朋友是另一个“我”，《友谊是生命的共感》新书分享会举行

近日，由南京大学出版社与雅众文化合作出版的新书《友谊是生命的共感》在南京举行了新书分享会。该书收录了意大利当代哲学大师吉奥乔·阿甘本对卡尔维诺、居伊·德波等十七位友人的回忆，以及他们的通信。南京大学文学院教授傅元峰、南京大学出版社编辑顾舜若围绕阿甘本笔下的友谊、记忆、写作与当代的人际关系等话题进行了深入的探讨与交流。

顾舜若介绍，《友谊是生命的共感》这本书不同于阿甘本以往厚重的大部头理论著作，体量小巧，文风轻盈。书中，阿甘本以简洁甚至留白的方式，记录了对十七位友人的回忆，包括卡尔维诺、居伊·德波等重要思想家与艺术家。顾舜若认为阿甘本是在用一种轻盈的笔调，来处理一些较为沉重的话题。

傅元峰则从自身阅读体验出发，进一步阐述了这种“轻盈”背后的深刻。他认为，这本书虽然以碎片化的方式呈现，却并非偶然的随笔，而是阿甘本思想地图的核心构成。他指出：“阿甘本记录每一位朋友，最终呈现的是他与朋友‘灵魂的合影’。”在他看来，阿甘本并非在写传记，而是在构建一个“思想空间”，其中每一位朋友都被提纯为一种语言与生命的存在状态。

傅元峰提出，读阿甘本的书要关注他的言说、他读过的书、他交的朋友，他认为《友谊是生命的共感》这本书是理解阿甘本思想最核心的作品。阿甘本记录的友谊并非世俗意义上的社交，而是在语言空间中形成的一种良好交往。阿甘本寻找友谊的过程，实质上是在外在的“他者”身上寻找、“提纯”一个更美好的自我——即我们在友人身上发现并确认了一个理想化的、更美好的自我副本，从而使个体原本难以忍受的孤立存在变得可以接受。

阿甘本在前言里说，定义友谊比定义爱更难，说“我是你的朋友”比说“我爱你”更容易显得虚假。傅元峰对此表示认同。“爱情并不是一个在广阔的空间中的包容关系，爱情是一种平面的，主客体一一对应的扁平的关系。友谊是一种轻快、愉悦的情感，与爱情相比，友谊缺少一种‘合一’的冲动，这也就是为什么说友谊实际上是提纯了一个外在的自我。阿甘本所说的友谊的维系实质上是一直维持一个集成状态的自我，这种与朋友建立起来的关系事实上是一种主体间性，即在朋友身上看到其所欣赏的、自我不能达到的良好状态。当外在的自我形成了一种恶或含有杂质，那么自我也就感到不愉快，这个时候友谊就会中断，也就造成了我们常说的‘友谊的小船说翻就翻’的现象。”

傅元峰表示，阿甘本笔下的友谊并非基于利益或社交，而是建立在“向善”与“语言快乐”之上的深层共感。朋友不是社交圈中的角色，而是“另一个我”，是自我提纯后的外在投射。“朋友是阿甘本思想的引文，是他们生命中的片段被引用于阿甘本的自我叙述中，最终构成的是他自己的灵魂雕像。”顾舜若进一步提问：如果友谊是“另一个我”，那是否意味着我们通过朋友来接纳自己？傅元峰表示认同，并指出这种接纳并非自我安慰，而是一种对“纯粹存在”的共同感知。他引用阿甘本在书中的附记，指出友谊本质上是一种“对存在的共同感觉”。

顾舜若谈及阿甘本与卡尔维诺在解读但丁时的分歧，并问这种思想上的分歧是否会削弱友谊的浓度。傅元峰认为这种“不一致”才是友谊的高级形态。真正的友谊允许差异的存在，并保持一种“优雅的间隔”——这种间隔不是疏离，而是对彼此智识主权的最高尊重。这种观点在现代社会也同样适用且值得我们学习，真正的友谊并不是完全相同的两个人的际遇，而是能够尊重对方的不同，允许差异的存在。

顾舜若接着问道：“面对当代社会碎片化、随时可抽身的纯粹关系，阿甘本这种理想主义的友谊观是否显得有些过时？”傅元峰则认为，阿甘本的友谊观并非不合时宜，而是极为超前的，是像桃花源一样的存在。在缺乏优雅与自我怀疑的当代情感模式下，阿甘本教导我们如何通过语言和思想的交互，提升亲情、友情与爱情的质量和优雅度。正如阿甘本在书末记录的普通抄写员梅西，这种纯粹的、无目的的存在，才是友谊最极致的形态。同时，阿甘本的这本书也对于我们当代的情感的结构有启迪作用，即情感不仅仅要真，也要优雅和美。

临近分享会尾声，顾舜若提出，阿甘本这本书既是对友人的怀念，也是一种创造性的生成，是阿甘本的记忆、情感、思想，与他朋友们的思想相互生成。傅元峰进一步指出，真正的友谊如同真正的写作，是超越生死范畴的。写作与记忆是对死亡的漫长告别 ，生者作为一个“容器”，在语言与文字中承载着已逝之人的思想与情感。这种连接不因生命的消逝而中断，而是转化成一种鲜活的、持续生成的精神共振。“那些已逝的朋友，依然活在我们作为容器的语言之中。”

阿甘本用他自己的记忆重建了一幅20世纪欧洲思想地图，所有关于哲学、美学和语言的诉求都能在阅读这本书的过程中被解答，使我们收获全新的启迪。《友谊是生命的共感》这本书，是我们在这个浮躁快节奏时代重新学习如何与他人、与世界、与自我“共感”的说明书。

通讯员 孙雅琪 现代快报/现代+记者 陈曦 出版版供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