理解,妈都理解。”妈妈哭了,“可是小晚,你是妈身上掉下来的肉,妈看你这样,心里比刀割还疼。但咱们是女人,女人这辈子,有些委屈就得受。你现在不要孩子,以后会后悔的。而且,引产多伤身体啊,万一以后生不了了,你可怎么办?”
“所以,为了以后能生孩子,我现在就得忍着,哪怕在这个家里当牛做马,哪怕被他们当成外人,我也得忍着,是吗?”
“妈不是这个意思……”
“妈,我累了。”林晚打断她,“我真的累了。你和爸好好保重身体,别担心我。”
她挂了电话,把手机关机。
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在她脚边投下斑驳的光影。她把手放在肚子上,轻轻抚摸。
宝宝,妈妈该怎么办?
要你,妈妈没有信心能给你一个好的未来。不要你,妈妈可能会后悔一辈子。
手机在包里,关着机,像一块冰冷的石头。
她坐在长椅上,从上午坐到中午。看着公园里的人来了又走,看着太阳慢慢爬到头顶。
直到肚子咕咕叫起来,她才想起,从早上到现在,她只喝了几口水。
她站起身,慢慢走出公园。医院门口有家小面馆,她走进去,点了碗清汤面。
面端上来,热气腾腾的。她拿起筷子,慢慢吃着。眼泪掉进碗里,咸的。
旁边桌坐着一家三口,孩子两三岁的样子,正拿着小勺子自己吃饭,吃得满脸都是。妈妈笑着给他擦脸,爸爸拿着手机拍照,说“儿子真棒”。
很平常的画面,很简单的幸福。
可对她来说,却遥不可及。
吃完面,她付了钱,走出面馆。阳光依旧很好,她却觉得浑身发冷。
她拿出手机,开机。几十个未接来电,有张浩的,有妈妈的,还有爸爸的。
她没有回,打开打车软件,输入了家的地址。
该回去了。该面对的,总要面对。
第五章 偶遇善意劝解,内心再度动摇
等车的时候,林晚在医院门口又遇到了早上候诊时那个孕妇。
对方也看到了她,挺着大肚子慢慢走过来:“检查完了?”
“嗯。”林晚点头。
“怎么样,宝宝还好吧?”
“挺好的,胎心正常。”
“那就好。”孕妇笑了笑,笑容里有疲惫,但眼神温柔,“我刚开始也总担心,后来就习惯了。当妈的就是这样,各种操心。”
林晚看着她硕大的肚子,忍不住问:“你一直一个人产检吗?”
“差不多吧,”孕妇耸耸肩,“老公在工地上,请不了假。公婆在乡下,要照顾老人,也来不了。不过没关系,我自己能行。你看,这不也熬到快生了?”
她说得轻松,但林晚看到她扶着腰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七八个月的肚子,负担有多重,林晚能想象。
“其实一个人也有一个人的好处,”孕妇继续说,像是自言自语,又像在开导林晚,“自由,不用看谁脸色,想什么时候来就什么时候来。就是有时候抽血,要自己按着棉花,有点不方便。”
车来了。林晚正要上车,孕妇突然叫住她:“妹子。”
林晚回头。
“不管遇到什么事,别跟自己过不去。”孕妇看着她,眼神真诚,“孩子是无辜的。而且,女人啊,有时候比我们自己想的要坚强。你看我,不也一个人扛过来了?”
林晚眼眶一热,用力点头:“谢谢你,姐。”
“不客气。快上车吧,孕妇别久站。”
车开了。林晚从后视窗看到那个孕妇还站在原地,一只手扶着腰,一只手朝她挥了挥。
很平凡的一个陌生人,很简短的一次交谈,却让林晚冰冷的心,有了一丝暖意。
是啊,那个孕妇一个人,不也熬到快生了?她不也一个人产检,一个人面对孕期的各种不适?
也许,她也可以?
车在小区门口停下。林晚下车,慢慢往家走。每一步都很沉重,像脚上绑了铅块。
电梯上行,数字跳动。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色苍白,眼睛红肿,头发凌乱。她整理了一下头发,深吸一口气。
不管怎么样,该面对的,总要面对。
打开家门,一股烟味扑面而来。张浩坐在沙发上抽烟,茶几上的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公公坐在另一张沙发上,脸色阴沉。婆婆站在厨房门口,看到林晚,脸色一变。
“你还知道回来?”张浩掐灭烟,声音冰冷。
林晚没说话,弯腰换鞋。肚子让她弯腰困难,她扶着鞋柜,慢慢脱下鞋子。
“我问你话呢!”张浩猛地站起来,“你一大早跑哪去了?电话不接,信息不回,你想干什么?你知不知道我妈多担心?她高血压差点犯了!”
“我去了医院。”林晚直起身,平静地说。
“医院?你去医院干什么?孩子怎么了?”张浩的眉头皱起来。
“产检。孩子很好。”
“产检为什么不叫我?为什么不让我妈陪你去?”张浩的声音更大了,“林晚,你现在是越来越过分了!一声不吭就跑出去,你还当不当这里是家?当不当我是你老公?”
林晚看着他,突然觉得很可笑。
“我叫你,你会陪我去吗?”她问,声音很轻,“你不是要AA制吗?产检费一人一半,你要是陪我去了,是不是还得算上误工费?”
张浩的脸一下子涨红了:“你——!”
“小晚,你这话就不对了。”王秀英走过来,语气不悦,“浩子是关心你,你怎么能这么说话?你知道你突然不见,我们多着急吗?”
“着急?”林晚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妈,你们是着急我,还是着急我肚子里的孩子?”
“你——!”王秀英被噎得说不出话。
“林晚,你够了!”张建国终于开口,一拍桌子,“你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动不动就闹脾气,还学会离家出走了!我们张家哪里对不起你了?浩子说要AA,那也是为你们好!经济独立,夫妻关系才长久,这个道理你不懂吗?”
“我不懂。”林晚摇头,眼泪不停往下掉,“爸,我只知道,我怀了张浩的孩子,五个月了,我辞了工作,天天孕吐,腰酸背痛,晚上睡不着。而我的丈夫,要跟我算产检费,算营养费,算每一分钱。我的公婆,觉得这很合理。我不懂,真的不懂,这就是你们张家的‘为你好’?”
“那你想怎么样?”张浩咬牙切齿,“让你辞职是我逼你的吗?是你自己说身体不舒服,医生建议卧床!是,怀孕是辛苦,可哪个女人不怀孕?就你金贵?我妈怀我的时候,还上班到生呢!你怎么就不能学学?”
“学什么?学你妈怀着孕还要伺候一大家子?学你妈生完你三天就下地干活?”林晚擦掉眼泪,看着张浩,一字一句地说,“张浩,我是你老婆,不是你家的保姆,更不是你传宗接代的工具。我想要的是一个心疼我、体谅我的丈夫,不是一个跟我算钱算到每一分钱的合伙人!”
“合伙人也比吸血鬼强!”张浩口不择言,“林晚,我算是看明白了,你就是看我工资高,想赖着我吃我的喝我的!AA制怎么了?AA制就委屈你了?那你去找个不AA的啊!你看谁愿意养着你这个没工作的孕妇!”
这句话像一把刀,狠狠捅进林晚心里。
原来在张浩眼里,她是吸血鬼,是想赖着他吃他的喝他的。
原来她这两年的付出,她为怀孕放弃的事业,她孕期的辛苦,在他眼里,一文不值。
“浩子!怎么说话呢!”王秀英拉了几子一把,但语气里并没有多少责备,反而看向林晚,“小晚,浩子也是气话。但你今天确实不对,怎么能一个人跑出去,连个招呼都不打?你不知道我们多担心吗?”
“担心?”林晚重复着这个词,觉得无比讽刺。
他们担心的是她吗?不,他们担心的是她肚子里的孩子,是他们张家的孙子。
“妈,爸,张浩,”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我们谈谈吧。最后一次,好好谈谈。”
“谈什么?”张浩没好气。
“谈这个家,谈这个孩子,谈我们的以后。”林晚走到沙发边,坐下。肚子让她坐下时很笨拙,但没有人扶她一把。
“AA制,我可以接受。”她说。
张浩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她会妥协。
“但是,”林晚继续说,声音平静得可怕,“既然是AA,那就A得彻底一点。家务,一人一半。我怀孕做不了重活,但简单的打扫、洗衣、做饭,我们轮着来。你一天,我一天。我做饭,你洗碗。我洗衣,你晾衣。很公平,对吧?”
张浩的脸变了:“林晚,你什么意思?我现在上班这么忙,你让我做家务?”
“那我怀孕就不忙吗?”林晚看着他,“孕吐,腰酸,失眠,水肿,这些不算付出吗?张浩,你不是要公平吗?这就是公平。经济上AA,家务上AA,以后带孩子也AA,一人带一天,很公平。”
“你——你简直不可理喻!”张浩气得站起来,“女人做家务天经地义!我一个大男人,你让我洗衣服做饭?”
“那女人怀孕就天经地义活该受罪吗?”林晚也站起来,尽管因为肚子,她的气势弱了很多,但眼神里的决绝,让张浩愣了一下。
“小晚,你少说两句。”王秀英皱着眉,“浩子上一天班够累了,回家还得做家务,像什么话?”
“那我呢?”林晚转向婆婆,“我怀孕就不累吗?妈,您也是女人,您怀张浩的时候,难道不辛苦吗?您那时候,爸是不是也帮着分担家务?”
张建国的脸黑了:“我们那时候和现在能一样吗?我那时候在厂里三班倒,累死累活,你妈体贴我,从来不让我做家务!哪像你,一点委屈都受不了!”
“所以,您的意思是,女人活该受累,男人就该享受,是吗?”林晚笑了,笑得眼泪直流,“我明白了,我终于明白了。在这个家里,我从来就是个外人。你们才是一家人,我只是个生孩子、做家务的工具。现在这个工具不想任劳任怨了,你们就觉得她不听话了,不懂事了,是吗?”
“林晚!你说话注意点!”张浩吼道。
“我怎么注意?”林晚看着他,眼神空洞,“张浩,从恋爱到结婚,我图过你什么?你家条件一般,婚房是我和你一起贷款买的,首付我出了一半。彩礼,你家给了六万六,我爸妈添了四万四,凑了十一万全部带回来,用在我们这个小家。我从来没有嫌你穷,没有嫌你赚得少。我图的是什么?我图的是你对我好,图的是我们能互相扶持,好好过日子。”
“我难道对你不好吗?”张浩梗着脖子,“你要什么我没给你买?你辞职我说什么了吗?我不就提了个AA制,你就闹成这样?林晚,你到底有没有心?”
“我要什么你给买了?是,你给我买了包,买了首饰。可那些东西,现在在你眼里,是不是都是我‘乱花钱’的证据?张浩,我不是要你养我,我是要你把我当老婆,当爱人,当携手一生的人。而不是一个合租的室友,一个需要和你算清楚每一分钱的合伙人!”
“行!你说得都对!”张浩气得浑身发抖,“我就是抠门,我就是算计,行了吧?那你还跟我过什么?你走啊!有本事你别回来!”
“浩子!”王秀英赶紧拉儿子。
但已经晚了。
林晚站在那里,看着张浩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看着公婆一脸不赞同的表情,突然觉得一切都索然无味。
她累了。真的累了。
争吵没有意义。沟通没有意义。在这个家里,她的感受不重要,她的付出不被看见,她的委屈都是“矫情”。
“好。”她听见自己说,声音很轻,很平静,“我走。”
她转身,慢慢走回卧室。这一次,她没有哭,没有犹豫。
打开衣柜,拿出行李箱。她的东西不多,几件衣服,一些护肤品,几本书。她把它们一样样放进箱子里。
张浩跟了进来,站在门口,脸色铁青:“你干什么?”
“收拾东西。”林晚头也不抬。
“你又要闹?林晚,我告诉你,你这次要是敢走,就别回来!”
“我不回来了。”林晚拉上行李箱的拉链,直起身,看着他,“张浩,我们离婚吧。”
空气凝固了。
张浩脸上的愤怒变成了错愕,然后是难以置信:“你说什么?”
“我说,离婚。”林晚重复了一遍,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AA制,我接受不了。你要的公平,我给不了。既然过不下去,那就分开吧。对你,对我,对孩子,都好。”
“你疯了?!”张浩冲过来,一把抓住她的胳膊,“林晚,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离婚?你怀着孕离婚?你以后怎么办?孩子怎么办?”
“那是我的事。”林晚甩开他的手,尽管因为肚子,她的动作很笨拙,“孩子,我会处理。你放心,不会拖累你。”
“你——”张浩的眼睛红了,不知道是气的还是急的,“我不同意!我不同意离婚!”
“你不同意,那就法院见。”林晚拉着行李箱,往外走。
“小晚!你别冲动!”王秀英堵在卧室门口,脸上是真切的慌乱,“有话好好说,离什么婚啊!浩子就是脾气急,他说的话你别往心里去!妈说他,妈让他给你道歉!”
“不用了,妈。”林晚看着婆婆,这个她叫了两年“妈”的女人,“道歉没有用。有些事,不是道歉就能解决的。”
她拉着行李箱,一步一步往外走。肚子很沉,腰很酸,但她走得很稳。
“林晚!你敢走试试!”张浩在身后吼。
林晚没有回头。她打开大门,走了出去。
楼道里的声控灯亮了。她按下电梯键,看着数字慢慢跳动。
身后传来张浩的吼声和婆婆的劝解声,还有公公的呵斥声。很吵,很乱。
但她觉得,世界从来没有这么安静过。
电梯门开了。她走进去,按下1楼。
电梯下行。镜面墙壁里,映出一个女人,挺着肚子,拉着行李箱,脸色苍白,但眼神坚定。
再见了,这个她曾经以为是家的地方。
再见了,这段她曾经以为是爱情的婚姻。
电梯到达一楼,门开了。她拉着行李箱,走进四月的阳光里。
天很蓝,阳光很暖。风吹在脸上,带着花香。
她深吸一口气,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小雅,是我。我能去你那儿住几天吗?”
第六章 回家对峙摊牌,冷漠彻底击碎幻想
林晚拖着行李箱,慢慢地走在小区里。五个月的肚子让她走不快,行李箱的轮子摩擦着地面,发出单调的声响。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是张浩打来的。她看了一眼,挂断,然后把他的号码拉黑。
接着是婆婆,妈妈。她一个个挂断,最后干脆关了机。
世界清净了。
小雅是她大学室友,也是她在这个城市最好的朋友。电话里,小雅一听她的声音不对劲,二话不说就让她过去,说在家等她。
打车去小雅家的路上,林晚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心里一片空白。没有悲伤,没有愤怒,只有空荡荡的麻木。
也好。麻木总比心痛好。
小雅住在城西的一个老小区,一室一厅,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林晚敲门,门立刻开了,小雅穿着睡衣,头发乱糟糟的,一看就是刚从床上爬起来。
“我的天,你这是……”小雅看着她挺着的肚子和手里的行李箱,倒吸一口凉气,赶紧接过箱子,扶她进门,“快进来快进来!你怎么……张浩呢?他怎么让你一个人出来?”
林晚在沙发上坐下,小雅给她倒了杯热水,又拿来毯子盖在她腿上。
“说说吧,怎么回事?”小雅在她身边坐下,眉头紧皱。
林晚捧着热水杯,热气氤氲上来,熏得眼睛发酸。她断断续续,把这两天发生的事说了。从AA制,到家人的冷漠,到医院的心路历程,到最后的争吵和决裂。
小雅听完,气得脸都白了:“张浩这个王八蛋!他还是人吗?你怀着他的孩子,他跟你算钱?还有他爸妈,那是什么玩意儿?一家子奇葩!”
“小雅,”林晚看着她,声音很轻,“我想离婚。”
“离!必须离!”小雅一拍沙发,“这种男人不离,留着过年吗?还有他那个妈,一看就不是好东西!晚晚,我支持你,这种家庭,早离早解脱!”
“可是孩子……”林晚的手放在肚子上。
小雅沉默了一下,握住她的手:“孩子的事,你自己决定。但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如果你要生,我帮你一起养。如果你不要……我陪你去医院。”
林晚的眼泪终于掉下来,砸在手背上。
“别哭别哭,”小雅赶紧抽纸巾给她擦脸,“月子里不能哭,对眼睛不好。你现在虽然还没生,但也要注意。”
“小雅,谢谢你。”
“谢什么,咱俩谁跟谁。”小雅搂住她的肩膀,“你就安心在我这儿住下,想住多久住多久。工作的事你也别担心,我有个表姐开了个会计事务所,等你生完了,想工作了,我跟她说一声,你去她那儿,肯定没问题。”
林晚靠在小雅肩上,终于感觉到一丝暖意。
还好,她还有朋友。还好,她不是真的孤立无援。
那天晚上,林晚睡在小雅的床上,小雅打了地铺。两个人聊到很晚,聊大学时光,聊工作趣事,聊未来打算。小雅绝口不提张浩,不提那些糟心事,只说开心的。
林晚知道,小雅是怕她难过。
半夜,林晚被尿憋醒。怀孕后,尿频越来越严重。她轻手轻脚下床,去卫生间。
回来时,她听到小雅均匀的呼吸声。月光从窗帘缝隙透进来,洒在地铺上。小雅睡得正熟,怀里抱着枕头。
林晚站在床边,看着这个认识十年的朋友,心里涌起一阵酸楚和感激。
还好有她。否则,她真的不知道自己能去哪里。
重新躺下,却睡不着了。宝宝在肚子里动来动去,很活跃。她把手放在肚子上,感受着那小小的、有力的动作。
“宝宝,”她在心里轻声说,“妈妈对不起你。妈妈可能……不能给你一个完整的家了。”
肚子里的小家伙又踢了一脚,像是在回应。
林晚的眼泪滑进枕头里。
第二天早上,林晚是被手机铃声吵醒的。不是她的手机,是小雅的。
小雅迷迷糊糊接起来:“喂?……哦,阿姨啊。晚晚在呢,她还在睡。……没事没事,您别担心,她在我这儿好着呢。……行,等她醒了我让她给您回电话。”
挂了电话,小雅看向林晚:“你妈,急死了,打你电话关机,打到我这儿来了。”
林晚坐起身:“我待会儿给她回。”
“你妈……怎么说?”小雅小心翼翼地问。
“还能怎么说,”林晚苦笑,“让我别冲动,为了孩子忍一忍。”
“唉,”小雅叹气,“老一辈都这样,劝和不劝离。但你妈也是为你好,怕你以后辛苦。”
“我知道。”林晚点头,“所以我得让她知道,我现在不离婚,以后会更辛苦。”
吃了小雅做的早饭——虽然只是简单的白粥和煎蛋,但林晚吃得很香。这是这两天来,她吃的第一顿安心饭。
吃完饭,她打开手机。几十个未接来电,几十条微信。有张浩的,有婆婆的,有妈妈的,还有爸爸的。
她先给妈妈回了电话。
“小晚!你吓死妈了!”妈妈一接电话就哭了,“你在哪儿呢?没事吧?孩子没事吧?”
“妈,我没事,我在小雅这儿,孩子也很好。”林晚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你跟张浩吵架了?他说你要离婚?小晚,你别犯傻,夫妻哪有不吵架的,吵过就算了,离婚是能随便说的吗?你怀着孕呢,离婚了你怎么办?孩子怎么办?”
“妈,”林晚打断她,“我不是冲动,我是真的想清楚了。这个家,我待不下去了。”
“怎么就待不下去了?张浩就是说错了话,你让他给你道歉,让他写保证书,以后不AA了,不就行了吗?小晚,听妈的话,别闹了,回家去,好好过日子,啊?”
“妈,不是道歉的事。”林晚深吸一口气,“是心寒了。您知道吗,我昨天一个人去医院,看到别的孕妇都有老公陪着,有家人陪着,只有我是一个人。我坐在医院走廊里,就在想,我为什么要过这样的日子?我为什么要让我的孩子,出生在这样的家庭里?”
“小晚……”
“妈,您爱我吗?”林晚突然问。
“你这孩子,说什么傻话,妈当然爱你。”
“那您希望我幸福吗?”
“妈当然希望。”
“可是妈,我现在不幸福。”林晚的眼泪掉下来,“我每天都很痛苦,很压抑。张浩不心疼我,公婆把我当外人。妈,我才三十一岁,我的人生还很长,我不想下半辈子都过这样的日子。我也不想让我的孩子,在这样的环境里长大。”
电话那头,妈妈沉默了。许久,才传来压抑的哭声。
“妈,对不起,让您担心了。”林晚擦掉眼泪,“但我已经决定了。这个婚,我一定要离。孩子……我会自己处理。您和爸,保重身体,别为我操心。”
“小晚……”妈妈哭得说不出话。
“妈,我挂了。有空再打给您。”
挂了电话,林晚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心很痛,但也很清醒。
她知道自己要什么。她不要委曲求全的婚姻,不要冷漠自私的丈夫,不要把她当外人的婆家。
她要尊严,要尊重,要一个哪怕不完整、但温暖的家。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张浩。林晚直接挂断,拉黑。
但很快,一个陌生号码打进来。她接起来,是张浩。
“林晚!你终于接电话了!”张浩的声音又急又气,“你闹够了没有?赶紧回家!”
“家?”林晚笑了,“那是你的家,不是我的。”
“你——你到底想怎么样?不就是AA制吗?我收回行了吧?我不A了,以后家里的开销都我出,行了吧?你满意了吧?”
“张浩,”林晚平静地说,“不是AA制的问题。是你从来没把我当老婆,是你爸妈从来没把我当家人。AA制只是一个导火索,让我看清了你们一家人的真面目。”
“林晚!你别给脸不要脸!我都说我不A了,你还想怎么样?我告诉你,你现在马上给我回来,否则——”
“否则怎么样?”林晚打断他,“否则就离婚?好啊,我同意。协议书我会让律师准备好,你等着收律师函吧。”
“你——你敢!”
“我为什么不敢?”林晚的声音冷下来,“张浩,从昨天到现在,你有问过我一句吗?问我一个人去医院怕不怕,问我身体舒不舒服,问我心里难不难过。你没有。你只关心我有没有乱花钱,只关心我有没有给你丢脸。在你眼里,我还不如你每个月那点工资重要。”
“我不是……”
“你是什么,已经不重要了。”林晚说,“张浩,我们好聚好散吧。房子是共同财产,我会找律师分割。其他的,我什么都不要。只求你,以后别来打扰我。”
“林晚!你别后悔!”
“我不后悔。”
她挂了电话,把这个号码也拉黑。
小雅一直在旁边听着,等她挂了电话,才小声问:“你真要离婚?”
“嗯。”林晚点头,“小雅,帮我找个律师吧,靠谱的,擅长打离婚官司的。”
“行,包在我身上。”小雅拍拍胸脯,“我有个学长就是律师,专打离婚官司,我帮你联系。”
“谢谢。”
“又说谢。”小雅白她一眼,“对了,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真要一个人生孩子?一个人养孩子?”
林晚的手放在肚子上,轻轻抚摸。
“我不知道。”她低声说,“但我知道,我不能让他出生在一个没有爱的家庭里。如果我要他,我就必须给他全部的爱,和一个健康的成长环境。如果我不能……那我就不能让他来这个世界受苦。”
“我懂。”小雅握住她的手,“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
接下来的几天,林晚住在小雅家。小雅请了几天假陪她,每天变着花样给她做好吃的,陪她散步,陪她聊天。
林晚的心情慢慢平静下来。她开始认真思考未来。
如果离婚,她能得到什么?房子是婚后买的,首付她出了一半,贷款也是一起还的,她应该能分到一半。存款,张浩管着,具体多少她不清楚,但应该有十几万。这部分,她也要争取。
工作,生完孩子后必须尽快找。她有中级会计师证,有六年工作经验,找工作应该不难。但孩子太小,需要人照顾。妈妈可以来帮忙,但也不能长期。也许可以请个育儿嫂,或者送去托儿所。
如果不要孩子……她不敢想。每次摸到肚子里的胎动,她的心就软得一塌糊涂。
这是一个生命,她的骨肉。她真的舍得吗?
一周后,小雅的学长律师,姓陈,约林晚见面。
在一家安静的咖啡馆,林晚把自己的情况详细说了一遍。陈律师是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男人,戴着眼镜,看起来很专业,也很温和。
“林小姐,根据你的描述,我有几点建议。”陈律师听完,推了推眼镜。
“第一,关于离婚。你是孕期提出离婚,根据《婚姻法》,女方在怀孕期间、分娩后一年内或中止妊娠后六个月内,男方不得提出离婚。但女方提出离婚的,不在此限。所以你可以提出离婚,法院一般会受理。”
“第二,关于财产。你们婚后的收入属于夫妻共同财产,原则上平均分割。房子是婚后购买,属于共同财产,你可以要求分割。但需要提醒你,如果房子登记在男方一人名下,且你能证明首付是你支付的,你需要提供转账记录等证据。同理,存款部分,你最好能掌握银行账户信息。”
“第三,关于孩子。如果你决定生下孩子,在孩子不满两周岁时,原则上判给母亲。你可以要求男方支付抚养费,一般为男方月收入的20%-30%。如果你决定不要孩子,需要尽快做决定,并取得男方的同意。如果男方不同意,你可能需要走法律程序。”
“另外,”陈律师顿了顿,看着林晚,“孕期女性的情绪波动较大,我建议你慎重考虑。离婚是大事,尤其是你还怀着孕。如果可以,最好能和男方再沟通一次,看看有没有和好的可能。”
“没有可能了。”林晚摇头,“我已经想清楚了。”
“好。”陈律师点头,“那我着手准备起诉材料。另外,我建议你尽快搬出来,和男方分居。这在法庭上对你有利。”
“我已经搬出来了。”
“很好。那接下来,我们需要收集一些证据。包括男方的收入证明、你们的共同财产证明、以及男方在孕期提出AA制、不履行扶养义务的相关证据。微信聊天记录、短信、录音等,都可以。”
“录音?”林晚愣了一下。
“是的。如果男方在沟通中承认AA制、不支付孕期费用等,录音可以作为证据。”陈律师说,“当然,要在合法范围内。比如,你和他当面沟通时的录音,是合法的。”
林晚点点头:“我明白了。”
和陈律师谈完,林晚心里有了底。她知道该怎么做了。
回家路上,她给小雅打电话,说了律师的建议。
“录音?这个简单。”小雅说,“下次张浩再给你打电话,你就套他的话,让他承认AA制的事。这种人,肯定憋不住。”
“嗯。”
“对了,晚晚,还有个事。”小雅的声音有些犹豫,“你妈刚给我打电话了,说想见你,跟你谈谈。”
林晚沉默了一会儿:“好,我见她。”
是该和妈妈好好谈谈了。她不能让妈妈一直为她担心。
第七章 决心斩断过往,为自己谋划未来
和妈妈见面,约在一家安静的茶楼。
林晚到的时候,妈妈已经在了。几天不见,妈妈好像老了好几岁,眼角的皱纹更深了,鬓边多了几根白发。
“妈。”林晚在妈妈对面坐下,轻声叫道。
妈妈看着她,眼圈一下子就红了:“小晚,你瘦了。”
“还好。”林晚勉强笑了笑,“您和爸还好吗?”
“我们能好吗?”妈妈擦擦眼睛,“你爸气得高血压都犯了,这两天还在吃药。小晚,妈知道你委屈,可离婚不是小事,你再考虑考虑,行吗?”
“妈,我考虑清楚了。”林晚给妈妈倒了杯茶,“这个婚,我一定要离。”
“可是孩子……”
“孩子我会处理。”林晚打断妈妈,“妈,我今天来,是想告诉您我的决定,不是来听您劝我的。我已经三十一岁了,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妈妈看着她,眼泪掉下来:“小晚,妈是怕你以后辛苦。一个人带孩子,哪有那么容易?你工作怎么办?孩子谁带?你现在年轻,觉得什么都能扛,可等孩子大了,你要上班,要接送,要辅导作业,要开家长会……这些,你一个人怎么行?”
“我知道很难。”林晚握住妈妈的手,“但我宁愿辛苦,也不要憋屈。妈,您希望我幸福,对吗?”
妈妈点头,眼泪流得更凶。
“可我现在不幸福。”林晚的声音有些哽咽,“每天醒来,我都觉得压抑,觉得喘不过气。张浩不心疼我,公婆把我当外人。妈,我在那个家里,像个保姆,像个生育机器,就是不像个女主人。这样的日子,我一天都过不下去了。”
“妈知道,妈都知道。”妈妈反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粗糙,有很多老茧,是多年操劳留下的,“可妈是过来人,妈告诉你,婚姻就是这样,磕磕碰碰,忍一忍就过去了。你看我跟你爸,吵了一辈子,不也过来了?”
“可您幸福吗?”林晚问。
妈妈愣住了。
“妈,我记得我小时候,您跟爸吵架,您总是一个人偷偷哭。爸脾气不好,喝醉了还骂人。您为了我,忍了一辈子。可我不想像您那样。”林晚的眼泪也掉下来,“我不想我的孩子,像我小时候那样,看着妈妈哭,却无能为力。妈,您希望我过您那样的日子吗?”
妈妈捂着脸,哭出声来。
“妈,对不起。”林晚抱住妈妈,“让您担心了。但我真的,不能再忍了。再忍下去,我会疯的。”
母女俩抱在一起,哭了很久。
最后,妈妈擦干眼泪,看着林晚,像是下定了决心:“好。妈不劝了。你想离,就离吧。孩子……如果你想生,妈帮你带。妈虽然老了,但带个孩子还行。你爸那边,我去说。”
“妈……”林晚没想到妈妈会这么说,眼泪又涌出来。
“傻孩子,妈是心疼你。”妈妈摸着她的头发,“妈就你一个女儿,你不幸福,妈心里比刀割还疼。以前劝你忍,是怕你以后吃苦。可你想通了,妈就支持你。离了婚,回家来,妈养你。”
“妈,不用,我能工作,我能养活自己和孩子。”林晚哭得说不出话。
“知道你能干。”妈妈笑了,笑中带泪,“但妈在一天,就帮你一天。你是我女儿,我不疼你,谁疼你?”
那天,林晚和妈妈聊了很久。妈妈说,其实爸爸也心疼她,只是拉不下面子,觉得女儿离婚丢人。但妈妈会劝他,让他想开。
“你爸那边,交给我。”妈妈说,“你安心做你的事。需要妈帮忙,随时开口。”
有了妈妈的支持,林晚心里踏实了很多。她知道,她不是一个人。
接下来的几天,她开始有条不紊地准备离婚的事。
按照陈律师的建议,她给张浩打了个电话,开了录音。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张浩的声音很不耐烦:“你还知道打电话?林晚,我告诉你,我的耐心是有限的,你赶紧给我回家,别在外面丢人现眼。”
“张浩,我们谈谈。”林晚平静地说。
“谈什么?谈你怎么无理取闹?谈你怎么不体谅我?林晚,我真是看错你了,没想到你是这么物质的女人!”
“物质?”林晚笑了,“张浩,从恋爱到结婚,我图过你什么物质?婚房首付我出了一半,彩礼我带回来全部用在小家,我从来没要求你买过什么奢侈品。现在我要离婚,也不是图你的钱,我只是不想再过这种日子。”
“什么日子?我缺你吃缺你穿了?不就是AA制吗?我都说了不A了,你还想怎么样?林晚,你别得寸进尺!”
“不是AA制的问题,是你从来没把我当妻子看。”林晚一字一句地说,“我怀孕五个月,你让我一个人去医院产检。我孕吐难受,你说我矫情。我腰酸背痛,你说哪个女人不怀孕。张浩,你有心疼过我吗?有体谅过我吗?”
“我怎么不心疼你了?我不让你辞职了吗?我没说养你吗?是,AA制是我不对,我跟你道歉,行了吧?你还要我怎么样?跪下求你?”
“我要你把我当个人,当你的妻子,当你孩子的母亲!”林晚的声音提高了,“而不是一个需要你施舍、需要你养着的累赘!张浩,我在你眼里,到底是什么?”
电话那头沉默了。过了几秒,张浩的声音响起,带着嘲讽:“林晚,你说这些有意思吗?不就是钱吗?行,以后家里的钱都归你管,行了吧?你满意了吧?”
“我不满意。”林晚说,“张浩,我们离婚吧。房子、存款,按法律分割。孩子……我会处理。你放心,不会拖累你。”
“你处理?你怎么处理?”张浩的声音陡然尖锐,“林晚,我告诉你,那是我儿子!你要是敢动我儿子,我跟你没完!”
“那你就等着收律师函吧。”林晚挂了电话。
录音很完整,张浩承认了AA制,承认了不关心她,也暴露了他最在意的——是孩子,不是她。
够了。这些证据,足够了。
她把录音发给陈律师。陈律师回复:“很好。这是很有力的证据,证明男方在孕期未尽扶养义务,且重男轻女思想严重。对你争取孩子抚养权和财产分割很有利。”
孩子抚养权?林晚愣了一下。她还没决定要不要这个孩子。
“如果你决定生下孩子,这些证据可以帮你争取到抚养权,以及更高的抚养费。”陈律师补充。
林晚看着手机,久久没有回复。
晚上,她躺在床上,手放在肚子上。宝宝在动,很有力,像在翻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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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决心斩断过往,为自己谋划未来(续)
陈律师的短信在屏幕上亮着,林晚盯着那句“对你争取孩子抚养权和财产分割很有利”,指尖有些发凉。
抚养权。
这两个字像石头一样压在她心上。她还没想好要不要这个孩子,律师已经在考虑抚养权了。
“宝宝,”她轻轻摸着肚子,低声说,“妈妈该怎么办?”
肚子里的小家伙踢了她一脚,像是在回答。
林晚闭上眼睛,眼泪从眼角滑下来。这不是软弱的泪,而是决堤的复杂情绪——委屈、不甘、心痛,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坚定。
她知道,从她拖着行李箱走出那个家门开始,就没有回头路了。
接下来的几天,林晚一边在闺蜜小雅家住下,一边开始冷静地筹划未来。她没有再联系张浩,但张浩的电话和信息却像潮水一样涌来——从最初的愤怒咒骂,到后来的威胁恐吓,再到最后几乎带着哭腔的“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
林晚一条都没回。她把这些信息全部截屏保存,连同之前的录音一起,整理成文档发给了陈律师。
“很好,”陈律师在电话里说,“这些都是证据。另外,我需要你提供一下你们的婚后财产明细——银行卡号、房产信息、投资理财账户等等,越详细越好。”
林晚翻出自己那本已经落了灰的记账本。结婚两年,她一直有记账的习惯,大到房贷还款,小到买菜花费,每一笔都清清楚楚。这本账本,曾经是她经营这个小家的用心,现在却成了分割财产的凭证。
她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心里一阵刺痛。
“小雅,”她叫住正在厨房切水果的闺蜜,“你能陪我去趟银行吗?我想打印一下我的银行流水。”
“现在?”小雅从厨房探出头,“你这肚子……”
“没事,才五个月,多走动走动也好。”林晚勉强笑了笑,“而且,我想尽快把这些事处理好。”
小雅擦了擦手,走过来坐到她身边:“晚晚,你真想好了?离婚,还有……孩子的事。”
林晚沉默了一会儿,把手放在微微隆起的腹部:“其实,我还没想好要不要他。但我知道,如果我要他,就必须给他最好的。不是物质上的,是爱,是安全感,是一个健康的成长环境。”
“如果你不要他……”小雅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她的表情。
“我会后悔一辈子。”林晚打断她,眼泪又涌了上来,“可如果我要他,在现在这种情况下,对他公平吗?单亲妈妈,没有稳定的收入,没有自己的房子,甚至连孩子的父亲都可能不想认他……”
“谁说他不想认?”小雅握住她的手,“张浩那天在电话里不是说了吗,那是他儿子,你要是敢动他儿子,他跟你没完。这说明他在乎这个孩子啊!”
“他在乎的是儿子,是能传宗接代的工具,不是我,也不是这个孩子本身。”林晚摇头,“如果他真的在乎,就不会在我怀孕五个月的时候跟我提AA制,不会在我最需要他的时候,把我一个人扔在医院门口。”
小雅叹了口气,不再说话。
第二天,小雅陪林晚去了银行。打印流水,查询余额,调取转账记录。林晚看着那些数字,心里越来越冷。
结婚两年,她的工资卡里只剩下一万多块钱。大部分钱,都转到了张浩的账户里,他说要统一理财,她信了,没多问。现在想想,自己真是傻得可笑。
“这张卡,”银行柜员指着其中一笔流水,“每个月5号,都会有一笔固定转账出去,转到这个账户。”她报了一个账号。
林晚记下来,那是张浩的股票账户。结婚前,张浩就在炒股,赚过也赔过。结婚后,他说要用家里的钱做点投资,她没反对,但也没多问。
“能查到余额吗?”林晚问。
柜员摇头:“这是第三方账户,我们查不到。不过你可以让你先生登录看一下。”
先生。这个词像针一样扎在林晚心上。
从银行出来,阳光有些刺眼。林晚站在路边,看着手里的流水单,忽然笑了,笑出了眼泪。
“怎么了?”小雅担心地看着她。
“你看,”林晚指着那笔固定转账,“每个月五千,转给股票账户。两年,十二万。我居然一直不知道,他把我们的钱拿去炒股了。”
“这个王八蛋!”小雅气得骂人,“那你现在怎么办?”
“让律师去查。”林晚擦掉眼泪,眼神冷了下来,“婚内财产,他隐瞒的部分,我有权知道,也有权分割。”
接下来的一周,林晚在陈律师的指导下,开始系统地收集证据。财产证据,感情破裂证据,男方过错证据……一桩桩,一件件,冷静得像个局外人。
只有夜深人静,摸着肚子里那个小生命时,她才会卸下所有伪装,露出柔软脆弱的一面。
“宝宝,妈妈是不是很狠心?”她对着肚子轻声说,“还没让你来到这个世界,就在想着怎么和你爸爸分家产。”
肚子里的小家伙轻轻动了一下,像在回应。
林晚的眼泪掉下来:“可是宝宝,如果妈妈不狠心,以后我们娘俩怎么办?妈妈不能让你跟着我受苦……”
周末,妈妈从老家赶了过来。一进门,看到林晚微微隆起的肚子,眼圈就红了。
“瘦了,”妈妈摸着她的脸,“这才几天,怎么就瘦了这么多?”
“孕吐还没完全好。”林晚勉强笑笑,拉着妈妈坐下。
妈妈从包里拿出一张银行卡,塞进她手里:“这里面有十万,是我跟你爸的积蓄。你拿着,生孩子、坐月子,都得花钱。”
“妈,我不要。”林晚推回去,“我能工作,我能挣钱。”
“你能挣是你的事,这是妈给你的。”妈妈坚持把卡塞进她手里,“你现在用钱的地方多,租房子、请律师、生孩子……哪样不要钱?拿着,别让妈担心。”
林晚看着手里的卡,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你爸那边,我也说通了。”妈妈叹口气,“他就是死要面子,觉得女儿离婚丢人。但我说了,面子重要还是女儿的幸福重要?他想了几天,想通了。小晚,爸妈没本事,给不了你大富大贵,但家永远是你的后盾。你想做什么,就去做,爸妈支持你。”
“妈……”林晚抱住妈妈,放声大哭。
这些天的委屈、压抑、孤独,终于有了宣泄的出口。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像是要把所有的苦都哭出来。
妈妈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小时候哄她睡觉那样:“哭吧,哭出来就好了。哭完了,咱们重新开始。”
哭够了,林晚擦干眼泪,看着妈妈:“妈,我想好了。这个孩子,我要。”
妈妈愣了一下,随即点头:“好。你要,妈就帮你带。”
“但我要先离婚。”林晚继续说,“我要清清白白地生下他,让他跟我姓林,和张家没有任何关系。”
妈妈沉默了一会儿,问:“张浩能同意吗?”
“他不同意,我就打官司。”林晚的眼神坚定,“我有证据,证明他在孕期未尽扶养义务,而且重男轻女。法官会考虑把孩子判给更适合抚养的一方。”
“那房子呢?”
“房子是婚后财产,我有权分割。”林晚说,“我不要房子,但我要钱。按照现在的市价,房子大概值三百万,贷款还剩一百五十万,净资产一百五十万。我出一半首付,还了一半贷款,至少能分七十五万。加上存款、股票账户里的钱,凑一凑,够我付个首付,买个小房子了。”
妈妈惊讶地看着她:“小晚,你……你怎么懂这么多?”
“我这几天学的。”林晚苦笑,“查资料,问律师,看案例。妈,人都是被逼出来的。以前我觉得,嫁给张浩,有他就够了。现在我知道了,靠谁都不如靠自己。”
妈妈看着她,眼神里有心疼,也有骄傲:“我女儿长大了。”
是啊,长大了。用最痛的方式,一夜长大。
周一,陈律师约林晚见面,说起诉状已经写好,证据材料也准备得差不多了。
“现在有两个选择,”陈律师推了推眼镜,“一是直接起诉,等法院排期开庭,这个过程可能需要三到六个月。二是先发律师函,看对方的态度,如果能协议离婚,会快很多。”
“发律师函吧。”林晚说,“我想快点结束。”
“好。”陈律师点头,“另外,关于孩子,你想好了吗?”
“想好了,”林晚把手放在肚子上,“我要这个孩子。而且,我要他的抚养权。”
陈律师看着她,眼神里有一丝赞许:“有勇气。不过我要提醒你,单亲妈妈不容易,尤其是在经济上。你有稳定的收入来源吗?”
“现在没有,但生完孩子,我可以工作。”林晚说,“我有中级会计师证,有六年工作经验,找工作不难。而且,”她从包里拿出妈妈给她的银行卡,“我爸妈给了我十万,加上分割的财产,够我撑一段时间。”
“好。”陈律师在笔记本上记了几笔,“那我们在起诉状里,会把抚养权作为一项明确的诉讼请求。另外,我建议你尽快找房子搬出去,和男方分居。这在法庭上对你争取抚养权很有利。”
“我已经搬出来了,住在朋友家。”
“那很好。”陈律师合上笔记本,“律师函我今天就发。如果对方有和解意向,我会通知你。如果没有,我们就等法院开庭。”
“谢谢陈律师。”
从律师事务所出来,阳光正好。林晚站在路边,深深吸了一口气。
四月的风,带着花香,吹在脸上,暖暖的。
手机震动,是张浩发来的短信。很长的一段,大意是说他错了,他不该提AA制,不该不关心她,求她再给他一次机会,他一定会改。
林晚看了一遍,没有回。
过了一会儿,又一条短信进来:“林晚,我爸妈想见你,我们好好谈谈,行吗?”
林晚看着这条短信,想了很久,回复了一个字:“好。”
是该做个了断了。面对面,把话说清楚。
见面的地方约在一家茶楼。林晚到的时候,张家三口已经到了。张浩坐在靠窗的位置,看到她进来,立刻站起来,眼神复杂。
公婆也站了起来,表情有些尴尬。
“小晚来了,”王秀英扯出一个笑,“快坐,快坐。”
林晚在他们对面坐下,点了一壶菊花茶。服务员倒完茶离开,包厢里陷入沉默。
“小晚,”张浩先开口,声音有些沙哑,“这几天,我想了很多。是我错了,我不该提AA制,不该不关心你。你看在孩子的份上,原谅我这一次,行吗?我保证,以后一定对你好,家里的钱都归你管,你想买什么就买什么,我再也不说一个不字。”
林晚看着他。几天不见,张浩看起来憔悴了很多,胡子没刮,眼睛里有红血丝。如果是以前,她可能会心软。但现在,她只觉得疲惫。
“张浩,”她平静地开口,“不是钱的问题。”
“那是什么问题?你说,我改。”张浩急切地说,“我什么都改。”
“是你从来没把我当妻子看的问题。”林晚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从恋爱到结婚,我一直以为我们是平等的。我工作,你也工作,我们一起还房贷,一起经营这个家。我怀孕,我辞职,我以为是暂时的,等孩子生了,我还会回去工作,我们还会是平等的。”
“可是你提AA制的时候,我才知道,在你心里,我一直是不平等的。你赚钱养家,所以我花你的钱是占你便宜。我怀孕不能工作,所以我的付出你看不见。张浩,我要的不是你养我,我要的是你把我当一个人,一个和你平等的人,一个值得你尊重和爱护的人。”
“我尊重你啊!”张浩急道,“我怎么不尊重你了?”
“你尊重我,会在我怀孕五个月的时候,让我一个人去医院?你尊重我,会在你爸妈面前,把我当外人一样指责?你尊重我,会把我为这个家的付出,当成理所当然?”林晚的声音有些抖,但她努力控制着,“张浩,我不需要你养,我从来都能养活自己。我要的,是你把我当妻子,当爱人,当你孩子的母亲,而不是一个需要你施舍的累赘。”
“我从来没有把你当累赘!”张浩的眼睛红了,“林晚,我是爱你的!我只是……我只是压力太大了!房贷、车贷,以后还有孩子的开销,我……我只是想让我们过得更好一点!”
“所以你就跟我算每一分钱?”林晚笑了,笑出了眼泪,“张浩,你知道吗,最让我心寒的,不是AA制,是你提AA制的时候,你爸妈的沉默。他们默许了,他们觉得你说得对。在那个家里,我从来都是个外人。现在是这样,以后孩子生了,我还是个外人。我的孩子,也会在这样的环境里长大,看着他的妈妈不被尊重,不被爱护。你觉得,这样对他公平吗?”
“小晚,”王秀英开口了,语气有些讪讪的,“这事是浩子不对,妈也说他了。但你也有不对的地方,夫妻之间,有话好好说,动不动就提离婚,多伤感情啊。”
“妈,”林晚看向她,“我叫您一声妈,是因为我尊重您。但我想问问您,如果当年您怀孕的时候,爸跟您提AA制,您会怎么想?如果爷爷奶奶在旁边默许,您会怎么想?”
王秀英的脸白了,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所以,”林晚看向张浩,“我们好聚好散吧。房子、存款,按法律分割。孩子,我要。抚养费,你按法律规定给。其他的,我什么都不要。”
“不可能!”张浩猛地站起来,“孩子是我的,凭什么给你?”
“凭我是他母亲,凭我有能力抚养他,凭你在我孕期未尽到扶养义务,还对我进行精神伤害。”林晚冷静地说,“张浩,我今天来,不是来跟你商量的,是来通知你的。律师函你应该收到了吧?如果你不同意协议离婚,我们就法庭上见。”
“林晚!你非要这么绝情吗?”
“绝情的是你,”林晚也站起来,和他对视,“是你在妻子最需要你的时候,把她推开。是你在妻子怀着你的孩子时,跟她算每一分钱。张浩,走到今天这一步,是你逼我的。”
说完,她拿起包,转身要走。
“小晚!”张浩在身后喊,声音里带了哭腔,“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就一次,行吗?你看在孩子的份上……”
林晚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张浩,有些错,一次就够了。孩子我会好好生下来,好好养大。至于你,如果你还想见他,等法律程序走完,我们可以谈探视权。但现在,我不想再见到你。”
她拉开门,走了出去。
包厢里传来压抑的哭声,是张浩的。还有王秀英的劝解声,和张建国的叹息声。
但林晚没有回头。她一步步走下楼梯,走出茶楼,走进四月的阳光里。
天很蓝,云很白。风吹在脸上,有些凉,但很清爽。
手机响了,是小雅打来的。
“谈完了?”小雅问。
“嗯,谈完了。”林晚说,声音平静。
“怎么样?”
“他不同意离婚,要跟我争孩子。”林晚说,“我让陈律师准备起诉吧。这个婚,我离定了。”
“好。”小雅说,“晚晚,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
“谢谢。”
挂了电话,林晚站在路边,看着来来往往的车流人流。忽然觉得,这个世界其实很大,大到可以容下她所有的委屈和眼泪。也很大,大到可以给她重新开始的机会。
她摸了摸肚子,轻声说:“宝宝,妈妈带你回家。回我们自己的家。”
肚子里的宝宝轻轻动了一下,像是在回应。
林晚笑了,眼泪却流下来。
这一次,是释然的泪。是告别过去,迎接新生的泪。
她知道,未来的路还很长,也很难。单亲妈妈,独自抚养孩子,找工作,买房子,每一样都不容易。
但她不怕。因为她知道,从今天起,她不再是谁的妻子,不再是谁的儿媳。她只是林晚,是她自己的林晚。
而她的孩子,会有一个坚强、勇敢、独立的妈妈。
这就够了。
第八章 勇敢奔赴新生,过往皆为序章
律师函发出的第五天,张浩终于同意协议离婚。
陈律师打电话告诉林晚这个消息时,她正和小雅在房产中介看房子。五个月的孕肚已经很明显,走路时不得不一手托着腰,一手拿着房源信息。
“他同意了?”林晚有些意外,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
“同意了,但提出了条件。”陈律师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他要孩子的抚养权,或者,如果你坚持要孩子,他要求放弃支付抚养费,同时免除他对孩子的一切责任。”
林晚的心沉了一下:“他想用抚养费换切割亲子关系?”
“看起来是这样。”陈律师顿了顿,“林小姐,我建议你慎重考虑。从法律角度,他作为孩子的父亲,有法定的抚养义务,不能单方面免除。但从现实角度,如果他真的用这个做交换条件,在法庭上可能会有争议。而且,如果他真的放弃探视权,对你和孩子来说,未必是坏事。”
林晚沉默了一会儿。中介门店外,阳光很好,有年轻夫妻手牵手走进来,脸上带着对未来的憧憬。她移开视线,轻声说:“陈律师,让我想想。”
挂了电话,小雅凑过来:“怎么了?张浩又出什么幺蛾子?”
林晚把情况简单说了。小雅气得脸都红了:“他还是人吗?用抚养费换不认孩子?这种话也说得出口?”
“也许他是觉得,用钱能买断一切。”林晚苦笑,“也好,这样彻底。”
“你打算答应?”
“我不知道。”林晚摸着肚子,“如果我答应,就意味着孩子以后没有爸爸,连法律上的父亲都没有。如果我不答应,以后就要和他纠缠不清,探视权,抚养费,教育问题……没完没了。”
“可是没有抚养费,你一个人带孩子多辛苦啊。”小雅担忧地说,“你现在还没工作,虽然有分割的财产,但坐吃山空,能撑多久?”
林晚没说话。她知道小雅说得对。但她更知道,有些东西,比钱更重要。
那天晚上,她失眠了。躺在床上,手一直放在肚子上。宝宝似乎能感受到妈妈的情绪,动得比平时频繁。
“宝宝,你想要爸爸吗?”她轻声问。
当然不会有回答。只有温柔的胎动,一下,一下,像心跳。
林晚想起小时候。爸爸脾气不好,经常和妈妈吵架。每次他们吵架,她就躲在自己的小房间里,捂着耳朵,希望他们快点吵完。那时候她想,如果爸爸妈妈离婚就好了,离婚了,家里就安静了。
可后来爸爸去世,她哭得撕心裂肺。血缘这种东西,很奇怪,哪怕那个人不完美,哪怕他给你带来过伤害,当他真的从你的生命里消失时,你还是会痛。
她不想让她的孩子,将来问她“我爸爸是谁”时,她只能说“他没有爸爸”。
也不想让她的孩子,在某个深夜,因为缺失的父爱而偷偷哭泣。
第二天一早,林晚给陈律师回了电话。
“陈律师,麻烦你转告张浩,抚养费我可以不要,但孩子必须跟我姓林。同时,他要签一份声明,自愿放弃对孩子的抚养权、探视权,以及一切与孩子相关的权利和义务。从今往后,他和这个孩子,没有任何关系。”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林小姐,你确定吗?这意味着你将独自承担抚养孩子的一切责任,而且将来如果他反悔……”
“我确定。”林晚打断他,声音坚定,“我只要彻底切割。钱我可以挣,孩子我可以养,但我不要将来和他有任何瓜葛。”
“好。”陈律师说,“我会把你的条件转达给他。如果他同意,我们就尽快签协议,办理离婚手续。”
“谢谢。”
三天后,张浩同意了。
签协议那天,林晚在陈律师的陪同下,去了民政局。张浩已经在那里了,一个人,穿着皱巴巴的衬衫,头发凌乱,看起来很憔悴。
看到林晚,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
协议摊在桌上,白纸黑字,写得清楚。房子归张浩,张浩支付林晚七十五万房屋折价款。存款一人一半。股票账户里的钱,张浩声称亏损严重,只剩下两万多,林晚放弃了分割。
孩子归林晚,随母姓。张浩自愿放弃抚养权、探视权及一切相关权利义务,不支付抚养费。
林晚一页一页地看,看得很仔细。看到孩子那部分时,她的手指轻轻颤抖,但很快稳住,拿起笔,在最后一页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字迹很稳,很清晰。
轮到张浩签时,他握着笔,手在抖。笔尖悬在纸上很久,就是落不下去。
“张先生?”陈律师提醒。
张浩抬头,看向林晚。林晚平静地回视他,眼神里没有任何情绪,没有恨,没有怨,只有一片平静的湖水。
“林晚,”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孩子……能不能偶尔让我看看?”
“不能。”林晚回答得很干脆,“协议上写得很清楚,你自愿放弃一切权利。签了字,从今往后,你和这个孩子,没有任何关系。”
“我是他爸爸!”
“曾经是。”林晚纠正他,“但当你提出AA制,当你在我怀孕五个月的时候把我一个人扔在医院,当你用抚养费换不认孩子的时候,你就已经放弃了做他爸爸的权利。”
张浩的脸白了。他低下头,看着桌上的协议,忽然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林晚,你够狠。”
“是你教会我的。”林晚说,“签字吧,别浪费时间了。”
笔尖终于落在纸上。张浩的名字,签得歪歪扭扭,像小学生写的。
手续办得很快。工作人员看了他们的协议,特别是孩子那部分,忍不住多看了张浩几眼,眼神里有掩饰不住的鄙夷。
钢印落下,两本离婚证,一本红,一本绿,推过来。
林晚拿起属于自己的那本绿色封皮的小本子,翻开,照片上的她表情平静,眼神坚定。从今天起,她是单身,是准妈妈,是林晚。
走出民政局,阳光有些刺眼。林晚站在台阶上,看着手里的离婚证,忽然觉得不真实。两年婚姻,就这样结束了。像做了一个很长很累的梦,现在终于醒了。
“林晚。”张浩在身后叫她。
她没回头。
“对不起。”他说,声音很轻。
林晚顿了顿,还是没回头,径直走下台阶。
对不起。多轻飘飘的三个字。可她的委屈,她的眼泪,她五个月来承受的一切,不是这三个字能弥补的。
有些伤害,无法原谅。有些人,不必再见。
小雅的车等在路边。看到林晚出来,她赶紧下车,扶着她坐进副驾驶。
“怎么样?顺利吗?”
“顺利。”林晚把离婚证放进包里,“都结束了。”
“太好了!”小雅松了一口气,发动车子,“走,姐请你吃大餐,庆祝你重获新生!”
“不用了,”林晚靠在座椅上,有些疲惫,“我想去看看房子。昨天中介说有个不错的房源,一室一厅,精装修,离医院和地铁都近,就是价格有点高。”
“行,听你的。”
房子在一个老小区,六楼,没有电梯。对五个月的孕妇来说,爬六楼是个挑战。但林晚看了一圈,立刻就决定了——要这里。
房子不大,五十多平,但南北通透,阳光很好。客厅的窗户外有棵老槐树,正是开花的季节,白色的槐花一串串垂下来,风一吹,有淡淡的香。
主卧朝南,放一张床,一个婴儿床,还有富余。小小的阳台,可以养几盆绿植,晒晒太阳。
厨房虽然小,但干净,有窗户。卫生间是明卫,不会潮湿。
最重要的是,这里离市妇幼只有两站地铁,离最近的公园步行十分钟,楼下就有超市和菜市场。
“就这里吧。”林晚对中介说。
“林小姐,您确定吗?六楼,没有电梯,您这身子……”中介是个年轻女孩,担忧地看着她的肚子。
“确定。”林晚摸着肚子,笑了,“爬楼梯就当锻炼了。而且,我查过了,这个小区虽然老,但学区不错,对口的小学是区重点。”
中介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您想得真长远,孩子还没出生呢,就想到上学了。”
“当妈的,不都这样吗?”林晚轻声说。
是啊,当妈的。从今天起,她要真正学会当妈妈了。一个人的妈妈。
签了租房合同,付了押金和三个月租金。从房子里出来,已经是傍晚。夕阳把天空染成橙红色,老槐树在风里轻轻摇晃,洒下一地细碎的光影。
“晚晚,”小雅突然说,“你看。”
林晚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单元门口,一个年轻妈妈正牵着一个小女孩的手走出来。女孩大概三四岁,扎着两个小辫子,背着粉色的书包,蹦蹦跳跳的。
“妈妈,明天幼儿园有画画课,老师说可以画自己的家。”女孩奶声奶气地说。
“那你想画什么样的家呀?”妈妈温柔地问。
“画有妈妈,有我的家。”女孩想了想,又补充,“还要画窗外的花花!”
妈妈笑了,弯腰在女孩脸上亲了一下:“好,就画有妈妈,有你,还有花花的家。”
母女俩手牵手,慢慢走远。夕阳把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依偎在一起,温暖而坚定。
林晚看着她们,眼睛有些湿润。
“晚晚,”小雅握住她的手,“你也会有的。这样的家,这样的日子,你都会有的。”
“嗯。”林晚点头,眼泪掉下来,但脸上是笑着的,“我会有的。”
她会有一个小小的家,有她,有宝宝,有阳光,有窗外的槐花。不需要很大,不需要很豪华,只要有爱,有温暖,就够了。
接下来的日子,林晚忙了起来。搬家,布置新家,产检,学习育儿知识,准备待产包。每一天都过得充实而忙碌,没有时间悲伤,没有时间回忆。
妈妈从老家过来,陪她住了半个月,帮她收拾屋子,给她煲汤做饭。走的时候,妈妈拉着她的手,眼眶红红的:“小晚,妈知道你长大了,能照顾自己了。但记住,有事一定要给妈打电话,别自己硬扛。”
“知道了妈,您放心吧。”林晚抱抱妈妈,“等孩子生了,您再来,帮我看孩子。”
“好,好。”妈妈抹着眼泪,“一定来。”
妈妈走后,林晚真正开始了独居孕妇的生活。每天早起,给自己做营养早餐。上午看书,学育儿知识,或者处理一些兼职的会计工作——小雅的表姐给她介绍了一些在家就能做的账目。下午睡个午觉,然后去楼下公园散步,和其他孕妇或带孩子的妈妈聊天。晚上,听听音乐,给宝宝讲故事,早早睡觉。
很规律,很平静。平静得让她有时候会恍惚,那段鸡飞狗跳的婚姻,是不是真的存在过。
偶尔,夜深人静,摸着肚子里活泼的小家伙,她会想起张浩。不是想念,而是一种很淡的感慨。感慨人心易变,感慨婚姻不易,感慨自己曾经的天真。
但也就只是感慨而已。像看别人的故事,淡淡的,很快就过去了。
她不再恨他,也不再怨他。恨和怨都需要力气,而她的力气,要用来爱自己,爱宝宝,爱这个好不容易重新开始的人生。
孕七月的时候,林晚去做了四维彩超。屏幕上,小家伙的脸清晰可见,小小的鼻子,小小的嘴巴,偶尔还会打个哈欠,或者把手放在脸上,像在思考人生。
“宝宝很健康,”医生说,“一切指标都正常。你看,他在笑呢。”
林晚盯着屏幕,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下来。这是她的孩子,她一个人的孩子。他会健康地出生,健康地长大,她会给他全部的爱,让他知道,这个世界虽然不完美,但依然值得期待。
从医院出来,她去商场买了一些婴儿用品。小衣服,小袜子,奶瓶,尿不湿。提着大包小包出来时,在商场门口,她看到了张浩。
他身边站着一个年轻女孩,挽着他的手臂,有说有笑。女孩的肚子平平的,看起来没怀孕。
张浩也看到了她。两人对视,都愣了一下。
林晚先移开视线,提着东西,平静地从他们身边走过。
“林晚。”张浩在身后叫她。
她没停。
“你……你还好吗?”他追上来几步。
林晚转身,看着他,又看了看他身边的女孩。女孩一脸警惕地看着她,手紧紧挽着张浩。
“我很好。”林晚说,语气平静,“恭喜你,开始了新生活。”
“我……”张浩张了张嘴,似乎想解释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
林晚笑了笑,提着东西,转身离开。
走了几步,她听到那个女孩问:“她是谁啊?”
张浩模糊的回答传来:“……前妻。”
前妻。这个词真好。前尘往事,前夫前妻,一切都过去了。
林晚走在四月的阳光里,脚步很稳,心情很平静。手里的东西有点重,但她提得很稳。就像她现在的人生,有点重,但她在稳稳地往前走。
孕八月,林晚收到了陈律师的消息,张浩的七十五万房屋折价款到账了。加上之前的存款分割,她手上有八十多万。
她留出十万作为生孩子的备用金,剩下的七十多万,她开始看房子。不是租,是买。
跑了十几个楼盘,看了几十套二手房,最后她看中了一套地铁口的小两居。七十平,总价两百万,首付六十万,贷款一百四十万,月供八千。
压力很大。以她现在的收入,根本负担不起。但林晚算了一笔账:生孩子后半年,她可以重新工作,以她的资历,月薪一万五到两万没问题。妈妈可以来帮忙带孩子,省了育儿嫂的费用。八千的月供,加上生活费,虽然紧巴,但能撑过去。
而且,这是她的房子,真正属于她和孩子的家。不需要看任何人脸色,不需要担心被赶出去,想怎么布置就怎么布置,想住多久就住多久。
签购房合同那天,林晚一个人去的。在售楼部,看到很多年轻夫妻一起买房,商量着这里做儿童房,那里做书房,脸上是对未来的憧憬。
她一个人,挺着八个月的肚子,在合同上一笔一划签下自己的名字。工作人员看她的眼神有些复杂,有同情,有好奇,但更多的是敬佩。
“林小姐,您真勇敢。”办完手续,一个年轻的女工作人员送她出来,轻声说。
“不是勇敢,”林晚笑笑,“是没得选。”
没得选,所以只能向前走。走着走着,就走出了路。
孕九个月,林晚的肚子已经很大了,行动很不方便。但她还是坚持每天散步,爬楼梯,为顺产做准备。
小雅几乎每天都来陪她,有时候带吃的,有时候就只是坐着陪她聊天。妈妈说好了,预产期前一周过来,照顾她坐月子。
生活似乎就这样,慢慢走上了正轨。平静,安稳,充满希望。
预产期前三天,凌晨两点,林晚被阵痛惊醒。一开始是轻微的,像月经痛,后来越来越频繁,越来越剧烈。
她忍着痛,爬起来,检查待产包,换衣服,然后给120打电话,给小雅打电话,给妈妈打电话。
电话里,她的声音很平静:“妈,我要生了。您别急,慢慢来,路上小心。”
救护车来得很快。她被抬上车,护士给她测胎心,量血压。阵痛一阵紧过一阵,她咬着牙,不让自己叫出声。
“放松,深呼吸。”护士握着她的手,“别怕,我们都在。”
她点头,深呼吸。窗外的夜景飞快倒退,路灯连成一条光带,像通往新生的路。
到医院,推进待产室。医生检查,开了三指。疼,真的很疼,像有人用锤子在砸她的腰。她抓着床栏,指甲掐进肉里,冷汗把头发都浸湿了。
“林晚,你可以打无痛。”医生说。
“打。”她毫不犹豫。
无痛针打进去,疼痛慢慢缓解。她躺在产床上,看着天花板,忽然想起很多事。想起第一次产检,张浩陪着她,紧张得手心都是汗。想起第一次听胎心,他兴奋地打电话给公婆报喜。想起他说“老婆你辛苦了”,想起他说“我会一辈子对你好”。
那些温柔的瞬间,是真的。后来的冷漠和伤害,也是真的。
人真是复杂的动物,可以很爱,也可以很伤。
“开了十指了,准备用力!”医生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
她深吸一口气,双手抓住产床两边的把手,用尽全力。
疼,撕心裂肺的疼。但这一次,她知道为什么而疼。为她的孩子,为她自己,为这个新生命,为这场新生。
“看到头了!再用力!”
她咬紧牙关,用尽最后一丝力气。
然后,她听到了一声响亮的啼哭。
“哇——哇——”
像天籁,像曙光,像春天第一朵花开的声音。
“是个男孩,六斤八两,很健康。”护士把一个小小的、红红的、皱巴巴的小家伙抱到她面前。
林晚看着这个闭着眼睛,挥舞着小拳头,哇哇大哭的小生命,眼泪汹涌而出。
这是她的孩子。她一个人的孩子。她用半条命换来的孩子。
护士把孩子放在她胸口。小小的一团,热热的,软软的,带着奶香。他立刻就不哭了,小脑袋在她胸口蹭了蹭,像在找什么。
林晚抱住他,抱得很紧,很紧。
“宝宝,”她轻声说,声音哽咽,“妈妈在。妈妈永远都在。”
窗外,天亮了。第一缕晨光照进产房,照在这对母子身上,温暖而明亮。
新生,开始了。
一个月后,林晚抱着儿子,在小雅的陪同下,去派出所上户口。
户口本上,只有两页。一页是她,户主,林晚。一页是儿子,林朝阳。
朝阳,早晨的太阳。新生,希望,温暖。
从派出所出来,阳光正好。林晚抱着儿子,站在四月的春风里。小家伙在她怀里睡着了,小脸粉嘟嘟的,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
“晚晚,”小雅看着她,眼睛红红的,“你真棒。”
林晚笑笑,低头在儿子额头上亲了一下。
是啊,她真棒。从那段破碎的婚姻里走出来,从那些伤害和委屈里站起来,一个人,生下孩子,买下房子,开始新生活。
不容易,真的不容易。孕期的艰辛,生产的痛苦,月子的疲惫,独自带娃的崩溃……她哭过,累过,崩溃过,但从没后悔过。
因为现在的她,是自由的,是完整的,是有力量的。
手机响了,是妈妈发来的微信:“户口上好了吗?朝阳乖不乖?”
林晚拍了张儿子的照片发过去:“上好了,很乖,睡着了。”
很快,妈妈回过来:“好。妈下周就过去,帮你带朝阳。你好好休息,别累着。”
“知道了妈,您路上小心。”
回完微信,林晚抬起头。阳光洒在她脸上,暖洋洋的。怀里的小家伙动了动,睁开乌溜溜的眼睛,看着她,忽然咧开没牙的小嘴,笑了。
林晚的心,一下子软成了一滩水。
“宝宝,妈妈带你回家。”她轻声说,“回我们自己的家。”
她抱着儿子,慢慢往前走。脚步很稳,很坚定。
身后,是过往。是破碎的婚姻,是冷漠的家人,是所有的伤害和委屈。
身前,是新生。是她的儿子,她的房子,她的工作,她的未来。
过往皆为序章。而她的人生,才刚刚开始。
她会努力工作,给儿子好的生活。她会好好爱自己,好好爱儿子。她会带着儿子,看遍世间的美好,告诉他,妈妈爱你,这个世界也爱你。
春风拂面,花香四溢。林晚抱着儿子,走在回家的路上,脸上带着笑,眼里有光。
那是一个母亲的笑,一个战士的笑,一个重生之人的笑。
温柔,坚定,充满力量。
从此以后,山高水长,她一个人,也能活成一支队伍。
从此以后,她和她的朝阳,互为铠甲,互为软肋,互为整个世界。
这就够了。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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