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记得初中课本里人面鱼纹盆吗？谈谈它背后的“中国文化西来说”

提到人面鱼纹盆，熟悉的人应该不少，在初中历史课本《原始农耕生活》里出现过，它代表了半坡原始居民的彩陶制作水平。

初中课文配图

半坡人在制作好的陶坯上，用矿物颜料绘制好图案，然后入窑烧制出带有色彩的陶器。陶器通常为泥质红陶，在它的表面和口沿处绘有暗黑色的图案花纹。

人面鱼纹彩陶盆于1955年在陕西省西安市半坡遗址出土，目前收藏于中国国家博物馆。

自发现以来，关于人面和鱼纹的解读从未停止，各类神秘的推想使得人面鱼纹盆为大众所熟知。

它被认为是陕西出土的仰韶文化彩陶代表之一。

1921年，瑞典地质学家安特生在河南省三门峡市渑池县仰韶村，发现了新石器时代中晚期遗址。他将这里的考古文化现象命名为“仰韶文化”。

那么问题来了：

为什么陕西出土的人面鱼纹彩陶盆，却是河南仰韶文化的代表呢？

其实，一句话就能讲清楚：

考古文化里，通常会把第一次发现的遗址文化特征，作为系列文化的命名。

安特生命名的“仰韶文化”，是我国第一个史前的考古学文化。

在此之后，我们成立了第一个属于自己的考古科研机构，开启了用考古学来准确印证中国历史文化体系的探索。

1920年底，安特生派中国助手刘长山在河南洛阳一带收集古生物化石，意外在渑池县仰韶村农民手中，收购了600多件石器。

安特生见到这批石器后大为振奋，他推断仰韶村可能存在一处相当大的新石器时代遗址。

1921年10月，安特生和袁复礼（左一）在仰韶村野外调查

1921年10月，经中国政府许可，安特生和中央地质调查所的地质学家袁复礼等人，在仰韶村进行了正式的考古发掘。

这次发掘发现了大量的陶器、石器，以及住房和村落的遗址。是一处距今7000年-5000年的史前聚落遗址。

其中，陶器除了盛名的“小口尖底瓶”外，最具代表性的便是有各种各样图案的彩陶，有飞鸟纹、鱼纹、花瓣纹……技艺成熟高超。

中国第一个考古学文化“仰韶文化”自此诞生，它代表着我国古代陶器色彩最丰富的时期，在考古学上也被称为“彩陶文化”。

仰韶村外的发掘工作

之后，在我国考古发现类似的小口尖底瓶和彩陶，都被归为仰韶文化之列。

1953年，西北文物清理队在白鹿原发现了半坡遗址。

人面鱼纹彩陶盆出土于1955年，是半坡遗址的代表性器物。

它质地为红陶，底部平坦，腹部呈圆弧状，口沿内凹。最神秘之处，还是内壁用黑彩绘制的两组对称的人面鱼纹。

人面较为抽象，头戴尖帽，两耳边各有一条鱼，口中似乎衔了两条鱼挂在两腮，鱼头符号化成三角形。在这奇怪的两个人面之间，有两条很写实的大鱼在游弋。

对于这组图案的解读有20来种，大致归类为：

一、氏族图腾说；

二、巫师祈福说；

三、生殖崇拜说。

最为严谨的推测，人面鱼纹盆是一种特制的葬具，盆是反扣在瓮上的，那些图案是死去的孩子看的，瓮底部有小孔，方便他们的灵魂自由出入。

半坡遗址发现了100多座儿童的瓮棺葬。史前儿童易夭折，父母会把孩子的骨骸装在瓮里，埋在房屋的前后，表达父母依旧陪伴在身边。

盆内生动有趣的图案，像是人和鱼在玩水嬉戏，寄托了部落先民们对于这些孩子朴素的祈愿。

瓮棺葬

因着这份解读，人面鱼纹彩陶盆不再是一个古老的物件，而有了厚重的温情。

人面鱼纹盆虽然隶属于仰韶文化圈，但它所在的半坡遗址其实比仰韶村遗址年代更早一点。

考古学家认为，半坡遗址属于仰韶文化早期，距今约6800–5600年；仰韶村遗址距今约6000–5000年，属于仰韶文化中晚期。

从彩陶图案的演变上，可以看到仰韶文化的发展脉络。

图案是从具象慢慢到抽象，再到简化成曲线重组：

以半坡文化为代表的仰韶文化早期，彩陶图案以人、鱼为主体。

以庙底沟遗址为代表的仰韶文化中期，图案主要是是变形的鱼、鸟和花。

以马家窑文化为代表的仰韶文化晚期，图案是漩涡纹、圆圈纹。

仰韶村遗址作为我国考古学的诞生地，具有特殊的历史意义。它搭建了仰韶文化这个庞大的文化结构，让后续发掘出来的相关遗址整合成为完整的文化序列！

仰韶文化辐射的地域范围非常广，东至豫东、南至南阳盆地、西至天水、北至河套，几乎覆盖了整个黄土高原地区，它早期的文化核心在渭水流域。

值得一提的是，安特生发现仰韶文化彩陶后，对比了中亚地区的史前遗址，他指出：

“仰韶彩陶和安诺等近东和欧洲的彩陶相似，可能同出一源，而巴比伦等地的彩陶年代要早于中国仰韶，因此中国彩陶有可能来自西方。”——安特生《中华远古之文化》

这就是彼时甚嚣尘上的“中国文化西来说”。

当然，安特生为了印证他提出的这个假说，带领考察队在甘肃、青海地区进行了多次深度的考古调查，从而揭开了中国甘青地区新石器时代至青铜时代考古的序幕——

1924年5月甘肃临洮辛店遗址发掘17号墓

1923年9月，安特生和助手发现赫赫有名的朱家寨遗址；

1923年秋，在距离朱家寨7公里的地方发现了卡约文化遗址；

1924年春，在临洮县洮河西岸发现了马家窑遗址；

1924年5月至6月间，安特生团队在辛甸（店）遗址开始发掘，同时发现半山地区遗址，以及寺洼山遗址……

可以说，安特生是仰韶文化、马家窑文化、齐家文化的牵头人。

虽然他的假说在国际学术界引起轩然大波，但是，也促使了一大批我国早期的考古专家和古史学者们不断研究实证。

安特生在兰州购获的彩陶

1945年，考古学家夏鼐重新发掘齐家文化墓葬，从地层学角度彻底推翻安特生的年代排序，打破“彩陶西来说”的认定。

在文化层面来说，仰韶文化的发现，决定性地推动了咱们考古学的形成和发展。而人面鱼纹盆，它的热度也让我们普通人，窥见了远古先民的精神世界，了解到华夏文明的脉络。

备注：（在1927年至1936年期间，安特生从瑞典分7次退还了他在西北考古出土的文物，令人可惜的是，这些被退还至南京的珍贵文物，后来都丢失并下落不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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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考资料：《百年考古大发现》；《旷野牧歌：金川三角城遗址与沙井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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