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篇
![]()
沈砚庭说我只是他无聊时的消遣,说沈太太的位置永远留给门当户对的人。
我笑着把婚检报告拍在他面前:“沈总,孕十二周,你猜你爸会把股份给我还是给你外面的白月光?”
后来他在雨里跪了一整夜,我只把亲子鉴定复印件从门缝塞出去。
01
包间门没关严。
我端着醒酒汤站在门口,听见沈砚庭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带着点酒气,带着点不耐烦。
“你说苏晚宁?哄她跟哄小孩似的,买杯奶茶就高兴半天。”
里面有人笑。
“上次那个限量款包,我说了一句好看,她连夜排队给我买。我就没见过这么好哄的姑娘。”
“那沈哥你是认真的?”
沈砚庭笑了一声。
那笑声我这辈子都忘不了。不是温柔,不是宠溺,是那种——怎么说呢,像在说一件挺好玩的事儿。
“认真什么认真。随便玩玩,打发打发时间。反正她好哄,省心。”
“那你以后结婚——”
“结婚当然是找门当户对的。”他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沈家的门,不是什么人都能进的。她?配吗。”
我站在门口,手里的醒酒汤还冒着热气。
我妈说沈砚庭胃不好,应酬喝多了要喝醒酒汤。我熬了四十分钟,生姜一片一片切,怕辣着他,又把姜丝一根一根挑出来。
现在那碗汤的温度刚好,不烫嘴,是他喜欢的喝法。
我手没抖。
就是忽然觉得这碗汤特别沉,沉得我端不住。
我转身把汤倒进了走廊的垃圾桶里。
碗扔了。
擦手,推门进去。
“砚庭,”我笑着喊他,“回家吗?”
他看见我,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我会来。
然后他笑了,还是那副好看得要命的样子,伸手揉我头发:“怎么来了?不是让你在家等我?”
“想你了。”
我说这话的时候,心里什么都没想。
包间里的人都在看我。那种目光我以前不懂,现在我懂了——他们在看一个笑话。一个被沈砚庭三言两语就哄得团团转的傻子。
沈砚庭搂着我跟大家介绍:“苏晚宁,我女朋友。”
他说“女朋友”三个字的时候,嘴角带着笑。
我靠在他怀里,闻到他衬衫上别人的香水味。
是他助理乔伊的。
茉莉香,我陪她逛商场的时候她买的那款,当时还问我好不好闻。
我说好闻。
现在那味道沾在我男朋友领口上。
我什么都没说。
02
回家路上沈砚庭开着车,一只手把方向盘,另一只手握着我的手。
“手怎么这么凉?”他问。
“可能空调吹的。”
他把空调温度调高,又把西装外套搭在我腿上:“下次别来公司接我,这么晚了一个人不安全。”
语气很温柔。
以前我听他这样说话,心里跟灌了蜜似的。
现在我脑子里反复循环他那句“她好哄”“随便玩玩”“她配吗”。
每一个字都像刀片,在我心口划。
但我没哭。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没哭。可能是还没来得及。
也可能是心里有个东西,在他说出那句话的瞬间,碎了。碎得干干净净,连渣都不剩。
车停在他公寓楼下。
沈砚庭住的是京市最贵的江景大平层,两百七十度落地窗,站在客厅能看见整条江。
他给过我钥匙,我舍不得用。每次来都提前给他打电话,怕打扰他工作,怕他不方便。
现在想想,真他妈贱。
进门他脱外套,我去厨房倒水。
冰箱里整整齐齐码着矿泉水,他胃不好不喝冰的,我每周来给他换一批常温的。
“晚宁,”他在客厅喊我,“今天怎么不说话?”
我端水出来:“没怎么啊,有点累。”
他靠在沙发上,拍了拍身边的位置:“过来。”
我坐过去。
他搂着我,下巴搁在我头顶,声音低沉:“是不是谁欺负你了?告诉我,我收拾他。”
你看,他多会啊。
每句话都刚好踩在你心坎上,让你觉得他是真的在乎你。
以前我就是这样一步一步陷进去的。
他胃疼我半夜跑遍全城买药,他说想吃什么我现学现做,他加班我就在楼下等他,等到凌晨也不觉得累,只要他出来看见我的时候笑一下,我就觉得值了。
我妈骂我没出息。
我说你不懂,他是真的喜欢我。
现在我知道了,我妈说得对。
他是真的喜欢我——喜欢我好哄。
“砚庭。”我喊他。
“嗯?”
“你有没有什么话想跟我说?”
他低头看我,眼神困惑:“什么话?”
“比如,”我笑了一下,“你有什么事瞒着我。”
他皱了皱眉,然后笑了,捏我脸:“瞎想什么呢。我能有什么事瞒你?我沈砚庭对你怎么样,你心里没数?”
有数。
太有数了。
所以才会在听见那三句话的时候,连反驳的力气都没有。
因为他说的,全对。
我就是好哄。一杯奶茶,一个包,一句“想你”,我就屁颠屁颠把自己整颗心捧上去。
廉价得要命。
03
那天晚上我没走。
他睡着之后,我躺在旁边盯着天花板。
他的手机亮了。
锁屏上弹出一条微信,备注名“乔伊”,消息内容:今晚很开心,晚安。
我没解锁他的手机。
没必要。
有些事不用证据,心凉了就是凉了。
三点十七分,我从床上起来。
把他的钥匙放在玄关。
冰箱上贴着我写的便条,记着他胃药的服用时间。我把便条撕下来,揉成一团,扔了。
床头柜上有我们的合照。他睡着的样子,我偷拍的,笑得眼睛弯弯。
我没拿照片。
拿什么呢。拿一个笑话留纪念吗。
走出小区的时候,保安认识我,打招呼:“苏小姐这么早?”
“嗯,”我冲他笑笑,“再也不来了。”
保安愣了一下。
我没回头。
凌晨四点的京市,天是灰蓝色的。
我走在街上,忽然想起来第一次见到沈砚庭的情景。
那天我在咖啡店打工,他来买美式,黑衬衫,袖口挽到小臂,整个人像是从杂志封面上走下来的。
他付钱的时候多看了我一眼。
就一眼。
我同事推我:“那男的好帅,一直看你。”
我说别瞎说。
结果第二天他又来了。第三天也是。第四天他递给我一张名片,上面写着“沈砚庭”,底下是公司名字和职位。
“交个朋友,”他说,笑得很浅,“我觉得你挺有意思。”
挺有意思。
不是挺好看,不是挺喜欢,是挺有意思。
像在说一个新奇的玩具。
我当时没听懂。
后来他追我,追得很用心。早晚安从不落下,我随口说想吃什么他记在备忘录里,我来例假他煮红糖水,手被烫出水泡还说不疼。
我妈一开始不同意,说他那种家庭我们高攀不起。
他跟疯了似的,天天往我家跑,帮我爸修水管,陪我妈买菜,左邻右舍都夸这小伙子没架子。
我妈松口了。
我以为他是真心的。
——我确实是好哄。
04
三天后。
我没联系沈砚庭。
他也没联系我。
不对。他联系了。打了两个电话,我没接,发了条微信:“宝贝,还在生气?”
我没回。
他就没再发了。
你看,这就是他对我的态度。我不理他,他不会急,不会追问,因为在他心里我迟早会自己回去。
以前就是这样的。
闹别扭,他哄两句我就不气了。他不需要多做什么,只要给我个台阶,我自己就下来了。
因为我不敢真的跟他闹翻。
我怕失去他。
现在我不怕了。
这三天我在干嘛呢。
我在医院。
那天从他家出来之后我一直觉得恶心,以为是熬夜熬的,蹲在路边干呕了半天。路过的大姐递给我一瓶水,看了看我的脸色,说了句:“姑娘,你是不是怀孕了?”
我蹲在马路牙子上,手里攥着那瓶水,愣了很久。
第二天去医院抽血。
等结果的时候我坐在医院走廊里,旁边是对年轻夫妻,女的拿着B超单哭,男的搂着她一直说没事没事下个月再努力。
我低头看自己的鞋尖。
结果出来了。
孕十二周。
整三个月。
我拿着报告单坐在长椅上,脑子里一片空白。
三个月前是沈砚庭生日。那天他喝多了,第一次带我回他的公寓。第二天早上他醒来,看我的眼神有点复杂,然后说:“晚宁,我会对你负责。”
我当时感动得差点哭出来。
现在回想起来,他说的是“负责”,不是说“我喜欢你”,不是说“我想跟你过一辈子”。
是“负责”。
像是完成一项义务。
我把报告单折好放进包里。
掏出手机,沈砚庭还是没发新消息。
上一条是两天前的“还在生气?”
我翻了翻以前的聊天记录。
他给我发的最多的是“在忙”“晚点回”“乖”。
我给他发的是一屏一屏的小作文,事无巨细地汇报今天吃了什么遇见了谁想他了没有。
他回一个字:嗯。
我以前觉得“嗯”是他在忙。
现在知道了,“嗯”是他在懒得搭理我。
我打开通讯录,拨了个号码。
“喂,沈叔叔吗?我是晚宁。方便见一面吗?我有件事想跟您说。”
05
沈家老宅在城西,一整片园林,从大门进去要走十分钟才能到主楼。
沈砚庭的父亲沈仲年坐在书房里。
六十多岁的人,头发花白,精神很好,一双眼睛跟沈砚庭如出一辙。
他对我一直不冷不热。
沈砚庭带我回过两次家,他妈倒是热情,沈仲年从头到尾没跟我说过三句话。
我知道他看不上我。
苏家小门小户,我爸是中学老师,我妈是护士。在沈仲年眼里,这种出身根本不配跟他儿子站在一起。
所以我今天来,他有点意外。
“苏小姐,”他放下手里的文件,“有事?”
我把那张报告单放在他桌上。
他低头看了一眼,脸上的表情没有变化。
“什么意思?”
“孕十二周,”我语气平静,“沈砚庭的。”
沈仲年沉默了几秒。
“你跟砚庭说了?”
“没有。”我说,“先跟您说。”
“为什么?”
“因为我想跟您谈个条件。”
沈仲年靠在椅背上,看我的眼神变了。
不再是之前那种淡漠的礼貌,而是带着一点审视,一点意外。
“你说。”
“沈氏集团下半年的股权调整,我知道您打算把部分股份转给沈砚庭作为婚前置业。”
沈仲年的眉头动了一下。
“苏小姐消息很灵通。”
“我不用消息,”我说,“您去年在家庭宴会上提过一次,当时我就在场。”
那次宴会沈砚庭没让我进主桌,安排我坐在角落的次桌。所有人都知道我是他女朋友,所有人都不把我当回事。
我坐在那里,听沈仲年说要把15%的股份转给沈砚庭“作为将来成家的底子”。
那时候我还傻乎乎地高兴,觉得他爸终于要认可我了。
现在我才明白,沈仲年说的“成家”,从来不包括我。
“你想要什么?”沈仲年问。
“那15%的股份,”我一字一顿,“转给这个孩子。”
沈仲年笑了。不是嘲笑,是那种“有意思”的笑。
“苏小姐,你知不知道15%的沈氏股份值多少钱?”
“四十多亿,”我说,“我查过。”
“你觉得我会答应?”
“我觉得您会。”我看着他的眼睛,“沈家三代单传,您比谁都看重子嗣。沈砚庭今年三十一,您催婚催了三年。现在孩子有了,您舍得不要?”
沈仲年不笑了。
“苏晚宁,”他第一次叫我的名字,“你比你看起来聪明得多。”
“不,”我说,“我以前确实蠢。蠢在以为沈砚庭喜欢我。”
“现在不了?”
“现在,”我把报告单推到他面前,“我只认钱。”
06
从沈家出来的时候,外面下雨了。
我没带伞。
管家要送我,我说不用。
雨不大,细蒙蒙的,落在脸上凉丝丝的。
我走了两步,手机响了。
沈砚庭。
这回不是微信,是电话,连打了三个。
我接了。
“苏晚宁!”他的声音带着从未有过的怒气,“你去找我爸了?!”
消息传得真快。
“嗯,找了。”
“你跟他说什么了?!”
“你猜。”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你怀孕了?”
“嗯。”
“为什么不先告诉我?!”
“告诉你干嘛?”我站在雨里,声音出奇地平静,“告诉你,让你决定要不要打掉?”
他不说话了。
我接着说:“沈砚庭,你说我好哄。你说随便玩玩。你说我不配进沈家的门。我听见了,全听见了。”
电话里只剩下雨声和他的呼吸声。
“晚宁——”
“别叫我。”我说,“从今天起,这个孩子跟你没关系。你想结婚找门当户对的,尽管去找。孩子我自己养。”
“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
我挂了电话。
雨下大了。
我站在路边,浑身湿透,却一点都不觉得冷。
反而觉得,活了二十四年,从来没有这么清醒过。
手机又响了。
不是沈砚庭,是乔伊。
我接了。
“苏晚宁你什么意思?”她的声音尖得刺耳,“你以为用孩子就能绑住砚庭?你做梦!”
我没说话。
她继续骂:“砚庭跟你就是玩玩,你自己心里没数吗?一个破咖啡馆的服务员,也配——”
“乔伊,”我打断她,“你那款茉莉香水挺好闻的。下次别蹭到别人男朋友衬衫上。”
挂了。
拉黑。
雨还在下。
我摸了摸肚子。
十二周,还感觉不到什么。但我知道那里有个小东西在慢慢长大。
“别怕,”我小声说,“妈妈以后谁都不信了。就信你。”
07
第二天一早,我是被敲门声震醒的。
准确地说,是砸门。
我住的小区是老式居民楼,隔音差,那砸法整栋楼都听见了。
我打开门。
沈砚庭站在门口,衬衫扣子扣错了一颗,领带歪着,下巴冒出青色胡茬——认识他两年,我从没见过他这么狼狈的样子。
他眼睛里全是红血丝,死死盯着我,像是要把我吃了一样。
“你去找我爸谈条件?嗯?”他声音压得很低,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苏晚宁,你长本事了。”
我靠在门框上:“说完了?”
“拿孩子换股份,”他冷笑了一声,“我之前怎么没看出来,你还有这手。”
这话要是放在以前,我大概会哭。
会解释,会道歉,会求他别误会我。
但现在我只是看着他,像看一个陌生人。
“你没看出来的事多了。”
他一把攥住我的手腕。
攥得死紧,骨节都泛白了。
“跟我去医院。”
“干什么?”
“这孩子不能要。”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睛没看我。
我看着他的脸,忽然觉得特别好笑。
不是想哭,是真的想笑。
这个男人,追了我四个月,跟我在一起两年,知道我怀孕后的第一反应不是“怎么办”,不是“我们结婚吧”,是“这孩子不能要”。
“沈砚庭,”我甩开他的手,“你是不是觉得,你说了算?”
他愣住。
大概没想到我会甩开他。
以前的我,他皱个眉头我就慌了,他冷个脸我就想是不是自己做错了什么。
他习惯了那样的苏晚宁。
乖的,软的,他说什么都听的苏晚宁。
“昨晚乔伊去找你了?”他语气软下来一点,“她跟你说了什么?你别听她的——”
“跟她没关系。”我看着他,“跟你,跟我,跟这个孩子,跟她没关系。”
“那你想要什么?”他像是终于妥协了,“你说,我尽量满足。”
“你爸没告诉你?”
他表情一僵。
“我跟沈叔叔谈好了,”我说,“股份转给孩子的名下,由我代持到孩子成年。你不同意也得同意。”
“苏晚宁!”
“喊什么喊,整栋楼都听见了。”
他深吸一口气:“你疯了。你以为我爸真会把股份给你?他是缓兵之计,回头有一百种方法让你签字放弃。”
“我知道。”
“你知道还——”
“所以我找了律师。”
沈砚庭不说话了。
我从鞋柜上抽出一张名片递给他。
“周明远,盈科律所高级合伙人,专打豪门财产官司。你爸认识。”
沈砚庭低头看着那张名片,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变成难以置信。
“你什么时候——”
“从你家出来那天就找了。”我说,“你以为我这三天在干嘛?躲在家里哭?”
他没说话。
名片在他手里捏出了褶皱。
“晚宁,”他再开口的时候声音哑了,“我们好好谈谈。”
“谈什么?”
“你想要什么我都给。股份的事我爸不答应我去求他。你别闹——”
“闹?”
我笑了一声。
“沈砚庭,你觉得我在闹?”
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你听好。”我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我不要你了。股份是我替孩子要的,跟你没关系。从今往后,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
门在他面前关上了。
他在外面站了很久。
我没开门。
08
沈砚庭在我门口站了整整三个小时。
隔壁王阿姨出来倒垃圾,看见他吓一跳,偷偷给我发微信:小苏,门口那个男的是谁啊?长得挺好,怎么跟鬼似的?
我回:讨债的。
王阿姨发了个惊恐的表情。
中午的时候,门外没动静了。
我以为他走了。
打开门,他坐在楼梯上,西装皱巴巴的,头发乱成一团。
听见开门声他猛地抬头。
“晚宁——”
“你怎么还没走?”
“我不走。”他站起来,眼睛红红的,“你不答应我我就不走。”
“答应你什么?答应你去医院?”
他咬了一下牙。
那表情我见过。
沈砚庭这个人,从小被捧着长大,从来都是别人顺着他,没人逆过他的意思。他现在这副模样不是觉得自己错了,是觉得事情脱离了他的掌控。
他不习惯。
“我不是那个意思,”他放软了语气,“我是说我们先冷静下来——”
“我很冷静。”我靠在门框上,“不冷静的是你。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领带歪了,扣子扣错了,胡子也没刮。沈砚庭,你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像是才意识到。
“昨晚一夜没睡,”他说,“你给我打完电话我就——”
“关我什么事?”
他愣住了。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他说。
“对,我以前不是这样的。”我笑了,“我以前会心疼。看你熬夜我会心疼,看你胃疼我会心疼,看你皱着眉我会想是不是我做错了什么让你不高兴。”
“晚宁……”
“现在不会了。你爱睡不睡,爱吃不吃的。跟我没关系。”
我这话说得特别平静。
不是故意气他,是真这么想。
他听出来了。
所以他慌了。
“你不能这样。”他声音发抖,“你说你喜欢我的,你说想跟我过一辈子的,你怎么能——”
“你怎么能这样对我?”我把他的话接过来,“沈砚庭,这话该我问你。”
他哑了。
我看着他,心里忽然特别特别安静。
以前我总觉得离开他我会死。
现在我知道了,不会的。
心凉透了,就什么都不怕了。
“你回去吧,”我说,“别坐这儿了,丢人。”
“我不走。”
“随你。”
我又把门关上了。
这次他敲了两下,没再敲。
下午我约了周律师见面。
下楼的时候沈砚庭还坐在楼梯上,看见我立刻站起来。
我没理他,径直往外走。
他跟在后面:“你去哪儿?”
“见律师。”
“我送你。”
“不用。”
“晚宁——”
我停下脚步转过身:“沈砚庭,你是不是觉得这样跟着我,我就会心软?”
他没说话。
“我告诉你,不会了。我这辈子对你心软太多次了。你胃疼我半夜去给你买药,结果你在跟乔伊打电话,我听见了,你说'助理而已'。我假装没听见。”
他脸色变了。
“你生日那天说好陪我,后来你朋友一个电话你就走了,我做了四个小时的菜全凉了。你说回来补过,到现在都没补。”
“还有上个月,我发烧三十九度五,给你打电话你说在开会让我自己买药。我烧得迷迷糊糊一个人打车去医院,你在朋友圈给乔伊的自拍点赞。”
他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这些事情我都没跟你计较。因为我觉得两个人在一起要互相体谅。我以为你忙,以为你粗心,以为你不是故意的。”
我笑了一下。
“直到那天听见你说,我好哄。随便玩玩。我不配进沈家的门。”
“沈砚庭,那一刻我才明白,你不是忙,不是粗心,你是不在乎。不在乎我的感受,不在乎我有没有吃饭有没有生病,因为我对你来说就是个消遣。”
“你说完了没有?”他声音低得发颤。
“说完了。现在你让开。”
他没让。
我绕开他走了。
他在身后喊了我一声,我没回头。
09
周律师的律所在CBD一栋写字楼里,落地窗,真皮沙发,桌上的咖啡是手冲的。
周明远四十出头,戴金丝眼镜,说话慢条斯理。
他听完我的情况,沉默了几秒钟。
“苏小姐,这个案子我可以接。但有几句话我要说在前面。”
“您说。”
“沈家在京市经营三代,人脉盘根错节。你拿孩子去争股份,在法律上没有瑕疵,但在实际操作中会遇到的阻力,比你想的大得多。”
“我知道。”
“沈仲年不是省油的灯。他口头答应你,不代表会履约。你需要做好长期诉讼的准备。”
“我知道。”
“还有,”他看了我一眼,“你会成为舆论焦点。'心机女''捞女',这些标签会贴在你身上很久。你想清楚。”
我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苦的,忘了加糖。
“周律师,我爸妈结婚二十六年。我妈当年也是未婚先孕,我爸二话没说拉着她去领证,彩礼聘礼一样没少,到现在还天天给我妈洗脚。”
周律师没说话。
“我以前以为沈砚庭也会这样。”
放下杯子的时候,我的手稳得很。
“现在我不要他了。但该我孩子的东西,一分都不能少。”
周明远看了我三秒,点了点头。
“行,这案子我接了。”
从律所出来,沈砚庭站在写字楼门口。
他不知道从哪里弄了把伞,见我出来就撑开举过来。
“下雨了,别淋着。”
我没接伞。
他举着伞跟在我旁边,自己半个身子淋在雨里。
以前他要是淋一点雨我都会心疼得不行,赶紧把他拉到伞底下。
现在他爱淋不淋。
“我跟周律师谈完了,”我边走边说,“下周正式起诉。你要是有意见,跟我的律师谈。”
“晚宁——”
“别叫我。”
他沉默了一会儿:“你真要这样?”
“嗯。”
“一点余地都不留?”
“你给过我余地吗?”
雨打在伞面上,啪嗒啪嗒的。
他忽然把伞塞到我手里,自己站在雨里,浑身瞬间湿透。
“你干嘛?”
“苏晚宁,”雨水顺着他额头往下淌,睫毛上都是水珠,“我知道我混蛋。我说了那些话,伤了你的心。我不求你原谅我,但你能不能……能不能别这样。”
他从来没这么低声下气过。
沈砚庭,沈家大少爷,从小被人捧在手心里长大的沈砚庭,站在雨里,像一个做错事不知道该怎么弥补的孩子。
我看着他的脸。
雨水把他眼睛洗得很亮。
以前我最喜欢他的眼睛。狭长,内双,看人的时候总像带着三分漫不经心。那时候觉得他好看得要命,看一眼心就跳。
现在那双眼里的漫不经心没了。
变成了慌张,变成了恳求,变成了我看不懂的东西。
“沈砚庭,”我说,“你站在雨里淋着,是想让我心疼吗?”
他没说话。
“我告诉你,不会了。你今天就是把这场雨淋透,淋到发高烧淋到肺炎,我也不会再心疼你一下。”
“为什么?”
“因为我的心,被你用完了。”
我转身走了。
伞我拿走了。
不是因为别的,是因为肚子里还有一个。
他淋着,我没回头。
走了很远,听见他在后面喊。
“苏晚宁!我不会放弃的!”
我没停。
雨越下越大。
我把伞往肚子那边偏了偏。
“走,回家。”
10
接下来一周,沈砚庭每天来。
早上七点,准时出现在我家楼下。手里拎着保温袋,里面是粥和小菜。
我不收,他就放在门口。
第一天是皮蛋瘦肉粥,第二天是南瓜粥,第三天是海鲜粥。
粥是我以前给他做过的那些。
他照着学的。
第四天我打开门,保温袋上贴着便条:今天是你喜欢的香菇鸡丝粥,我煮了三个小时,你尝尝。
字迹潦草,不像他平时的字。
沈砚庭写字很好看,行楷,笔锋利落。这张便条上的字歪歪扭扭的,像小学生写的。
我没喝。连袋子一起扔了。
第五天粥旁边多了一束花。桔梗,我从前说过我喜欢桔梗。
花上夹着卡片,只有两个字:对不起。
我连花带粥一起扔了。
第六天下雨,他撑着伞在楼下站到凌晨。我关灯了他还站在那儿,手机屏幕的光映着他的脸。
我没下去。
第七天,他没来。
门口空空的。
我在门口站了一会儿。
然后关上门。
心里说不上什么感觉。不是失望,也不是松了一口气。
就是——果然如此。
沈砚庭的耐心,从来不超过一周。
第八天早上,门铃响了。
我打开门。
门口站着的不是沈砚庭。
是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穿墨绿色真丝旗袍,头发盘得一丝不苟,妆容精致得体。
沈砚庭的母亲,许婉清。
她看见我,笑了一下。
那笑容跟沈砚庭一模一样,好看的,疏离的,带着与生俱来的优越感。
“苏小姐,不请我进去坐坐?”
11
我给许婉清倒了杯水。
她没喝,放在茶几上,目光扫了一圈我的出租屋。
四十平的旧房子,墙皮有点脱落,沙发是我从二手市场淘的。沈砚庭以前说给我换套房子,我没要。
现在想想,幸亏没要。
“苏小姐,”许婉清开口了,“我来找你,砚庭不知道。”
“我知道。”
“那我也就不绕弯子了。”她从包里拿出一张卡放在茶几上,“这里面是五百万。你把孩子打掉,离开京市。”
我看着那张银行卡。
金色的,上面印着某私人银行的logo。
“许阿姨,”我说,“您这是何必呢。”
“我知道你要什么。”她语气淡淡的,“股份的事老沈答应你了,但你觉得你能拿到吗?沈家三代人的东西,不可能落到外人手里。”
“我不是外人。我肚子里的是沈家的血脉。”
“血脉?”她笑了一下,“苏小姐,你是聪明人。血脉值几个钱?老沈要的是继承人,不是儿媳妇。孩子生下来,他有的是办法把孩子带走。到时候你人财两空,更难看。”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很温柔。
像是在为我着想。
我看着她的脸。
来沈家之前我查过许婉清的底。
她也不是什么名门闺秀。三十年前是沈仲年的秘书,未婚先孕,沈家老太太死活不同意。沈仲年硬是扛了三年,最后还是娶了她。
她比我更懂“用孩子上位”这条路。
所以她比谁都怕我走同样的路。
“许阿姨,”我说,“您当年是怎么嫁给沈叔叔的?”
她脸色变了。
只是一瞬,又恢复了那副端庄的样子。
“我跟老沈是明媒正娶。”
“嗯,”我点点头,“怀了砚庭七个月办的婚礼,也算明媒正娶。”
她端着茶杯的手微微发颤。
“苏晚宁,”她不再装了,声音冷下来,“你到底想怎样?”
“我想的很简单。该我孩子的东西,一分不能少。至于沈砚庭,我不要。”
“你说不要就不要?你现在闹成这样,不就是为了逼砚庭娶你?”
“不是。”我看着她,“我是为了让他永远娶不了别人。”
许婉清愣住了。
“股权转到我孩子名下,沈砚庭名下资产折半。这样的沈砚庭,哪家千金愿意嫁?”
“你——”
“许阿姨,您儿子说我不配进沈家的门。那我就让他看看,不进门我也能让沈家掉一层皮。”
许婉清站起来。
“你以为你斗得过沈家?”
“试试看。”
她盯着我看了很久。
然后拿起那张银行卡,转身走了。
走到门口,她停下。
“苏晚宁,你今天做的选择,将来别后悔。”
“不会。”
门关上了。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茶几上她留下的水杯。
水没喝,杯子沿上有一个浅浅的口红印。
我忽然想到我妈。
她要是知道我跟沈家撕破脸成这样,不知道会急成什么样。
我拿起手机想给她打电话,又放下了。
算了。等事情尘埃落定再说。
这时候手机亮了。
沈砚庭的短信:我妈去找你了?你别理她,我来处理。
我没回。
过了一会儿他又发了一条:晚宁,我知道你不想见我。但能不能别不要我。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锁屏,把手机扣在桌上。
12
沈砚庭是夜里来的。
十一点半,我洗完澡准备睡觉,听见门口有动静。
打开门,他靠在门框上,浑身酒气。
衬衫扣子解了三颗,领口敞着,头发乱糟糟的,眼睛红得像是哭过。
“你喝酒了?”我皱眉。
“喝了,”他笑了一下,“喝了很多。但是喝不醉。怎么喝都喝不醉,脑子里全是你。”
“我叫代驾送你回去。”
“我不走。”
他往前走了一步,我没退。
他低头看着我,离得很近,近到我能看清他睫毛上沾着的水光。
“苏晚宁,”他声音哑得不像话,“我今天去翻我们以前的照片了。你在我家过第一个生日的时候,我给你买了个蛋糕,上面写着'沈砚庭喜欢苏晚宁'。你哭了,说这辈子都没人对你这么好过。”
我没说话。
“那时候我觉得你傻。一个蛋糕而已,至于哭成这样。现在我懂了。不是你傻,是我给得太少。少到一个蛋糕就能让你感动成那样。”
他抬起手,想碰我的脸。
我偏开了。
他的手僵在半空中。
“晚宁,”他声音发抖,“我真的知道错了。你说的那些事,每一件我都想起来了。你发烧那天我不是在开会,是在跟乔伊吃晚饭。我不敢告诉你,因为我心虚。”
“你生日那天的菜我没吃到,但乔伊给我发了照片,说你做了一大桌子。我看了,可我什么都没回。”
“还有我胃疼你半夜买药那次,我其实在跟乔伊打电话。你说你听见了,你假装没听见。”
他越说声音越小。
“我那时候觉得自己特别厉害。一边哄着你,一边跟别人暧昧。你没发现,我觉得你真好骗。”
他终于看着我的眼睛。
“现在我才知道,你不是好骗。你是太喜欢我了。”
我靠在门框上,觉得眼眶发热。
但我没让眼泪掉下来。
“沈砚庭,你说完了?”
“没有。”他摇头,“我还有很多话想说。我想说对不起,想说我是混蛋,想说我这辈子做过最蠢的事就是在你最爱我的时候没把你当回事。”
“晚了。”
“我知道晚了。”他说,“晚了我也要说。”
他蹲下去,蹲在我面前,仰头看着我。
沈砚庭一米八几的个子,蹲在那里像一只被抛弃的大型犬。
“你让我做什么都行。你不让我见你我就不见。你不要我的东西我就什么都不要。你能不能……”他的声音哽住了,“能不能别把孩子带走。”
“孩子没走。是我走了。”
他伸手攥住我的衣角。
攥得很紧,指节发白。
“那我怎么办。”
声音低得像是在问自己。
我没回答。
隔壁王阿姨家的猫从楼道里窜过去,叫了一声。
远处的江面上传来轮船的汽笛声。
沈砚庭蹲在那里,攥着我的衣角,肩膀在微微发抖。
我从没见过他哭。
他也没让我看见他哭。
但我知道他在哭。
“回去吧,”我说,“别蹲这儿了。沈家大少爷蹲在出租屋门口,传出去不好听。”
“去他妈的沈家大少爷。”他声音闷闷的,“我不要了。什么门当户对,什么沈家的脸面,我全都不要了。我就要你。”
“可我不想要你了。”
他终于抬头看我。
眼睛红透了。
“你不想要我,为什么还要生下我的孩子?”
“因为孩子是无辜的。”
“那我呢?”
“你?”我低头看着他,“你是自找的。”
他松开了我的衣角。
慢慢站起来。
“行。”他说,“你不原谅我,我认。但孩子的事我不同意你一个人说了算。我是孩子的父亲。”
“法律上,未婚生育的孩子,父亲没有抚养权争议的情况下,由母亲全权决定。周律师告诉我的。”
他哑了。
“沈砚庭,你要是真为孩子好,就别再闹了。签了协议,股份转给孩子,你爱找谁结婚找谁。咱们两清。”
“两清不了。”他说。
然后他转身走了。
脚步不稳,在楼梯口踉跄了一下。
我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道里。
门关上的时候,我发现门把手上挂着一个袋子。
打开,里面是一盒草莓。
洗干净,摘了蒂,装在保鲜盒里。
旁边放着便条:孕妇多吃水果。草莓都挑过了,没有烂的。
是沈砚庭的字。
这一次不歪了,工工整整的,像他一贯的笔迹。
我站在门口,看着那盒草莓,很久没动。
最后我拿进屋,洗了一遍,吃了一个。
很甜。
13
两周后,调解室。
沈仲年没来,来的是沈氏集团的法务总监,一个戴无框眼镜的中年男人,姓何。
沈砚庭坐在对面,瘦了很多,西装穿在身上有些空。
他看见我进来,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暗下去。
周律师坐在我旁边,把文件夹打开。
“这是股权转让协议的草案。沈氏集团15%的股份,转入苏晚宁女士腹中胎儿名下,由苏女士代持至孩子年满十八周岁。在此期间,股份产生的所有收益归孩子所有,苏女士作为监护人享有支配权。”
何律师推了推眼镜:“这个方案沈总不接受。”
“沈总接不接受,不由他说了算。”周律师语气平淡,“孕期十二周的B超报告、沈砚庭先生与苏女士的恋爱关系证明、沈先生此前的——”
“行了。”沈砚庭打断他。
所有人都看向他。
他看着桌面,像是在看自己的手,又像是在看什么别的东西。
“我签。”
何律师愣住了:“沈总,沈老先生交代过——”
“我说我签。”沈砚庭抬起头,“不用跟我爸说。我名下还有12%的股份,从我这里划。凑够15%给他。”
“沈总!”
“听不懂吗?我说了算。”
何律师张了张嘴,最终没再说话。
我看着沈砚庭,他也在看我。
“这样可以吗?”他问我。
声音很轻,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
“可以。”我说。
他在协议上签了字。
笔尖落在纸上的时候,他的手在抖。
沈砚庭写字从来不抖的。
签完他把协议推过来。
“你看看,还有什么要加的。”
周律师仔细看了一遍,朝我点了点头。
“那就这样。”我站起来。
“晚宁。”
我停下。
“我能不能……偶尔看看孩子?”
“等孩子生下来再说。”
“那我等你。”
他说得很轻,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我没回头。
走出调解室的时候,听见他在身后说了句什么。
我没听清。
后来周律师告诉我,他说的是:我等得起。一辈子都等得起。
14
六个月后,我生了个女儿。
顺产,凌晨三点十七分,六斤四两。
护士把她抱到我怀里的时候,她皱巴巴的,闭着眼睛,小拳头攥得紧紧的。
我看着她,哭得停不下来。
不是难过,是高兴。
这辈子第一次,我有了一个完完全全属于我的东西。
我妈在旁边也哭,一边哭一边骂沈砚庭不是东西,又骂我当初不听话,骂完了又心疼地给我擦眼泪。
我爸站在病房门口,眼睛红红的,什么话都没说,出去抽了三根烟。
住院那几天,每天都有花送来。
不是花店的,是花圃现摘的。桔梗、雏菊、满天星,一小束一小束,用牛皮纸包着,上面没有卡片。
护士说是有人送到护士站,让转交的。
我知道是谁送的。
我妈也知道。她把花全扔了。
第二天又送来。她再扔。再送。
后来我妈不扔了,叹口气,把花插在矿泉水瓶里,摆在窗台上。
“这孩子,”她看着花说,“跟他爸一个德行。轴。”
出院那天,我在医院门口看见一辆熟悉的黑色轿车停在马路对面。
车窗关着,看不见里面。
我抱着孩子上了出租车,没回头。
后视镜里,那辆黑车慢慢跟了上来,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一直跟到我家楼下。
我下车的时候往那边看了一眼。
车窗还是关着的。
但我能感觉到里面的人在看我。
我抱着女儿上楼了。
拉窗帘的时候,那辆车还停在那里。
引擎没熄。
15
女儿满月那天,沈砚庭来了。
他没上楼,站在楼下,手里拎着一个袋子。
我从窗户看见了,没理。
他在楼下站了四十分钟。
后来下雨了,他也没走,就站在雨里。
我妈看不下去了:“让他上来吧,孩子满月,看一眼怎么了。”
我没说话。
我妈当我默认了,冲楼下喊:“上来!”
沈砚庭上来了。
他瘦了很多,下颌线更锋利了,眼睛底下有青影。
进门他站在玄关,没敢往里走。
“我来给孩子送东西。”他把手里的袋子递过来。
里面是一条小毯子,一双小鞋子,一个长命锁。
银的,不是金的。
他知道我不要他贵的东西。
“放那儿吧。”我说。
他把袋子放下,站在那里,手足无措的样子。
“我能……看一眼吗?”
我妈把孩子抱过来。
沈砚庭低头看着襁褓里的婴儿,手抬起来想碰,又缩回去了。
“她叫什么?”
“沈知意。”
他愣了一下。
“她姓沈?”
“跟你没关系。”我说,“姓沈是因为我想让她知我意。知道我想要什么,不想要什么。”
他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行了,看完了。走吧。”
他点点头,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停下。
“晚宁,乔伊离职了。”
“关我什么事。”
“我把她调去分公司,她自己提的离职。”他顿了顿,“还有……我妈被我爸送去了加拿大。老宅现在就我爸一个人住。”
我没接话。
“我现在住公司旁边的公寓,离这儿二十分钟。”他背对着我,“你以后有什么事,随时叫我。”
“不会有事叫你的。”
他肩膀僵了一下。
然后拉开门走了。
我妈抱着孩子叹了口气:“这孩子,造的什么孽。”
我接过女儿,她的眼睛睁开了,黑亮亮的,像两颗葡萄。
她看着我,忽然笑了一下。
满月的孩子还不会笑,她只是嘴角动了动。
但我还是觉得,她在笑。
“知意,”我亲了亲她的额头,“以后就咱俩。”
她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窗外的雨还在下。
后续在主页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