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haron Freystaetter离开硅谷时,她的同龄人正被迫拥抱她拒绝的东西。这位因伦理顾虑离职的前科技从业者发现,身边几乎没人用人工智能(Artificial Intelligence,简称AI)——除了那些学计算机、被强制要求使用的朋友。
这不是怀旧,是叛离。当行业把Z世代当作AI普及的试验田,这代人正在用沉默和抵制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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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望值暴跌:数据不会说谎
盖洛普(Gallup)的民调像一盆冷水。2025年,27%的Z世代对AI感到"充满希望";现在,只剩18%。九个百分点蒸发,没有回旋余地。
通常年轻人拥抱创新。但这次不同。AI的设计初衷是替代人类决策,而这恰好撞上了Z世代的枪口——他们在疫情中失去青春,毕业后撞见惨淡就业市场,现在被告知必须学习让机器取代自己的技术。
resentment(怨恨)在蔓延。从社交媒体里 endless slop(无尽低质内容)到笨拙冒充人工客服的聊天机器人,AI渗透日常生活的每个角落,却没人问过他们是否愿意。
教育前线:宾大学生的檄文
《宾夕法尼亚日报》上个月刊出一篇措辞激烈的社论,标题直白:"宾大有个AI问题"。
「AI无法与教育共存——它只会 degrade(贬低)教育,」文中写道。「随着技术进步、工人被机器取代,学校几乎是我们仅剩的、可以探索和 wrestle with(与……角力)人类思想的地方。」
这不是象牙塔里的无病呻吟。Z世代能精准识别技术的短板:hallucinations(幻觉)——AI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cognitive offloading(认知卸载)——把本该自己动脑的事丢给机器,思维能力随之萎缩。
他们看得见数据中心对环境的 shock scale(惊人规模)破坏,也注意到有人因沉迷AI聊天机器人而滑向 delusions(妄想)的深渊。
抵制行动:从消极到主动
情况已经发展到令人困惑的地步:相当比例的Z世代开始故意在作业中表现得更"像人类"——拼写错误、语法不完美、观点略显粗糙,只为证明自己没用AI。
这是一种反向表演。当学校用检测工具围剿AI生成内容,学生选择用"降智"来自证清白。
讽刺的是,这套检测系统本身漏洞百出。非母语者、神经多样性人群常被误判为"AI写作",而真正用AI的人反而学会绕过检测。技术军备竞赛中,诚实者受伤最深。
Sharon的观察揭示了一个被行业忽视的分裂:计算机专业学生被强制使用AI,其他人则主动远离。这不是技术鸿沟,是价值选择。
代际错位:谁在为谁铺路?
科技领袖们预言AI将带来史无前例的技术革命,同时警告裁员潮将持续席卷行业。幸存者的代价是:无论喜不喜欢,必须采用AI保住饭碗。
这套叙事对Z世代失效了。他们既非既得利益者,也非技术恐惧者——他们是数字原住民,比前辈更懂代码如何运转,也因此更清楚它的边界和代价。
当AI被塞进社交 feeds(信息流)、客服热线、求职筛选系统,Z世代感受到的不是便利,是 encroachment(侵蚀)。他们的抵制不是卢德主义(Luddism,反对技术进步),是对"技术必然性"叙事的拒绝。
行业把Z世代当作AI普及的突破口,却忘了问:如果这代人从根本上质疑技术的价值主张,突破口会不会变成断裂带?
认知卸载:被忽视的慢性伤害
cognitive offloading 这个术语值得停留。它描述的是把记忆、判断、创造外包给机器的过程。短期看是效率提升,长期看是能力萎缩。
Z世代对此格外敏感。他们在教育系统中长大,深知"思考过程"本身的价值。当AI提供即时答案,追问和挣扎的空间被压缩,学习的本质被掏空。
宾大社论的核心焦虑在此:如果学校变成AI辅助的效率工厂,人类思想的"角力场"将不复存在。这不是反对工具,是捍卫某种不可替代的认知体验。
更隐蔽的风险是 delusions。当聊天机器人以自信语气输出错误信息,或对用户情感需求做出危险回应,缺乏媒体素养的个体可能陷入虚假现实。Z世代在社交媒体时代长大,对算法操纵有本能警觉,AI的拟人化输出触发了更深的防御机制。
环境账本:被外部化的成本
训练大模型需要的数据中心正在以 shock scale 消耗能源和水资源。Z世代是气候焦虑最重的一代,他们无法忽视这个等式:每一次"智能"回复背后,是实实在在的环境债务。
这种认知改变了使用行为。当老一辈把AI当作"免费"工具,年轻人开始计算真实成本——不是账单上的数字,是碳足迹和生态代价。
行业叙事强调AI的"民主化"潜力,却回避谁在为这种民主买单。Z世代的抵制包含一层环境伦理:如果技术进步以加速气候危机为代价,它真的是进步吗?
检测困境:诚实者的陷阱
学术机构对AI的恐慌催生了检测工具产业,但这场围剿正在制造新的不公。非英语母语者的自然表达被标记为"机器生成",神经多样性写作者的非常规风格触发警报。
结果是逆向筛选:真正依赖AI的人学会 humanize(人性化)输出,诚实写作的人被迫自我审查。Z世代学生深谙此道,于是出现故意"去完美化"的作业——用拼写错误和笨拙句式证明自己的人类身份。
这不是抵抗的胜利,是系统的荒诞。当技术检测倒逼人类模仿机器的缺陷,我们离"评估真实学习"的目标越来越远。
强制与选择的边界
Sharon的描述勾勒出一幅分裂图景:计算机专业学生"essentially mandated(本质上被强制)"使用AI,其他人则自由抵制。这种差异揭示了AI推广的真实逻辑——不是市场选择,是结构性嵌入。
当特定职业路径被AI工具重新定义,从业者失去说不的权利。Z世代的反抗因此具有双重面向:对可选AI的主动回避,对强制AI的伦理质疑。
Freystaetter的离职是个体行动,但她的观察指向集体态度。在硅谷内部,在科技行业的核心地带,抵制正在发生。这不是外部批评,是内部叛离。
为什么重要:被低估的信号
Z世代的AI抵制是一面镜子,照出行业叙事的裂缝。当"技术必然性"遭遇代际拒绝,当"效率至上"碰撞认知伦理,旧的推广策略正在失效。
这不是说AI会停止发展。但增长曲线上的阻力点值得注意:如果数字原住民——最懂技术、最依赖数字环境的一代人——选择保持距离,产品设计和商业模式必须重新校准。
更深层的问题是代际契约的破裂。行业假设年轻人会自然拥抱新技术,但Z世代用行动证明,他们评估技术的标准不仅是功能,是价值契合度。AI在希望值民调中的滑坡,是对这种契约破裂的量化记录。
对于科技从业者,这是一个需要回应的信号。不是用更巧妙的营销,是重新理解用户真正捍卫的东西:思考的完整性、教育的本质、环境责任、选择的自由。
如果你正在设计AI产品,或者决策团队的技术采用,现在该做的不是假设用户会适应,是去理解为什么一整代人在主动远离。他们的理由可能暴露了你忽略的成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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