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买得到”到“信得过”：普惠保险如何实现“信任第一公里”？

21世纪经济报道 记者郭聪聪 林汉垚

随着我国长期护理保险（长护险）试点扩围在即，一个值得关注的话题浮出水面：长护险究竟属于社会保险、商业保险，还是正在兴起的“普惠保险”？这一追问，在近日举行的《普惠保险：理论、政策与实践》新书发布暨研讨会上，引发了来自学界与业界的热烈讨论。

在会上，有机构从业人员分享了一则数据，其服务的近1100万普惠客户中，约30%投保的是人生第一张保单。可以看到，普惠保险正在真正触达那些此前未被覆盖的农村群众，但他同时提醒，信任鸿沟依然存在，需要正视。

多名专家学者及一线从业人员指出，普惠保险不能简单等同于“便宜的商业保险”，如何从“最后一公里”走向“信任第一公里”，正在成为各方共同思考的课题。

普惠保险如何从“最后一公里”到“信任第一公里”

在研讨会现场，一位拥有丰富一线服务经验的保险从业人员分享了一组数据：“我们服务的普惠客户已接近1100万，其中约30%的人，是第一次购买商业保险。这说明普惠保险正在真正地触达那些此前未被覆盖的群众，帮助他们迈出人生保障的第一步。”

他同时指出，这也意味着更大的责任：如何将建立的信任持续下去，是接下来需要考虑的问题。“我们需要把服务网点建得更近、把沟通做得更实。”他表示。

多位一线从业者对此表示认同，普惠保险的最大难题并非精算，而是信任。“一边是投保人心里打鼓，总担心投保后真出了事，保险公司不会实打实赔付；另一边保险公司也有顾虑，怕这一群体难以持续缴费，没法长期维持保障。”

针对特殊群体的普惠保障，其信任之路也任重道远。

服务心智障碍者家庭的“关爱星星”项目负责人表示：“以前我们跟着保险公司去跟残联对接，家长们说‘我们有社保，不需要保险’。但是，当我们坐下来，跟他们聊‘万一父母不在了，孩子以后该怎么办’这个最揪心的问题时，家长们一下子就打开了话匣子。”她认为，建立信任的初始在于金融机构理解特殊家庭的核心焦虑和真实处境。

从实践看，普惠保险的运营模式已出现政策类、市场化、公益性和互助类四种形态。但无论哪种模式，“可持续”都是核心难点。

对外经济贸易大学教授方黎明指出，部分普惠保险项目高度依赖企业捐赠或政策补贴，一旦经济下行或企业利润下滑，资金来源将面临严峻考验。他建议构建多层次风险资金池，探索按支付能力分级缴费的机制。

中国人寿养老险专家张绍白则观察到，普惠保险的核心在于“雪中送炭”，在于解决传统商业保险“不愿做或者做不了”的难题。

这些行业声音揭示了一个朴素道理：普惠保险的信任，无法靠话术或广告建成，它需要产品创新、渠道下沉、服务跟进，更需要金融从业者真正深入走进困难群体的生活，去理解与扎根，坚持长期主义的发展道路。

普惠保险不是“低价版”商业保险

事实上，普惠金融在我国已发展数十年，但普惠保险的概念在我国仍处于不断探索与完善之中。研讨会上，多位专家强调，普惠保险不能简单等同于“便宜的商业保险”。

北京城市学院副教授周玲表示，目前各方对普惠保险的理解仍有分歧：有的观点倾向于将其涵盖所有低保费产品，有的则主张聚焦服务低收入人群。比如农业险、惠民保、长护险等热点险种是否应纳入普惠保险范畴，业内尚未达成共识。

周玲分析道：“普惠保险的本质是以困难群体为重点服务对象的社会化风险补偿与治理机制，其核心特征在于社会化协作——普惠保险需要政府部门、保险机构、困难群体、社会组织、科技企业等社会各界主动协作，主动共同开展困难群体的风险补偿与防控。单靠保险公司或单靠弱势个体，都难以围绕着保险自主形成可持续的交易。”

她进一步指出，困难群体面临的风险具有“阶层化”特征：越弱势，风险越固化、越叠加。而这些风险大多源于社会性因素，而非个人选择。因此，社会各方应共同承担责任，而普惠保险正是实现这一责任分担的制度工具。

中央财经大学教授李晓林从风险结构角度分析称，保险的“客观定价”机制决定了商业保险公司天然会排斥高风险、低支付能力的群体，这正是普惠保险需要填补的空白。

他表示：“低收入人群、小微企业、农民、新市民、老年人及残疾人等群体，是社会经济网络中最脆弱的节点。在现阶段，普惠保险就是指以可负担的成本，为这些传统商业保险难以覆盖的群体提供基础性风险保障。”

“需要关注到普惠保险具有强烈的正外部性，其效益绝不局限于被保障的个体本身，而是会溢出至整个经济社会系统。”李晓林强调，保障一个农民不因灾致贫，就是保障了一个农村家庭的稳定与未来消费能力；保障一个小店主不因祸破产，就是保障了几个就业岗位和一条商业街的活力。这正是普惠保险的深刻内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