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乌克兰东北部一片雾气弥漫的田野里,四名士兵正紧盯着一辆厢式货车后舱屏幕上的红黄圆点。他们配备了拦截无人机和几罐红牛,准备熬过这个夜晚。
这些飞行员,以及与他们类似的另外大约一千个机组,正身处乌克兰战争前线,其任务是摧毁俄军最强大的武器之一:“沙希德”无人机。
“就算用50架无人机去击落一架‘沙希德’,也是值得的,”机组指挥官鲍里斯说道。战争改变了他的生活轨迹,战前他曾是一名电视新闻制片人。“一架‘沙希德’飞进来,就能摧毁价值高得多的东西。”
由伊朗设计的这种开创性的低成本远程攻击无人机,确实已成为乌克兰的梦魇。俄罗斯每月向其发射数千架这种无人机。莫斯科已对“沙希德”(俄方称之为“天竺葵”)的设计进行了改造,升级了导航系统和发动机,并配备了更大的弹头。
根据乌克兰空军数据,上月俄方发射的约6500架“沙希德”及其他远程无人机中,虽然大部分被乌方击落,但仍有超过1000架突破防线,对军事基础设施、城市和能源设施造成了严重破坏,导致数百万人失去了暖气和照明。
今年2月,新任国防部长米哈伊洛·费多罗夫宣布了一项行动,目标是拦截俄罗斯发射的95%的“沙希德”及其他远程攻击无人机。
由乌克兰军事慈善机构“活着回来”汇编的空军数据显示,当月的拦截率略高于85%。费多罗夫表示,鉴于俄罗斯的地面攻势已近乎停滞,加强防空能力对于乌克兰在战争中再撑一年至关重要。
据媒体对参与该项行动的十几名乌克兰官员、制造商和士兵的采访,该行动正在逐步取得成效。费多罗夫本人本月表示,拦截率已提升至90%。
莫斯科方面多次否认以平民为目标,并称其空袭的目的是削弱乌克兰的军事能力。乌克兰也向俄罗斯境内的目标(包括能源设施)发射了数千架远程无人机。
参与拦截行动的乌克兰方面人士提醒说,要建立一个涵盖全国、涉及数千个防空小组的体系并使其高效运转,还需要数月时间,而且在与俄罗斯的技术竞赛中,已取得的成果可能转瞬即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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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活着回来”组织的技术专家塔拉斯·季莫奇科介绍,例如,第一架在2025年初成功摧毁一架“沙希德”无人机的拦截器,在四个月后就失效了。原因是俄方发现,将“沙希德”的速度从每小时170公里提升到超过200公里,就能摆脱拦截。
季莫奇科说,因此,拦截器(必须比目标飞得更快才能追上)不得不进行升级,飞行速度需达到每小时300公里。
乌克兰空军高级指挥官尤里·切列瓦申科表示,目前俄罗斯发射的“沙希德”中,约有15%至20%由喷气发动机而非通常的螺旋桨发动机提供动力,这使其速度能达到每小时400公里。
费多罗夫告诉媒体,解决这一问题的方案在于喷气动力的拦截无人机,他表示乌克兰制造商目前正在研发。
“沙希德”对决拦截器:低成本无人机之战
俄罗斯自2022年入侵乌克兰后不久,其从伊朗进口的“沙希德”无人机便出现在乌克兰上空。这种外形像微型飞机、带有尖头和三角翼的飞行器,因其发动机发出的尖锐啸叫声而迅速声名狼藉,被戏称为“小摩托”。
如今,俄罗斯国内工厂每月生产数千架这种无人机,它们构成了俄军远程无人机机队的主力。
“随着俄罗斯生产越来越多的这类无人机,它们对乌克兰构成了生存威胁,”华盛顿智库“新美国安全中心”高级研究员塞缪尔·本德特表示,“因此,击落它们至关重要。”
相关成本未对外公布,但美国智库“战略与国际研究中心”去年估计,俄罗斯生产的“沙希德”型号每架造价为3.5万美元(约 24万人民币)。
相比之下,据制造商称,乌克兰的每架拦截无人机造价为数千美元,其中最便宜的型号成本不到1500美元(约 1万人民币)。它们通常是3D打印的塑料外壳,内含一块炸药,由四个小型螺旋桨驱动。
对于前线的乌克兰拦截机组来说,野外工作有时令人沮丧。
从“沙希德”出现在雷达屏幕上到飞离射程,士兵们只有短短几分钟的行动窗口。他们必须引导拦截器飞向那个光点,直到通过无人机的摄像头发现“沙希德”,然后冲向目标并引爆。
能否发现目标在很大程度上取决于天气条件。“有一次夜晚,我们发射了10架(拦截器),结果一架(‘沙希德’)都没找到,”鲍里斯说。
他在入侵后离开了电视台工作应征入伍,现在指挥着第420无人机系统营的一个排,辖三个拦截机组。这位47岁的指挥官要求不透露全名,这是乌克兰军队的常规做法。
在一个寒冷的3月夜晚,雾气降临,哈尔科夫地区的士兵们被迫放弃了任务——他们无法通过无人机机载摄像头看到任何东西。
费多罗夫表示,乌克兰目前正在研发自动化无人机引导系统,以提高拦截器在恶劣天气条件下的作战效能。
指挥官:我们有机会击败“沙希德”
在某些夜晚,面对超过500架无人机的蜂群攻击,乌克兰不得不迅速想出尽可能廉价的方法来保卫城市、电网和兵工厂。乌克兰有一个全国性的多层拦截系统,通过电子战设备、拦截无人机、搭载重型机枪的皮卡、直升机和战斗机等多种手段来击落无人机。
空军指挥官切列瓦申科表示,军方正借鉴去年夏冬两季俄罗斯无人机作战行动中吸取的教训,以击败“沙希德”。“我们有很好的机会做到这一点。”
空军发言人尤里·伊格纳特上校说,电子战系统能够干扰“沙希德”的导航,其有效性各不相同,但有些夜晚,它们可以使其发射的无人机中近一半失效。
据切列瓦申科称,目前,拦截无人机击落了俄方约40%的“沙希德”式武器及其他远程攻击无人机,这一比例高于冬季时的约25%。
伊格纳特告诉路透社,乌克兰的F-16战斗机也参与了拦截,每架战机每晚最多可击落10架“沙希德”。
切列瓦申科表示,主要挑战之一是俄罗斯利用人工智能开发新的进攻方式和飞行路线,使得乌克兰难以跟上对方的步伐。
他还强调了“网状网络”的使用。在这种网络中,一组无人机在超过120公里宽的网格内相互充当信号中继器,从而能够突破乌克兰的导航干扰。
有利的一面是,乌克兰的拦截行动获得了一个意想不到的助力:远程操作。
切列瓦申科说,一些顶级飞行员现在通过互联网连接,远程操控分布在乌克兰多个地区的拦截无人机,可以在不同视频信号间即时切换。地面支持人员负责架设无人机和信号天线,而飞行员则可以在任何地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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