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沙特的十二年,四个月回来后一切都变了
吉达的凌晨两点,气温依然倔强地停留在四十度以上。我拖着行李箱走出航站楼,一股干燥的热风裹着沙尘迎面拍过来,像是这个国家给我的下马威。
离开一百二十天,这种令人窒息的闷热一点没变。
哈立德站在出口处等我。这个印度裔巴基斯坦人跟了我整整六年,从我手里接过无数趟行李,每次都叽叽喳喳说个没完。可今天他只说了四个字——"欢迎回来",然后就低着头往前走,再没开口。
我注意到他拎行李的那只手在微微发抖。
一、反常的沉默
车上我试着跟他聊天,问店里的生意,问家里的情况。他的回答简短到反常,眼睛始终盯着前方的马路,仿佛挡风玻璃上刻着什么值得研究的东西。
"家里都好吧?"我追问了一句。
他握方向盘的手明显停顿了一下,隔了好几秒才挤出一句:"你回去就知道了。"
那一刻,胸口像被人塞了一团湿棉花,不疼,但堵得慌。
我靠在座椅上,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四个月前的画面。临走那天晚上,厨房里热闹得像个小型作坊。老大揉面,老二调馅,老三擀皮,老四老五在旁边打下手。五个女人操着四种语言加一口半生不熟的中文,笑着吵着包了一桌子饺子。
我在客厅听见那些声音,觉得这辈子值了。
二、五个女人的底细
说起来,我这段婚姻在外人眼里大概像个荒诞故事。沙特法律明文规定最多娶四个妻子,我偏弄了五个。第五个没办任何手续,在当地算是个公开的秘密,没人戳破,也没人追究。
老大是叙利亚人,跟了我十二年,从我餐馆还在用折叠桌的时候就陪着我。她不争不抢,但手里的账本从不含糊,店里大小事她说了算,其余四个都服她。
老二是菲律宾人,当年在商场卖鞋。她是唯一跟我办了正式结婚手续的,为此我还专门改了信仰。老三是沙特本地姑娘,家境殷实,非要嫁给我,差点被她父亲打断腿。老四是埃及人,年纪最小,一杯果汁就跟了我。老五最特别——东北姑娘,在我店里端盘子,硬是把锅包肉改成了当地人接受的口味,凭一己之力让营业额涨了三成。
走的时候,老五刚生完老二,孩子才两个月。她没说一句舍不得的话,只是默默地把我袜子卷好塞进行李箱的角落里,最后摆摆手说了句"快去快回"。
三、破碎的拼图
车停在餐馆门口,我第一眼就觉得不对。门口干干净净,以前堆着的纸箱、旧椅子全消失了,门框上贴了三年的外卖单被撕掉,留下一块刺眼的白印。
进店开了灯,桌椅没变,挂钟没变,厨房里孜然混着油烟的气味也没变。可哈立德搓着双手坐在对面,像是要交代后事。
"老板,别急,听我说。"
他断断续续地拼出了一个我完全没想到的局面——
我走后第二个月,老大和老五大吵一架,老五带着两个孩子直接飞回了中国。她走之前只给哈立德留了一句话:替我跟他说声对不起,我待不下去了。
第三个月,老二以人手不够为由,把她菲律宾的表哥叫来"帮忙"。从此进货渠道全换,账本不再给老大看。老大找她谈了一次,出来时眼眶是红的。
同月,老三和老二在餐馆门口大吵一架,当着街坊邻居的面。老三说当初就不该嫁给我,说我图的是她的本地身份。吵完她直接回了娘家,电话注销,再无音讯。
而最让我震惊的是——她们把我的餐馆分了。每天的营业额切成五份,一人一份。老五走后,她的那份被老二老三瓜分。老四不要钱,但拿走了采购权。
我辛辛苦苦十几年打下来的底子,人还活着,就被她们给拆了。
四、无人等候的清晨
哈立德走后,我从凌晨三点坐到天亮。期间拨了四个电话——老五关机,老大响一声挂断,老二接了不说话然后挂断,老三空号。给老四发了消息,石沉大海。
天亮时我走进厨房,打开冰箱,里面食材码得整整齐齐,旁边贴着一张纸条,是老大的笔迹:"牛肉提前两小时解冻,鸡肉腌一夜再烤。"
那行字像一把钝刀,不快,但扎得很深。
我站在冰箱前突然明白了一件事——她们并不是离不开我,从来都不是。分店、换人、回娘家、抱孩子远走,每一个决定都是在我不在场时独立完成的,干脆利落,没有一个人觉得需要等我回来商量。
天亮后我走出餐馆,对面果汁店老板看见我热情地挥手,随即又露出一丝微妙的表情,欲言又止。我冲他笑了笑,转身锁了门。
四十多度的太阳照在头顶,我拉着一箱子行李站在街边,等哈立德来接我去酒店。今天是穆斯林周末,法院不开门,政府不办公,什么都做不了。
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老四回了一个字:"在。"
我盯着屏幕上那个孤零零的字,打了一行字,删掉,又打,又删。反复了四五次,最终什么都没发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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