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婆带癌活过百岁，我照搬她的经验，带癌安稳走过26年

外婆带癌活过百岁，我照搬她的经验，带癌安稳走过26年

一

外婆查出癌症那一年，七十三岁。

直肠癌，中晚期。医生说可以手术，但风险大，外婆那么大年纪了，不一定下得了手术台。就算手术成功，还要化疗，老人家的身体扛不扛得住，不好说。

我妈和三个舅舅在病房外面开了一个多小时的会，吵了三架。大舅说做，砸锅卖铁也要做。二舅说不做，别让妈受那个罪。三舅是医生，他说了一句折中的话：“先听听妈的意见。”

他们推门进去的时候，外婆正半靠在床上吃香蕉。她吃得很慢，一小口一小口地抿，像是在品尝什么山珍海味。看到他们进来，她把香蕉放下，擦了擦嘴，目光一个一个地扫过去。

“商量完了？”她问。

大舅张了张嘴，没说出话。二舅低着头。三舅往前走了一步：“妈，您自己什么想法？”

外婆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愣住的话：“我不做手术，也不化疗。我要回家。”

“妈——”

“听我说完，”外婆抬起手，制止了他们的话，“我这个年纪了，阎王爷要收我，我也够本了。我不想躺在医院里，插一身管子，头发掉光，吃不下饭，最后人不像人鬼不像鬼地走。我想回家，该吃吃该喝喝，能活几天是几天。”

大舅哭了。二舅也哭了。三舅没哭，但眼眶红红的。

外婆看着他们，叹了口气：“你们哭什么？我还没死呢。”

她当天下午就办了出院手续。主治医生追到电梯口，跟三舅说：“你母亲这个情况，如果不治疗，可能只有半年到一年。”三舅点了点头，说了声谢谢，把病历本夹在腋下，扶着外婆进了电梯。

那时候我十五岁，在外地上学，这些事情是后来我妈跟我说的。我听完之后心里很复杂，一方面觉得外婆想得开，一方面又隐隐觉得——半年，那岂不是很快就要见不到外婆了？

可是外婆没有半年就走。

她一年后还在，三年后还在，五年后还在。她活过了八十岁，活过了九十岁，最后活到了一百零三岁。她走的时候不是因为癌症，是因为器官自然衰老衰竭，医生说是“老死的”。那个当年被判了半年到一年生存期的老人，带着癌症又活了整整三十年。

我后来常常想，外婆到底做对了什么？

二

二十六年前，我三十四岁。

那一年，我被确诊为乳腺癌。

拿到病理报告的那天下午，我一个人坐在医院走廊的长椅上，把那张纸看了三遍。窗外是灰蒙蒙的天，楼下有人在抽烟，烟味顺着风飘上来，呛得我咳嗽了几声。我攥着那张纸，手在发抖，脑子里反复转着一个念头：外婆七十三岁得癌，我才三十四岁，凭什么？

我有老公，有孩子，孩子才上小学二年级。我不能死，我死了他们怎么办？

我挂了最好的专家号，联系了最好的医院，准备做手术。住院前一天晚上，我给我妈打了电话——我妈那时候已经七十多了，我不敢告诉她实情，只说要做个小手术。我妈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突然说了一句话：“你还记得你外婆当年的事吗？”

“记得。”

“她怎么做的，你还记得吗？”

“她……没有做手术，也没有化疗，回了家。”

“对，”我妈说，“她不是不怕死，她是想明白了。你想不想跟你外婆聊聊？她现在一百零一岁了，脑子还清楚。”

我终于拨通了外婆的电话。电话那头，外婆的声音苍老但清晰，像冬天里被风吹着的干树枝，脆生生的。

“囡囡，你怕不怕？”她问。

我说：“怕。”

“怕什么？”

“怕死。”

“死有什么好怕的，”外婆在电话那头轻笑了一声，“谁不死呢？你怕死，就能不死吗？”

我知道她说的是实话。

“那外婆，你是怎么做到的？三十年了，你是怎么跟那个病相处的？”

外婆沉默了一会儿。

“我跟它商量了，”她说，“我不跟它拼命，它也不要我的命。我们各退一步。”

我当时不太懂这句话的意思。什么叫做“跟它商量”？癌细胞又不是人，你跟它商量什么？

外婆继续说：“我出院以后，没有天天想着那个病。我该吃吃，该睡睡，该干活干活。我每天早上起来去菜园子转一圈，看看黄瓜长出来了没有，番茄红了没有。我跟邻居打麻将，跟老头老太太们扯闲篇。我把那个病放在一边，不去管它，它就真的没来惹我。”

“那您的身体呢？有没有不舒服？”

“有啊，有时候肚子疼，有时候拉血。疼了我吃片止痛药，拉血我就躺一会儿。我不去医院做那些检查，查了又怎么样？查了我还是这样。我不想被那些数字吓死。”

外婆的话很简单，甚至有些“不科学”。但她用三十年活生生的例子告诉我一件事：心态，比手术刀和化疗药更重要。

不是说不治疗，而是说——在治疗之外，有一套属于自己的、能让自己平静下来的活法。

三

我没有完全照搬外婆的做法。她是她，我是我。她的癌症和我的癌症不一样，她的年纪和我的年纪也不一样。我选择了手术，做了保乳根治术，做了化疗。那些日子很苦，头发掉了，吐得昏天黑地，白细胞降到只剩一点几。但我一直在想外婆说的那句话——“我跟它商量了。”

化疗结束之后，主治医生跟我说，预后还可以，但五年生存率不是百分之百，要定期复查，要注意生活方式，要保持心情愉快。

五年生存率。这个词像一根刺，扎在我心里。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过五年。但我想起了外婆——她活了三十年。

我开始系统地梳理外婆的生活方式，把那些我可以复制的部分，一一捡起来。

外婆吃饭很有规律。一日三餐，定时定量，不暴饮暴食。她不吃什么山珍海味，就是家常饭菜——早上一个鸡蛋一碗粥，中午一荤一素，晚上一碗面条或者一碗杂粮粥。她自己种菜，菜园子里有什么吃什么，几乎不买反季节的蔬菜。

外婆不吃补品。亲戚朋友送来的燕窝、人参、灵芝孢子粉，她一概不碰。她说：“这些东西我不懂，万一跟我的病犯冲呢？我就吃我认识的、吃了大半辈子的东西。”

外婆很少生气。不是她没有脾气，是她有个本事——不该管的事绝对不管。三个儿媳妇闹矛盾，她装聋作哑，说“你们的事你们自己解决”。邻居说闲话，她听了笑笑，不当真。我后来才明白，她不是冷漠，是知道哪些事值得操心，哪些事不值得。对于一个带癌生存的人来说，每一次生气，都是对免疫系统的一次打击。

外婆每天都动。九十岁之前，她自己种菜、做饭、洗衣、扫地，样样自己来。九十岁之后，儿女们不让她干了，她就在小区里走路，每天上午走半小时，下午走半小时，风雨无阻。她说：“人不能停，停了就锈了。”

外婆有事情做。她爱打麻将，爱看戏，爱跟人聊天。她有很多朋友，都是附近的老人。他们一起打牌，一起赶集，一起在树底下乘凉。她从来不觉得自己是个病人，别人也忘了她得过癌症。

外婆还有一个习惯——她每天晚上睡觉前，会用热水泡脚，泡完之后自己按摩脚底的穴位。她说这是她从一个老中医那里学的，不知道有没有用，但泡完脚睡觉特别香。

我把这些一点一点记在心里，然后开始做。

四

化疗结束后的第一年，我给自己定了几条规矩。

第一，好好吃饭。我不再凑合，不再糊弄。早上自己煮粥，放几颗红枣和枸杞。中午带饭去公司，一荤一素，米饭只吃大半碗。晚上吃得清淡，有时候是杂粮粥配小菜，有时候是一碗面条加一个荷包蛋。不再吃外卖，不再吃油炸食品，不再喝饮料。十几年之后口味也变得简单了，反倒觉得清淡的饭菜更香。

第二，每天走路。刚开始化疗结束的时候，我体力很差，走十分钟就喘。那我就走十分钟，不勉强自己。慢慢的，能走二十分钟了，能走半小时了。一年之后，我每天快走四十分钟，配速不快但很稳。下雨天就在家里走，在客厅来回转圈，一定要完成当天的“功课”。

第三，学会放下。我以前是个爱操心的人，什么事都往心里去。孩子成绩不好我着急，老公加班我担心，同事说了一句不好听的话我记好几天。生病之后，我开始学着像外婆那样“不该管的不管”。我跟自己说：你今天能活着就不错了，那些破事跟你有什么关系？这个转变不是一夜之间发生的，我是靠每天提醒自己、每天跟自己对话，才慢慢改过来的。到了大概第三年，我发现我真的不那么容易生气了。

第四，找到精神寄托。我加入了两个病友群，但后来退了一个——因为有些群太悲观了，每天都在讨论复发转移，看得人心慌。我留了一个比较积极的群，偶尔上去聊几句，分享一些心得，也从别的病友那里学了很多小窍门。我还开始养花，阳台上摆满了绿萝、吊兰、长寿花，每天早上起来第一件事就是去看看它们，浇水、剪枝、换土。花草不说话，但它们能让我平静。

第五，定期复查。这一点我和外婆不一样。外婆不去医院，我每年都去。因为我还年轻，我的癌种和她的也不同，科技在发展，新药不断出现。我听话地复查，听话地吃药——我吃了五年的内分泌治疗药物，每天一颗，一次都没落下过。但我记住外婆的态度：复查是为了心中有数，不是为了让数字吓死自己。指标波动了，我问医生、想办法、吃药、调整生活方式，但我不整晚不睡觉地去想它。

就这样，一天一天，一月一月，一年一年。

五年过去了。我活着。

十年过去了。我活着。

二十年过去了。我还活着。

主治医生有一次在复查的时候看着我的报告，笑着说：“你可以算得上是抗癌明星了。”我说我不是明星，我就是个听话的病人，加一个知道怎么活的人。

五

到今年，距离确诊已经二十六年了。我六十岁，退休了。

我的身体不算特别好，常年吃降压药，血脂也有点高，关节偶尔会疼，都是这个年纪该有的毛病。但癌症没有复发，没有转移，那个曾经被判过“五年生存率”的身体，好好地运转了二十六年。

每年清明，我都会去给外婆扫墓。她活了一百零三岁，是我们家族最长寿的人。她墓碑上的照片还是她八十多岁时候的，头发花白，满脸皱纹，但笑得很开，像一朵秋天的菊花。

我跪在她墓前，点上三炷香，跟她说：“外婆，你教我的那些，我都照做了。谢谢你。”

我不知道外婆在天上能不能听到。但我相信她能。因为她的那些话，不是简单的生活经验，是她用一辈子悟出来的智慧——如何与疾病共存，如何与时间讲和。

去年，我女儿问我：“妈，你觉得你能抗癌成功，最重要的原因是什么？”

我想了很久。

“心态，”我说，“是我从你太姥姥那里学来的心态。”

“什么心态？”

“不把癌症当敌人，把它当室友。你赶不走它，那就跟它好好相处。你不招惹它，它也尽量不闹你。你该吃吃该睡睡该玩玩，别天天盯着它看。你要盯着，它就来劲。你不搭理它，它反而老实了。”

女儿笑了：“听起来有点玄。”

“是有点玄，”我也笑了，“但你妈我就是这么活下来的。你太姥姥也是这么活到一百零三岁的。”

我又想起外婆当年在电话里说的那句话——“我跟它商量了。”当时觉得荒唐，现在是真心服了。人这一辈子，跟天商量，跟地商量，跟人商量，跟自己的病商量。不是认输，是认清自己能做什么、不能做什么。能做的尽全力去做，不能做的就交给时间、交给身体、交给老天。

六

今年年初，我去医院做了一年一度的全面复查。CT、B超、肿瘤标志物，所有的结果出来之后，医生在电脑上翻了一遍，转过头跟我说：“很好，和去年差不多，没有变化。”

“和去年差不多”——这六个字，是我二十六年来最喜欢听的六个字。

走出医院的时候，天很蓝，风很轻，门口的花坛里开着不知名的红色小花。我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有泥土和青草的味道。我拿出手机，给我妈打了个电话。

“妈，今天复查了，结果好的。”

“好好好，”我妈在那头一连说了好几个好，声音里带着笑，“你跟你外婆一个样，她当年也是这样，医院都宣判了，她不当回事，结果活了一百多。”

“妈，你说我能不能活到一百岁？”

“能的，”我妈说，“你肯定能。”

我在电话这头笑了，笑着笑着，眼眶有点湿。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感激。感激外婆给我留下了那些朴素的道理，感激自己的身体争气，感激二十六年的每一天都没有白过。

这二十六年，我看着我女儿从小学二年级的小不点，长成了大学毕业的大姑娘。她结婚那天，我穿着旗袍站在台上，挽着她的手，把她交给她丈夫。那一刻我心里想的是：幸亏我活到了今天，要是二十六年前就走了，我就看不到这一天了。

今年我六十岁。我不知道自己还能活多久，十年，二十年，也许真的能像外婆那样活到一百岁。但我不再害怕了，因为我知道，癌症不等于死刑，带癌生存不是神话。

你需要的，是一个好医生，一个好的治疗方案，还有一个——像外婆那样、不慌不忙、好好活下去的决心。

能活一天是一天。但这一天，要好好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