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阅躺在病床上,刀口还在疼。
婆婆董秀兰把一份委托书摔在她面前,声音尖得能划破天花板:“赶紧签!买家等着过户!”
顾成峰站在床边,西装革履,手机一直在响。
他不看沈阅,只说了句:“签吧,房子的事你不用操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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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阅抱着刚出生三天的女儿,抬头看他:“600万的房子,我连买家是谁都不知道,你让我签委托书?”
顾成峰终于抬眼:“你现在坐月子,不方便跑手续。我代办,省事。”
婆婆补刀:“人家出全款,这种冤大头哪儿找?你矫情什么?”
沈阅没接那份委托书。
她只说了一句:“等我出了月子再说。”
顾成峰的脸色沉下来。
第一章
病房门被推开时,沈阅正在喂奶。
董秀兰带着一个穿灰色夹克的男人进来,那男人手里拿着文件夹,进门就开始打量病房,眼神像在估价。
“这是中介小周,专门来办手续的。”董秀兰把沈阅床上的被子掀开一角,“笔呢?我让你准备的笔呢?”
沈阅把孩子放回婴儿床,拉上病号服的扣子。
“妈,我说了,等我出了月子。”
“等什么等?人家买家明天飞国外,一走就是半年,你想拖到什么时候?”董秀兰翻她的床头柜,翻出一支黑色水笔,塞进沈阅手里,“签个字的事儿,你至于吗?”
沈阅看向顾成峰。
他站在窗边,背对着她,正在讲电话:“嗯,嗯,明白,我这边处理完就过去。”
声音很轻,很专业,像在谈一笔普通的生意。
沈阅忽然觉得冷。
她认识顾成峰八年,结婚五年。
他每次想隐瞒什么事情的时候,语气就会变得特别专业。
求婚那天不是这样。
那时候他喝了酒,单膝跪在火锅店里,周围全是陌生人,他声音发抖:“沈阅,嫁给我。”
现在他背对她,声音平稳得像在念合同。
“成峰。”她叫他。
他转过头。
“买家是谁?”
“说了你也不认识。”
“那你告诉我,多少钱卖的。”
“市价,600万。”顾成峰走回来,从西装内袋里抽出一张纸,“这是买卖合同,你看看。”
沈阅接过来。
她没看条款,先看落款日期——三天前。
三天前,她正在产房里疼得死去活来。
顾成峰在那天签了卖房合同。
沈阅把合同放在枕头下面。
“顾成峰,我最后问你一次,你是不是急着用钱?”
他没说话。
董秀兰先炸了:“你什么意思?我儿子会贪你的钱?那房子首付我们家出的,写你名是看得起你!”
“首付40万,我家出了20万。”沈阅的声音很平静,“月供五年,我一个人还的。顾成峰,你摸着良心说,这房子到底是谁的?”
顾成峰没摸良心。
他摸出了手机,看了一眼,然后说:“公司有事,我先走。”
走到门口,他停了一下:“委托书你签不签都无所谓,合同我已经签了,买家下周打款。”
门关上。
董秀兰哼了一声,拎起包也跟着走。
中介小周尴尬地站在原地,看了看沈阅,又看了看门口,最后把文件夹收起来:“沈女士,您再考虑考虑。”
病房安静下来。
婴儿哭了一声。
沈阅把她抱起来,解开扣子继续喂奶。
眼泪掉在孩子脸上。
她抬手擦掉。
不能哭。
哭没用。
沈阅拿起手机,翻到通话记录,找到一个号码——大学同学方远舟,现在是房产律师。
她发了条消息:“方远舟,婚内房产,丈夫单方面签了买卖合同,有效吗?”
三分钟后,回复来了:“看房产证写的谁的名字。如果是夫妻共同财产,必须双方签字。他一个人签的,合同无效。”
沈阅又发:“如果房产证只写了我一个人的名字呢?”
方远舟秒回:“那他连签合同的资格都没有。谁卖?卖个寂寞。”
沈阅闭上眼。
房产证写的是她一个人的名字。
当年买房时,顾成峰征信有问题,贷款批不下来,最后只能用她一个人的名义贷款,房产证也只写了她一个人的名字。
当时顾成峰说:“写你的名字我放心。”
现在想来,那可能是他这五年里说的唯一一句真话。
沈阅把这份安心收好,打开银行APP。
她查了家里的共同账户——余额,八万三。
再查顾成峰的工资卡——这张卡绑定的是她的手机号,她一直没查过,因为顾成峰说“男人手里得有点活钱”。
她输入密码,试了三次。
第一次,生日。不对。
第二次,结婚纪念日。不对。
第三次,孩子的预产期。对了。
余额显示:一百二十三块六毛。
沈阅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十秒钟。
顾成峰上个月工资三万二,奖金五万,全部转走了。
转去哪里?
她点开转账记录,需要验证码。
验证码发到她手机上。
她输了。
记录跳出来:最近三个月,顾成峰每个月固定转出五万到一个账号。
账号主人:周曼。
沈阅不认识这个名字。
她截图,存好。
然后她给方远舟发消息:“如果丈夫转移婚内财产,我能追回来吗?”
方远舟回复:“能。但你要快。钱一旦花出去,追起来就难了。”
沈阅又问:“最快的阻止方法是什么?”
方远舟发了条语音,声音压得很低:“冻结他名下所有银行卡。你去银行说卡丢了,要求挂失。夫妻共同账户,你有这个权利。”
沈阅抱着孩子,单手操作手机。
她先挂失了共同账户的那张卡。
然后她找到顾成峰另一张卡的卡号——那是在他钱包里见过的一张招行卡,她用手机号加身份证号试了三次,成功挂失。
最后一张是工资卡,已经挂失。
三张卡,全部冻结。
操作完,沈阅把手机放在枕头边。
孩子睡着了。
她也闭上眼。
门又开了。
护士进来量体温,看了她一眼:“沈女士,你脸色很差,要不要叫医生?”
“不用。”沈阅睁开眼,“我想问一下,我明天能出院吗?”
“剖腹产建议住满五天。”
“我明天出院。”
护士没再劝,量完体温走了。
沈阅拿起手机,给顾成峰发了条消息:“明天上午十点,民政局。带上身份证户口本。”
他回得很快:“你疯了?你还在坐月子。”
沈阅打字:“你卖房子的时候,我还在产房。谁疯?”
已读。
不回。
沈阅又发了一条:“明天不来也行。我会找律师起诉离婚,到时候查你的转账记录,看谁吃亏。”
这次他秒回:“你查我?”
沈阅没再回。
她把聊天记录截图,归档,备份到云端。
然后她打开备忘录,列了一个清单:
1. 房产证(在她手里)
2. 转账记录(已截图)
3. 买卖合同(顾成峰一个人签的,在枕头下)
4. 婆婆的录音(刚才她进来闹的时候,沈阅开了录音)
沈阅检查手机,录音文件完好。
董秀兰的声音清清楚楚:“那房子首付我们家出的,写你名是看得起你。”
这句话够了。
法律上,首付是谁出的不重要,重要的是房产证写谁的名字,婚后还贷用的是谁的工资。
沈阅的工资,比顾成峰高。
她在一家外资咨询公司做高级经理,月薪五万。
顾成峰在互联网公司做技术总监,月薪三万二。
五年还贷,沈阅一个人还了三十五万。
顾成峰的钱,她说服自己相信“男人手里得有点活钱”。
现在她知道他的活钱去了哪里。
去了一个叫周曼的女人手里。
沈阅搜索这个名字。
微信里没有。
通讯录里没有。
她打开顾成峰的微信——密码她不知道,但她的手机里存着他的身份证照片。
她试了密码:他的生日加她的生日。
不对。
结婚纪念日加孩子的预产期。
不对。
她想了想,输入:ZhouMan520.
对了。
沈阅看见了这个女人的朋友圈。
周曼,二十六岁,长相甜美,满屏的奢侈品包、高档餐厅、海岛度假。
最新一条:昨天发的,定位在三亚。配文:“谢谢顾哥哥的生日礼物,爱您❤️”
配图是一只卡地亚手表,价格沈阅认得——十万八。
转账记录里,顾成峰上周转出十万整。
沈阅截图。
全存好。
然后她退出微信,删掉登录记录。
明天去民政局。
如果他敢来。
第二章
顾成峰没来。
沈阅抱着孩子在民政局门口等到十点半,他发了条消息:“我在出差,下周回来再说。”
沈阅没回。
她叫了辆车,回了那套被卖掉的家。
开门进去,玄关处少了顾成峰的鞋。
客厅茶几上有一张便签:“我去三亚出差,三天后回。——峰”
沈阅看完,撕了。
她走进主卧,打开衣柜。
顾成峰的衣服少了一半。
不是出差带走的量,是搬走的量。
抽屉里的内衣全没了,护照没了,结婚证也没了。
沈阅冷笑。
结婚证是离婚必备材料。
他拿走结婚证,她就离不了婚。
这一招够毒。
沈阅打了方远舟的电话。
“他拿走了结婚证。”
“没事,去民政局调档案,打印婚姻登记证明,一样能办。”
“他在转移财产。”
“我知道。你现在别急,我先帮你立案,申请财产保全。房子买卖合同是他一个人签的,法律上无效。你先把房产证收好,别让他拿到。”
“房产证在我这儿。”
“那就好。你现在最重要的任务是别让他找到你。”
沈阅挂了电话。
她看了看怀里的孩子,又看了看这个家。
住不下去了。
她给母亲打了电话。
“妈,我要带孩子回来住一段时间。”
“怎么了?”
“没事,就是想你。”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阅阅,你跟他吵架了?”
“比吵架严重。”
“那你回来,妈给你炖汤。”
沈阅挂了电话,开始收拾东西。
孩子的东西最多,奶粉尿布衣服,装了两个行李箱。
她自己的东西只带了一个箱子——衣服不重要,重要的是文件。
房产证、购房合同、银行流水、转账截图、聊天记录、录音文件,全部装进一个防水文件袋,贴身带着。
下午三点,沈阅带着孩子回了娘家。
母亲打开门,看见她手里抱着孩子,身后拖着三个箱子,什么都没问,只说了一句:“把孩子给我,你去洗澡。”
沈阅洗完澡出来,母亲已经把汤炖上了。
“他跟别人了?”母亲问。
沈阅点头。
“多久了?”
“至少三个月。”
“钱呢?”
“转走了。”
母亲放下汤勺,看着她:“你打算怎么办?”
“离。”
“孩子归你?”
“必须归我。”
“房子呢?”
“我的名,他卖不掉。”
母亲点点头,没再问。
她盛了一碗汤放在沈阅面前:“喝完睡一觉。明天妈帮你看孩子,你去办你的事。”
沈阅喝汤。
手机响了。
顾成峰发来一条消息:“我明天回来,我们谈谈。”
沈阅没回。
他又发:“别闹了,房子的事我可以解释。”
沈阅还是没回。
第三条:“沈阅,你要是敢动那套房子,我让你净身出户。”
沈阅终于回了:“我名下房子,你让我净身出户?顾成峰,你是法盲吗?”
已读。
不回。
沈阅放下手机,喝完汤,上床睡觉。
半夜两点,孩子哭了。
她起来喂奶。
手机屏幕亮了。
顾成峰发了一段语音,声音很低:“沈阅,我跟周曼没什么,她就是我同事,借了点钱周转。你别多想。”
沈阅听完,笑了。
凌晨两点,专门发语音解释“没什么”。
真没什么的人,不会在这个时间点发这种语音。
她没回。
但她做了另一件事——打开录音,开始录屏。
她把顾成峰这些天的聊天记录、转账记录、朋友圈截图,全部录下来。
存了三份:手机、云端、母亲手机各一份。
做完这些,天快亮了。
孩子又睡了。
沈阅看着她的脸,像顾成峰。
眼睛像,鼻子像,嘴巴也像。
她没觉得难过。
孩子是孩子,他是他。
分开看。
第三章
顾成峰第二天下午回来的。
他没回娘家,而是去了律师事务所。
沈阅接到方远舟的电话时,正在喂奶。
“沈阅,顾成峰找律师了。”
“你怎么知道?”
“他找的是我们律所的张律师,张律师跟我说的。他要起诉你婚内恶意转移财产。”
沈阅差点笑出声:“我转移财产?”
“他说你冻结了他的银行卡,导致他无法正常生活和工作,属于婚内恶意控制对方财产。”
“所以他恶人先告状?”
“差不多。但你别担心,他这套站不住脚。你冻结的是夫妻共同账户,你有权这么做。而且他先转移财产的证据你都有,反过来可以告他婚内隐匿、转移共同财产。”
“我要不要也找律师?”
“我已经帮你约了我们的婚姻家事部主任,明天上午十点,你来律所。”
“好。”
沈阅挂了电话,继续喂奶。
孩子吃得很好,小嘴一动一动。
母亲在旁边织毛衣,忽然说了一句:“你婆婆早上打电话来了。”
“说什么?”
“说你没良心,说她儿子养你这么多年,你翻脸不认人。”
沈阅抬头:“他养我?”
“我跟她说,我女儿一个月挣五万,养她的是她自己。”
沈阅笑了。
“她说什么?”
“她说女人挣钱是应该的,男人养家是天经地义的。我挂了。”
沈阅握住母亲的手。
“妈,谢谢你。”
“谢什么?我是你妈。”母亲放下毛衣针,“但阅阅,有件事妈得跟你说。”
“什么?”
“你爸昨晚查了,那个周曼,不是普通同事。她是顾成峰公司的前台,去年入职的。你爸找人打听过,全公司都知道他俩的事。”
沈阅的手顿了一下。
“全公司都知道?”
“都知道。说是顾成峰带她参加过部门聚餐,跟同事介绍‘这是我家曼曼’。”
沈阅闭上眼。
顾成峰的同事她认识不少。
去年年会她还参加了,他搂着她跟人介绍“这是我老婆”。
当着同一拨人的面,他能搂着她叫老婆,也能搂着别的女人叫曼曼。
这个男人,够分裂。
“还有一件事。”母亲的声音低下来,“有人说周曼怀孕了。”
沈阅睁开眼。
“多久了?”
“不知道,但有人见过她去医院产检,顾成峰陪着。”
沈阅低头看怀里的孩子。
女儿出生才四天。
顾成峰在她进产房的那天签了卖房合同。
在她生完孩子的第三天,逼她签委托书。
在她说要离婚的当天,飞去三亚陪周曼。
现在,周曼也怀孕了。
沈阅把孩子放好,拿起手机,给顾成峰发了条消息:“周曼怀孕了,你的?”
这次他回得很快:“你听谁说的?”
“回答我,是或不是。”
沉默了三分钟。
然后他回了:“是。”
沈阅又问:“孩子多大了?”
“三个月。”
“所以你让她怀孕的时候,我正在怀你女儿。”
已读。
不回。
沈阅没再问。
她打了方远舟的电话:“方远舟,我需要一件事。”
“说。”
“查顾成峰和周曼的开房记录。”
“这个不太好查。”
“他在外面有小三,小三怀孕了。这属于婚内过错方证据,法院可以调取。”
“你要起诉离婚?”
“我要让他净身出户。”
方远舟沉默了一下:“沈阅,法律上没有净身出户这个说法,除非他自己愿意。”
“他会愿意的。”
“为什么?”
“因为他有把柄在我手上。”
“什么把柄?”
“他的工资卡绑的是我的手机号。他每个月转钱给周曼的记录,我全有。三个月,十五万。这笔钱属于婚内共同财产,他擅自转给第三者,我可以追回。如果他不愿意协商,我就起诉周曼,让她还钱。”
方远舟吹了声口哨:“沈阅,你够狠。”
“不是我狠,是他先动的刀。”
“行,我帮你约周一的庭前调解。”
“不,先别起诉。”
“为什么?”
“我要等他先出手。”
“你想看他出什么招?”
沈阅看着窗外:“我想看看,他到底有多大的胆子,敢把我逼到什么份上。”
第四章
顾成峰的招来了。
周六下午,沈阅接到一个陌生电话。
对方自称是某房产中介的店长,语气很客气:“沈女士,您先生已经把房子卖给我们客户了,合同签了,定金也付了。您现在反悔,我们客户要追究违约责任的。”
沈阅问:“合同谁签的?”
“您先生签的。”
“房产证写谁的名字?”
“这个……写的是您的名字。”
“那他没有权利签这个合同。你们中介不做产调吗?房产证是谁的名字都不知道,就敢收定金?”
对方哑了一下:“沈女士,您先生说他能代表您……”
“他代表不了我。房子是我的名字,贷款我还的,月供我付的。他卖的是我的房子,你们买的是无权处分的房子。这个合同无效,你们找他去。”
“沈女士,您这样说我很难办……”
“你难办关我什么事?”
沈阅挂了电话。
母亲在旁边听了全程,脸色很沉:“他真把房子卖了?”
“签了合同,收了定金,但没过户。”
“没过户就好。”
“妈,他敢签这个合同,就说明他已经找好退路了。”沈阅打开手机,查了顾成峰的位置共享——他关了。
她打开另一个APP。
那是她去年偷偷装在顾成峰车上的定位器。
她没告诉过任何人。
装的原因很简单——去年有一次,他说出差,三天没回家,第四天回来身上有香水味。
她当时没问。
但她装了这个。
位置显示:三亚某小区。
沈阅截了图。
她放大看了一下,是个高档公寓,月租至少两万。
三亚,高档公寓,前台怀孕的女友。
顾成峰这日子,过得挺滋润。
沈阅把这个位置发给方远舟。
“帮我查一下这个公寓的产权。”
十分钟后,方远舟回:“查到了。业主叫赵国庆,跟顾成峰没关系。”
“那他是租的。”
“大概率。”
“租金从哪儿出?”
“你怀疑他用共同财产租房养小三?”
“不是怀疑,是肯定。”
“这个好办,你让银行调他的流水,只要有租金支出,就能追。”
沈阅想了想,给银行客服打了电话。
“您好,我想调取我丈夫名下一张卡的半年流水。”
“请问您是持卡人本人吗?”
“不是,但我们是夫妻,这张卡绑定的是我的手机号。”
“女士,调取流水需要持卡人本人同意,或者您带上结婚证和身份证来柜台办理。”
沈阅挂了。
结婚证被他拿走了。
她打不了流水。
但她有另一个办法。
她打开顾成峰的支付宝——密码试了三次:ZhouMan520,对了。
账单里,最近三个月,每个月固定支出一笔钱:一万九。
备注:三亚房租。
沈阅截图。
存好。
然后她干了一件事——她把顾成峰支付宝里的余额全部转走了。
不多,八千多块。
转到自己的支付宝,备注:“婚内共同财产分割”。
做完,她退出登录。
两分钟后,顾成峰电话打过来。
“沈阅,你动我支付宝?”
“那里面有一半是我的。”
“你凭什么?”
“凭我们还没离婚。”
“你疯了!”
“你签卖房合同的时候,怎么不说自己疯了?”
“那房子的事我们可以商量。”
“商量?你跟我商量过吗?你在产房的时候,跟谁商量了?”
电话那头沉默。
“顾成峰,我给你两个选择。”沈阅的声音很平,“第一,周一跟我去民政局,协议离婚,孩子归我,房子归我,你按月付抚养费。第二,我起诉离婚,到时候查你的转账记录、开房记录、还有你让人家怀孕的事,全部上法庭。你选一个。”
“周曼怀孕的事,我可以解释。”
“不用解释,我只要结果。”
“你要什么结果?”
“周一上午十点,民政局。带上身份证,我可以不要结婚证,我能调档案。你来,我们就办。你不来,我就起诉。”
“给我点时间。”
“三天够不够?”
“……够了。”
沈阅挂了电话。
她不信他会来。
但程序上,她得给他这个机会。
第五章
周一上午十点,沈阅到了民政局。
顾成峰没来。
十点半,他发了条消息:“我在三亚,回不来。”
沈阅没回。
她直接去了方远舟的律所。
方远舟把离婚起诉状递给她:“你看看。”
沈阅从头看到尾。
诉讼请求:1.判令离婚;2.婚生女由原告抚养,被告按月支付抚养费;3.位于XX路的房产归原告所有;4.被告支付原告精神损害赔偿金50万元;5.依法分割夫妻共同财产。
“精神损害赔偿能要到吗?”
“他有婚外情,而且导致第三者怀孕,这是重大过错,能要到。”
“能要到多少?”
“看法院。你这个情况,30万到50万都有可能。”
“房子能保住吗?”
“能。房产证写你一个人的名字,首付你家出了一半,婚后贷款你一个人还的。顾成峰对这个房子的贡献几乎为零。”
沈阅签字。
方远舟收好起诉状:“周一下午我递上去,最快周三法院立案。”
“好。”
沈阅走出律所,阳光很好。
她站在路边,看着来来往往的人。
手机响了。
顾成峰打来电话。
她接了。
“沈阅,你真的要起诉我?”
“我给过你机会。”
“我知道我错了,房子的事我没处理好……”
“你没处理好的事不止房子。”
“……周曼的事,我可以跟她断了。”
“她怀了你的孩子,你断得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沈阅,你要怎么样才肯撤诉?”
“两个条件。”
“你说。”
“第一,房产过户到我一个人名下,没有任何争议。第二,孩子抚养权归我,你签字放弃。”
“房子我可以给你,但孩子抚养权我……”
“你还有别的孩子要养。”
电话那头彻底沉默了。
“顾成峰,你的小三怀了你的孩子,三个月了。我的孩子才出生七天。你没时间同时当两个孩子的爸,你得选一个。你选谁?”
“……沈阅,你太狠了。”
“你火速卖掉600万房子跑路的时候,想过自己狠不狠吗?”
沈阅挂了电话。
她蹲在路边,哭了。
不是为顾成峰哭。
是为自己哭。
为那个在产房里疼得死去活来,以为丈夫在外面为她拼搏的自己哭。
为那个每个月还贷五万,以为自己在建设一个家的自己哭。
为那个相信“写你名字我放心”的自己哭。
哭了五分钟。
她站起来,擦干眼泪。
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银行客服。
“沈女士,您丈夫名下一张招行卡的挂失已解除,请问是您本人操作的吗?”
沈阅愣了一下:“我没解除。”
“那可能是持卡人本人去柜台解除了。”
沈阅挂了电话,立刻查顾成峰那张卡的余额。
显示:五十二万。
这笔钱哪儿来的?
她查转账记录——今天上午,一笔五十万从某个账户转进来,备注“借款”。
顾成峰借了五十万。
他要干什么?
沈阅有种不好的预感。
她给方远舟打电话:“顾成峰刚借了五十万,他要干什么?”
“借钱?他现在借钱,可能是为了制造共同债务。”
“什么意思?”
“如果他能在离婚前把这笔钱花掉,然后说是夫妻共同生活支出,你就要承担一半的债务。五十万,你要还二十五万。”
沈阅手心出汗了。
“他能这样做?”
“能。所以你必须在最快时间内申请财产保全,冻结他所有账户,防止他转移资产或制造债务。”
“我现在就去办。”
沈阅挂了电话,打车直奔法院。
车上,她给顾成峰发了条消息:“你借的那五十万,我会让法院查清楚。”
他回:“我借的钱,跟你有什么关系?”
沈阅打了一行字,又删了。
这种人,不用跟他废话。
她用行动回答——到法院后,她提交了财产保全申请,要求冻结顾成峰名下所有银行账户、支付宝、微信余额。
法官看了材料,问了一句:“你有证据证明他在转移财产吗?”
沈阅把转账记录、卖房合同、租房记录全部递上去。
法官翻了一遍,抬头看她:“你刚生完孩子?”
“七天。”
法官点点头,拿起笔,签了。
顾成峰飞回海口的飞机上。
他坐在头等舱,旁边是周曼,她正在看杂志,肚子还看不出痕迹。
空姐过来送饮料,顾成峰要了一杯威士忌。
手机飞行模式,他打开看了看——信号还没有,消息发不出去。
他靠在椅背上,闭眼。
这三天在三亚,他跟周曼谈好了。
孩子生下来,他负责养。
沈阅那边,他打算拖——拖到她把房子卖了,钱分了,再谈离婚。
他睁开眼,看了一眼周曼。
她感觉到目光,抬头冲他笑了一下。
“怎么了?”
“没事。”
飞机开始降落。
顾成峰打开手机,信号恢复。
消息叮叮当当涌进来。
银行的、支付宝的、微信的、还有沈阅的。
他先看银行的。
一条短信让他瞳孔放大。
“尊敬的用户,您名下所有银行卡已被司法冻结,详情请咨询发卡行。”
他以为是看错了,刷新了一下。
又是一样的。
然后支付宝的提示来了:“您的账户因司法冻结无法使用,详情请联系客服。”
微信也是:“您的零钱已被冻结。”
顾成峰的手开始抖。
他翻开沈阅的最后一条消息,时间是两个小时前。
只有一句话:“你可以跑,但钱跑不了。”
飞机落地。
顾成峰坐在座位上没动。
周曼问他:“怎么了?”
他把手机递给她看。
周曼看完,脸色变了:“她真把你卡冻了?”
“全冻了。”
“那我们的钱呢?房租呢?产检呢?”
顾成峰没说话。
他拿出另一张卡——那是他偷偷开的一张卡,沈阅不知道。
卡里还有二十万。
他松了口气。
然后手机又响了,是银行发的消息。
“您尾号XXXX的账户已被司法冻结。”
顾成峰彻底慌了。
他把手机关了,又开了,反复看了三遍。
那张卡也被冻结了。
不可能。
沈阅不知道这张卡。
他看向窗外,海口的美兰机场。
阳光刺眼。
但他觉得冷。
第六章
顾成峰下飞机后第一件事,是找律师。
他把行李箱扔给周曼:“你先回去。”
周曼站在原地,拖着箱子:“你让我怎么回去?打车钱都没有。”
顾成峰从口袋里摸出钱包,里面有八百块现金,全给了她。
“够了吧?”
周曼接过钱,看了他一眼:“顾成峰,你要是搞不定这事,咱俩也完了。”
说完她拉着箱子走了。
顾成峰盯着她的背影,没说话。
他打了辆车,直奔海口最大的律所。
前台接待他,问有预约吗,他说没有,但十万火急。
等了半小时,一个四十多岁的男律师出来了,姓孟,名片上写的是“高级合伙人”。
孟律师听完他的情况,问了三个问题。
“房产证写谁的名字?”
“我老婆的。”
“首付谁出的?”
“我家出了四十万,她家出了二十万。”
“贷款谁还的?”
“她。”
孟律师放下笔:“顾先生,这个案子你赢不了。”
顾成峰急了:“那我就这么认了?”
“认?你不认也得认。房产证是她的名字,贷款她还的,房子跟你没关系。”
“但那是夫妻共同财产!”
“婚后购房属于夫妻共同财产,但你们的情况特殊——房产证只写她的名字,贷款她一个人还,你对这套房子的贡献几乎可以忽略不计。法院会判给你一部分,但最多也就是你出的那四十万首付。”
“四十万?那房子值六百万!”
“那是市场价。你出四十万,就想分六百万?顾先生,法律不是这么算的。”
顾成峰的脸白了。
“那我转移的钱呢?”
“你转移了多少钱?”
“十五万。”
“转到哪儿了?”
“我……女朋友的卡上。”
孟律师看了他一眼:“这笔钱属于婚内共同财产,你擅自转给第三者,你太太可以起诉追回。”
“那我的工资卡呢?她冻了我的工资卡,这是不是违法?”
“夫妻共同账户,双方都有权冻结。这不违法。”
顾成峰站起来,来回走了两步。
“那我现在怎么办?”
“两个方案。第一,跟你太太协商,谈一个你能接受的离婚条件。第二,打官司,但你赢不了,最后还是要协商。”
“不能拖吗?”
“你太太已经申请了财产保全,你所有账户都冻了。你拖一天,她就多一天的优势。她想离婚,你不同意也没用,法院最后会判。”
顾成峰坐回椅子上。
“周曼的卡也被冻了?”
“周曼是谁?”
“我女朋友。她卡里有一部分钱是我转的,会不会也被冻?”
孟律师想了想:“如果你太太起诉周曼不当得利,周曼的卡也会被冻。”
顾成峰拿出手机,给周曼打电话。
没人接。
又打。
还是没人接。
他打第三遍,通了。
“周曼,你的卡——”
“我的卡被冻了你知不知道?”周曼的声音带着哭腔,“我刚到酒店,卡刷不了,你知道吗?我现在连房都开不了!”
“你先别急,我——”
“别急?顾成峰,我怀着你的孩子,你现在让我睡大街?”
“我马上过来。”
“你别过来了。你把你老婆的事搞定之前,别来找我。”
电话挂了。
顾成峰握着手机,手心全是汗。
孟律师看着他:“顾先生,我建议你马上联系你太太,主动谈条件。”
“谈什么条件?”
“她想要什么,你就给什么。房子、孩子、钱,她说了算。”
“那我呢?我什么都没有?”
“你还有工作。但如果你太太把你们的事捅到你公司,你的工作可能也保不住。”
顾成峰猛地抬头:“她能这么做?”
“婚内出轨,导致第三者怀孕,这种事传出去,你觉得你公司能容你?”
顾成峰闭上眼。
他想起了公司的人事制度——高管有婚外情,一经查实,立即解聘。
他是技术总监,年薪五十万。
如果丢了这份工作,他什么都没有了。
“我联系她。”
第七章
沈阅接到顾成峰电话的时候,正在家里给孩子喂奶。
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没接。
他又打。
第二次,她还是没接。
第三次,她接了。
“沈阅,我们谈谈。”
“谈什么?”
“房子给你,孩子给你,你要什么我都给。你把我的卡解冻。”
“顾成峰,你说这话的时候,是不是觉得我在求你?”
“……我没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我们可以协商。”
“可以。明天上午十点,民政局,带上你的身份证。我们把离婚手续办了,财产分割协议签了,你的卡自然就解了。”
“明天不行,我还在海口。”
“那你什么时候能回来?”
“后天。”
“后天上午十点,民政局。不来,我就继续冻着。”
“……好。”
沈阅挂了电话。
母亲在旁边问:“他答应了?”
“答应了。”
“他会不会又是骗你?”
“会。所以我不信他。”
沈阅拿起手机,给方远舟发了条消息:“他后天来民政局。你帮我把离婚协议书准备好,财产分割条款写清楚。”
方远舟回:“你要什么条件?”
沈阅打了很长一段话:
“房子归我,孩子归我,他按月付抚养费五千,直到孩子十八岁。他婚内转移的十五万,我不追了,算我给他的分手费。但我有一个条件——他必须签字确认,婚内出轨导致第三者怀孕,是离婚的唯一原因。”
方远舟回:“你要他承认过错?”
“对。这份协议书就是证据。以后他要是想争抚养权,这份协议就是他的把柄。”
“沈阅,你太狠了。”
“我说过,是他先动的刀。”
沈阅放下手机,抱起孩子。
女儿睁着眼睛看她,黑葡萄一样的眼珠,干干净净。
“宝宝,”沈阅轻声说,“妈妈会让你过得很好。”
孩子笑了。
没牙的嘴咧开,笑得像个小天使。
沈阅也笑了。
但她没哭。
哭的日子过去了。
第八章
后天上午九点半,沈阅到了民政局。
顾成峰还没来。
她坐在大厅的椅子上,把离婚协议书又看了一遍。
方远舟写的,条款很清晰,没有任何歧义。
她带了身份证、户口本、孩子的出生证明,还有那份房产证。
十点整,顾成峰到了。
他穿着黑色夹克,脸色很差,眼袋很深,像几天没睡。
他身后跟着一个男人——沈阅认出来了,是他公司的法务。
沈阅站起来:“你还带人来了?”
“这是我公司的李律师。”
“今天是离婚,不是商业谈判。你带律师来,是要跟我打官司?”
“不是,我就是让他看看协议。”
沈阅把协议书递过去。
顾成峰接过去看,李律师也凑过来看。
看了五分钟。
顾成峰抬头:“你要我承认婚内出轨?”
“你不是吗?”
“我可以不写这一条吗?”
“不可以。”
“为什么?”
“因为你出了轨,怀了别人的孩子,这是事实。写在协议里,是为了以后不要有争议。”
“有什么争议?”
“以后你说我性格不合要离婚,我说你出轨导致离婚,法院听谁的?写在纸上,清清楚楚。”
李律师在顾成峰耳边说了几句。
顾成峰的脸色更难看了。
“沈阅,你非要这么绝?”
“我绝?你在我坐月子的时候卖掉我们的房子,带着怀孕的小三跑去三亚,这叫不绝?”
大厅里有别的人在办事,听见这话,都转过头来看。
顾成峰压低声音:“你小点声。”
“怕丢人?那你别做丢人的事。”
“行,我签。”
顾成峰拿起笔,在每一页上签字。
签到最后一句“本人确认,因婚内出轨导致第三者怀孕,是本次离婚的唯一原因”时,他的手顿了一下。
沈阅看着那支悬在纸上的笔。
一秒。
两秒。
三秒。
笔落下去了。
他签了。
沈阅也签了。
工作人员审核材料,盖章。
离婚证拿到手,沈阅看了一眼。
五年婚姻,一张纸结束。
她收好离婚证,站起来:“你的卡三天内解冻。”
“三天?不是说签字就解吗?”
“我说的是签字就协商,没说签字就解。法院那边要走流程,三天。”
顾成峰盯着她:“沈阅,你是不是在耍我?”
“我没时间耍你。我要带孩子,没空。”
沈阅转身走了。
身后顾成峰说了句什么,她没听清。
也不想听。
走出民政局大门,阳光刺眼。
她站在台阶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手机响了。
方远舟发消息:“办完了?”
“办完了。”
“恭喜你,重获自由。”
沈阅回:“不是自由。是有条件的重新开始。”
“什么条件?”
“他按月付抚养费,孩子归我,房子归我。他要是敢拖欠,我就拿那份协议去找他公司。”
“你手里还有什么?”
沈阅想了想,打了个字:“所有。”
她没开玩笑。
转账记录、聊天截图、录音文件、定位记录、开房记录,全部备份在三个地方。
顾成峰要是敢耍花样,这些东西够他喝一壶。
沈阅叫了辆车,回了娘家。
母亲开门,看见她手里的离婚证,没说话,只是接过来了,放在鞋柜上。
“孩子睡了?”
“睡了。”
“吃饭吧。”
沈阅洗手,坐到餐桌前。
母亲做了四菜一汤,全是她爱吃的。
她拿起筷子,吃了一口红烧肉,眼泪忽然掉下来了。
“怎么了?”母亲问。
“没事。”沈阅擦掉眼泪,“就是觉得,好久没好好吃饭了。”
母亲没说话,给她盛了一碗汤。
第九章
三天后,顾成峰的卡解冻了。
但他发现一件事——卡里只剩三十万。
那五十万借款,他花掉了二十万。
十万给周曼买了包和表,十万付了三亚的房租和机票。
剩下的三十万,他想转走。
但转不了。
银行告诉他,这张卡被法院设置了限额,单日转账不能超过五千。
他一分钱都转不走。
顾成峰打电话给沈阅:“你是不是又搞我?”
“我没有。那是法院的限额,为了防止你继续转移财产。”
“那我要用钱怎么办?”
“你正常生活开支可以用。但如果你想一次性转走几十万,不行。”
“沈阅,我们已经离婚了!”
“离婚了,但财产分割还没执行完。房子还没过户,抚养费你还没付。等这些都办完了,你的卡就正常了。”
“那要多久?”
“看你的配合程度。”
顾成峰挂了电话。
他转头给周曼打电话。
“曼曼,你那边怎么样了?”
“什么怎么样?我的卡还被冻着!顾成峰,你到底能不能搞定?”
“快了快了,你再等等。”
“等?我等不了了。我今天去医院产检,卡刷不了,还是我妈帮我付的钱。你知道我跟我妈怎么说的吗?我说我男朋友的卡出了点问题。她要见你,我怎么说?”
“你就说我在出差。”
“出差?你出什么差?你工作都快没了!”
“什么意思?”
“你们公司人事今天给我打电话了,问我跟你什么关系。我说是同事。她说有人举报你婚内出轨,公司要调查。”
顾成峰的手开始抖。
“谁举报的?”
“不知道。人事没说。”
顾成峰挂了电话,立刻打给公司的李总。
李总接了,语气很冷:“成峰,你的事公司知道了。”
“李总,我可以解释——”
“你不用解释。人事已经查过了,你跟周曼的关系,公司有不少人知道。你现在是技术总监,公司对这个职位有道德要求。”
“李总,我——”
“你明天来公司办离职手续。公司会给你N+1的赔偿,但这件事我们不会公开,你自己也别说。”
电话挂了。
顾成峰握着手机,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
年薪五十万的工作,没了。
房子没了。
孩子没了。
老婆没了。
他拿起手机,想给沈阅打电话骂她。
但他发现,他没什么可骂的。
所有的错,都是他自己作的。
他放下手机,看着天花板。
周曼的电话又打过来了。
“顾成峰,我妈要见你。明天晚上,我家。”
“我明天有事。”
“什么事比见我爸妈重要?”
“我……我明天要去公司办离职。”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你被开了?”
“……嗯。”
“因为你跟我?”
“……嗯。”
周曼又沉默了。
然后她说了一句让顾成峰浑身发冷的话。
“顾成峰,你要是没工作了,这孩子我不要了。”
“你疯了?这是我们的孩子!”
“你拿什么养?你房子没了,工作没了,卡里那点钱还被法院冻着。你让我跟你喝西北风?”
“曼曼,你给我点时间,我重新找工作——”
“你找什么工作?你一个婚内出轨被开掉的技术总监,哪个大厂要你?小公司给的那点工资,够养孩子吗?”
顾成峰说不出话。
“我明天去医院。”周曼说完,挂了。
顾成峰把手机摔在地上。
屏幕碎了。
他盯着那些裂痕,像在看他自己的人生。
第十章
沈阅是在一周后知道顾成峰失业的消息的。
方远舟告诉她的。
“他公司把他开了?”
“对。有人实名举报他婚内出轨,作风不正。”
“谁举报的?”
“不知道。举报信是匿名的。”
沈阅想了想,笑了。
“你笑什么?”方远舟问。
“我笑这事跟我没关系,但所有人都觉得是我干的。”
“不是你?”
“不是我。我都跟他离婚了,没必要再搞他。”
“那会是谁?”
沈阅想了想:“可能是他公司的竞争对手。他在技术总监这个位置上,得罪过不少人。”
“也有可能。”方远舟顿了顿,“还有一个消息。”
“什么?”
“周曼把孩子打了。”
沈阅握着手机的手紧了一下。
“打了?”
“嗯。昨天做的手术。顾成峰在医院门口跪着求她别打,她没听。”
沈阅沉默了很久。
“沈阅,你还好吗?”
“我没事。”
“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如果我不是提前冻结了他的卡,现在跪在医院门口的人会不会是我?”
方远舟没说话。
“方远舟,我不是在同情他。我只是觉得,一个女人为了一个男人打掉孩子,跟一个女人为了一个男人生孩子,其实都是因为同一个原因——这个男人靠不住。”
“你想得太多了。”
“也许吧。”沈阅换了个语气,“不说他了。房子过户的事办得怎么样了?”
“下周三去办。你带上离婚证和协议书就行。”
“好。”
沈阅挂了电话。
她走到婴儿床边,女儿睡得正香。
小拳头握得紧紧的,像在抓什么东西。
沈阅伸手摸了摸她的小脸。
“宝宝,以后就咱们俩了。”
孩子动了动,又睡了。
母亲在厨房喊她吃饭。
沈阅走过去,桌上的菜换了花样,今天是清蒸鲈鱼。
“妈,你不用每天都做这么多菜。”
“你坐月子,得吃好。”
“我月子都快坐完了。”
“坐完了也得吃好。”母亲夹了一块鱼给她,“阅阅,妈问你一件事。”
“什么?”
“你以后还打算结婚吗?”
沈阅想了想:“再说吧。先把孩子养大,把事业做好。男人,随缘。”
母亲点点头:“你这次能这么利索地离了婚,妈很佩服你。但你记住,以后不管跟谁在一起,都要把丑话说在前头。”
“什么丑话?”
“房子写谁的名字,钱怎么用,孩子跟谁姓,这些事都要说清楚。不说清楚,就是给自己挖坑。”
沈阅笑了:“妈,你现在成情感专家了。”
“我不是专家,我是吃过亏的人。”母亲放下筷子,“你爸当年要是跟你顾成峰一样,我也会离。但他是你爸,我忍了。”
沈阅握住母亲的手。
“妈,谢谢你没让我忍。”
“忍什么?你一个月的工资够他挣两个月的,你凭什么忍他?”
母女俩对视,都笑了。
沈阅的手机响了。
陌生号码。
她接了。
“沈阅吗?我是周曼。”
沈阅愣了一下。
“你怎么有我电话?”
“顾成峰手机里看到的。我想跟你谈谈。”
“谈什么?”
“谈顾成峰。”
“我跟他已经没关系了。”
“我知道。但我想让你知道一件事。”
“什么事?”
“举报顾成峰的人,是我。”
沈阅的手顿住了。
“你?”
“对。我举报的。”
“为什么?”
“因为他骗了我。”周曼的声音很平静,“他跟我说他跟你是形婚,你们早就没感情了,你只是借他的精子生孩子。他说等孩子生下来,他就跟你离婚,然后跟我结婚。”
沈阅没说话。
“但我后来发现,他说的全是假的。他卖你们的房子,不是因为要跟你离婚,而是因为他在外面欠了债。”
“欠债?什么债?”
“赌债。他在网上赌球,输了八十多万。卖房子的钱,一部分是为了还债,一部分是为了跟我过。”
沈阅闭了闭眼。
赌债。
她完全不知道。
“他欠了八十多万?”沈阅问。
“对。我帮他查过,他输了八十七万。其中五十万是他借的,剩下的三十七万是挪的公司的钱。”
沈阅的心沉下去了。
“挪公司的钱?”
“对。他利用职务之便,把公司一笔项目款截留了三十七万。这件事他以为没人知道,但我发现了。”
“你怎么发现的?”
“他喝醉了说的。他说他要是还不上这笔钱,公司查出来他会坐牢。”
沈阅握着手机,忽然觉得后怕。
如果她没及时发现他转移财产,如果她没及时申请财产保全,如果她没及时离婚——
那三十七万的窟窿,就会变成夫妻共同债务。
她要还一半。
“所以你举报他,是为了跟他切割?”沈阅问。
“对。我不想跟他有任何关系了。孩子我打了,工作我辞了,我准备回老家。”
沈阅沉默了一下:“周曼,你跟我说这些,为什么?”
“因为我觉得你是个聪明人。”周曼的声音有点抖,“同样是被他骗的人,你全身而退,我搭上了孩子和工作。我想让你知道,我输了,但你赢了。”
“我没赢。”沈阅说,“我只是没输。”
电话那头沉默了。
“周曼,你回老家以后好好生活。这件事,翻篇了。”
“……谢谢。”
电话挂了。
沈阅把手机放在桌上。
母亲看着她:“谁打的?”
“顾成峰的小三。”
“她找你干什么?”
“告诉我一些事。”
“什么事?”
“顾成峰欠了八十多万赌债,还挪了公司的钱。”
母亲的筷子掉了。
“什么?”
“妈,我现在最后悔一件事。”
“什么?”
“我没把他的事捅到他公司去。”
“你要干什么?”
沈阅看着母亲:“他差点让我背上几十万的债。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你不是已经离婚了吗?”
“离了,但他欠的赌债是在婚内欠的。如果他那些债主找上门,法律上跟我没关系,但现实中他们会找我。还有那三十七万公款,如果公司报案,警察会调查,调查就会找到我。我不想跟这事沾一点边。”
“那你要怎么办?”
沈阅拿起手机:“找他公司的法务。”
她拨了一个号码——那是顾成峰公司李总的电话,她存了很久,一直没打。
通了。
“李总,我是沈阅,顾成峰的前妻。我想跟您谈谈他挪用的那三十七万公款。”
李总沉默了一下:“你怎么知道的?”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这笔钱我可以帮他还上。但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你们公司不要报案。这件事内部处理,不要让警察介入。”
“为什么?”
“因为我不想跟这件事有任何关系。如果警察查,他们会查我的账户、我的流水、我跟他婚内的所有经济往来。我不想被卷进去。”
李总又沉默了一下:“你愿意还那三十七万?”
“对。但我有一个要求——你们公司出具一份书面文件,确认这笔钱已经还清,不会追究顾成峰的法律责任。”
“你为什么要帮他?”
“我不是帮他。我是帮我自己。他坐牢了,孩子以后问起来‘我爸为什么坐牢’,我怎么回答?”
李总沉默了很久:“我需要跟公司商量。”
“我等您消息。”
沈阅挂了电话。
母亲看着她:“你要帮他还三十七万?”
“对。”
“你有这么多钱吗?”
“有。我这些年存的。”
“你疯了吗?”
“妈,我没疯。”沈阅握住母亲的手,“这笔钱不还,警察会介入,调查会持续几个月,甚至一年。我不想我的孩子在这种环境下长大。”
“但那是三十七万!”
“三十七万,买我女儿一个干净的成长环境,值了。”
母亲看着她,眼眶红了。
“阅阅,你太苦了。”
“不苦。”沈阅笑了,“妈,你想啊,三十七万,甩掉一个赌鬼老公,一个恶婆婆,一个烂摊子。这笔买卖,我赚了。”
三天后,李总回电话了。
公司同意内部处理,不报案。
沈阅把那三十七万打到公司账户。
公司出具了结清证明。
沈阅把证明复印了三份,原件锁在保险柜里。
然后她给顾成峰发了一条消息:“你欠公司的三十七万,我还了。不用谢我。我只是不想我女儿以后有个坐牢的爸。以后别联系了。”
顾成峰只回了一个字:“好。”
沈阅删了他的微信。
她走到婴儿床边,抱起女儿。
“宝宝,妈妈带你去看世界。”
孩子咿咿呀呀地回应。
沈阅把她举高,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孩子脸上。
她笑得像朵花。
母亲在厨房喊:“阅阅,喝汤了!”
“来了!”
沈阅抱着孩子走过去。
桌上又是四菜一汤。
她坐下,拿起碗。
窗外,这个城市还在运转。
地铁还在跑,公司还在加班,男人还在骗女人,女人还在还房贷。
但沈阅不在这套叙事里了。
她在这张餐桌前。
有汤,有菜,有母亲,有女儿。
够了。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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