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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男友说,我不懂他,他找到了真正懂他的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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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到分手短信的时候,我在加班。

屏幕上弹出一条微信预览:【我们分手吧。我遇到真正懂我的人了。】

我余光扫了一眼,继续核对表格。

晚上十点下班,我才点开那条消息。他说我太强势,不像新欢那样“会依赖人”。下面还有一笔转账,两万块,备注“还你这三年垫付的房租”。

我删除、拉黑、清空相册,三分钟搞定。

01

手机在办公桌上震动的时候,我正盯着Excel表格里的一串数字发愁。

年底了,公司在做年度财报,作为财务部的主管,我这周已经连续三天加班到晚上十点。屏幕上的数字像一群不听话的孩子,怎么都对不上。

我余光扫了一眼手机,屏幕上弹出一条微信预览。

【我们分手吧。我遇到真正需要我保护的人了。】

我的手指停在鼠标上,零点五秒的停顿后,继续拖动表格,核对下一行数据。

办公室的空调嗡嗡作响,隔壁工位的同事已经下班了,整个楼层只剩下我这一盏灯。窗外是这座城市繁华的夜景,霓虹灯闪烁,车流如织,但这些都跟我没关系。我只想把眼前这个该死的账对平。

十点一刻,我终于把最后一笔账核对完毕,保存文件,关上电脑。

拿起手机的时候,屏幕已经暗了下去。我按亮,解锁,点开那条消息。

周浩然发了三条。

第一条是晚上七点零二分:【在吗?有件事想跟你说。】

第二条是七点零三分:【我们分手吧。我遇到真正需要我保护的人了。她和你不一样,她单纯、善良,什么事都依赖我,让我觉得自己很重要。我知道我对不起你,但感情的事勉强不来。祝你未来一切都好。】

第三条是七点十五分,一笔转账,两万块,备注写着“这三年你垫付的房租和花销,还你”。

我看着这三条消息,看了大概三秒。

然后我点了退还转账。

接着打开通讯录,找到“周浩然”,删除联系人。

再打开相册,搜索“周浩然”关键词,系统自动筛选出三百多张照片。第一张是去年春天我们去植物园拍的,他搂着我的腰,笑得阳光灿烂。往后翻,有一起做饭的,有他生日我给他布置惊喜的,有我们第一次旅行在机场的合影。

我点了全选,删除。

手机提示:此操作将永久删除347张照片。

我点了确认。

三秒钟后,相册空了。

我把手机扣在桌上,收拾东西准备下班。走到电梯口的时候,忽然想起来,家里冰箱里还放着给他准备的生日礼物——一块他念叨了小半年的手表,我攒了三个月奖金买的,后盖还刻了字。

明天就是他的生日。

电梯来了,我走进去,按了一楼。

手机在包里又震了一下。我以为是工作消息,掏出来看了一眼。

是周浩然发来的好友申请,验证消息写着:【你把钱退回来什么意思?嫌少?苏佩佩,我知道你心里难受,但你别这样,咱们好聚好散不行吗?】

我点了拒绝。

他又发了一条:【行,你牛。那我就不欠你的了。以后别来找我。】

我看着这条消息,忽然有点想笑。

三年前我和周浩然在一起的时候,他刚研究生毕业,在一家小公司做文案策划,月薪八千,房租三千五。我那时候已经是财务部的老员工了,月薪两万。他说想攒钱买房,我说行,房租我来付,你攒着。

这一付就是三年。

三年里,他换了三份工作,每次跳槽都是我给的建议,每次面试都是我给改的简历。去年他终于进了一家大公司,月薪涨到两万五,兴冲冲地跟我说:“佩佩,以后房租我来付!”

我说好。

然后他每个月还是把钱攒着,说等攒够了首付给我一个惊喜。

我从来没问过那笔钱去了哪里。

现在我知道了。

电梯到了一楼,我走出写字楼,初冬的夜风灌进衣领,有点凉。我裹紧大衣,去路边等车。

手机又震了。这次是闺蜜林悦打来的电话。

“喂,佩佩,下班没?”林悦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点八卦的兴奋,“我跟你说,我今天看见周浩然了,在国贸那边,跟一个女的在一起,俩人可亲密了,那女的看着特小,打扮得跟个学生似的——”

“我们分手了。”我说。

林悦那边顿了一下:“啊?什么时候的事?”

“刚才。”一辆出租车停在我面前,我拉开车门坐进去,“他发短信说的。”

“短信?!”林悦的声音高了八度,“他他妈的分手发短信?三年感情就值一条短信?”

“还转了账。”我把地址报给司机,“两万块,说是还我垫付的钱。”

“你收了?”

“退了。”

“退了?!凭什么退!那是你该拿的!”林悦气得声音都劈了,“苏佩佩你是不是傻?你跟了他三年,给他洗衣做饭操碎了心,他转头找了个小妖精,你还把两万块退回去?你图什么?”

我靠在车座上,看着窗外掠过的路灯。

“图个清静。”我说,“林悦,我明天还要上班,先挂了。”

“你等等——”林悦还想说什么,我已经挂了电话。

出租车在高架上平稳地行驶,收音机里放着老歌,主持人用温柔的嗓音说:“今晚给大家送上一首《体面》,送给所有在爱情里勇敢告别的你们……”

我伸手把收音机关了。

回到家已经快十一点,我打开冰箱,那块手表还在,深蓝色的礼盒,扎着银色的丝带。我把盒子拿出来,打开看了一眼。表盘是深蓝色的,刻着周浩然名字首字母缩写,后盖上刻着四个字:余生有你。

我盖上盒子,扔进了玄关的抽屉里。

然后我去洗澡,吹头发,敷面膜,定好明天早上七点的闹钟。

躺在床上准备睡觉的时候,手机又亮了。

这次不是周浩然。

是公司CEO发来的消息:【苏主管,明天上午九点,大会议室,董事会列席,有一份材料需要你现场解读。】

我回了一个字:【好。】

放下手机,关灯,闭上眼睛。

黑暗中,我忽然想起三年前第一次见到周浩然的那天。是在朋友的聚会上,他穿着白衬衫,说话温温柔柔的,给我递了一杯水,说:“你嗓子都哑了,少说点话。”

那一刻我觉得,这个人真暖。

现在想想,他大概对谁都这么暖。

我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明天还要上班,没时间伤春悲秋。

凌晨两点,我醒了一次。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没有新消息。周浩然的好友申请也没有再发过来。

挺好。

我又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七点,闹钟准时响起。我起床,洗漱,化妆,换衣服。出门前看了一眼玄关抽屉,想了想,还是没打开。

到公司的时候八点半,我先去茶水间冲了一杯咖啡,然后抱着笔记本电脑去大会议室。CEO已经到了,还有几个我不认识的董事,一个个西装革履,看起来都是大佬级别的人物。

会议九点准时开始。我把做好的PPT投到屏幕上,开始解读年度财报。讲到一半的时候,会议室的门开了,进来一个穿灰色西装的中年男人,身后还跟着一个年轻人。

CEO立刻站起来:“张总,您来了。”

张总摆摆手,示意会议继续。他找位置坐下,目光落在我身上。

我继续讲。

四十分钟后,汇报结束。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然后张总开口了:“财务部的主管?”

“是的。”我点头。

“几岁了?”

“二十八。”

“在这个行业干了多久?”

“六年。”

张总转头看向CEO:“她手上的股份有多少?”

CEO愣了一下:“苏主管是中层管理,目前没有持股。”

张总点点头,然后看向我:“有没有兴趣拿点股份?”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愣住了。我也愣住了。

张总笑了笑,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我面前:“我查过你经手的账,干净、漂亮、滴水不漏。我收购这家公司,最看重的就是财务系统的稳定性。如果你愿意,我给你留5%的期权,条件是——你得接着干,至少再干五年。”

我低头看着那份文件,大脑飞速运转。

5%的期权。按照这次收购的估值,大概是……

我算出来了。

大概是八百万。

“张总,”我抬起头,声音很稳,“我需要看具体的条款。”

张总笑了,眼里带着欣赏:“好。下午让法务找你。”

会议结束后,我回到自己的工位,继续处理手头的工作。十点多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苏佩佩,我是林暖暖,周浩然的女朋友。我知道你心里不舒服,但感情的事真的勉强不来。浩然说他很愧疚,但我希望你能放下,不要再去打扰他的生活了。谢谢你的成全。】

我看着这条短信,看了大概五秒。

然后我把号码拉黑,继续工作。

中午吃饭的时候,林悦又打来电话。

“佩佩!你猜我打听到了什么?周浩然那个新欢,叫林暖暖,是个十八线小艺人,签的经纪公司叫盛天传媒!你知道吗,盛天传媒最近在谈收购,听说收购方是个大财团,林暖暖还指望公司被收购后能多点资源呢,哈哈哈笑死我了——”

我夹菜的动作顿了一下。

盛天传媒。

今天早上,张总收购的那家公司,好像就叫盛天传媒。

“佩佩?佩佩你在听吗?”

“在听。”我说,“林悦,我问你件事。”

“你说。”

“那个林暖暖,今年多大?”

“二十二吧,刚毕业没多久,听说特能装,朋友圈天天发岁月静好,实际上精得很。怎么了?”

“没事。”我夹起一块红烧肉,“随便问问。”

挂了电话,我打开手机搜索盛天传媒的新闻。最新的那条是今早发布的:知名投资人张某某完成对盛天传媒的收购,持股比例达65%,成为最大股东。

新闻配图是今天早上的会议室,我站在投影幕布前讲解PPT。

照片角落里,有一个模糊的人影。

我把照片放大。

那个人影穿着白色连衣裙,扎着马尾辫,正低头玩手机。

我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机扣在桌上。

下午三点,法务把期权协议送过来了。我花了一个小时仔细看完,然后签了字。

五点的时候,CEO把我叫到办公室。

“苏主管,有个事要拜托你。”他搓着手,笑得有点谄媚,“张总说了,下个月要召开股东大会,所有股东都会来。你是财务主管,到时候得做个全面的财务汇报。”

“好的。”

“还有,”他压低声音,“张总那边缺个懂财务的自己人,他想让你以股东代表的身份,列席董事会的所有会议。”

我看着他,没说话。

“这个,对你来说是好事啊,”他赶紧补充,“接触核心决策层,以后前途无量。”

“我考虑一下。”我说。

回到工位,我打开电脑,开始整理下个月股东大会要用的材料。

窗外天色渐暗,办公室里又只剩下我一个人。

手机安安静静地躺在桌上,再也没有消息弹出来。

我看着屏幕上一行行数字,忽然想起那条分手短信里的一句话:“她和你不一样,她单纯、善良,什么事都依赖我。”

单纯。

善良。

什么事都依赖他。

我笑了笑,继续敲键盘。

月底的报表还没做完,没空想这些。

一个月后,股东大会。

那天我穿了一套新的职业装,深灰色,剪裁利落,把头发盘起来,露出耳垂上那对小小的珍珠耳钉。

走进会场的时候,我一眼就看到了角落里的两个人。

周浩然穿着一身借来的西装,头发梳得油光水滑,正低头跟身边的白裙女孩说着什么。女孩仰着脸看他,眼睛里全是崇拜和依赖。

周浩然抬起头,目光扫过我,顿了一下。

然后他的表情变得复杂起来,像是想嘲讽,又像是想可怜我。

他拍了拍女孩的手,站起来,朝我走过来。

“苏佩佩,”他压低声音,嘴角挂着一丝嘲讽的笑,“你怎么来了?这种场合你也进得来?该不会是听说暖暖要来,故意混进来的吧?我告诉你,别在这儿丢人现眼——”

我看着他,没说话。

他往前走了一步,挡住我的去路:“当初分手是你同意的,钱也是你自己退的,现在跑来纠缠有意思吗?暖暖比你小,比你单纯,你别欺负她——”

“周浩然。”我开口打断他。

他愣了一下。

我绕过他,径直走向会场最前面的那个位置。

那个贴着“最大股东”标签的位置。

全场安静下来。

我在那个位置上坐下,抬起头,看着周浩然的脸从嘲讽变成震惊,再从震惊变成惨白。

他身边的林暖暖捂着嘴,眼睛里全是不敢相信。

我翻开面前的文件,拿起话筒,声音平静:

“各位股东,上午好。我是苏佩佩,盛天传媒新任董事长。下面,由我来做本次股东大会的开场报告。”

会场里鸦雀无声。

周浩然站在原地,像一尊石像。

我没有看他。

会议室里的安静持续了大概五秒钟。

这五秒钟里,我能感觉到无数道目光落在我身上,有惊讶的,有审视的,有好奇的。但我没抬头,只是把面前的文件翻开,一页一页整理好,好像在做什么稀松平常的事情。

直到张总在我旁边轻轻咳嗽了一声。

“苏董,”他语气里带着点笑意,“开始吧。”

我抬起头。

周浩然还站在原地,就在过道中间,离我不到五米的位置。他的脸白得像是被人抽走了所有血色,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

他身后的林暖暖扶着椅背,眼睛瞪得溜圆,看看我,又看看周浩然,再看看我,一副世界观正在崩塌的表情。

我对上周浩然的目光,停顿了零点五秒。

然后我移开视线,看向全场股东,微微点了点头。

“各位下午好。我是苏佩佩,承蒙张总信任,从本月起担任盛天传媒董事长一职。今天的股东大会主要有三项议程:第一,通报公司股权结构调整情况;第二,审议新一届董事会成员名单;第三,讨论公司下一年度的战略发展方向。”

我顿了顿,按下手里的翻页笔,身后的大屏幕亮起来。

“我们先看第一项。”

会场里响起翻动文件的声音。股东们低下头看手里的资料,偶尔有人抬头看我一眼,眼神里带着重新打量的意味。

我继续讲,声音平稳,像过去六年里每一次做财务汇报一样。

股权结构、董事会名单、年度预算、现金流分析……这些数据我闭着眼睛都能背出来。讲着讲着,我渐渐忘记了角落里还站着周浩然,忘记了他脸上那种见鬼了的表情,只剩下眼前这一行行数字。

直到我讲到第三页的时候,门口传来一阵骚动。

“先生,您不能进去——”

“我是家属!凭什么不能进?你们这股东大会凭什么不让我进——”

我停下讲话,看向门口。

周浩然正跟门口的保安推搡,脸涨得通红,领带歪到了一边。他一边推一边往我这边看,眼神里带着愤怒和……某种我看不懂的东西。

保安拦住他:“先生,这里是股东大会现场,非股东不得入内。”

“我是股东家属!”他指着林暖暖的方向,“我女朋友在里面!我就进去陪她坐一会儿怎么了?”

全场安静了两秒。

有人忍不住笑出声来。

股东家属。

这个词在座的各位大概都是第一次听说。股东大会,什么时候允许带家属了?

我看了一眼林暖暖。她缩在座位上,脸涨得通红,低着头不敢看任何人。

“让他进来吧。”我说。

保安愣了一下,松开手。

周浩然整理了一下领带,挺直腰杆,大步走进来。他经过我身边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压低声音说:“苏佩佩,你行啊,玩这一手。”

我没理他。

他走到林暖暖旁边坐下,林暖暖立刻凑过去,拉着他的袖子小声说着什么。周浩然拍拍她的手,抬头看向我,眼神里带着挑衅。

好像是在说:你有钱又怎么样,她不照样是我女朋友?

我收回目光,继续讲第四页。

四十分钟后,所有议程讲完。我合上文件,看向张总:“张总,您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张总摆摆手:“没有,苏董讲得很清楚。下面开始表决吧。”

表决过程很顺利。股权结构调整通过,新一届董事会名单通过,下一年度战略方向也基本达成共识。整个过程用了不到二十分钟。

“那就这么定了。”张总站起来,“散会。”

股东们陆续起身离场。我低头收拾文件,把电脑装进包里。

“苏佩佩。”

我抬起头。

周浩然站在我面前,林暖暖跟在他身后,半个身子躲在他后面,只露出一双眼睛看着我。

“有事?”我问。

周浩然深吸一口气,像是鼓足了很大勇气似的:“我有话跟你说。”

“说。”

他看了一眼周围还没走完的人,压低声音:“这里不方便,我们换个地方。”

“那就别说了。”我拎起包,准备走。

“你——”他一把拉住我的手腕。

我低头看着他的手。

他的手还是那样,骨节分明,手指修长。当初我就是因为这双手多看了他两眼。现在这双手正攥着我的手腕,力道不小,攥得我有点疼。

“松开。”我说。

他没松。

“苏佩佩,你到底想干什么?”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压不住里面的愤怒,“你故意收购这家公司,故意在股东大会上坐那个位置,故意让我难堪——你是不是早就计划好了?”

我看着他,没说话。

“你说话啊!”他手上用了劲,“你装什么装?你苏佩佩什么人我不知道吗?分手的时候装得那么大方,退钱拉黑一条龙,结果背地里玩这一手——你不就是想看我出丑吗?现在你满意了?”

“周浩然……”林暖暖在后面小声拉他,“你别这样……”

“你别管!”他甩开林暖暖的手,死死盯着我,“苏佩佩,我告诉你,你这样没用。我跟暖暖是真爱,你再有钱也改变不了这个事实。你以为当个董事长我就怕你了?做梦!”

会场里彻底安静下来。

还没走的几个股东站在门口,扭头看着这边,脸上带着看好戏的表情。张总也站住了,皱着眉头看向这边。

我看着周浩然的脸,看着他因为激动而泛红的眼眶,看着他紧紧抿着的嘴唇。

三年了。

我好像第一次真正看清这张脸。

“说完了?”我问。

他愣了一下。

“说完了就松开。”我低头看了一眼他的手。

他的手还攥着我的手腕,力道一点没减。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他咬着牙,“你是不是故意报复我?”

“不是。”

“那你为什么——”

“因为我值这个位置。”我打断他,“我在这行干了六年,经手的账目加起来够买十个盛天传媒。张总给我股份,是因为他信任我的专业能力。你问我是不是故意报复你——”

我顿了顿,看着他。

“周浩然,你觉得自己配吗?”

他的脸一瞬间涨得通红,又在一瞬间变得惨白。

林暖暖在后面小声抽泣起来。

我挣开他的手,绕过他往前走。

走了两步,我又停下来,回头看他。

“对了,有件事忘了告诉你。”

他警惕地看着我。

“你去年攒的那笔首付款,”我说,“林暖暖那辆三十万的车,首付是你付的吧?”

他的脸色又变了。

我笑了笑:“那笔钱里,有一半是我这三年垫付的房租。这么说来,那辆车,我也出了一半。”

说完我转身走了。

走出会议室的时候,我听见身后传来林暖暖压抑的哭声和周浩然气急败坏的声音:“你哭什么哭?有什么好哭的——”

电梯门打开,我走进去,按了一楼。

手机在包里震了一下。

是林悦发来的语音消息:【怎么样怎么样?股东大会顺利吗?见到那对狗男女没?快给我讲讲!】

我按住语音键,说了一句:“晚上请你吃饭,老地方见。”

电梯下行,数字一格一格跳动。

我靠在电梯壁上,忽然觉得有点累。

不是身体上的累,是那种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疲惫。

三年。

整整三年。

我以为我了解他,我以为他是个值得托付的人,我以为那些深夜的陪伴、那些节日的惊喜、那些说过的情话,都是真的。

结果他发给我的最后一条消息,是转账。

两万块,备注“还你垫付的钱”。

我把手机屏幕按灭,闭上眼睛。

电梯到了一楼。

门打开,外面站着几个人,有说有笑地往电梯里走。我侧身让过他们,走出大楼。

十二月的阳光刺眼得很,我眯起眼睛,站在台阶上等车。

“苏董。”

我转头,是张总的助理,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张总让我把这个给您。”他把文件递过来,“是下周一董事会的议题草案,您有空看一下。”

我接过文件:“好,谢谢。”

他点点头,转身走了。

我翻开文件,一边看一边往路边走。

议题第一条:公司现有签约艺人评估及优化方案。

我盯着“优化”两个字看了两秒。

然后我把文件合上,塞进包里。

车来了。

周一早上八点五十,我准时出现在盛天传媒的办公楼里。

前台的小姑娘看到我,愣了一下,然后赶紧站起来:“苏、苏董好!”

我点点头,走向电梯。

电梯里已经站了几个人,看见我都是一愣,然后纷纷往旁边让。

“苏董早。”

“苏董好。”

“苏董今天气色真好。”

我冲他们点点头,按了顶层的按钮。

电梯上行,一路上不停有人进来,又不停有人让到我这边来打招呼。我靠在角落里,脸上挂着标准的微笑,嘴里重复着“早”“你好”“谢谢”。

到顶层的时候,电梯里只剩我一个人。

门打开,走廊里站着一个人。

是个年轻女孩,穿着修身的白衬衫和黑色包臀裙,化着精致的妆,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看见我,她立刻露出职业化的笑容,迎上来。

“苏董您好,我是行政部安排给您的秘书,叫陈薇。您叫我小陈就行。”

我看了她一眼:“你认识我?”

“上周股东大会我负责会务,见过您。”她的笑容滴水不漏,“苏董,办公室已经准备好了,我带您过去。”

我跟着她往前走。

经过茶水间的时候,我听见里面传来一阵压低的声音——

“真的假的?新董事长是女的?”

“我亲眼看见的,就上周股东大会,坐在主位上,气场两米八。”

“多大年纪?”

“看着也就二十七八吧。”

“我去,这么年轻就当董事长?什么背景啊?”

“听说是财务出身,被张总挖过来的。”

“财务出身?那不是查账的吗?完了完了,咱们部门的报销是不是要遭殃了……”

陈薇的脚步顿了一下,扭头看我。

我面无表情地往前走。

她赶紧跟上。

办公室在走廊尽头,很大,落地窗正对着这座城市最繁华的那条街。办公桌是全新的,电脑也是全新的,桌上还摆着一盆绿萝和一束鲜花。

“这是行政部准备的,”陈薇说,“您看看还有什么需要添置的,我马上办。”

我在办公桌后面坐下,转了转椅子,看向窗外。

阳光正好,视野开阔。

“挺好。”我说,“小陈,帮我做几件事。”

她立刻拿出本子:“您说。”

“第一,公司所有签约艺人的资料,包括合同、过往项目、未来排期,今天下班前我要看到。”

“第二,公司近三年的财务报表,全部调出来,明天早上开会要用。”

“第三,”我顿了顿,“艺人林暖暖的资料,单独给我一份,越详细越好。”

陈薇飞快地在本子上记着,听到林暖暖三个字的时候,笔尖顿了一下,但什么都没问,只是点头:“好的,我马上去办。”

她转身要走。

“等一下。”

她回头。

我看着她的眼睛:“小陈,你在这个公司多久了?”

“一年零三个月。”

“那你应该知道,在这个位置上,”我指了指自己,“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苏董放心,我明白。”

门轻轻关上。

我转回去,看着窗外的风景。

十点整,陈薇敲门进来,手里拿着一沓文件。

“苏董,这是所有签约艺人的基础资料,一共三十二人。林暖暖的单独资料还在整理,下午给您。”

我接过文件,翻了翻。

三十二人,按知名度排序。排在前面的几个我都听说过,是有点名气的演员和歌手。排在最后的是一个叫“新人培养计划”的名单,里面列着十二个名字,林暖暖就在其中。

照片是标准的艺人照,修过图,但能看出来本人长什么样。大眼睛,尖下巴,微笑唇,标准的网红脸。

资料上写着:林暖暖,二十二岁,毕业于某传媒大学,签约时间一年零两个月。已参与项目:网剧《青春不打烊》女四号(未播出)、综艺《偶像练习生》海选淘汰、某品牌推广短视频(播放量2.3万)。

备注:暂无经纪人,由公司统一安排。

我把资料放下,继续往下看。

十一点,陈薇又敲门进来,这次端着一杯咖啡。

“苏董,您的咖啡,加奶不加糖。”

我愣了一下,抬头看她。

她笑了笑:“上周股东大会,您中场休息的时候喝过一杯咖啡,我看见了。”

我接过咖啡,喝了一口。

温度刚好。

“谢谢。”我说。

她点点头,转身出去。

下午三点,林暖暖的单独资料送来了。

比我想象的厚。

陈薇站在旁边,等我翻完。

“苏董,”她说,“有件事我觉得应该告诉您。”

“说。”

“林暖暖的合同,下个月到期。”

我抬起头。

她继续说:“按照公司规定,新人合同到期前三个月会进行评估,决定是否续签。林暖暖的评估时间就是这个月,本来应该上周出结果的,但因为公司股权变更,暂时搁置了。”

我把资料合上。

“她的评估结果是什么?”

陈薇沉默了一秒:“不建议续签。”

“理由?”

“业绩不达标。签约一年两个月,没有给公司带来任何实质性收益。而且……”她顿了一下,“有几次配合工作不到位的情况,合作方反馈不太好。”

我看着面前这份厚厚的资料,忽然觉得有点讽刺。

周浩然抛弃我,说他找到了一个需要他保护的“单纯女孩”。

这个单纯女孩,是公司准备放弃的“问题艺人”。

“苏董?”陈薇试探着叫我。

我回过神来:“嗯?”

“这件事,您打算怎么处理?”

我靠在椅背上,想了想。

“按正常流程走。”我说,“评估结果该怎么报就怎么报,不用因为我改变什么。”

陈薇点点头:“明白了。”

她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苏董,还有一件事。林暖暖的男朋友刚才在楼下大厅等了一个多小时,说要见您。前台拦着没让上来。”

我看着窗外,没说话。

“需要我叫保安吗?”

“不用。”我说,“他愿意等就等着吧。”

门关上,办公室里又安静下来。

我继续看文件。

五点的时候,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

我看着屏幕上的来电显示,大概猜到了是谁。

接起来,那边果然传来周浩然的声音,压着火气,但压不住里面的焦躁:“苏佩佩,我在楼下,你下来,我们谈谈。”

“谈什么?”

“谈暖暖的事。”他深吸一口气,“我知道她的合同快到期了,我也知道你手里有决定权。苏佩佩,我求你,别拿她撒气,她什么都不知道,她是无辜的。”

我看着窗外的晚霞,没说话。

“苏佩佩?”他的声音有点急,“你在听吗?”

“在听。”

“那你下来,我们当面谈。”

“周浩然,”我说,“你知道她为什么合同到期吗?”

他愣了一下。

“不是因为我在针对她。是因为她业绩不达标,配合度差,合作方反馈不好。这些跟我没有半点关系。”

“不可能!”他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暖暖那么努力,那么认真,怎么可能业绩不达标?苏佩佩,你是不是公报私仇?你是不是故意让下面的人给她打差评——”

我挂了电话。

五秒后,手机又响了。

还是那个号码。

我按了静音,把手机扣在桌上。

六点,我收拾东西准备下班。

陈薇敲门进来:“苏董,需要帮您叫车吗?”

“不用,我自己开车。”我站起来,拿起包,“你也下班吧。”

“好的,苏董慢走。”

电梯下行,到一楼的时候,门打开,我一眼就看见了站在大厅里的周浩然。

他也看见了我,立刻冲过来。

“苏佩佩!”

保安拦住了他。

“苏佩佩,你听我说——”他在保安手里挣扎着,“我不是来闹事的,我就是想跟你好好谈谈,真的,就五分钟——”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

三天前,他在股东大会上拉着我的手腕质问我是不是故意报复他。

两天前,他给我发了好友申请,验证消息写着“佩佩,我们有话好好说”。

一天前,他换了个号码给我发短信,内容是“苏佩佩,你非要做得这么绝吗?”

现在,他跑到公司楼下堵我,当着保安的面,脸上的表情三分愤怒三分委屈四分我看不懂的东西。

“你想谈什么?”我问。

他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我会停下来。

“谈、谈暖暖的事。”他整理了一下情绪,尽量让自己看起来真诚一点,“佩佩,我知道我对不起你,我不该那样跟你分手,我错了,我向你道歉。但是暖暖是无辜的,她什么都不知道,你别因为恨我就针对她,行吗?”

我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我看了三年,曾经觉得里面装着星辰大海,现在看,不过是一滩浑水。

“你错了。”我说。

他愣了:“什么?”

“你说你错了。你错在哪儿了?”

他的表情僵了一下,然后迅速调整过来:“我错在不该那样跟你分手,不该发短信,不该把分手说得那么……那么绝情。佩佩,我当时是一时冲动,我——”

“你错在,”我打断他,“到现在还在跟我装。”

他的脸涨红了。

“你根本不是来道歉的,你是来求我高抬贵手的。”我说,“周浩然,你跟了我三年,应该知道我是什么人。我不是那种分手了就反目成仇的人,更不是那种会拿工作报复别人的人。林暖暖的合同问题,跟我没有半点关系。你不信,我也没办法。”

我绕过他,往外走。

“苏佩佩!”他在后面喊,“你就这么狠心?好歹我们在一起三年,你就一点情分都不讲?”

我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情分?”我说,“周浩然,你给我发分手短信的时候,想过情分吗?你给我转账两万块的时候,想过情分吗?你带着林暖暖出现在股东大会上的时候,想过情分吗?”

他的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现在你跟我讲情分?”我笑了笑,“晚了。”

我转身走出大门。

身后传来保安的声音:“先生,请您离开,不然我们要报警了。”

周浩然的声音变得气急败坏:“你放开我!我自己会走!苏佩佩——你等着——你会后悔的——”

我没有回头。

车在地下停车场,我坐进去,发动引擎,开出车库。

外面天已经黑了,路灯亮起来,车流如织。

手机震了一下,是林悦发来的消息:【下班没?今天能不能准时?】

等红灯的时候,我回了一条:【刚下班,怎么了?】

【没事,就是提醒你记得吃饭,别又忙忘了。】

我看着这条消息,忽然有点想笑。

林悦是我最好的朋友,从大学到现在,十年了。我跟周浩然在一起的时候,她就不太喜欢他,说他太会装,让我留个心眼。我没听。

现在我听了。

晚了三年,但总算听了。

绿灯亮了,我踩下油门,汇入车流。

第二天早上,我开完财务会议回到办公室,陈薇迎上来,表情有点古怪。

“苏董,有件事……”

“说。”

“林暖暖刚才来找我。”她顿了顿,“她想约您单独谈谈,说是关于她的合同问题。”

我看着陈薇。

“您见吗?”

我想了想。

“见。”我说,“今天下午三点,让她来办公室。”

陈薇点点头,转身出去。

下午两点五十五分,林暖暖出现在我办公室门口。

她今天穿得很素净,白色毛衣,深蓝色长裙,脸上只化了淡妆,头发披着,看起来确实像周浩然说的那样——单纯、干净。

但我见过她的艺人照,知道这只是她想让我看到的样子。

“苏、苏董。”她站在门口,声音小小的,“我可以进来吗?”

“进来。”

她走进来,在我办公桌对面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低着头,一副乖巧的样子。

“你想谈什么?”我问。

她抬起头,眼睛里有泪光闪烁:“苏董,我知道您讨厌我,因为周浩然的事。但我真的不是故意要破坏你们的,我认识他的时候,他说他已经分手了……”

我看着她,没说话。

她继续说:“我知道我配不上他,他那么好,那么温柔,对我也特别好。但是苏董,我是真的爱他,我们是真的相爱。求求您,不要因为我们的事,影响我的工作……”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

我从桌上抽了张纸巾,推到她面前。

她愣了一下,接过纸巾,擦了擦眼角。

“林暖暖,”我说,“你知道你的合同为什么到期不续签吗?”

她摇摇头。

“因为你业绩不达标。签约一年两个月,没有给公司带来任何实质性收益。参与的项目要么没播,要么扑了,配合度还有问题,合作方反馈不好。这些跟我有没有讨厌你,没有半点关系。”

她的脸色变了。

“苏董,我、我可以努力的,我真的可以努力的,您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

“机会不是别人给的,是自己挣的。”我打断她,“你现在应该做的,不是来求我,是回去好好想想,自己到底适不适合这一行。”

她的嘴唇动了动,说不出话。

我按了桌上的内线:“小陈,送客。”

陈薇推门进来,对林暖暖做了个请的手势。

林暖暖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

她的眼神变了,不再是刚才那种楚楚可怜,而是带着一丝我看不懂的东西。

“苏董,”她说,“您就不怕我把这件事捅出去吗?”

我看着她。

“您公报私仇,打压新艺人,抢别人男朋友——这些标题,应该挺吸引眼球的吧?”

我靠在椅背上,看着她。

她等着我的反应。

我笑了。

“林暖暖,”我说,“你尽管试试。”

她的脸色又变了。

“小陈,送客。”

门关上。

林暖暖离开后的第三天,网上开始出现一些帖子。

最先是在某个匿名论坛,标题写着:“八一八某传媒公司女董事长上位内幕,抢别人男友还打压小艺人?”

帖子内容写得有鼻子有眼,说某传媒公司新上任的女董事长,利用职权打压一个刚签约的小艺人,原因是这个小艺人的男朋友是她前男友。帖子里把我描述成一个“靠关系上位的老女人”,把林暖暖塑造成“单纯无辜被欺负的小白花”。

帖子的最后还附了一张照片,是股东大会那天周浩然拉着我手腕的画面,角度刁钻,看起来就像是我在纠缠他。

这条帖子发出来两个小时,评论就破千了。

陈薇拿着打印出来的帖子敲门进来的时候,我正在看财务报表。

“苏董,您看这个。”她把帖子放在我面前。

我扫了一眼,继续看报表。

“需要处理吗?”她问。

“不用。”

她愣了一下:“可是这个帖子已经在发酵了,有人开始人肉您的信息——”

“让他们人肉。”我翻过一页报表,“人肉出来的结果,只会让他们失望。”

陈薇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看我一脸平静,到底没再说,转身出去了。

下午三点,帖子被转到微博上,话题开始慢慢往上爬。

四点半,我的手机开始响个不停。陌生号码,未知来电,一个接一个。我设了静音,把手机扣在桌上。

五点,陈薇又敲门进来,脸色比上午更难看。

“苏董,有记者打电话到前台,说要采访您。”

“拒了。”

“可是他们——”

“拒了。”我抬起头看她,“小陈,你知道对付这种事最好的办法是什么吗?”

她摇摇头。

“等。”我说,“等他们把所有的牌都打完,我们再出手。”

她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出去了。

五点半,我收拾东西准备下班。刚站起来,手机亮了。

是周浩然的号码。

我接起来。

“苏佩佩!”他的声音从听筒里冲出来,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你看到了吗?网上那些帖子!我告诉你,这都是暖暖的朋友帮忙发的,你要是识相,就赶紧把暖暖的合同续了,再给她安排几个好资源,我们就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我听着他说话,没出声。

“喂?苏佩佩?你在听吗?”

“在听。”

“那你什么意思?续不续?”

“周浩然,”我说,“你打这个电话,林暖暖知道吗?”

他顿了一下:“当然知道!我们是一起的!”

“那你让她接电话。”

“她、她现在不方便——”

我挂了电话。

五秒后,他又打过来,我没接。

电梯下行,我靠在电梯壁上,忽然有点想笑。

三年。

我跟这个男人在一起三年,竟然从来没发现他这么蠢。

第二天早上,话题已经爬到热搜榜第十五位。

评论区一片骂声,有人说我“靠脸上位”,有人说我“心机婊”,还有人把我的人肉信息贴出来——姓名、年龄、毕业院校、工作经历,一条一条,整整齐齐。

我一边吃早餐一边刷着手机,看到有人评论“这个苏佩佩长得也就那样,肯定是被潜规则上位的”,忍不住笑出声来。

我妈在旁边给我盛粥,看我笑得开心,凑过来看了一眼屏幕。

“又看什么呢?”

“没什么。”我把手机扣在桌上,“妈,今天的粥挺好喝的。”

“那是,我熬了一个多小时呢。”我妈得意地坐下,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你跟那个周浩然,真的彻底分了?”

“分了。”

“那就好。”她夹了一筷子咸菜,“我早就看那小子不顺眼,油嘴滑舌的,不踏实。”

我看着我妈,忽然觉得有点感动。

这世上大概只有亲妈,会在女儿分手后说“那就好”,而不是“你怎么这么惨”。

“妈,”我说,“这几天可能会有记者打电话来家里,您别理他们。”

我妈愣了一下:“记者?找你干什么?”

“一点小事。”我站起来,“我上班去了。”

到公司的时候,楼下已经蹲着几个记者,扛着长枪短炮,一看见我的车就围上来。

保安赶紧冲过来,把他们拦住。

我下车,低着头快步往里走。

“苏董!网上那些帖子是真的吗?”

“苏董,您跟林暖暖到底是什么关系?”

“苏董,您真的抢了别人的男朋友吗?”

我头也不回地走进大楼。

电梯里,陈薇已经在等着我了。

“苏董,公关部那边问,要不要发声明?”

“不用。”

“可是——”

“小陈,”我看着电梯跳动的数字,“你知道为什么林暖暖敢发这个帖子吗?”

陈薇摇摇头。

“因为她觉得我怕。”我说,“她觉得我是个女人,又在乎名声,被这么一闹肯定会慌,肯定会想办法息事宁人。只要我一慌,她就赢了。”

电梯门打开,我走出去。

“但她忘了一件事。”

陈薇跟在我身后:“什么事?”

我推开办公室的门,回头看她:“我是做财务的。做财务的人,最擅长的不是吵架,是算账。”

上午九点,我召开了一个小范围的会议。

参会人员:我、法务部主管、公关部主管。

“两条路。”我把林暖暖的合同扔在桌上,“第一条,发声明,打嘴仗,跟她耗。这条路耗时长,效果差,最后就算赢了也惹一身骚。”

法务主管点点头。

“第二条,”我翻开另一份文件,“直接走法律程序。她发帖造谣,侵犯名誉权,证据确凿。起诉,索赔,让她把吃进去的全吐出来。”

公关主管愣了一下:“可是这样会不会显得我们太强势?舆论可能会觉得我们欺负弱小——”

“弱小?”我看着她,“她发帖造谣的时候,怎么没觉得自己弱小?”

公关主管不说话了。

法务主管翻了翻文件:“证据确凿的话,起诉没问题。关键是,我们要不要先发个声明,表明一下态度?”

我想了想。

“发。”我说,“但不要发那种长篇大论的澄清。就发一条:已取证,将起诉。字数越少,事情越大。”

下午两点,盛天传媒官微发了一条微博,只有八个字:

“已取证,将依法起诉。”

没有解释,没有澄清,没有任何多余的话。

评论区瞬间炸了。

“卧槽,这么刚?”

“这是要告那些造谣的?”

“等等,意思是那些帖子是假的?”

“我早就说嘛,能让一个女董事长亲自下场撕的,肯定不是什么小白花。”

三分钟后,话题冲上热搜。

五分钟后,林暖暖发帖的那个匿名论坛开始大规模删帖。

六分钟后,林暖暖的小号发了一条新微博,内容是:“我只是说了实话,为什么要起诉我?有钱就可以为所欲为吗?”

这条微博下面,评论的画风却跟她想的不太一样。

“妹子,有证据吗?没证据就是造谣啊。”

“所以你到底有没有证据?”

“人家公司都发声明要起诉了,你还在这儿嘴硬?”

“建议你赶紧删博道歉,不然真被告了可不是闹着玩的。”

陈薇把手机递给我看的时候,我正在喝咖啡。

“苏董,您看,舆论开始反转了。”

我扫了一眼,继续喝咖啡。

“这才刚开始。”我说。

晚上七点,我发了一条朋友圈。

内容是一张截图,截图上是林暖暖那条“我只是说了实话”的微博,配文只有两个字:周一见。

发出去三分钟,林悦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卧槽佩佩!你要搞事情?”

“没有。”我说,“就是提醒她一下,周末好好过,下周就没这么轻松了。”

林悦笑得前仰后合:“你太损了!周一见,这不是当年文章出轨的梗吗?你故意的吧?”

我笑而不语。

挂了电话,我看着窗外的夜色。

周一见。

周一确实有事,但不是她以为的那种事。

周六下午,我约张总喝了个茶。

“小苏,”张总给我倒茶,“听说你最近遇到点麻烦?”

“不算麻烦。”我接过茶杯,“就是有人想碰瓷。”

张总笑了笑:“打算怎么处理?”

“走法律程序。”我说,“不过在那之前,我想做一件事。”

“什么事?”

我把计划说了。

张总听完,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

“小苏,”他说,“我当初没看错人。”

周一早上九点,盛天传媒官微又发了一条微博。

这次不是八个字,而是一份完整的PDF文件。

文件里包含:林暖暖签约一年两个月的全部业绩数据、参与项目的合作方反馈截图、公司内部对她的评估报告、以及——她发帖的那几个账号的IP地址,跟公司内部登记的个人信息完全吻合。

配文只有一句话:真相,有时候很简单。

这条微博发出去十分钟,转发破万。

评论区彻底炸了。

“卧槽!业绩为零?一年两个月什么都没干?”

“合作方反馈:配合度差,多次迟到,耍大牌?她一个新人耍什么大牌?”

“等等,IP地址实锤了,就是她自己发的帖?”

“所以她是自己造谣自己卖惨?这是什么操作?”

“年度大戏!绿茶婊自导自演翻车现场!”

十点,林暖暖的微博清空了。

十一点,林暖暖的小号发了一条道歉声明,说是“一时冲动,被人误导”,希望“大家给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评论区一片嘲讽。

“现在知道道歉了?”

“晚了,人家都起诉了。”

“一时冲动?你冲动了三天?”

“被人误导?谁误导你?你男朋友吗?”

陈薇把手机递给我的时候,我正在签文件。

“苏董,她道歉了。”

我头也不抬:“看到了。”

“那我们还要起诉吗?”

我放下笔,抬起头看她。

“小陈,你知道为什么那么多人喜欢造谣吗?”

她摇摇头。

“因为造谣的成本太低了。”我说,“动动手指发个帖,就能让一个人身败名裂。就算最后澄清了,伤害也已经造成了。如果每次造谣都只是道个歉就完事,那以后还会有无数人效仿。”

我把签好的文件递给她。

“所以,起诉照旧。该赔的赔,该罚的罚。让她记住,造谣是有代价的。”

陈薇接过文件,点了点头。

她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

“苏董,”她说,“我可以问您一个问题吗?”

“问。”

“您是不是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

我想了想。

“我不知道会有这一天,”我说,“但我做好了一切准备。”

门关上。

我转过去,看着窗外的风景。

阳光正好,这座城市看起来还是那么生机勃勃。

林暖暖道歉后的第三天,起诉状正式递交法院。

消息传出去那天,周浩然又出现在公司楼下。

这次他没有硬闯,而是站在大门口,手里举着一块牌子,上面写着几个大字:苏佩佩,我错了,求你给我一次机会。

保安拦着他不让进,他就站在那儿,一动不动,跟个雕塑似的。

陈薇推开我办公室的门,表情复杂:“苏董,您看……”

我走到窗边,往下看。

十二月的风挺大的,他的头发被吹得乱七八糟,脸冻得通红,但举着牌子的手纹丝不动。

楼下的路人纷纷侧目,有人掏出手机拍照,有人在旁边指指点点。

“需要叫保安赶他走吗?”陈薇问。

“不用。”我说,“他想站着就站着吧。”

我回到座位上,继续看文件。

下午三点,前台打电话上来,说周浩然还在站着,快冻僵了,问要不要给他送杯热水。

“不用。”我说,“他自己选的。”

五点,天快黑了,我收拾东西准备下班。

陈薇跟在我身后,小声说:“苏董,他还站着呢。”

我点点头,走进电梯。

电梯下行,到一楼,门打开。

大厅里站着几个保安,正警惕地看着门外。门外,周浩然还站在原来的位置,牌子还举着,整个人冻得直哆嗦。

看见我出来,他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佩佩!”他冲过来,被保安拦住,“佩佩,你听我说——我知道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

“你跟暖暖的事,我不管了,她爱怎么样怎么样,跟我没关系——”他的声音带着哭腔,“佩佩,我心里一直爱的都是你,真的!我只是一时糊涂,被她骗了!你原谅我好不好?”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有人开始起哄。

“原谅他!原谅他!”

“人家都冻一天了,给个机会呗!”

“妹子,浪子回头金不换啊!”

周浩然听见这些起哄声,脸上露出希望的表情。

“佩佩,你看,大家都这么说的,”他往前探着身子,“你给我一次机会,我以后一定好好对你,我再也不犯浑了——”

我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我曾经看了三年,以为里面装着真诚,现在看,不过是一个人在绝境里挣扎的本能反应。

“周浩然,”我说,“你冷吗?”

他愣了一下:“冷、冷。”

“饿吗?”

“饿。”

“累吗?”

“……累。”

我点点头:“那你应该记住今天的感觉。”

他的表情僵住了。

“因为这种感觉,就是我被你分手那天晚上的感觉。”我说,“那天晚上我在加班,收到你发的短信,一个人在办公室里坐到十点。回家路上,出租车里放着歌,我把它关掉了。到家以后,我看见给你准备的生日礼物,把它扔进了抽屉里。躺在床上,我想起我们在一起的三年,一夜没睡着。”

我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讲别人的故事。

“周浩然,那天晚上我也冷,也饿,也累。但我没有举着牌子去求你,因为我知道,求来的东西,不是真的。”

他的脸一点一点变白。

“你走吧。”我绕过他,往外走。

“苏佩佩!”他在后面喊,“你就这么狠心?”

我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狠心?”我说,“周浩然,你给我发分手短信的时候,不狠心?你带着林暖暖来参加股东大会的时候,不狠心?你帮着她发帖造谣的时候,不狠心?”

他的嘴唇动了动,说不出话。

“现在你被抛弃了,被利用了,没地方去了,跑回来找我,说我狠心?”我笑了笑,“周浩然,你有没有想过,我为什么要对一个伤害过我的人心软?”

围观的人安静下来。

有人开始小声议论。

“原来是这样……”

“这男的是渣男啊,劈腿还造谣?”

“呸,我刚才还帮他说话呢,晦气!”

周浩然的脸涨得通红,又变得惨白。

“佩佩,我……”

“别叫我佩佩。”我打断他,“你不配。”

我转身走向停车场。

他在后面喊:“苏佩佩!你站住!你今天不原谅我,我就跪在这儿不起来!”

我脚步不停。

身后传来“咚”的一声闷响。

他真的跪下了。

冬天的水泥地,又冷又硬,他跪在上面,膝盖磕在地上的声音我都听见了。

“苏佩佩!”他扯着嗓子喊,“我跪下来求你了!你还不满意吗?你还想要我怎么样?”

我停下脚步。

围观的人看着我,又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转过身,走回去。

走到他面前,我低头看着他。

他跪在地上,仰着头看我,脸上挂着不知道是冻出来的还是装出来的泪水。

“周浩然,”我说,“你知道你跪着的样子像什么吗?”

他愣了。

“像一条狗。”我说。

他的脸一瞬间扭曲了。

“你——”他想站起来,又忍住了,“苏佩佩,你别太过分!我跪下来求你,你还想怎么样?”

“我让你跪了吗?”我问。

他张了张嘴。

“是你自己说要跪的,不是我让你跪的。”我说,“你想用跪来绑架我,让围观的人觉得我冷酷无情,逼我就范。周浩然,你到现在还在算计我。”

我从包里拿出手机,拨了三个数字。

“喂,110吗?这里有人骚扰,地址是……”

周浩然一下子从地上跳起来,冲过来抢我的手机。

保安一把拦住他。

“苏佩佩!”他像疯了一样挣扎,“你报警?你居然报警?我对你那么好,你就这么对我?”

我挂了电话,看着他。

“你对我好?”我说,“你对我好,就是在分手的时候发条短信?你对我好,就是带着新欢来我公司耀武扬威?你对我好,就是帮她发帖造谣让我被网暴?”

他的挣扎慢慢停下来。

“周浩然,”我说,“你对我的好,就是从来没有把我当成一个需要尊重的人。”

警笛声由远及近。

一辆警车停在路边,两个警察走下来。

“谁报的警?”

“我。”我指了指周浩然,“这个人骚扰我,在公司门口堵了一整天,还跪地纠缠。”

警察看向周浩然:“先生,请出示身份证。”

周浩然的脸彻底白了。

“佩佩……苏佩佩……”他看着我,眼神里全是哀求,“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让他们别抓我,求你了——”

我没看他。

警察把他带上警车。

车门关上的那一刻,他隔着车窗看我,嘴唇动了动,不知道在说什么。

警车开走了。

围观的人渐渐散去。

陈薇走到我身边,小声问:“苏董,您没事吧?”

“没事。”我把手机收回包里,“明天见。”

坐进车里,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手机震了一下。

是林悦发来的消息:【听说那货去你们公司门口跪着了?卧槽我同事给我发视频了!你没事吧?】

我回了一条:【没事。回家了。】

【那就好。晚上视频?】

【好。】

发动引擎,开出停车场。

路过那个位置的时候,我看见地上还扔着那块牌子,上面写着“苏佩佩,我错了,求你给我一次机会”。

风吹过来,牌子翻了个个儿。

背面朝上,白底黑字,不知道什么时候写的——

“不然我就死给你看”。

我踩下刹车。

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

然后我拿起手机,拍了张照片,发给陈薇。

【明天早上,把这个交给警察。】

陈薇秒回:【好的苏董,您注意安全。】

我把手机放下,继续开车。

到家的时候,我妈已经做好了饭。

“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晚?”她把菜端上桌,“快洗手吃饭。”

“妈,”我说,“我跟你说件事。”

她停下动作,看着我。

“周浩然今天去公司门口跪着求我复合,我没答应,报警了。”

她愣了一秒。

然后她笑了。

“报得好。”她说,“那小子就该吃点教训。来,吃饭,今天炖了你爱吃的排骨。”

我坐下来,接过她递来的碗。

吃着吃着,她忽然说:“佩佩,妈问你个事。”

“嗯?”

“你真的放下了?”

我夹菜的动作顿了顿。

窗外的天已经黑透了,客厅的灯暖黄暖黄的,照在热气腾腾的饭菜上。

我想了想。

“妈,”我说,“我昨天翻到一张旧照片。”

“什么照片?”

“三年前刚在一起的时候,我们去植物园拍的。他搂着我,我笑得很开心。”

我妈看着我,没说话。

“我看着那张照片,想了好久。”我说,“我在想,那时候的我,喜欢的是他这个人,还是喜欢那个‘有人陪着’的感觉。”

“想明白了吗?”

“想明白了。”我把排骨放进嘴里,“我喜欢的是那个感觉,不是他这个人。他只是一个刚好在那个时间出现的人。”

我妈点点头,没再问。

吃完饭,我帮她收拾碗筷。

她忽然说:“佩佩,你长大了。”

我愣了一下。

“以前你遇到这种事,肯定会哭,会难受,会躲在家里不出来。”她看着我,“但现在你该上班上班,该吃饭吃饭,该报警报警。挺好的。”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拍拍我的手:“去休息吧,碗我来洗。”

我回到房间,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手机又震了。

这次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苏佩佩,你会后悔的。】

我把号码截图,发给陈薇。

【明天一起交给警察。】

【好的苏董。】

我放下手机,闭上眼睛。

窗外的路灯照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一片昏黄的光。

明天还要上班。

周浩然在派出所待了二十四小时。

出来那天,他给我发了九十九条短信。

从“我错了”到“你狠”到“你给我等着”,情绪递进,层次分明,堪称分手渣男心路历程的教科书级范本。

我把所有短信截图,存进一个文件夹里,备注:证据3.0。

陈薇问我:“苏董,他这么骚扰您,要不要申请限制令?”

我说:“不用。让他发。”

“可是——”

“他发得越多,”我看着窗外,“到时候打脸就越疼。”

陈薇愣了一下,然后明白了。

接下来的日子,周浩然和林暖暖像是商量好了一样,轮流上场表演。

周浩然负责线下骚扰。他换了三个手机号,每天换着花样给我发短信。有时候是哀求,有时候是威胁,有时候是长篇大论的小作文,控诉我“冷酷无情”“仗势欺人”“毁了他的爱情”。

林暖暖负责线上卖惨。她的微博小号重新活跃起来,开始发一些似是而非的内容——“有些人表面光鲜,背地里心有多黑,只有经历过的人才知道”“被资本碾压的普通人,连发声的资格都没有”“感谢这段时间陪在我身边的人,让我知道这世界还有温暖”。

她的评论区里,开始出现一些熟悉的ID,帮她转发,帮她造势,帮她把我塑造成一个“仗势欺人的恶毒女总裁”。

腊月二十三,小年。

林暖暖发了一条长微博。

标题很炸裂:《我被资本霸凌的一百天——一个普通女孩的控诉》。

文章里,她把自己塑造成一个单纯无辜的小白花,刚入行就被我这个“女魔头”盯上,因为我前男友选择了她,我就利用职权疯狂打压她,不仅不给她工作机会,还威胁全行业封杀她,最后更是捏造证据起诉她,要把她逼上绝路。

文章的结尾,她写道:“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女孩子,只是想好好工作,好好爱一个人。可是有些人,连这点权利都不给我。今天是小年,我一个人躲在出租屋里哭,而那个人正在豪宅里喝着红酒,享受着践踏别人的快感。这个世界,到底还有没有公平?”

配图是一张她对着窗外流泪的背影照片,窗外是灰蒙蒙的天空,窗玻璃上还p了几滴雨珠,显得格外凄凉。

这条微博发出去两个小时,转发破五万。

评论区两极分化。

一半人骂我:“资本家的走狗”“心狠手辣的老女人”“活该被绿”。

另一半人让她上证据:“说了这么多,证据呢?”“光卖惨没用啊,把你说的那些证据拿出来啊”。

林暖暖当然拿不出证据。

因为她说的那些事,一件都没发生过。

我没有封杀她,我只是按照公司规定不续签她的合同。我没有威胁她,从头到尾我都没跟她说过几句话。我没有捏造证据,起诉她是因为她确实造谣了。

但这些,她的粉丝不知道。

他们只看到一个漂亮女孩在哭,在控诉,在说“我被欺负了”。

这就够了。

腊月二十四,早上八点。

我的微博收到一条私信。

是一个叫“圈内老鬼”的营销号发来的:【苏总,林暖暖那条微博你看到了吧?现在舆论对你很不利,要不要考虑一下合作?我们可以帮你压热度,也可以帮你发澄清稿,价格公道,童叟无欺。】

我看着这条私信,笑了。

陈薇在旁边问:“苏董,要回复吗?”

“回复。”我说,“问他,压热度多少钱,发澄清稿多少钱,打包价多少。”

陈薇愣住:“您要跟他们合作?”

“不。”我把手机放下,“我要知道,林暖暖花了多少钱。”

下午三点,报价来了。

压热度:八万。发澄清稿:五万。打包价:十二万。

我回了一条:【太贵了,能不能便宜点?】

对方秒回:【苏总,这已经是友情价了,您要知道,林小姐那边出的价格是——】

消息发到一半,撤回了。

我看着这条撤回的消息,笑了。

陈薇问:“怎么了?”

“他露馅了。”我说,“林暖暖找过他们。这个人是来两头吃的。”

我拿起手机,给对方发了一条消息:【你不用说了,我都知道了。这样,我给你二十万,你帮我做一件事。】

对方很快回复:【您说。】

【把林暖暖找你压热度的聊天记录,完整的,发给我。不用打码。】

对方沉默了三分钟。

然后发来一个文件。

我点开,一页一页翻着。

林暖暖跟他的聊天记录,从三个月前就开始了。那时候她刚知道合同不续签,就在联系营销号,商量怎么“搞一波大的”。记录里有她发的帖子草稿,有她要求的发布时间,有她转账的截图——一共转了十八万,分三次付清。

最后一条是她昨天发完那条长微博后发的话:【老鬼,接下来就看你的了,把热度炒起来,我火了不会忘了你。】

我把手机递给陈薇。

她看完,抬起头,眼睛瞪得老大。

“苏董,这……”

“存档。”我说,“明天开发布会。”

腊月二十五,下午两点。

盛天传媒的发布会大厅里,坐满了记者。

我穿着一身藏青色套装,头发盘起来,耳垂上戴着那对小小的珍珠耳钉,坐在台上,面前放着厚厚一沓文件。

林暖暖没有来。但我让人给她送了张请柬,放在第一排最中间的位置,座位上贴着她的名字。

她来不来是她的事,请不请是我的事。

两点整,我拿起话筒。

“各位媒体朋友,下午好。今天请大家来,是想对最近网络上的一些传言做一个正式的回应。”

台下的记者们举起相机,闪光灯亮成一片。

“首先,请大家看一段视频。”

身后的大屏幕亮了。

视频里,是周浩然这些天给我发的九十九条短信的截图,一页一页翻过去。从“我错了”到“你狠”到“你给我等着”,清清楚楚,时间、号码、内容,一样不少。

会场里响起一阵骚动。

“这是林暖暖的男朋友,周浩然,在过去十天里对我进行的骚扰。”我的声音很平静,“包括但不限于:到我公司门口下跪纠缠、发短信威胁、换号码骚扰。这些证据,我已经全部提交给警方。”

我顿了顿,等骚动稍微平息一点。

“接下来,请大家听一段录音。”

大屏幕暗下去,音响里传来一段对话——

“老鬼,接下来就看你的了,把热度炒起来,我火了不会忘了你。”

“林小姐放心,包在我身上。”

“对了,那个苏佩佩那边,你们也联系一下,看看能不能两头吃。”

“这……不太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她那么有钱,出点血怎么了?”

会场里彻底安静了。

这是林暖暖跟营销号的通话录音。我花了二十万买来的,对方连录音带聊天记录一起打包发给了我。

录音放完,我继续翻下一页PPT。

大屏幕上出现了一份银行转账截图,收款方是那个营销号,付款方是一个熟悉的名字——林暖暖。

金额:十八万。

备注:网络推广费。

会场里炸了。

记者们争先恐后地举手,有人直接站起来喊问题。

“苏总!您的意思是林暖暖自导自演了这场舆论战?”

“苏总!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苏总!您会起诉她吗?”

我抬起手,示意大家安静。

“这些问题,我一个个回答。”我说,“第一,是的,从网帖发酵到长微博控诉,都是她自导自演。证据我已经展示过了,大家可以拍照。”

记者们疯狂按快门。

“第二,她为什么要这么做?这个问题,我想请一个人来回答。”

我看向门口。

门打开,走进来一个人。

是周浩然。

但不是大家印象里那个周浩然。

他穿着皱巴巴的西装,胡子拉碴,眼眶发青,整个人像是老了十岁。他走到台上,站在我旁边,低着头,不敢看任何人。

记者们又炸了。

“这不是那个男朋友吗?”

“他怎么来了?”

“他要说什么?”

我递给他一个话筒。

他接过来,手在抖。

“我……我叫周浩然。”他的声音沙哑,“是林暖暖的男朋友。不对,前男友。”

他深吸一口气,抬起头。

“我今天来,是想说实话。”

台下安静下来。

“林暖暖从一开始就知道苏佩佩是我前女友。”他说,“她追我的时候,就知道。她说没关系,她说她不在乎,她说她只是想跟我在一起。我当时觉得她单纯,善良,跟苏佩佩那种强势的女人不一样。”

他的声音开始发抖。

“后来她让我陪她去参加股东大会,说想看看新老板长什么样。我去了,才知道新老板是苏佩佩。我当时很慌,但她安慰我,说没事,正好可以利用这个机会搞一波。”

记者们瞪大了眼睛。

“网上的帖子,是她找人发的。那十八万,是她从我这儿拿的——是我攒了三年的钱,本来是准备付首付的。”他的眼眶红了,“她说等火了,加倍还我。我信了。”

会场里静得能听见针落地的声音。

“后来事情闹大了,苏佩佩要起诉,她让我去跪着求苏佩佩原谅。她说只要苏佩佩心软了,这事就过去了。”他的眼泪掉下来,“我去了。我跪了一天。苏佩佩没有原谅我,报警了。我在派出所待了二十四小时,出来以后,她一个电话都没打给我。”

他用手背擦了擦眼睛。

“我去找她,她让我滚,说我没用,说我是废物,说我坏了她的好事。我说那十八万呢?她说那是她应得的,是我欠她的,因为我没帮她搞定苏佩佩。”

他的声音哽咽了。

“我今天来,就是想告诉大家,我错了。我当初不该那样对苏佩佩,不该跟林暖暖在一起,不该帮她做那些事。我错了。”

他深深鞠了一躬。

然后他把话筒还给我,低着头走下台,从侧门出去了。

没有人拦他。

会场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我拿起话筒,继续。

“最后,回答大家第三个问题:我会起诉她吗?”

我看着台下的记者们。

“已经起诉了。”我说,“今天早上,法院已经立案。案由:诽谤、寻衅滋事、敲诈勒索。我不是一个人在战斗,我是替所有被她这种人造谣、网暴、污蔑的人,讨一个公道。”

我站起来,收拾面前的文件。

“今天的发布会到此结束。谢谢大家。”

记者们疯狂举手,但我没有停留,转身走向后台。

陈薇跟在身后,小声说:“苏董,您刚才太帅了。”

我没说话。

走进休息室,关上门,我靠在墙上,闭上眼睛。

手机震了。

是林悦发来的消息:【直播我看了!卧槽!苏佩佩你是这个!】配图是一个竖大拇指的表情包。

我回了一条:【晚上吃饭。】

【好嘞!】

放下手机,我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风景。

发布会大厅外面的广场上,记者们正在散去。人群里,有一个人蹲在花坛边,肩膀一耸一耸的,像是在哭。

是周浩然。

我看了他三秒,转身离开。

发布会后的第三天,林暖暖的微博账号被注销了。

不是她自己注销的,是平台注销的——因为大量用户举报,核实后认定她的账号存在“恶意造谣、人身攻击、破坏网络秩序”等违规行为。

同一天,法院的传票送到了她的住处。

据说她当场就哭了,打电话给周浩然求救,发现已经被拉黑。打给那些营销号,不是关机就是空号。打给她那些“好姐妹”,没一个人接。

她发了一条朋友圈,只有四个字:众叛亲离。

截图被人传到网上,评论区一片嘲讽:

“这不是你自找的吗?”

“现在知道众叛亲离了?早干嘛去了?”

“建议看看心理医生,你这属于典型的反社会人格。”

我刷到这条的时候,正在吃早餐。

我妈在旁边给我剥鸡蛋,瞥了一眼我的手机屏幕,问:“那个女的,后来怎么样了?”

“法院见。”我把手机放下,“该赔的赔,该罚的罚。”

“能判几年?”

“不一定。如果只是诽谤,可能就是罚款加拘留。但她那个敲诈勒索的罪名,如果坐实了,就不好说了。”

我妈点点头,把剥好的鸡蛋放进我碗里。

“妈,”我忽然问,“你会不会觉得我太狠了?”

她愣了一下:“狠?什么意思?”

“就是……”我想了想,“得理不饶人。她都已经众叛亲离了,我还起诉她,会不会有点……”

“苏佩佩。”我妈打断我,难得叫了我的全名。

我看着她。

“她造谣的时候,想过你吗?她找人网暴你的时候,想过你吗?她那个男朋友去你公司门口下跪,她想过你吗?”

我没说话。

“你没错。”她把筷子往桌上一放,“这种人,就该让她长点记性。不然下次她还会害别人。”

我看着我妈,忽然笑了。

“笑什么?”她瞪我。

“没什么。”我夹起鸡蛋,“就是觉得,我妈真酷。”

腊月二十九,公司年会。

这是我上任董事长以来第一次参加年会,也是盛天传媒被收购后的第一次全员聚会。

地点定在城东的一家五星级酒店,包了整个宴会厅,摆了五十桌。从一线艺人到后勤保洁,全员出席。

陈薇提前一周就开始张罗,排座位、定菜单、准备抽奖礼品,忙得脚不沾地。我让她别太累,她说不行,这是您第一次亮相,必须完美。

年会晚上七点开始。

我六点五十到的时候,宴会厅里已经坐满了人。看见我进来,所有人都站起来鼓掌。

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冲大家摆摆手,走向主桌。

主桌上坐着公司的高管,还有几个头部艺人。看见我过来,他们纷纷站起来让座。

“苏董好!”

“苏董您坐这儿!”

“苏董今天真漂亮!”

我坐下,看了看四周。

宴会厅布置得很热闹,红色的灯笼,金色的气球,大屏幕上循环播放着公司这一年的成绩单。员工们穿着漂亮的衣服,脸上带着过年的喜悦,三五成群地聊着天。

这一刻,我忽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三个月前,我还是一个普通的财务主管,每天加班到深夜,对着Excel表格发愁。三个月后,我坐在五星级酒店的年会主桌上,成了这家公司的主人。

手机在包里震了一下。

是林悦发来的消息:【年会开始没?给我拍几张帅哥看看!】

我回了一个白眼的表情,把手机扣在桌上。

七点整,年会正式开始。

主持人上台,开场白说完,请我上去致辞。

我站起来,走上台。

台下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着我。

“各位同事,”我拿起话筒,“晚上好。”

“好——”台下有人起哄。

我笑了笑。

“三个月前,我第一次走进盛天传媒的大门。那时候,我只是一个来开会的财务主管。三个月后,我坐在这里,成了你们的董事长。”

台下有人笑。

“这三个月,发生了很多事。有些事你们知道,有些事你们不知道。但有一件事,我希望你们知道。”

我顿了顿。

“盛天传媒,从今天开始,不再是以前那个盛天传媒了。”

台下安静下来。

“以前的公司,是什么样子,大家心里有数。管理混乱,效率低下,关系户横行,有才华的人没机会,没本事的人占着位置。这样的公司,能活到现在,已经是奇迹。”

有人低下头,有人交换眼神。

“但从今天开始,这些都不会再有了。”我说,“我来,不是为了混日子的。我是来干事的。我要把这家公司,做成行业第一。我要让每一个有才华的人,都有机会发光。我要让那些只想混日子的人,自己去另谋高就。”

台下鸦雀无声。

“我知道,这话说出来,有人信,有人不信。没关系。”我笑了笑,“时间会证明一切。”

我举起酒杯。

“新年快乐。干杯。”

“干杯——”台下响起一片碰杯声。

我走下台,回到座位。

旁边的艺人总监凑过来,小声说:“苏董,您刚才那番话说得太好了,我听得热血沸腾的!”

我看了他一眼:“那你明天交一份部门整改方案给我。”

他的笑容僵在脸上。

“开个玩笑。”我拍拍他的肩膀,“好好过年,年后再说。”

他松了口气,讪讪地笑了。

年会进行到一半,开始抽奖环节。

一等奖是个大电视,二等奖是手机,三等奖是购物卡。还有各种阳光普照奖,人人有份。

我坐在台下,看着台上那些被抽中的员工欢呼着跑上去领奖,忽然觉得有点恍惚。

去年的今天,我也是他们中的一员。

在一家小公司,拿着普通的工资,挤在普通的人群里,抽着普通的奖。抽中了,开心一下;没抽中,也无所谓。那时候的快乐很简单,简单到不值一提。

但现在,那种简单的快乐,好像再也回不来了。

我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苏董,”旁边有人叫我,是一个我不认识的年轻女孩,看着像刚毕业的实习生,“我可以敬您一杯吗?”

我看着她,点点头。

她双手举着酒杯,有点紧张:“苏董,我是今年刚来的,在策划部。我、我特别崇拜您,您是我的偶像!”

我笑了:“为什么?”

“因为您太酷了!”她的眼睛亮亮的,“一个女的,靠自己做到这个位置,还那么刚,那么飒,那么——那么——”

她说不下去了,脸涨得通红。

我拿起酒杯,跟她碰了一下。

“好好干。”我说,“以后你也可以。”

她使劲点头,眼睛里有泪光闪烁。

看着她离开的背影,我忽然想起十年前刚毕业的自己。

那时候我也是这样,看着那些成功的前辈,眼睛里全是崇拜和向往。十年后,我成了别人眼中的“前辈”。

时间过得真快。

年会结束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

我站在酒店门口,等车。

陈薇跟在我旁边,手里拿着一沓没抽完的奖品券。

“苏董,这些怎么办?”

“留着,明年用。”

她笑了:“您还挺会过日子的。”

我也笑了。

车来了,我拉开车门。

“小陈,”我回过头,“新年快乐。”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着点头:“苏董新年快乐!”

车开出去,我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掠过的霓虹灯。

手机震了。

是林悦发来的消息:【年会结束没?我在你家楼下等你,带了酒!】

我回了一条:【十分钟到。】

到家楼下的时候,林悦果然站在路灯下,手里拎着一瓶红酒,冲我挥手。

“苏佩佩!这儿!”

我走过去,她一把抱住我。

“新年快乐!”她在我耳边喊。

“新年快乐。”我拍拍她的背。

上楼,开门,我妈已经睡了。我俩轻手轻脚地溜进我的房间,关上门,打开酒。

“来来来,跟我说说,今晚都发生了什么?”林悦盘腿坐在地毯上,两眼放光。

我靠在床边,把年会的事一件一件讲给她听。

讲到那个崇拜我的实习生,她笑翻了。

“苏佩佩,你现在也是有粉丝的人了!”

“滚。”

讲到周浩然在发布会上的那番话,她沉默了。

“他其实也挺惨的。”她说。

我看着窗外的夜色,没说话。

“你说,他当初要是没做那些事,现在会是什么样?”

我想了想。

“可能还跟我在一起吧。”我说,“可能已经结婚了。可能正在商量过年去谁家。”

“那你现在会是什么样?”

“还是那个财务主管。”我说,“每天加班到深夜,对着Excel发愁。”

林悦看着我。

“那你后悔吗?”

我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不后悔。”

她笑了:“为什么?”

“因为那时候的我,不知道我可以是现在这个样子。”我说,“要是没有分手,我可能一辈子都不知道。”

林悦举起酒杯:“那敬分手?”

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敬分手。”

酒杯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

窗外,远处的夜空里,有烟花升起来,砰的一声炸开,五颜六色的光点洒落下来。

“快看快看!”林悦扑到窗边,“有人在放烟花!”

我走过去,站在她旁边。

烟花一朵接一朵地炸开,把夜空照亮。

“苏佩佩,”林悦忽然说,“你以后想干什么?”

我看着窗外的烟花。

“把公司做成行业第一。”我说,“然后呢?”

“然后?”我想了想,“然后去做点别的事。去旅行,去学画画,去做所有以前想做但没时间做的事。”

“一个人?”

“一个人。”我看着她,“怎么了?”

她笑了:“没什么。就是觉得,你好像真的放下了。”

我看着窗外的烟花,没说话。

放下的不是他。

放下的是那个需要别人来证明自己价值的自己。

三个月后。

春天来了。

公司楼下的玉兰花开了,白花花的一片,风一吹,花瓣飘得到处都是。

我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看着楼下的花。

陈薇敲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苏董,这是新项目的合作方案,对方希望这周能签约。”

我接过来,翻了翻。

“约他们下周一。”

“好的。”她转身要走。

“小陈。”

她回过头。

“今天天气不错,”我说,“下午给大家放半天假,出去逛逛吧。”

她愣了一下:“啊?”

“过年的时候你不是说,公司福利太差,从来没放过假吗?”我笑了笑,“现在放了。”

她的眼睛亮了:“真的?”

“真的。”

“太好了!我马上去通知大家!”

她跑出去,门都没关严。

我转回去,继续看着窗外的花。

手机震了。

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苏佩佩,我出来了。我想跟你说声对不起。不用回复,我知道你不稀罕。祝你幸福。】

我看了三秒。

然后我把号码拉黑,把手机放回桌上。

窗外的玉兰花还在飘。

阳光正好。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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