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流》 第一卷:婚断寄居,风雨暗流 第一章 无处落脚
离婚证拿到手的那一刻,苏晚才真切地感受到什么叫一无所有。
民政局门口的台阶冰凉刺骨,三月的风还带着冬天的余威。她捏着那个暗红色的小本子,指节泛白。前夫陈宇头也没回地钻进出租车,车身在午后的阳光里划出一道冷漠的弧线,消失在北京拥堵的车流中。
苏晚站在路边,拎着一个二十寸的行李箱。箱子里是她全部的家当:几件换洗衣物、洗漱用品、笔记本电脑,还有一本夹着几张泛黄照片的相册。相册最前面那张,是她和妹妹苏晴的合影——二十岁的苏晚搂着十四岁的妹妹,两人笑得一脸灿烂。照片背后是她当年用圆珠笔写的一行小字:“姐姐会永远保护晴晴。”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母亲发来的语音。
“晚晚啊,离婚手续办完了?妈跟你商量个事儿,你现在没地方住,按理说该回家里来。但你妹妹刚结婚,家里就两间房,你回来实在不方便。要不……你先去酒店住几天?”
第二条语音紧接着发来,语气里带着不容商量的“体谅”:
“晴晴说她那边公寓还有个客房,虽然是书房改的,但收拾一下也能住。你妹妹心疼你,主动说要接你过去。你这段时间就先住她那儿,等找到工作了再自己租房,也免得回家让邻居说闲话。”
苏晚盯着手机屏幕,指尖冰凉。
说“闲话”——原来在父母眼里,她离婚这件事最大的问题,是会让家里“丢人现眼”。
她深吸一口气,打字回复:“好,我去晴晴那儿。”
消息发出去的瞬间,苏晚感觉心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二十八年来,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这个她倾尽所有去守护的“家”,其实从来没有她的位置。
苏晴住的公寓在朝阳区一个中档小区,八十平米的两室一厅,装修是时下流行的北欧简约风。客厅的落地窗擦得锃亮,午后的阳光洒在米白色的沙发上,整个屋子明亮温暖。
钥匙转动门锁时,苏晚的手有些抖。
门从里面打开,苏晴穿着柔软的居家服站在门口,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心疼:“姐,你可算来了!”
她扑上来抱住苏晚,声音里带着哭腔:“我都听妈说了。陈宇那个王八蛋,他怎么舍得跟你离婚!你对他那么好,为这个家付出了那么多……”
苏晴的怀抱温暖柔软,身上是苏晚熟悉的香水味——那是去年生日时,苏晚用攒了三个月的兼职外快给她买的。一瓶两千八的香水,苏晚自己从来舍不得用这么贵的。
“没事,都过去了。”苏晚拍了拍妹妹的背,声音干涩。
苏晴接过她的行李箱,动作轻快得像只小鸟:“我给你收拾好了房间,虽然小了点,但床垫是我新买的,特别软。你就安心在这儿住着,想住多久住多久。姐,以后我养你!”
这句话像一根细针,轻轻扎进苏晚心里最柔软的地方。
她看着妹妹忙前忙后地帮她放行李、铺床单、整理洗漱用品,鼻子忽然一酸。这些年所有的付出、所有的委屈,在这一刻似乎都有了意义——至少,她还有妹妹。
“晴晴,谢谢你。”苏晚轻声说。
苏晴回头冲她笑,眼睛弯成月牙:“姐你说什么呢!从小到大都是你照顾我,现在我长大了,也该轮到我照顾你了。”
她拉着苏晚在客厅沙发上坐下,端来切好的水果和温水,语气温柔得像哄孩子:“你先休息,晚上我给你做好吃的。想吃什么?糖醋排骨?还是你最爱吃的清蒸鲈鱼?”
苏晚看着她忙忙碌碌的背影,眼眶发热。
还好。她想。
至少血脉至亲,是她人生最后的退路。
那晚苏晴做了一桌子菜,四菜一汤,都是苏晚爱吃的。姐妹俩坐在餐桌前,暖黄的灯光笼罩着小小的空间,有种久违的温馨。
“姐,你工作的事有什么打算?”苏晴夹了块排骨放进苏晚碗里。
苏晚握着筷子,有些茫然。
她大学学的是市场营销,毕业后进了一家广告公司,从助理做到项目经理,原本前途不错。但三年前结婚后,陈宇希望她换个轻松点的工作方便备孕,她便辞了职,去了一家朝九晚五的文化公司做行政。
行政工作工资不高,但胜在稳定清闲。那几年,她的工资大半都补贴给了家里——供苏晴读大学、给父母生活费、给苏晴买衣服买化妆品。后来苏晴说要整容,割双眼皮、垫鼻子、打玻尿酸,前后花了六万多,也是苏晚出的。
再后来苏晴谈恋爱、结婚、买房,每一笔大额开销背后,都有苏晚省吃俭用攒下的积蓄。她自己的嫁妆钱、婚后和陳宇一起存的买房首付,都在父母一次次的“求助”和妹妹一次次的“急需”中,一点点掏空。
离婚时,陈宇把话说得很清楚:“苏晚,这三年我给你家的钱,少说也有四十万。我不跟你计较,但家里的存款、房子首付,我一分都不会给你。你自己选,是要继续当你们苏家的提款机,还是清醒一点,为自己活一次。”
她选了净身出户。
不是大度,是没脸要。陈宇说得对,这段婚姻走到尽头,她难辞其咎。
“先找找工作吧。”苏晚低头扒着饭,声音很轻,“我还有点存款,够撑几个月。”
其实哪还有什么存款。离婚前最后一个月工资,她转给了母亲——苏晴看中一个新款的包,一万二,母亲在电话里唉声叹气:“你妹妹结婚时嫁妆寒酸,现在买个包还要看人脸色。晚晚,你就当帮帮她……”
苏晚转了钱,然后拉黑了那家奢侈品店的代购微信。她想起自己背了三年的帆布包,边角已经磨得起毛。
“找工作不急,你先好好休息。”苏晴握住她的手,眼神真诚,“姐,你就在我这儿安心住着。房租水电你不用管,家务活也不用你做。你就当给自己放个假,缓一缓。”
苏晚摇头:“那怎么行。我住这儿已经够麻烦你了,家务我得做,生活费我也得出。”
“姐!”苏晴嗔怪地看她,“你跟我还这么见外?小时候我发烧,你背着我跑了两公里去医院。我考上大学没钱交学费,你连夜接了三份兼职。现在我帮帮你,不是应该的吗?”
苏晚看着妹妹那双和自己有七八分相似的眼睛,心里涌起一阵暖流。
是啊,血脉至亲,就该这样相互扶持。
她忽然觉得,离婚也许不是人生的终点,而是新的开始。至少她还有妹妹,这个她从小疼到大的妹妹,会在她人生最低谷时,给她一个温暖的避风港。
夜深了。
苏晚躺在客房那张一米二的单人床上,看着天花板发呆。房间确实很小,原本是书房,苏晴搬进来后改成了客房。书柜还保留着,里面塞满了苏晴大学时的教材和小说。
她侧过身,视线落在床头柜上那张合影上——那是苏晴婚礼时的照片。照片里,她穿着洁白的婚纱,笑得一脸幸福。苏晚站在她身边,穿着淡紫色的伴娘裙,手里捧着妹妹的捧花。
那场婚礼花了二十八万。苏晚出了十八万,父母出了十万。
婚礼前一个月,苏晴哭着打电话给她:“姐,我看中的那套婚纱要两万八,妈说太贵了不让租。可我一辈子就结这一次婚……”
苏晚当时刚被公司裁员,正在找工作。她看着银行卡里仅剩的三万块积蓄,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租吧,姐给你出钱。”
挂掉电话后,陈宇摔了手里的水杯。
“苏晚,你是不是疯了?我们自己下个月的房贷都还没着落,你给你妹妹租两万八的婚纱?”
那是他们结婚以来,陈宇第一次对她发那么大的火。
苏晚记得自己当时小声解释:“晴晴一辈子就结一次婚,我想让她风风光光的……”
“风光?”陈宇冷笑,“用我们的血汗钱去风光?苏晚,你妹妹是成年人了,她有手有脚,想要什么不会自己挣?你今年二十九了,能不能为自己活一次?”
那场争吵以苏晚的沉默告终。第二天,她还是把钱转给了苏晴。陈宇三天没跟她说话。
现在回想起来,那段婚姻里埋了太多这样的地雷。每一次她为娘家付出,都是在陈宇心里划下一道伤口。伤口累积到一定程度,婚姻也就到了尽头。
苏晚闭上眼睛,强迫自己不要再想。
都过去了。
现在她住在妹妹家,虽然寄人篱下,但至少有个落脚的地方。她要振作起来,找工作,重新开始。等经济独立了,她就搬出去,不再麻烦任何人。
窗外传来汽车驶过的声音,遥远而模糊。
苏晚在黑暗中轻轻叹了口气,翻了个身,沉沉睡去。
她没有看见,隔壁主卧的门缝下,透出手机屏幕微弱的亮光,一直亮到深夜。
第二章 寄居日常
住进苏晴家的第三天,苏晚开始找工作。
她在各大招聘网站更新了简历,把期望薪资从原来的一万二降到了八千。二十八岁,三年行政工作经验,在竞争激烈的北京就业市场,并不占优势。
投出去的简历大多石沉大海,偶尔有几个面试邀请,也都止步于初试。HR总会用礼貌而遗憾的语气告诉她:“苏小姐,您的经历和我们岗位的匹配度不是很高。”
从第五家公司面试出来时,天空飘起了细雨。苏晚没带伞,站在写字楼门口等雨停。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母亲发来的微信。
“晚晚,找到工作了吗?晴晴说你这几天都在外面跑面试,别太辛苦。对了,你爸的老寒腿又犯了,医院开了新药,一盒三百八,要连续吃三个月。妈手头紧,你看……”
苏晚盯着那行字,手指悬在屏幕上方,许久没有动作。
雨丝被风吹进檐下,落在她手背上,冰凉。
最后她还是转了三千块钱过去,附言:“爸多保重身体。”
几乎是同时,苏晴的消息跳了出来:“姐,面试还顺利吗?晚上想吃什么?我给你炖了汤,早点回来。”
截然不同的两种语气,像是两个世界。
苏晚忽然觉得有些荒诞。她倾注了全部心血去守护的家人,一个在她人生最低谷时还在伸手要钱,另一个却给了她一个温暖的屋檐。
手机又震了一下,这次是陈宇。
“你住苏晴那儿了?”
简单的七个字,连标点符号都透着疏离。
苏晚盯着屏幕看了几秒,回了一个“嗯”。
陈宇没有再回复。对话停留在这个冰冷的字眼上,像他们之间早已枯萎的婚姻。
雨渐渐小了。苏晚把手机塞回包里,走进细密的雨幕中。她需要坐地铁穿过大半个北京城,回到那个暂时属于她的、小小的客房。
苏晴确实对她很好。
这种好体现在方方面面:每天早上,苏晚起床时,早餐已经摆在餐桌上,有时是豆浆油条,有时是三明治牛奶。家务活苏晴几乎全包,只让苏晚洗自己的衣服。晚上苏晴下班回来,总会带些水果或小点心,说是“给姐姐补充营养”。
“姐,你最近瘦了好多。”周末晚上,苏晴端着一盘切好的哈密瓜坐到苏晚身边,眼神里满是心疼,“多吃点,找工作的事不急,身体最重要。”
苏晚用牙签扎起一块瓜,甜味在舌尖化开。她看着电视里无聊的综艺节目,忽然说:“晴晴,我打算下个月开始付你房租。我问过了,这附近合租一个次卧大概两千五,我给你两千,水电燃气我们平摊。”
苏晴猛地转过头,眼睛瞪得圆圆的:“姐你说什么呢!我让你付房租,我还是人吗?”
“这是应该的。”苏晚语气平静,“我已经麻烦你很多了,不能再白吃白住。”
“麻烦什么?你是我姐!”苏晴抓住她的手,语气急切,“从小到大,你为我付出那么多,现在我照顾你几天,你就跟我算这么清楚?姐,你是不是不把我当一家人了?”
苏晚看着妹妹泛红的眼眶,心软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就别再说这种话。”苏晴靠在她肩上,声音软下来,“姐,你就安心住着。等你找到工作、稳定下来,想搬出去我绝不拦你。但现在,你就让我为你做点什么,好不好?”
苏晚沉默了很久,最后轻轻“嗯”了一声。
苏晴立刻笑起来,眼睛弯成好看的月牙:“这才对嘛!对了姐,明天我休息,我们出去逛街吧?你那条牛仔裤都洗得发白了,我给你买条新的。”
“不用,我衣服够穿。”
“够什么够!”苏晴嗔怪地瞪她,“你现在是单身了,要打扮得漂漂亮亮的,气死陈宇那个没眼光的!”
她说这话时语气轻快,带着妹妹特有的娇憨。苏晚忍不住笑了,心里那点坚持渐渐松动。
也许是她太敏感了。妹妹是真心对她好,她不该用那种“不欠人情”的疏离感,去伤害这份难得的亲情。
那天晚上,苏晚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又回到了小时候,老家那个不到五十平米的小房子。她十岁,苏晴六岁。父母在客厅吵架,摔东西的声音震天响。苏晴缩在她怀里,小声啜泣。
“姐姐,我害怕。”
苏晚紧紧抱着妹妹,用手捂住她的耳朵:“晴晴不怕,姐姐在。”
后来父母吵累了,摔门而去。苏晚从储钱罐里倒出攒了很久的零花钱——一共十七块八毛,牵着苏晴的手去巷口的小卖部,买了两包干脆面。
姐妹俩坐在门槛上,就着白开水吃面。夕阳把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姐姐,我长大了一定要对你好。”苏晴仰着小脸,很认真地说。
苏晚揉揉她的头发:“傻瓜,姐姐对你好是应该的。”
“那我以后赚了钱,给姐姐买大房子,买漂亮衣服,让姐姐过好日子。”
童言稚语,在多年后的这个深夜,穿越时空叩响记忆的门。
苏晚从梦中醒来,脸上湿漉漉的。她抬手抹了把脸,发现自己在哭。
客房没有窗户,一片漆黑。她摸索着打开手机,屏幕亮起,显示凌晨两点四十七分。
就在这时,她听见隔壁房间传来细微的声响。
像是压抑的啜泣,又像是低低的哀求。声音很轻,但在寂静的深夜里,清晰得让人心悸。
苏晚的心脏猛地一跳。
是苏晴在哭?
她掀开被子下床,赤脚走到门边,耳朵贴在门板上。那声音断断续续,听不真切,但确实是从主卧传来的。
苏晴做噩梦了?还是身体不舒服?
苏晚犹豫了一下,轻轻拧开门把手。走廊里一片漆黑,只有主卧的门缝下透出一线微弱的光。
她走到主卧门口,抬手想要敲门,却在指尖触及门板的瞬间,听见了那个熟悉的声音——
是苏晴,但和平时的娇软不同,此刻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奇怪的、黏腻的哀求:
“宇哥,你别这样……我姐还在隔壁……”
苏晚的手僵在半空。
血液在一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冻结成冰。她站在那里,像一尊突然被抽走灵魂的雕塑,连呼吸都忘了。
宇哥。
这个世界上,会被人这么称呼的,只有一个人。
陈宇。
她的前夫。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又好像只是短短一瞬。苏晚的手不受控制地落在门把手上,冰凉金属的触感刺痛皮肤。
她猛地推开了门。
主卧里只开着一盏床头灯,暖黄的光晕笼罩着凌乱的床铺。苏晴半靠在床头,穿着真丝睡裙,领口敞开一大片。而她身边坐着的男人——
是陈宇。
他穿着苏晚熟悉的深灰色衬衫,袖口挽到手肘。苏晚记得那件衬衫,是她去年用年终奖给他买的生日礼物,一千二百块,她犹豫了很久才舍得下手。
此刻,陈宇的手正放在苏晴的腰上。而苏晴的手,握着他的手腕,像是要推开,又像是欲拒还迎。
门被推开的声响惊动了两人。
苏晴猛地转过头,脸上的慌乱在看见苏晚的瞬间凝固成惨白。她几乎是弹跳着从床上站起来,真丝睡裙的肩带滑落一半。
“姐、姐姐……你怎么……”
陈宇也站了起来。他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僵硬,但很快恢复了平静,甚至带着一种让苏晚浑身发冷的漠然。
“苏晚。”他叫她的名字,语气平淡得像在打招呼。
苏晚站在那里,感觉整个世界的声响都在迅速褪去。她听不见窗外的风声,听不见自己的心跳,甚至听不见苏晴结结巴巴的解释。
她只是看着,看着眼前这对男女,看着他们脸上尚未褪去的暧昧潮红,看着凌乱床单上明显的褶皱,看着空气中那些无声的、肮脏的秘密。
六年。
她养了妹妹六年,供她读书,给她钱花,为她铺平人生的每一步路。她甚至不惜掏空自己的婚姻,去成全妹妹的“幸福”。
而妹妹回报她的,是在她离婚后第三个月,在她的避难所里,和她的前夫滚上了床。
多么可笑。
多么荒唐。
苏晚忽然笑了起来。笑声很轻,但在死寂的房间里,显得格外突兀。
“苏晴。”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得可怕,“这就是你说的,要让我过好日子?”
苏晴的脸色瞬间血色尽失。
《断流》 第一卷:婚断寄居,风雨暗流 第三章 对峙与谎言
时间仿佛凝固了。
苏晚站在门口,看着房间里那对姿态暧昧的男女。苏晴的肩带滑到手臂,陈宇的手还维持着放在她腰间的姿势。床头灯暖黄的光晕,把这一幕映照得像某种拙劣的舞台剧。
“姐,你听我解释……”苏晴的声音抖得厉害,她慌乱地拉起肩带,手忙脚乱地整理睡裙,“不是你想的那样,真的不是!”
她冲向苏晚,想要拉她的手,却被苏晚后退一步躲开。
那只悬在半空的手,尴尬地停在空气中。
“那是怎样?”苏晚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得连她自己都感到陌生,“深更半夜,你的前姐夫在你的卧室,坐在你的床上,手放在你腰上——苏晴,你告诉我,这不是我想的那样,是哪样?”
苏晴的脸色白得像纸。她张了张嘴,眼泪先掉了下来:“我们就是……就是聊聊天。宇哥听说你最近心情不好,过来看看你,结果你睡了,我们就……就多聊了一会儿……”
“聊天需要躺在你床上聊?”苏晚打断她,视线转向一直沉默的陈宇,“陈先生,这么晚了,你来我妹妹家,找我前妻‘聊天’?”
陈宇终于有了动作。他慢条斯理地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衬衫袖口,表情平静得近乎冷酷。
“苏晚,你别误会。”他说,语气就像在谈论天气,“我和苏晴只是普通朋友。今天正好路过,上来坐坐。”
“普通朋友。”苏晚重复这四个字,忽然笑了,“凌晨两点半,在已婚妹妹的卧室里‘坐坐’的普通朋友。陈宇,你把我当傻子吗?”
“姐姐!”苏晴突然提高音量,眼泪簌簌往下掉,“你怎么能这么想我?我是你妹妹啊!我怎么可能做那种事?你离婚了我比谁都难过,我怎么会……”
“你怎么会什么?”苏晚盯着她,一字一顿,“怎么会在我离婚后第三个月,就和我的前夫搞在一起?苏晴,你看着我的眼睛,再说一遍你们只是‘普通朋友’。”
苏晴的嘴唇颤抖着,眼泪流得更凶。但她没有看苏晚的眼睛,而是低下头,肩膀开始抖动——那是她惯用的招数,从小只要一哭,苏晚就会心软。
以前有用。
今晚失效了。
“说啊。”苏晚往前走了一步,逼视着她,“说你们是清白的。说陈宇深更半夜出现在你卧室,手放在你腰上,只是‘关心姐姐’。苏晴,你说,我听着。”
苏晴哭出了声。她抬起泪眼朦胧的脸,声音里满是委屈:“姐,你非要这样逼我吗?我知道你离婚了心情不好,可你不能把气撒在我身上啊!我和宇哥真的没什么,你要是不信,我……我可以发誓!”
她竖起三根手指,作势要发誓。
苏晚看着她那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忽然觉得胃里一阵翻涌。
太熟悉了。
从小到大,每一次苏晴做错事,都是这副表情。摔碎妈妈最爱的花瓶,哭着说是姐姐不小心碰掉的;偷拿爸爸钱包里的钱,红着眼说姐姐让她去买的零食;考试不及格,抽泣着说姐姐没给她辅导功课。
每一次,苏晚都站出来替她扛。因为爸妈说:“你是姐姐,要让着妹妹。”
让了二十年。让到现在,让到自己的丈夫都让出去了。
“苏晴。”苏晚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声叹息,“你记不记得,你上大学那年,追你的那个学长?”
苏晴的哭声戛然而止,表情有一瞬间的僵硬。
“那个学长有女朋友,但他骗你说自己是单身。后来他女朋友找到学校,当着全宿舍人的面骂你是小三。”苏晚慢慢地说,每个字都像刀子,“你哭着给我打电话,说你想死。我请假从公司赶过去,找到那个女生,求她放过你。我给她鞠躬,我说我妹妹年纪小不懂事,都是我的错,我没教好她。”
“那天晚上,你趴在我怀里哭,你说:‘姐姐,我这辈子最恨小三,我永远都不会做破坏别人感情的事。’”
苏晚停顿了一下,看着苏晴惨白的脸:“这句话,是你说的吧?”
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
苏晴的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她不敢看苏晚,也不敢看陈宇,只是低着头,手指死死绞着睡裙的裙摆。
陈宇皱起了眉:“苏晚,过去的事提它干什么?我和苏晴现在……”
“现在怎么样?”苏晚转向他,眼神冰冷,“陈宇,我们离婚才三个月。三个月,你就迫不及待地爬上我妹妹的床。你们是什么时候开始的?一年前?两年前?还是更早?”
“你胡说什么!”陈宇的声音里终于有了怒气,“苏晚,你别自己婚姻失败,就见不得别人好!”
“我婚姻失败?”苏晚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是,我婚姻失败。我失败在太蠢,蠢到看不出我最好的妹妹和我最信任的丈夫,早就背着我勾搭在一起了!”
“姐!”苏晴尖声打断她,眼泪汹涌而出,“你别说了!是我不好,都是我的错!我不该让宇哥这么晚过来,不该和他走得太近……可是我们真的没做什么,真的!你要相信我啊!”
她又开始哭了。这次哭得更凶,肩膀一抽一抽的,像是随时会背过气去。
若是从前,苏晚早就心软了。她会走过去抱住妹妹,轻声安慰,说“姐姐相信你”。
但今夜,她只是静静地看着,看着苏晴那张哭得梨花带雨的脸,看着那双和自己相似的眼睛里闪烁的慌乱和心虚。
“苏晴。”苏晚说,声音平静得可怕,“我只问你一个问题。你老实回答我,我就信你。”
苏晴抬起泪眼,眼底闪过一丝希望:“什么问题?”
“你和陈宇,第一次单独见面,是什么时候?”
这个问题太具体,具体到苏晴来不及编造谎言。她的瞳孔猛地收缩,整个人僵在原地。
“是……是去年我生日。”她结结巴巴地说,“你们一起给我过的生日,记得吗?”
“我问的是,单独见面。”苏晚盯着她,“没有我在场的,只有你们两个人的,见面。”
苏晴的脸色彻底白了。
她张着嘴,却发不出声音。眼泪还挂在脸上,但哭泣的表情已经僵住,显得有些滑稽。
陈宇开口了:“苏晚,你够了。我和苏晴什么时候见面,是我们的自由。我们已经离婚了,你没权力干涉我的生活。”
“我没权力干涉你的生活。”苏晚点点头,“但我有权力知道,我的好妹妹,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惦记上她姐夫的。”
“我没有!”苏晴尖叫起来,声音刺耳,“姐,你为什么要这样污蔑我?我怎么可能做那种事?从小到大,我什么不是让着你?你喜欢的玩具,我从来不抢;你爱吃的零食,我都留给你;爸妈偏心我,我还总是帮你说好话……你现在离婚了心情不好,就把气撒在我身上,你凭什么?!”
苏晚看着她,忽然觉得很累。
累到不想争辩,不想质问,甚至不想再看见这张脸。
“是啊,你什么都让着我。”她轻声说,转身往门口走,“所以现在,连我的前夫,你也‘让’给你了,是吗?”
“苏晚!”陈宇在身后喊她。
苏晚没有回头。她走出主卧,轻轻带上门,把苏晴压抑的哭声和陈宇恼怒的质问,都关在了那扇门后。
走廊里一片漆黑。
她靠着墙,慢慢滑坐到地上。冰冷的地板透过单薄的睡衣传来寒意,她却感觉不到冷。
心脏的位置空空荡荡,像是被人生生掏出了一个洞。不疼,只是空,空得能听见回声。
原来有些真相,不需要亲眼看见,不需要亲耳听见。
一个眼神,一次迟疑,就够了。
苏晴没有回答那个问题。
她没有说“我们没有单独见过面”,没有说“姐姐你误会了”。
她只是哭,只是指责,只是转移话题。
苏晚坐在地上,抱住膝盖,把脸埋进臂弯里。
这一次,她没有哭。
第四章 往事的裂痕
天快亮的时候,苏晚从地上站起来。腿麻了,她扶着墙缓了好一会儿,才慢慢走回客房。
她没有开灯,在黑暗中摸索着收拾行李。行李箱本来就只装了一半,现在要把剩下的几件衣服塞进去,很快就整理好了。
合上箱子的时候,她的手碰到了床头柜上那张合影。
婚礼那天的照片。苏晴穿着洁白婚纱,笑靥如花。她站在旁边,穿着淡紫色的伴娘裙,手里捧着妹妹的捧花。
摄影师按下快门的瞬间,苏晴侧过脸在她耳边说:“姐,谢谢你。没有你,就没有今天的我。”
苏晚拿起相框,指尖拂过玻璃表面下妹妹的笑脸。
然后她松开手。
相框掉在地上,玻璃碎裂的声音在寂静的黎明格外清晰。她蹲下身,从碎片里捡出那张照片,对折,再对折,撕成两半,又撕成四半。
纸屑从指间飘落,像一场小小的雪。
她拉着行李箱走出客房时,主卧的门还紧闭着。里面很安静,不知道苏晴是睡了,还是在哭,还是和陳宇在说什么。
不重要了。
苏晚轻轻打开大门,走进凌晨五点的北京。
天是墨蓝色的,东方泛着鱼肚白。街道空旷,只有清洁工在扫地,沙沙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早班公交还没有发车,她拖着行李箱,漫无目的地走着。
去哪呢?
父母家?母亲早就说过,家里没她的位置。
朋友家?这些年她把所有时间精力都花在家人身上,朋友早就疏远了。更何况,她开不了口。说自己离婚了无处可去,说撞见妹妹和前夫搞在一起?
太荒唐了。荒唐到她自己都不愿再说一遍。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苏晚掏出来看,是苏晴发来的微信。
“姐,你去哪了?快回来,我们好好谈谈。”
紧接着是第二条:“昨晚真的是误会,我可以解释的。姐,你相信我好不好?”
第三条带着哭腔的语音:“姐姐,我知道错了,我不该让宇哥那么晚来家里。可我们真的没什么,你要是不信,我可以让宇哥当面跟你解释……你别走,外面那么冷,你去哪啊?”
苏晚盯着手机屏幕,直到它自动熄灭。
她没有回复,也没有拉黑。只是把手机调成静音,塞回口袋。
天一点点亮起来。街道开始有了人声,早餐店升起炊烟,上班族行色匆匆。苏晚拖着行李箱,走过一个又一个路口,不知道自己要去哪,也不知道能去哪。
最后她在一家二十四小时便利店门口停下。玻璃门上贴着招聘启事:招夜班店员,月薪四千五,包一餐。
她推门进去,暖气扑面而来。
“欢迎光临。”收银台后的小伙子抬起头,看到她的行李箱,愣了一下,“您要买东西还是……”
“我想应聘。”苏晚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沙哑。
小伙子打量了她一眼:“你等等,我叫店长。”
店长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姓李,微胖,说话很利落。她看了苏晚的身份证,问了几句基本情况,就说:“夜班比较辛苦,晚上十点到早上六点,你能行吗?”
“能。”苏晚说。
“有住的地方吗?”
苏晚摇头。
李店长看了看她,又看了看那个行李箱,叹了口气:“店里有个小储藏室,平时放货的,收拾一下能摆张折叠床。你要是不嫌弃,可以先住着,每个月从工资里扣三百水电。”
苏晚的鼻子一酸。
“谢谢。”她低下头,怕眼泪掉下来。
“不用谢。”李店长摆摆手,“谁都有难的时候。你先休息一下,晚上十点来上班。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苏晚。”
“苏晚。”李店长重复了一遍,从柜台里拿出一瓶矿泉水递给她,“先喝点水,你脸色很不好。”
苏晚接过水,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温水滑过干涩的喉咙,她才意识到自己已经一整夜没喝水了。
她在便利店角落的座位上坐下,看着窗外渐渐明亮的天色。
手机还在震动,苏晴的消息一条接一条。后来陈宇也发来了信息,很长一段,苏晚没点开看,直接划掉了。
她点开通讯录,找到母亲的号码,犹豫了很久,还是没有拨出去。
说什么呢?
说妹妹和你前女婿搞在一起了?
母亲会信吗?还是会像从前每一次那样,不分青红皂白地站在苏晴那边,指责她“多想”“小心眼”“污蔑妹妹”?
苏晚闭上眼睛。
一些画面不受控制地浮现在脑海里。
去年冬天,苏晴发高烧,打电话给她。她当时在加班赶一个重要的方案,走不开,就让陈宇去接苏晴去医院。那天陈宇很晚才回来,说苏晴烧到三十九度五,在医院挂水,他陪着直到退烧。
“你妹妹一个人在那哭,怪可怜的。”陈宇当时这么说。
苏晚还觉得愧疚,第二天专门请假去照顾苏晴,炖了鸡汤,买了水果。苏晴靠在她怀里撒娇:“姐姐,还是你对我最好。姐夫昨天好凶,我让他喂我喝水他都不肯。”
她当时还笑:“你姐夫就那样,对谁都冷冰冰的。”
现在想想,真是可笑。
还有那次,苏晴说想学烘焙,报了个很贵的课程,钱不够,找她借。她手头紧,就让陈宇先垫上。陈宇当时不太情愿,但还是转了钱。后来苏晴烤了饼干送过来,特意说是“感谢姐夫”。
那天陈宇吃了很多块,还夸苏晴手艺好。苏晚当时还挺高兴,觉得妹妹和丈夫相处融洽是好事。
现在想来,每一件小事,每一次接触,可能都是埋下的伏笔。
是她太蠢,还是他们太会演?
苏晚不知道。
她只知道,那个她倾尽所有去保护的妹妹,那个她以为会是自己最后退路的血脉至亲,早就把刀插进了她的后背。
而她还傻傻地以为,那是拥抱。
手机又震了。这次是父亲发来的语音。
苏晚点开,父亲严肃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晚晚,你怎么回事?晴晴说你一大早招呼不打就跑了,还把她卧室的门给摔坏了。你妹妹担心你,哭了一早上。赶紧给你妹妹回个电话,道个歉,别耍小孩子脾气。”
苏晚听完,按下了删除键。
她把手机调成飞行模式,塞进背包最里层。
窗外,太阳完全升起来了。金色的阳光洒在街道上,给这个寒冷的早晨镀上一层虚假的暖意。
苏晚拿起那瓶水,又喝了一口。
然后她站起身,走到收银台前,对李店长说:“店长,我能先熟悉一下工作吗?”
李店长看了她一眼,点点头:“行。小张,你教教她。”
那个叫小张的小伙子走过来,开始教她怎么用收银机,怎么扫码,怎么补货。
苏晚学得很认真。她需要做点什么,什么都行,只要能让大脑停止思考,停止回忆,停止一遍遍回放昨晚那一幕。
扫码枪发出“嘀”的一声轻响。
一件商品的价格出现在屏幕上。
苏晚看着那串数字,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她拿到第一份工资的那个下午。她给苏晴买了一支很贵的口红,苏晴高兴地抱着她转圈:“姐姐最好了!我以后赚钱了,也给姐姐买!”
后来苏晴赚钱了,给她买过什么?
一件打折的T恤,一条淘宝三十九包邮的围巾,还有一句“姐姐对我最好了”。
她以为那是亲情。
原来那只是筹码。
“这个键是结算。”小张的声音把苏晚拉回现实,“客人给现金的话,你要自己算找零。不过现在用现金的人不多了,都是手机支付。”
苏晚点点头:“好,我记住了。”
她学得很快。半小时后,已经能独立操作收银机了。李店长有些惊讶:“你以前做过?”
“没有。”苏晚说,“但我学东西很快。”
这是她为数不多值得骄傲的优点。从小到大,她成绩一直很好,学什么都快。如果不是为了早点工作供妹妹读书,她本来可以保研,可以去更好的学校,有更广阔的未来。
但她选择了另一条路。
一条以为能通往幸福,却最终走向悬崖的路。
“苏晚姐,你还好吧?”小张小心翼翼地问,“你脸色真的很差。”
苏晚摇摇头:“我没事。还有什么要学的吗?”
“暂时没了。”小张挠挠头,“对了,储藏室我帮你收拾一下吧。虽然小,但住人应该没问题。”
“谢谢,我自己来就行。”
“别客气,举手之劳。”
小张是个热心肠的小伙子,二十出头,老家在河北,来北京打工三年了。他帮苏晚把储藏室的货架挪到角落,腾出一块能放折叠床的空间,又找来一块旧窗帘当隔断。
“晚上我值班,你有什么事就喊我。”他说,“李店长人挺好的,就是说话直,你别介意。”
“不会。”苏晚说,“她肯收留我,我已经很感激了。”
小张看着她,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没问什么,只是说:“那你先休息,晚上见。”
储藏室的门关上,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苏晚一个人。
她打开行李箱,拿出洗漱用品,去员工洗手间简单梳洗。镜子里的人脸色苍白,眼下乌青,眼睛肿着,嘴唇干裂。
很狼狈。
但至少还活着。
苏晚拧开水龙头,用冷水拍打脸颊。冰冷的水刺激着皮肤,让她清醒了一些。
从今天起,苏晚,你要为自己活了。
她在心里对自己说。
不为父母,不为妹妹,不为任何人。
只为自己。
第五章 父母的电话
折叠床很硬,翻身时会发出吱呀的声响。储藏室没有窗户,关了灯就是一片漆黑,只有门缝下透进一点便利店的白光。
苏晚睁着眼睛,在黑暗里听着外面的动静。收银机开关的声音,客人进门的提示音,小张和顾客的对话声。这些声音很遥远,像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
她睡不着。
一闭上眼睛,就是苏晴那张惨白的脸,是陈宇冷漠的眼神,是凌乱的床铺,是滑落的肩带。
还有苏晴那句带着哭腔的“宇哥”。
胃里一阵翻涌。苏晚坐起身,摸索着找到垃圾桶,干呕了几声,却什么也吐不出来。
她已经一天没吃东西了。
手机在枕头下震动。即使调了静音,在这么近的距离,还是能感觉到。苏晚把它拿出来,屏幕的亮光在黑暗里刺眼。
三十七个未接来电。
二十一条微信消息。
其中十九个电话是苏晴打的,八个是母亲,五个是父亲,还有五个陌生号码——大概是苏晴用别人的手机打的。
消息也差不多。苏晴发了十几条,从最初的解释道歉,到后来的委屈抱怨,最后一条是二十分钟前发的:
“姐,你非要这样吗?我都说了是误会,你非要揪着不放?爸妈都知道了,他们很生气。你赶紧回来,我们一家人坐下来好好说清楚。”
母亲的语音消息最长,六十秒,苏晚点开,母亲焦急的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
“晚晚啊,你到底跑哪去了?晴晴说你昨晚跟她吵架,一大早招呼不打就跑了,电话也不接。你这孩子怎么回事?多大的人了还耍脾气?晴晴是你妹妹,她那么关心你,收留你,你还跟她吵架?赶紧回来,给你妹妹道个歉。一家人哪有隔夜仇?”
然后是父亲的声音,带着明显的不悦:
“苏晚,我不管你和你妹妹闹什么矛盾,你现在立刻回家。一个女孩子家,大半夜往外跑,像什么样子?你妹妹担心得一晚上没睡,早上眼睛都哭肿了。你就不能懂事点?赶紧回来!”
苏晚一条一条听完,一条一条删除。
没有一句问她去了哪里,没有一句问她吃没吃饭,没有一句问她冷不冷,安不安全。
全是责备,全是指控,全是让她回去给苏晴道歉。
这就是她的父母。
这就是她掏空积蓄、牺牲婚姻、倾尽所有去孝顺的父母。
苏晚把手机扔到一边,重新躺下。折叠床又发出吱呀的声响,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她想起很多年前,苏晴上初中的时候。有一次苏晴逃课去网吧,被班主任抓个正着,叫了家长。母亲去了学校,回来之后,揪着苏晚的耳朵骂:
“你是怎么当姐姐的?妹妹逃课你都不知道?整天就知道学习学习,不知道看着点妹妹?她要是学坏了,都是你的责任!”
那时候苏晚上高三,正在准备高考。她每天学习到凌晨,早上五点起床背单词,就为了考个好大学,找个好工作,多赚点钱补贴家里。
可母亲说,那是她的责任。
后来苏晴考上大学,学费一年八千。家里拿不出,母亲拉着苏晚的手哭:“晚晚,你是姐姐,你得帮帮妹妹。她考上大学不容易,不能因为钱上不了啊。”
那时候苏晚刚工作一年,月薪四千,租着八百一个月的隔断间,每天吃最便宜的盒饭。但她还是拿出了全部积蓄,又找同事借了点,凑够了苏晴第一年的学费。
母亲抱着她哭:“晚晚,妈就知道你最懂事了。等晴晴毕业了,一定让她好好孝顺你。”
苏晴毕业了,工作了,结婚了。
她孝顺了吗?
苏晚不知道。她只知道,苏晴结婚那年,她掏了十八万。苏晴买房那年,她给了十万。苏晴说想整容,她打了三万。苏晴说看中一个包,她转了一万二。
而她自己,背了三年的帆布包,边角都磨破了,也没舍得换。
手机又震了。这次是苏晴发来的视频通话请求。
苏晚盯着屏幕上妹妹那张精心修饰过的脸,看了很久,然后按下了拒绝键。
几乎是同时,苏晴的消息跳出来:“姐,你终于接电话了!你在哪?我去接你!”
苏晚打字回复:“不用。”
“姐,你还在生气吗?昨晚真的是误会,我和宇哥真的没什么。他就是听说你心情不好,过来看看你,我们又聊了会儿天,不知不觉就晚了……姐,你相信我好不好?”
苏晚看着这行字,忽然觉得很可笑。
凌晨两点半,在卧室,坐在床上,手放在腰上,这叫“聊天”?
“苏晴。”她慢慢地打字,“你还记不记得,你大二那年,跟那个有女朋友的学长纠缠不清,后来被人家正牌女友找上门的事?”
消息发出去,那边沉默了。
很久很久,苏晴才回复:“姐,你提这个干什么?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
“你当时抱着我哭,说你这辈子最恨小三,说你永远不会做破坏别人感情的事。”苏晚继续打字,“你还记得吗?”
“我……”
“你不记得了,我记得。”苏晚一字一句地敲,“你说的话,我都记得。你发的誓,我也记得。苏晴,我现在只问你一句:昨晚,你和陈宇,到底做到哪一步了?”
这一次,苏晴彻底沉默了。
聊天框上方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但消息迟迟没有发过来。苏晚能想象到手机那头,苏晴咬着嘴唇,绞尽脑汁编谎话的样子。
她等了三分钟。
三分钟后,苏晴的消息来了,很长一段:
“姐,我知道我错了。我不该让宇哥那么晚来家里,不该和他走得太近。但我真的没有做对不起你的事,我可以发誓。姐,你是我最亲的人,我怎么会伤害你呢?你回来好不好?我们当面说清楚。你这样一个人在外面,我很担心。爸妈也很担心。回来吧,姐,我求你了。”
典型的苏晴式回应。不正面回答问题,避重就轻,转移话题,最后用亲情绑架,用眼泪攻势。
以前百试百灵。
现在,失效了。
苏晚没有再回复。她退出微信,点开通讯录,找到苏晴的号码,拉黑。然后是母亲的,父亲的,所有能想到的亲戚的。
最后是陈宇。
拉黑之前,她点开了陈宇发来的那条长消息。很长,有七八百字,大致意思是:
“苏晚,我知道你现在很生气,但你真的误会了。我和苏晴只是朋友,昨晚真的只是聊天。你总是这样,喜欢胡思乱想,喜欢把别人想得很坏。我们离婚,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因为你不信任我。现在离婚了,你还是这样。苏晚,你该改改你的性格了,否则以后还会吃亏的。”
典型的陈宇式说教。永远是他对,永远是别人错,永远在指责,永远在为自己开脱。
苏晚一个字一个字地看完,然后截图,保存。
接着,她删除了陈宇的所有联系方式。
做完这一切,她把手机塞到枕头底下,闭上了眼睛。
这一次,她睡着了。
虽然睡得不安稳,虽然做了很多混乱的梦,但她睡着了。
醒来时是下午三点。储藏室里一片漆黑,只有门缝下透进一点光。苏晚坐起身,发了一会儿呆,然后摸索着打开灯。
昏暗的灯光下,这个不到五平米的空间显得更加逼仄。货架上堆着纸箱,空气里有灰尘和商品混杂的味道。折叠床上铺着便利店仓库里找出来的旧床单,洗得发白,但还算干净。
苏晚起身,拉开那扇旧窗帘,走到外面的便利店。
下午的阳光很好,透过玻璃门照进来,在地面上投出明亮的光斑。小张在收银台后打瞌睡,听到动静抬起头:“苏晚姐,你醒了?饿不饿?厨房有微波炉,可以热饭。”
“谢谢,我不饿。”苏晚说,“我去洗把脸。”
她从背包里拿出洗漱用品,走进员工洗手间。镜子里的自己还是憔悴,但眼睛里的茫然已经褪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空洞的平静。
洗了脸,刷了牙,用冷水把头发梳顺。苏晚看着镜子里那个陌生的自己,对自己说:
“从今天起,你就是一个人了。”
父母不要你,妹妹背叛你,前夫抛弃你。
你只有自己了。
你要活下去。
不仅要活下去,还要活得好。
从洗手间出来,李店长正好来换班。看见苏晚,她点点头:“醒了?脸色好点了。晚上十点上班,没问题吧?”
“没问题。”苏晚说。
“行。储藏室住得还习惯吗?”
“很好,谢谢店长。”
李店长打量了她一眼,没再多问,只是说:“晚上客人不多,主要是补货和清洁。小张会教你。对了,你有银行卡吗?发工资要用。”
“有。”苏晚说。那张卡里还有最后的三百二十七块六毛,是她的全部家当。
“那就行。”李店长从包里拿出一份合同,“临时工的合同,你先看看。一个月四千五,包一餐,住店里扣三百。能干满一个月的话,下个月可以转正式工,有社保。”
苏晚接过合同,仔细看了一遍,然后签了字。
“谢谢店长。”她把合同递回去。
李店长收起合同,忽然说:“苏晚,我不知道你遇到了什么事,但人这一辈子,没有过不去的坎。你还年轻,好好活着,比什么都强。”
苏晚的鼻子一酸。
她低下头,轻声说:“我知道。谢谢。”
李店长拍拍她的肩,没再说什么,转身进了后面的小办公室。
苏晚站在原地,看着窗外渐渐西斜的太阳。
是啊,她还年轻,二十八岁,人生还没过半。
她要好好活着。
为了自己活着。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苏晚掏出来看,是一条银行到账短信。
“您尾号3476的储蓄卡转入3000.00元,余额3327.60元。”
转账人是母亲。
紧接着,母亲的电话打了过来。
苏晚盯着屏幕上那个熟悉的号码,看了很久,久到铃声快要自动挂断时,她按下了接听键。
“喂。”
“晚晚!你终于接电话了!”母亲的声音急切中带着责备,“你跑哪去了?电话不接,微信不回,你想急死我跟你爸是不是?”
苏晚没说话。
“晚晚,你说话啊!你现在在哪?安不安全?吃饭了没有?”
“我很好。”苏晚说,“钱我收到了,谢谢。以后不用给我转了。”
“你这是什么话!”母亲的声音提高了几度,“我是你妈,给你转点钱怎么了?晚晚,你别耍脾气了,赶紧回家。你妹妹哭了一上午,眼睛都肿了,你就不能体谅体谅她?”
苏晚握紧了手机。
“妈。”她打断母亲的话,“你知道我为什么走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然后母亲说:“晴晴都跟我说了,就是个误会。你妹妹那么乖,怎么可能做那种事?晚晚,你听妈说,你就是离婚了心情不好,看什么都往坏处想。你妹妹收留你,对你好,你还误会她,这多伤她的心啊!”
“她跟你说了什么?”苏晚问。
“她说你看见陈宇在她房间,就误会他们有什么。晚晚啊,不是妈说你,陈宇是你前夫,他来看你,跟晴晴聊聊天,这有什么大不了的?你至于闹成这样吗?赶紧回来,给你妹妹道个歉,这事就算过去了。”
苏晚听着,忽然笑了。
笑声很轻,很冷,透过听筒传过去,母亲愣了一下:“你笑什么?”
“我笑我自己。”苏晚说,“笑我活了二十八年,到今天才明白,原来在你们心里,我永远都是错的那个。”
“晚晚,你……”
“妈。”苏晚打断她,“苏晴有没有告诉你,陈宇是凌晨两点半在她房间的?有没有告诉你,陈宇的手放在她腰上?有没有告诉你,她穿着睡衣,肩带是滑下来的?”
母亲的声音戛然而止。
听筒里只剩下电流的杂音,和母亲粗重的呼吸声。
很久很久,母亲才说:“那……那也不能说明什么。晴晴是你妹妹,她不会……”
“她不会什么?”苏晚问,“不会勾引姐夫,还是不会撒谎?”
“苏晚!”母亲厉声打断她,“你怎么能这么说你妹妹!她是你亲妹妹!”
“是啊,她是我亲妹妹。”苏晚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所以她才更知道,刀子往哪里捅,我最疼。”
电话那头传来什么东西摔碎的声音,然后是父亲暴怒的吼声:“苏晚!你给我滚回来!立刻!马上!”
苏晚把手机拿远了一些,等父亲的吼声停下,才重新贴到耳边。
“爸。”她叫了一声,然后说,“我不回去了。以后,你们就当没我这个女儿吧。”
“你——你说什么混账话!”父亲气得声音都在抖,“你现在立刻给我滚回来!给你妹妹道歉!给你妈道歉!否则我就当没生过你这个不孝女!”
“好。”苏晚说,“那就当没生过吧。”
她挂断了电话。
然后把父母的号码,也拉黑了。
做完这一切,她把手机放回口袋,抬起头,看着便利店玻璃门上自己的倒影。
倒影里的女人脸色苍白,眼睛红肿,但背挺得很直。
从今天起,苏晚,你只有自己了。
她在心里说。
所以,你要好好活着。
活得比谁都好。
第六章 妹妹的坦白
晚班从十点开始。
小张是个耐心的老师,手把手教苏晚怎么补货,怎么盘点库存,怎么处理临期商品。便利店夜里客人不多,但隔三差五就有人来,买烟的,买酒的,买泡面的,还有深夜加班的白领,拖着疲惫的身体来买咖啡。
苏晚学得很快。到凌晨两点,她已经能独立处理大部分工作了。
“苏晚姐,你以前是做什么的?”小张靠在收银台边,一边啃面包一边问,“看你的样子,不像是一直做这种工作的。”
苏晚正在整理货架,闻言顿了顿:“行政。”
“坐办公室的啊,那挺好的,怎么不干了?”
“公司裁员。”苏晚简单地说。
小张“哦”了一声,没再多问。便利店夜班是个神奇的职业,能见到各种各样的人,听到各种各样的故事。每个选择在这里工作的人,都有自己的理由。小张很懂分寸,从不多问。
凌晨三点,最困的时候。苏晚冲了两杯速溶咖啡,递给小张一杯。
“谢谢。”小张接过,喝了一大口,苦得龇牙咧嘴,“这玩意儿真提神。”
苏晚小口抿着,滚烫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短暂的清醒。
窗外偶尔有车驶过,车灯的光扫过便利店玻璃,又迅速消失。这座城市在深夜里显露出疲惫的一面,像一头蜷缩着打盹的巨兽。
苏晚盯着窗外发呆,忽然看见街对面有个人影。
那人站在路灯下,穿着白色的羽绒服,在昏暗的光线里格外显眼。苏晚的心猛地一跳——是苏晴。
她怎么找到这里的?
小张也看见了:“哎,对面那个人站那儿好久了,得有半个小时了吧?怪吓人的。”
苏晚没说话,转身进了后面的储藏室。她关上门,背靠着门板,听见自己的心跳在寂静中格外响亮。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不用看也知道是谁。
苏晚把它拿出来,屏幕上果然显示着苏晴的名字——她换了个号码打来的。
苏晚盯着那个号码,直到它自动挂断。然后又是一条短信:
“姐,我知道你在里面。我看见你了。我们谈谈好不好?就十分钟,十分钟就行。你不出来,我就在这儿站一夜。”
苏晚闭上眼睛。
从小到大,苏晴最擅长的就是用这招逼她就范。站在她学校门口等,站在她公司楼下等,站在她家门口等。苏晴知道,姐姐心软,舍不得她吃苦,舍不得她受罪。
所以每一次,妥协的都是苏晚。
可这次,不一样了。
苏晚睁开眼睛,把手机调成静音,放回口袋。然后她推开储藏室的门,走回收银台。
“小张,我去补一下泡面区的货。”她说,声音平静。
“行,我去后面清点一下库存。”小张打了个哈欠,往后院走去。
苏晚推着小推车,走到泡面货架前。她蹲下身,一包一包地整理,动作机械而认真。
透过货架的缝隙,她能看见街对面的苏晴。苏晴还在那里站着,时不时跺跺脚,搓搓手,看起来很冷。
北京三月的凌晨,气温只有零度左右。苏晴只穿了一件羽绒服,在寒风里站了半个小时,应该已经冻透了。
苏晚的手顿了顿,然后继续整理货架。
她想起很多年前,苏晴上高中的时候。有一次苏晴逃课去逛街,回来晚了,被父亲关在门外罚站。那天下着大雨,苏晴浑身湿透,站在楼道里哭。
苏晚偷偷开门,把苏晴拉进来,用毛巾给她擦头发,熬姜汤给她喝。苏晴靠在她怀里,小声说:“姐姐,你真好。我以后一定对你好。”
后来苏晴是怎么对她的呢?
是心安理得地花她的钱,是理直气壮地要她帮忙,是面不改色地爬上她丈夫的床。
苏晚把最后一包泡面摆好,站起身。
街对面,苏晴还在那里。她似乎看见了苏晚,朝便利店的方向走了几步,但又停住了,只是站在那里,眼巴巴地望着这边。
苏晚转身,不再看她。
凌晨四点,天最黑的时候。小张靠在收银台后打瞌睡,苏晚在整理饮料柜。自动门“叮咚”一声打开,有客人进来。
苏晚抬起头,看见苏晴走了进来。
她的脸冻得通红,眼睛肿着,头发被风吹得很乱。看见苏晚,她快步走过来,声音里带着哭腔:
“姐……”
苏晚放下手里的饮料,平静地看着她:“要买什么?”
苏晴愣住了。她大概没想到苏晚会是这个反应,不是愤怒,不是崩溃,不是质问,而是一种冰冷的平静,平静得让她害怕。
“姐,你别这样……”苏晴的眼泪掉下来,“我们谈谈好不好?就十分钟,不,五分钟就行。姐,我求你了。”
苏晚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苏晴咬了咬嘴唇,走到收银台前。小张醒了,看见这架势,识趣地站起来:“我去后面抽根烟。”
他走后,便利店里只剩下姐妹两人。白炽灯冷白的光照下来,把一切都照得清清楚楚,包括苏晴脸上未干的泪痕,和苏晚眼底的冰冷。
“姐,昨晚真的是误会。”苏晴开口,声音带着哭过的沙哑,“宇哥就是听说你心情不好,想来看看你。你又睡了,我们就聊了会儿天。我发誓,我们真的什么都没做……”
“苏晴。”苏晚打断她,“你还记得你大三那年,跟那个有妇之夫的事吗?”
苏晴的脸色瞬间惨白。
“那个男人是你实习公司的部门经理,四十多岁,有老婆有孩子。你跟他纠缠了三个月,后来他老婆找到学校,闹得沸沸扬扬。”苏晚慢慢地说,每个字都像刀子,“你当时哭着求我,让我帮你摆平。我找那个男人谈,被他老婆扇了一巴掌。我跪下来求她,说你年纪小不懂事,求她放过你。”
“后来事情摆平了,你抱着我哭,你说:‘姐,我错了,我再也不做这种事了。我发誓,我这辈子都不会再碰有主的男人。’”
苏晚看着苏晴惨白的脸,问:“这句话,你也忘了吗?”
苏晴的嘴唇在颤抖,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她想说话,但发不出声音,只是摇头,拼命摇头。
“你没忘。”苏晚替她说,“你只是觉得,陈宇现在离婚了,是单身,所以不算‘有主的男人’,对吗?”
“不、不是的……”苏晴终于找回了声音,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姐,我和宇哥真的没什么……我们就是……就是聊得来……”
“聊到床上去了?”苏晚问。
苏晴的哭声戛然而止。她瞪大眼睛看着苏晚,像是不认识这个姐姐了一样。
“苏晴,我再问你一次。”苏晚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钉子,钉进苏晴的耳朵里,“你和陈宇,什么时候开始的?”
“我们没有……”
“苏晴。”苏晚打断她,眼神冰冷,“这是我给你的最后一次机会。说实话,或者永远闭嘴。”
苏晴盯着她,眼泪还在流,但眼神里多了些别的东西。一种破罐子破摔的绝望,一种被逼到绝境后的疯狂。
“是。”她忽然说,声音很轻,但很清晰,“我喜欢宇哥。从你们结婚那年就喜欢。”
苏晚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但她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只是静静地看着苏晴。
“继续说。”
苏晴抹了把眼泪,忽然笑了,笑容扭曲而诡异:“凭什么啊,姐?凭什么你能拥有的一切,我都不能有?你长得比我漂亮,学习比我好,工作比我顺利,连嫁人都嫁得比我好。陈宇那么优秀,那么帅,对你那么好……凭什么都是你的?”
她的声音越来越尖锐,带着多年积压的嫉妒和不甘。
“从小到大,所有人都说‘苏晚真懂事’‘苏晚真能干’‘苏晚真是个好姐姐’。我呢?我就是那个不懂事、不争气、永远需要姐姐照顾的妹妹!我也想被人夸,我也想被人羡慕,我也想拥有最好的东西!”
苏晚看着她,忽然觉得眼前这个人很陌生。
这不是她从小疼到大的妹妹。这是一个被嫉妒吞噬的怪物。
“所以你就抢我的丈夫?”苏晚问,声音平静得可怕。
“他不是你的了!”苏晴尖叫起来,“你们离婚了!他是单身!我也是单身!我为什么不能喜欢他?为什么不能和他在一起?”
“我们离婚之前呢?”苏晚盯着她,“我们还没离婚的时候,你就已经喜欢他了,对吗?”
苏晴的呼吸急促起来,眼神开始躲闪。
“我……我没有……”
“苏晴。”苏晚往前走了两步,逼视着她,“看着我,回答我。我们还没离婚的时候,你和陈宇,有没有越过线?”
便利店里安静得可怕。只有冰柜嗡嗡的运作声,和窗外偶尔驶过的车声。
苏晴低着头,肩膀在颤抖。很久很久,她抬起头,脸上挂着泪,却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
“是,我们睡过了。就在你们离婚前一个月,在你买的那张床上。”
苏晚感觉自己全身的血液都在一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冻结成冰。
她想起那张床。那是她和陈宇结婚时买的,两米宽,实木框架,床垫很软。她花了三个月工资,才咬牙买下来。
苏晴来家里住过几次,说喜欢那张床,躺着舒服。
原来真的“躺”过。
“不止一次。”苏晴继续说,声音里带着一种报复般的快意,“你们还没离婚的时候,我们就睡过好多次。在你加班的时候,在你回娘家的时候,在你以为他在出差的时候……姐,你知道吗,陈宇说他早就受不了你了。他说你整天只知道贴补娘家,根本不在乎你们的小家。他说你心里只有你爸妈,只有我,从来没有他。”
苏晚站在那里,像一尊雕像,一动不动。
“他说,只有我懂他,只有我会心疼他。”苏晴的笑容越来越大,眼泪却流得更凶,“姐,你从来不知道吧?你给陈宇买的衬衫,他一次都没穿过。你给他做的饭,他说难吃。你给他准备的惊喜,他说无聊。可你给我的钱,我都用来给他买礼物了。我给他买领带,买手表,买他喜欢的一切。他说,我比你体贴多了。”
苏晚想起那件一千二的衬衫。陈宇确实没怎么穿过,她以为是他舍不得。
原来是不喜欢。
原来是不屑。
“姐,你知道最可笑的是什么吗?”苏晴笑着,眼泪流进嘴里,“最可笑的是,你掏空积蓄给我买房,给我办婚礼,给我买这买那……那些钱,陈宇都知道。他说你傻,说你就是个扶妹魔,说你活该。”
她往前一步,凑近苏晚,声音压低,像毒蛇吐信:
“姐,你猜陈宇用你给我的钱,给我买了什么?一条项链,三万多。他说,反正都是你的钱,花在你妹妹身上,也算物尽其用。”
苏晚闭上了眼睛。
她感觉到一阵天旋地转,胃里翻江倒海。她伸手扶住收银台,才勉强站稳。
“说完了吗?”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苏晴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她是这个反应。
“说完了就走吧。”苏晚睁开眼,看着她,“从今以后,我没有妹妹,你也没有姐姐。我们两清了。”
“两清?”苏晴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姐,你怎么两清?你养了我这么多年,供我读书,给我买房,给我办婚礼……这么多年的恩情,你说两清就两清?”
“不然呢?”苏晚反问,“你还想怎么样?继续吸我的血,直到把我榨干为止?”
“我不是那个意思……”苏晴的表情变了,又恢复了那种楚楚可怜的样子,“姐,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就是一时糊涂,我就是太喜欢宇哥了……姐,你原谅我好不好?我们回到从前,你还像以前那样对我好,我们还做最好的姐妹,好不好?”
她伸手去拉苏晚的手,被苏晚躲开了。
“苏晴。”苏晚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从你爬上陈宇床的那一刻起,我们就回不去了。”
“姐……”
“别叫我姐。”苏晚打断她,“我没有你这样的妹妹。”
苏晴的眼泪又掉了下来。但这一次,苏晚清楚地看见,那双和自己相似的眼睛里,没有愧疚,没有悔恨,只有不甘和怨恨。
“苏晚,你非要这么绝情吗?”苏晴的声音冷了下来,“是,我是做了对不起你的事。可你呢?你就没有错吗?从小到大,你什么都比我好,爸妈永远夸你,老师永远喜欢你,连陈宇最开始喜欢的人也是你!凭什么?凭什么好事都让你占尽了?我只是想要一点公平,我有错吗?”
苏晚看着她,忽然觉得很累。
累到不想争辩,不想解释,不想再说一个字。
“你没错。”她说,“错的是我。我不该对你好,不该供你读书,不该给你钱花,不该把你当成我最亲的人。”
她转过身,背对苏晴。
“你走吧。以后不要再来了。”
苏晴站在那里,死死地盯着苏晚的背影。很久很久,她咬着牙说:
“苏晚,你会后悔的。没有我,没有爸妈,没有陈宇,你一个人在北京,活不下去的。”
苏晚没回头。
“那就试试看。”她说。
自动门“叮咚”一声打开,又关上。
苏晴走了。
苏晚还站在原地,背挺得很直,像一杆标枪。
小张从后面探出头,小心翼翼地问:“苏晚姐,你没事吧?”
苏晚摇摇头。
“我去给你倒杯热水。”小张说着,转身去了后面的休息室。
苏晚慢慢转过身,走到玻璃门前。窗外,苏晴的身影已经消失在街角。凌晨的街道空旷寂静,只有路灯投下昏黄的光。
她看着玻璃上自己的倒影。
倒影里的女人脸色苍白,眼睛红肿,但眼神很平静,平静得像结了冰的湖面。
从今天起,苏晚,你真的只有自己了。
她在心里说。
所以,你要好好活着。
活得比谁都好。
比苏晴好,比陈宇好,比所有伤害过你的人,都要好。
《断流》 第一卷:婚断寄居,风雨暗流 第七章 前夫的冷漠
苏晚在便利店住了一周。
这一周里,苏晴来过三次,每次都是深夜。苏晚不理她,她就站在街对面哭,哭到小张都看不下去了,问苏晚:“苏晚姐,要不你见见她?老这样也不是办法。”
“不用。”苏晚总是这样回答,然后继续整理货架,清点库存,给客人结账。
她像是要把所有精力都投入到工作中,用忙碌来麻痹自己。白天在储藏室补觉,晚上通宵工作,除了吃饭睡觉,就是在干活。李店长看她这么拼,有些担心:“小苏,你别太累,身体要紧。”
“我没事。”苏晚说,“多学点东西总是好的。”
她确实在学。学怎么管理库存,学怎么处理客诉,学怎么盘账。便利店的工作虽然简单,但涉及很多细节。苏晚学得很认真,认真到让李店长都有些惊讶。
“你以前是做什么的?”李店长有一次问她,“看你的样子,不像是一直做这种工作的。”
“行政。”苏晚说,“也做过项目管理。”
“那应该很擅长统筹规划。”李店长若有所思,“下个月我们这片区要开新店,缺个值班店长。你要是有兴趣,可以试试。不过得先培训,考核通过了才能上岗。”
“工资多少?”
“值班店长月薪六千五,有绩效奖金,交社保。”
苏晚的眼睛亮了一下:“我可以。”
“行,那我帮你报个名。”李店长说,“培训是下周一开始,持续两周。这段时间你白天培训,晚上还要上班,能撑得住吗?”
“能。”苏晚毫不犹豫。
她现在最需要的,就是忙起来。忙到没时间想苏晴,没时间想陈宇,没时间想那些糟心事。
培训开始的前一天,苏晚用第一周的工资,在附近租了个十平米的隔断间。月租一千二,押一付一,花光了她所有的积蓄,但她还是咬牙租了。
隔断间在一栋老式居民楼的顶层,没有电梯,楼梯间的声控灯时好时坏。房间很小,只能放下一张单人床、一个简易衣柜和一张折叠桌。但有一扇朝南的窗户,白天阳光能照进来。
苏晚用便利店废弃的纸箱做了几个收纳盒,把为数不多的几件衣服叠好放进去。床单是从二手市场淘来的,洗得很干净,有阳光的味道。
搬家那天,小张来帮忙。看到这个简陋的房间,他有些唏嘘:“苏晚姐,你就住这儿啊?这也太……”
“挺好的。”苏晚打断他,把最后一个纸箱拖进屋,“至少是我自己的地方。”
是啊,至少是她自己的地方。不用看人脸色,不用担心被赶走,不用在深夜里听见不该听的声音。
收拾妥当后,苏晚请小张在楼下的面馆吃了碗面。十八块钱一碗的牛肉面,肉不多,但汤很鲜。小张吃得呼噜作响,苏晚小口小口地吃着,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她第一次带苏晴来北京。
那时候苏晴刚考上大学,父母让她送妹妹来报到。她们住在学校附近的招待所,三十块钱一晚,房间狭小潮湿。晚上苏晴说饿了,她们就在路边找了家面馆,点了两碗最便宜的素面。
苏晴吃了几口就放下筷子,撇着嘴说:“姐,这面不好吃,我想吃肯德基。”
苏晚看着碗里清汤寡水的面条,又看看妹妹委屈的脸,最后还是带她去了肯德基。一个汉堡套餐三十八,她点了两份,自己那份没吃完,打包带回去当第二天的早餐。
那时候她觉得,只要妹妹开心,自己苦点累点没什么。
现在想想,真是傻。
“苏晚姐,你想什么呢?”小张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
“没什么。”苏晚摇摇头,“快吃吧,吃完我请你喝饮料。”
“不用不用,哪能让你请。”小张连忙摆手,“你也不容易。”
苏晚笑了笑,没说话。
是啊,她不容易。但她会慢慢好起来的。
一定会。
培训很辛苦。白天在培训中心上课,学门店管理、库存控制、客户服务、食品安全。晚上回便利店上班,从十点到早上六点。每天睡眠时间不到五小时,苏晚的眼睛下面很快熬出了黑眼圈。
但她学得很认真。笔记做得工工整整,问题问得细致入微。培训老师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姓王,很严肃,但对苏晚的印象很好。
“你以前做过管理?”有一次下课后,王老师问她。
“做过项目管理。”
“难怪。”王老师点头,“思路很清晰,逻辑性很强。好好学,值班店长这个位置,你有希望。”
“谢谢老师。”苏晚说。
她是真的想抓住这个机会。六千五的月薪,在北京不算高,但对她来说,是重新开始的起点。有了稳定的工作和收入,她才能慢慢攒钱,才能规划未来,才能活得像个人样。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住在十平米的隔断间里,每天算计着每一分钱该怎么花。
培训进行到第二周时,出事了。
那天苏晚下课后,照例回便利店上班。刚走到店门口,就看见一辆熟悉的车停在路边——是陈宇的车。
她的心脏猛地一跳,下意识想转身离开,但陈宇已经看见她了,推开车门走了下来。
“苏晚。”他叫她的名字,语气很平静,就像他们还是夫妻时那样。
苏晚停下脚步,转过身,平静地看着他:“有事吗?”
陈宇走到她面前。他穿着深灰色的西装,打着领带,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还是那副精英模样。苏晚看着他,忽然觉得很陌生。
这个人,她爱了五年,嫁了三年,掏心掏肺地对他好。可现在看着他,她心里只剩下冰冷的一片,连恨都懒得恨了。
“我们谈谈。”陈宇说。
“我们没什么好谈的。”苏晚转身要走。
“苏晚!”陈宇抓住她的手腕,“就十分钟。说完我就走。”
他的力气很大,捏得苏晚手腕生疼。她甩开他的手,冷冷地说:“放手。”
陈宇松开了手,但挡在她面前,不肯让开。
街边已经有人往这边看了。苏晚不想闹得太难看,深吸一口气,说:“去那边说。”
她指了指便利店旁边的小巷。那里没什么人,说话方便。
陈宇跟着她走进小巷。巷子很窄,两边堆着垃圾桶,空气里有股馊味。苏晚在巷子中间停下,转过身,抱着手臂看着他。
“说吧。”
陈宇看着她,皱了皱眉:“你瘦了。”
“跟你没关系。”苏晚说,“有话快说,我还要上班。”
陈宇沉默了几秒,然后说:“苏晚,那天晚上的事,是个误会。”
苏晚笑了。笑声很冷,在狭窄的巷子里回荡。
“陈宇,你觉得我很好骗是吗?”她盯着他,“苏晴都承认了。她说你们睡过,在我们还没离婚的时候,就在我买的那张床上。”
陈宇的脸色变了变,但很快恢复了平静。
“苏晴那是气话,你不能当真。”
“气话?”苏晚笑得更冷了,“陈宇,你们俩到底谁在说谎?她说你们睡过,你说没有。我要信谁?”
“信我。”陈宇说,语气诚恳,“苏晚,我们结婚三年,我是什么样的人,你不知道吗?我怎么可能做那种事?”
“你是什么样的人?”苏晚反问,“是那个偷偷跟我妹妹搞在一起,还反过来指责我的人吗?”
“我没有!”陈宇的声音提高了几度,“苏晚,你不要血口喷人!我和苏晴真的没什么,就是普通朋友!”
“普通朋友会凌晨两点半在她卧室里?”苏晚往前一步,逼视着他,“普通朋友会把手放在她腰上?普通朋友会跟她睡在同一张床上?”
陈宇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眼神开始躲闪。
“那是……那是个意外。”他说,声音低了下去,“那天我喝了点酒,苏晴说她心情不好,让我陪陪她。我们就是聊聊天,后来我太累了,就在她床上躺了一会儿。但什么都没做,我发誓。”
“发誓?”苏晚笑了,“陈宇,你发的誓还少吗?结婚的时候你说会爱我一辈子,结果呢?你说会支持我的决定,结果呢?你说永远不会骗我,结果呢?”
她每说一句,就往前走一步。陈宇被她逼得后退,背抵在了墙上。
“苏晚,你别这样……”陈宇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慌乱,“我知道我错了,我不该那么晚去找苏晴,不该跟她走得太近。但我真的没有做对不起你的事。你相信我,好不好?”
苏晚看着他,看着他脸上那副诚恳的表情,忽然觉得很恶心。
这个人,她爱了这么多年的人,原来是个这么拙劣的骗子。
“陈宇。”她说,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刀子,“你知道我最讨厌你什么吗?不是你的背叛,不是你的冷漠,是你的虚伪。敢做不敢当,算什么男人?”
陈宇的脸色瞬间变得很难看。
“苏晚,你说话别太过分!”
“过分?”苏晚笑了,“比起你们做的,我说的这些话,算过分吗?”
她往后退了一步,拉开距离,冷冷地看着他。
“陈宇,我今天把话跟你说清楚。从今以后,你是你,我是我,我们再也没有任何关系。你和苏晴是睡过还是没睡过,是谈恋爱还是玩暧昧,都跟我没关系。但请你记住,永远,永远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
陈宇盯着她,眼神复杂。有愤怒,有不甘,还有一丝苏晚看不懂的东西。
“苏晚,你真的要这么绝情吗?”他问,“我们三年的感情,你说不要就不要了?”
“绝情的是你。”苏晚说,“在你爬上苏晴床的那一刻,我们的感情就已经死了。”
“我没有……”
“够了。”苏晚打断他,“我不想再听你解释,也不想再看见你。现在,请你离开。”
陈宇没动。他站在那里,看着苏晚,看了很久,忽然说:
“苏晚,如果我愿意跟你复合,你愿意回来吗?”
苏晚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说什么?”
“我说,我们可以复合。”陈宇往前走了一步,语气变得急切,“我知道我错了,我不该跟苏晴走得太近,不该伤你的心。但我是爱你的,苏晚,我一直都爱你。我们复婚吧,我保证以后再也不见她,再也不联系她。我们好好过日子,像以前一样,好不好?”
苏晚看着他,看了很久,忽然大笑起来。
笑声在巷子里回荡,凄凉又讽刺。
“陈宇,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别傻?”她笑出了眼泪,“傻到被你骗了一次,还会被你骗第二次?”
“我是认真的!”陈宇抓住她的肩膀,“苏晚,我真的知道错了。这段时间我想了很多,我发现我根本离不开你。我们复婚吧,我保证以后什么都听你的。你要是不想我再跟苏晴联系,我就把她拉黑。你要是不想我再跟你爸妈来往,我就再也不见他们。只要你能回来,我什么都答应你。”
苏晚看着他,看着他那双曾经让她心动不已的眼睛,现在只觉得恶心。
“陈宇,我问你一个问题。”她说,声音很平静,“如果我们复婚了,你会把你名下那套房子,加上我的名字吗?”
陈宇愣住了。
“那套房子是我爸妈出的首付……”他下意识地说。
“所以不会,对吗?”苏晚笑了,“那你会把工资卡交给我管吗?”
“工资卡……我们可以开个共同账户……”
“也就是不会。”苏晚点点头,“那你会支持我继续读书吗?我想考个研究生,提升一下自己。”
陈宇的表情更僵硬了。
“苏晚,我们现在这个年纪,读书是不是有点……”
“有点什么?有点不切实际?”苏晚替他说完,“陈宇,你看,你所谓的复合,所谓的重新开始,不过是希望我回到你身边,继续像以前一样,伺候你,照顾你,把你当祖宗一样供着。至于我想要什么,我想做什么,你根本不在乎。”
“不是这样的……”
“就是这样。”苏晚甩开他的手,往后退了一步,“陈宇,我告诉你,我不回去了。就算我穷死,饿死,住天桥底下,我也不会再回到你身边。因为你不配。”
陈宇的脸色彻底阴沉下来。
“苏晚,你非要这样吗?”他的声音冷了下来,“你以为离开我,你能找到更好的?你二十八岁了,离过婚,没房没车没存款,工作也丢了。除了我,谁还要你?”
苏晚的心像是被针扎了一下,但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那就不劳你费心了。”她说,“我就算孤独终老,也比跟你在一起强。”
陈宇盯着她,眼神越来越冷。最后,他笑了,笑容里满是讥讽。
“行,苏晚,你有骨气。”他说,“那我倒要看看,你能硬气到什么时候。等你混不下去了,别哭着回来求我。”
说完,他转身就走,头也不回。
苏晚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然后慢慢蹲下身,抱住了膝盖。
巷子里很冷,风从巷口灌进来,吹得她浑身发抖。但她没有哭,只是紧紧地抱着自己,像是要把最后一点温暖都留住。
很久很久,她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走出小巷。
便利店门口,小张正在张望。看见她出来,连忙跑过来:“苏晚姐,你没事吧?那个人没把你怎么样吧?”
“没事。”苏晚摇摇头,走进店里。
自动门“叮咚”一声关上,把冷风关在了外面。
苏晚走到收银台后,开始清点今天的营业额。动作机械而熟练,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小张站在旁边,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没说什么,只是递给她一杯热水。
“谢谢。”苏晚接过来,小口小口地喝着。
温热的水滑过喉咙,暖意慢慢蔓延到四肢百骸。她抬起头,看着玻璃门外漆黑的夜空,对自己说:
苏晚,你看,你没有回头。
你做得很好。
从今天起,你真的,只有自己了。
所以,你要更加努力。
努力活着,努力变好,努力让那些看不起你的人,都后悔。
第八章 独自启程
值班店长的培训考核,苏晚拿了第一名。
王老师把成绩单递给她的时候,脸上难得露出笑容:“不错,理论考试98分,实操考核95分。你是这批学员里成绩最好的。”
“谢谢老师。”苏晚接过成绩单,手指微微发抖。
不是紧张,是激动。这是她离婚以来,第一次靠自己的努力,拿到实实在在的成绩。
“下周一去新店报到。”王老师说,“地址你知道吧?朝阳路那家。李店长推荐你过去,说你能干。好好干,别给她丢人。”
“我会的。”苏晚用力点头。
从培训中心出来,外面阳光很好。三月底的北京,气温开始回升,路边的柳树抽出新芽,嫩绿嫩绿的,看着就让人心情好。
苏晚拿出手机,看了一眼银行卡余额。培训期间她白天上课晚上上班,几乎没有休息,工资加奖金,攒了四千多块钱。加上之前剩的,有五千出头。
不多,但足够她撑一阵子了。
她想了想,去了趟商场。不是买衣服,不是买化妆品,而是去书店,买了几本专业书。市场营销的,品牌管理的,新媒体运营的。她已经很久没给自己买过书了,以前总觉得贵,不如把钱省下来给苏晴买衣服。
现在,她要为自己投资了。
从书店出来,她又去了趟数码城,花一千二买了个二手的笔记本电脑。屏幕有划痕,但运行还算流畅。她需要一台电脑,查资料,学东西,为下一步做准备。
抱着书和电脑回到隔断间,苏晚坐在床上,看着这个小小的空间。十平米,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桌子。简陋,但干净。最重要的是,这是她自己的地方。
她打开电脑,连上手机热点,开始查资料。查市场营销的最新趋势,查新媒体运营的岗位要求,查哪些证书值得考,查哪些技能最值钱。
她列了个清单:
- 考新媒体运营师资格证
- 学短视频剪辑
- 学数据分析
- 重新做作品集
- 找工作,目标月薪一万+
目标定得有点高,但苏晚知道,她必须定得高一点。只有逼自己一把,才能爬出现在的泥潭。
从那天起,苏晚的生活变成了三点一线:便利店,隔断间,图书馆。
白天在新店上班,从早上八点到下午四点。值班店长的工作比普通店员忙很多,要管人,要管货,要管账。苏晚学得很快,不到一周就熟悉了所有流程。李店长来巡店时,满意地点头:“不错,比我预想的还好。”
下班后,苏晚直接去图书馆,待到晚上九点关门。学新媒体运营,学剪辑,学数据分析。她像一块海绵,疯狂地吸收知识。有时候学得太投入,忘了时间,被管理员催着离开。
回到隔断间,简单煮碗面,吃完继续学。学到凌晨一两点,困得睁不开眼了,才上床睡觉。
很累,但很充实。充实到没时间想那些糟心事,没时间自怨自艾,没时间难过。
偶尔夜深人静时,还是会想起苏晴,想起陈宇,想起父母。但那种痛,已经渐渐麻木了。就像伤口结了痂,虽然还会疼,但至少不会一直流血了。
四月中旬,苏晚拿到了第一个月的工资。六千五,扣掉社保,到手五千八。她交了房租,留了一千生活费,剩下的全部存起来。
看着银行卡里慢慢增加的数字,她第一次有了安全感。
原来,靠自己活着,是这种感觉。
四月底,苏晴又来找她了。
这次不是去便利店,而是直接找到了她住的地方。苏晚不知道她怎么找到的,可能是跟踪,可能是打听,总之,她来了。
那天苏晚下班回来,刚走到楼下,就看见苏晴站在单元门口。她瘦了很多,脸色苍白,眼睛红肿,看起来过得并不好。
看见苏晚,苏晴快步走过来,声音沙哑:“姐……”
苏晚停下脚步,平静地看着她:“有事吗?”
“姐,我们能谈谈吗?”苏晴的眼睛里含着泪,“就十分钟,不,五分钟就行。我说完就走,以后再也不来烦你了。”
苏晚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就在这儿说吧。”
她不想让苏晴进她的房间。那是她最后的避风港,她不想被污染。
苏晴咬了咬嘴唇,说:“姐,我跟陈宇分手了。”
苏晚没什么反应,只是“哦”了一声。
“他根本不爱我。”苏晴的眼泪掉下来,“他就是玩玩,玩腻了就甩了。姐,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不该招惹他,不该破坏你的婚姻……姐,你原谅我好不好?”
苏晚看着她,没说话。
“姐,这段时间我想了很多。”苏晴哭着说,“我想起小时候,你省下早餐钱给我买糖吃。我想起我生病,你背我去医院。我想起我没钱交学费,你连夜去打工……姐,你对我那么好,我却那样对你,我不是人,我该死……”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像是真的悔恨到了极点。
但苏晚只是静静地看着,心里没有一点波澜。
“说完了吗?”她问。
苏晴愣了一下,抬起泪眼朦胧的脸:“姐?”
“如果说完了,就回去吧。”苏晚说,“以后不要再来了。”
“姐!”苏晴抓住她的手,“你就不能原谅我吗?我都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就给我一次机会,最后一次机会,好不好?”
苏晚甩开她的手,声音冰冷:
“苏晴,有些错,是没办法原谅的。”
苏晴的眼泪又涌了出来:“姐,你真的要这么绝情吗?我们可是亲姐妹啊!血浓于水,你就不能看在这个份上……”
“血浓于水?”苏晚笑了,笑容很冷,“苏晴,你知道血浓于水是什么意思吗?是亲人之间互相扶持,互相爱护,不是姐姐掏心掏肺对妹妹好,妹妹却往姐姐心口捅刀子。”
苏晴的脸色更白了。
“我没有……”
“你有。”苏晚打断她,“苏晴,我今天把话说清楚。从你爬上陈宇床的那一刻起,我们就不是姐妹了。你可以说是我小气,是我记仇,是我绝情,随便你怎么说。但我告诉你,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姐……”
“别叫我姐。”苏晚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钉子,钉进苏晴的心里,“我没有妹妹,你也没有姐姐。从今以后,我们就是陌生人。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这辈子,都别再见了。”
说完,她转身就往楼上走。
“苏晚!”苏晴在身后尖叫,“你真的要这么狠心吗?没有我,没有爸妈,你一个人在北京,你以为你能过得好吗?我告诉你,你这种性格,到哪儿都混不好!你早晚会后悔的!”
苏晚的脚步顿了顿,但没有回头。
她一步一步走上楼梯,把苏晴的哭喊和诅咒,都抛在了身后。
回到房间,关上门,背靠着门板,苏晚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手心全是汗,心跳得很快。但很奇怪,她没有哭,也没有难过,反而有种解脱的感觉。
终于说出来了。
终于把憋在心里的话,都说出来了。
从今以后,她真的,彻底自由了。
五月初,苏晚报名的新媒体运营师资格证考试,成绩出来了。她考了89分,通过了。
拿着那张证书,她的手有些抖。这是她离婚后,考到的第一个证书,也是她重新开始的第一个里程碑。
她把证书拍了张照片,发在了朋友圈。没有配文字,只有一张图。
很快,有几个以前的朋友点了赞,留言恭喜。苏晚一一回复谢谢,心里暖暖的。
原来,她还没有被全世界抛弃。
原来,只要她愿意往前走,还是有人愿意为她鼓掌的。
那天晚上,苏晚给自己加了餐。煮了碗面,加了个荷包蛋,还切了根火腿肠。很简单的晚餐,但她吃得很香。
吃完面,她坐在桌前,打开电脑,开始做作品集。她把自己在便利店工作的经验,包装成几个营销案例:如何通过陈列提升销量,如何通过会员系统增加复购率,如何通过社群运营提高客户粘性。
虽然都是小打小闹,但至少是个开始。
做完作品集,已经凌晨一点了。苏晚伸了个懒腰,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夜景。
隔断间在顶层,视野很好。能看到远处写字楼的灯光,星星点点的,像是天上的星星落在了人间。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她刚来北京的时候。那时候她才二十二岁,大学毕业,揣着两千块钱,坐着硬座火车来到这座城市。她对未来充满憧憬,觉得只要努力,就一定能闯出一片天。
后来,她遇到了陈宇,结了婚,把所有的精力和积蓄都投进了那个所谓的“家”里。她以为那是幸福,是归宿,是人生的意义。
现在想想,真是可笑。
原来人生最好的状态,不是依附于谁,不是为谁牺牲,而是靠自己,堂堂正正地站着。
苏晚深吸一口气,对着窗外的夜色,轻声说:
“苏晚,从今天起,你要为自己活了。”
“好好地活,漂亮地活,活给所有人看。”
“你能行的。”
窗外,万家灯火。
窗内,一个二十八岁的女人,在深夜里,对自己许下了重生的誓言。
第九章 父母的最后通牒
五月中旬,北京入夏了。
苏晚的生活渐渐步入正轨。白天在便利店上班,晚上学习,周末去图书馆。她报了个短视频剪辑的线上课,每天学两个小时,已经能做出简单的视频了。
银行卡里的存款慢慢增加,虽然速度很慢,但至少是在增加。她给自己定了个目标:年底之前,攒够三万块钱。然后报个系统的市场营销课程,系统地提升自己。
她知道这条路很难,很慢,但至少,是在往上走。
而不是像以前那样,在一个无底洞里,不断地往下掉。
五月二十号那天,苏晚正在店里盘点库存,李店长匆匆走进来,脸色不太好看。
“小苏,外面有人找你。”
“谁啊?”
“一对中年夫妻,说是你爸妈。”李店长压低声音,“看着来者不善,你小心点。”
苏晚的心脏猛地一跳。
该来的,还是来了。
她放下手里的货单,走到店门口。果然,父母站在那里。父亲板着脸,母亲眼睛红肿,一看就是哭过。
看见苏晚出来,母亲立刻冲上来,抓住她的手:“晚晚,你可算出来了!妈找你找得好苦啊!”
苏晚抽回手,平静地说:“有事吗?”
“你这是什么态度?”父亲厉声道,“看见爸妈,连声招呼都不打?”
苏晚没说话,只是看着他们。
母亲又哭了:“晚晚,你跟妈回家吧。别在这儿上班了,多丢人啊。你一个大学毕业生,在便利店打工,传出去让人笑话。”
“我不觉得丢人。”苏晚说,“我靠自己的劳动赚钱,没什么可丢人的。”
“你——”父亲气得脸色发青,“你还学会顶嘴了?赶紧收拾东西,跟我们回家!你妹妹在家等你,一家人坐下来好好谈谈,把误会说清楚。”
“没什么误会。”苏晚说,“该说的,我都跟苏晴说清楚了。”
“你清楚什么?”母亲哭着说,“晚晚,晴晴是你妹妹啊!你们是亲姐妹,有什么过不去的坎?她就做错了一点事,你就不能原谅她吗?她都哭了好多天了,眼睛都哭坏了。你就当可怜可怜她,回家看看她,好不好?”
苏晚看着母亲,忽然觉得很可笑。
“妈,苏晴眼睛哭坏了,你心疼。那我呢?”她问,“我离婚了,没地方住,在便利店打工,住十平米的隔断间,你心疼过吗?”
母亲愣住了。
“我……”她张了张嘴,却说不出来话。
父亲接过了话头:“那是你自找的!好好的婚离什么?陈宇那么好的条件,你非要跟他闹!现在好了,离婚了,没地方去了,怪谁?还不是怪你自己!”
苏晚笑了,笑容很冷。
“爸,你说得对,怪我。”她说,“怪我太傻,怪我对你们太好,怪我掏空积蓄供妹妹读书,怪我牺牲婚姻补贴娘家。都是我自找的。”
“你——”父亲被她噎得说不出话,脸涨得通红。
母亲又开始哭:“晚晚,你别这么说……爸妈也是为你好……”
“为我好?”苏晚打断她,“为我好,就是在我离婚后,连家门都不让我进?为我好,就是在我最困难的时候,还跟我要钱?为我好,就是不分青红皂白,永远站在苏晴那边?”
她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鞭子,抽在父母脸上。
店门口已经围了不少人。有路过的顾客,有附近的居民,都在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父亲的脸上挂不住了,厉声道:“苏晚,你非要在这儿丢人现眼吗?赶紧跟我们回家!”
“我不回去。”苏晚说,“那里不是我的家。”
“你——”父亲扬起手,作势要打她。
苏晚没有躲,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父亲的手悬在半空,最后还是没落下来。他气得浑身发抖,指着苏晚的鼻子骂:
“好,好,你不回去是吧?行,从今天起,我就当没你这个女儿!你爱死哪儿死哪儿去,别回来丢我们苏家的脸!”
母亲哭着拉他:“你别这么说……晚晚,你快跟你爸道歉,快说你要回家……”
苏晚看着他们,看了很久,然后说:
“好,那就当没我这个女儿吧。”
她从口袋里掏出钱包,抽出五百块钱,塞到母亲手里。
“这五百块钱,还你们。从今以后,我们两清了。”
母亲愣住了,看着手里的钱,又看看苏晚,眼泪流得更凶了。
“晚晚,你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我不欠你们的了。”苏晚说,“这些年我给家里的钱,少说也有三四十万。这五百块钱,连利息都不够。但我就这么多了,你们要就要,不要就扔了。”
“苏晚!”父亲暴怒,“你非要这么绝情吗?”
“绝情的是你们。”苏晚平静地说,“在我最需要你们的时候,你们在哪儿?在我被妹妹背叛的时候,你们在哪儿?在我离婚后无处可去的时候,你们在哪儿?”
她每问一句,就往前走一步。父母被她逼得后退,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现在,我不需要你们了。”苏晚说,“所以,请你们离开。以后,不要再来了。”
说完,她转身走进店里,对李店长说:“店长,麻烦你,以后这两个人再来,就说我不在。”
李店长点点头:“好。”
苏晚重新拿起货单,开始盘点库存。动作很稳,手都没有抖。
店门外,母亲还在哭,父亲还在骂。但那些声音,都渐渐远去了,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
苏晚知道,从今天起,她真的,彻底没有家了。
但奇怪的是,她并不难过。
反而有一种,解脱的感觉。
原来斩断一段消耗你的关系,是这样的感觉。
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终于可以,自由呼吸了。
父母走后,苏晚继续上班。盘点库存,补货,收银,一切如常。只是手指微微发抖,暴露了她内心的不平静。
下班时,李店长叫住她。
“小苏,你没事吧?”
“没事。”苏晚摇摇头。
李店长看着她,叹了口气:“有些事,看开点。家人这种东西,有时候还不如陌生人。”
苏晚笑了笑:“我知道。谢谢店长。”
“晚上早点休息。”李店长拍拍她的肩,“明天还要上班呢。”
“嗯。”
回到隔断间,苏晚没有开灯,在黑暗中坐了很久。
窗外是城市的灯火,车水马龙,人来人往。每个人都匆匆忙忙,奔向自己的目的地。只有她,坐在这十平米的房间里,不知道要去哪儿,不知道未来在哪里。
但她不害怕。
因为她知道,无论未来怎样,至少,她是自由的。
从今以后,她的人生,只属于她自己。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条短信。陌生的号码,但苏晚知道是谁。
“晚晚,妈错了。妈不该那样对你。你回来吧,妈以后一定对你好。妈求你了。”
苏晚盯着那条短信,看了很久,然后按下了删除键。
有些伤害,是无法弥补的。
有些裂缝,是无法修复的。
就像摔碎的镜子,再怎么拼,也回不到原来的样子了。
她放下手机,打开灯,开始煮面。很简单的一餐,但她吃得很认真。
吃完面,她打开电脑,继续学短视频剪辑。今天要学的是转场特效,有点难,但她学得很投入。
学到深夜,她关掉电脑,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她要继续努力,继续学习,继续往前走。
走到一个,谁也无法伤害她的地方。
走到一个,她可以堂堂正正站着的地方。
苏晚闭上眼睛,对自己说:
晚安,苏晚。
明天,你会更好的。
第十章 深夜的敲门声
六月初,北京彻底入夏了。
苏晚的生活越来越规律。白天上班,晚上学习,周末去图书馆。她像一台精准的机器,按部就班地运转着,不敢有丝毫松懈。
她知道,她不能停。一停,那些糟糕的回忆就会涌上来,那些痛苦的情绪就会淹没她。只有不停地往前走,才能逃离过去,才能抵达未来。
六月中旬,她完成了短视频剪辑的课程,拿到了结业证书。虽然只是个线上课程,没什么含金量,但至少证明,她在学,在进步。
她把证书拍下来,和之前的资格证书放在一起,贴在墙上。小小的隔断间,因为这几张证书,多了些生气。
李店长看她这么拼,有些担心:“小苏,你别太累。身体是革命的本钱,累垮了就什么都没了。”
“我没事。”苏晚总是这样回答。
她确实没事。虽然累,但充实。充实到没时间难过,没时间自怜,没时间想那些糟心事。
六月底,苏晚的存款突破了一万。虽然不多,但对她来说,是个里程碑。她给自己买了个小蛋糕,在隔断间里,一个人庆祝。
蜡烛点上,火光摇曳。她闭上眼睛,许了个愿:
“愿我从此以后,平安顺遂,自立自强。”
然后吹灭蜡烛。
蛋糕很甜,甜到发腻。但她吃得很开心,像是要把过去所有苦,都补偿回来。
吃完蛋糕,她坐在窗前,看着窗外的夜色。远处的写字楼灯火通明,还有人在加班。这座城市,永远不缺努力的人。
她忽然觉得,自己并不孤单。
在这座巨大的城市里,有无数像她一样的人,在挣扎,在努力,在拼命往上爬。他们或许也经历过背叛,经历过伤害,经历过绝望。但他们没有放弃,还在坚持,还在往前走。
她也可以。
她一定可以。
七月初,一个普通的深夜,苏晚正在学数据分析,忽然听见敲门声。
很轻,很犹豫,像是怕惊扰了谁。
苏晚的心跳漏了一拍。这个时间,谁会来找她?
她走到门边,透过猫眼往外看。门外站着的人,是苏晴。
她瘦得脱了形,脸色苍白得像鬼,眼睛肿得只剩一条缝。穿着一条皱巴巴的裙子,头发乱糟糟的,看起来狼狈不堪。
苏晚没有开门。
“姐,我知道你在里面。”苏晴的声音沙哑得厉害,“你开开门,让我看你一眼,就一眼。看完我就走,再也不来了。”
苏晚背靠着门板,没说话。
“姐,我怀孕了。”苏晴说,声音里带着哭腔,“陈宇的。他不肯要,让我打掉。我去了医院,躺在手术台上,又跑出来了。我舍不得……姐,这是我的第一个孩子,我舍不得……”
苏晚的心脏猛地一缩。
“姐,我现在什么都没有了。”苏晴哭了起来,“陈宇不要我,爸妈也嫌弃我,说我丢人。我没地方去,没钱花,连吃饭都成问题……姐,你帮帮我好不好?就这一次,最后一次。你借我点钱,让我把孩子生下来。我以后做牛做马报答你,好不好?”
苏晚的手握成了拳,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姐,我知道我对不起你。我不该勾引陈宇,不该破坏你的婚姻。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你打我骂我都行,但你别不管我……姐,我现在只有你了……”
苏晴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声音凄厉,在寂静的深夜里格外刺耳。
苏晚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她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
“苏晴,你走吧。”
门外的哭声戛然而止。
“姐?”
“我不会帮你。”苏晚说,“一分钱都不会给。”
“姐!你怎么能这么狠心!我怀的是陈宇的孩子啊!那也是你的……”
“跟我没关系。”苏晚打断她,“苏晴,从你跟陈宇上床的那一刻起,你们的事,就跟我没关系了。你们是分手还是在一起,是生孩子还是打胎,都跟我没关系。”
“姐!”苏晴用力拍门,“你就这么恨我吗?恨到连一个无辜的孩子都不肯放过?”
“我不恨你。”苏晚说,“我只是,不想再跟你有任何瓜葛。”
门外的苏晴沉默了。很久很久,她忽然笑了,笑声凄厉而疯狂:
“苏晚,你真好,你真伟大。装得一副清高的样子,其实心里早就乐开花了吧?看我过得不好,你是不是特别开心?特别解气?”
苏晚没说话。
“我告诉你,苏晚,我不会让你好过的!”苏晴的声音变得尖利,“我要把这个孩子生下来,我要让他姓陈,我要让他一辈子记得,他有个多么冷血无情的姨妈!我要让你一辈子活在愧疚里,一辈子不得安宁!”
“随你。”苏晚说。
“你——”苏晴气得浑身发抖,又开始用力拍门,“苏晚,你开门!你开门!有本事你当面跟我说!躲在里面算什么本事?开门!”
苏晚没有开门。她走到桌边,拿起手机,拨通了报警电话。
“喂,110吗?我这里有人骚扰,地址是……”
门外的苏晴听见了,拍门声更响了:“苏晚!你敢报警!你不是人!你不得好死!”
苏晚挂了电话,坐在床边,平静地等着。
十分钟后,警察来了。问明情况,劝走了苏晴。苏晴走的时候还在哭,还在骂,声音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夜色里。
警察敲了敲门:“苏小姐,人已经劝走了。你没事吧?”
“没事,谢谢。”苏晚说。
“以后再有这种情况,及时报警。”
“好。”
警察走了。楼道里重新恢复了寂静。
苏晚坐在床边,听着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她没有哭,也没有难过。只是觉得,很累。
累到,连恨的力气都没有了。
她拿出手机,点开相册。里面还存着很多以前的照片:和苏晴的合影,和父母的合影,和陈宇的合影。一张一张,记录着她曾经以为的幸福。
她一张一张地看,一张一张地删。
删到最后一张,是她们姐妹俩小时候的合影。她十岁,苏晴六岁,手拉着手,笑得一脸灿烂。
苏晚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按下了删除键。
照片消失了。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苏晚放下手机,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夜色。
远处,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新的一天,就要开始了。
她深吸一口气,对自己说:
苏晚,都过去了。
从今天起,你真的,彻底自由了。
好好活着。
为了自己,好好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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