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他们不用交税，能自由往返中朝，靠倒卖煤炭假发成了富人。而身边的朝鲜邻居，月薪300元，一年吃不上几顿肉。
在朝鲜，有一群特殊的人——华侨，大约一万多人。他们大部分生活在平壤、新义州等城市，少部分在偏远地区。所谓华侨，就是定居国外但国籍仍是中国的人。这些人怎么来的？一类是旧社会逃荒、逃战乱过去的；另一类是上世纪六七十年代，怀着“支援朝鲜建设”想法过去的。如今已经繁衍了四五代，成了朝鲜社会里一支不可忽视的群体。
他们的待遇，跟普通朝鲜人不太一样。
先说福利。华侨能享受朝鲜的12年义务教育、免费住房、免费医疗——这些跟朝鲜老百姓一样。但他们不用交税。对，你没看错，不用交税。而且可以自由往返于中朝之间，这是普通朝鲜人做梦都不敢想的特权。代价是什么？不能参与朝鲜政治，不能当公务员，不能服兵役。听起来像是“二等公民”，但实际上，这些“限制”对他们来说根本不是事——谁稀罕当朝鲜公务员啊？
真正的差距，在八十年代以后拉开了。
中国改革开放，经济起飞。朝鲜华侨借着这股春风，一下子成了“富家翁”。他们做什么？倒爷。把朝鲜的煤炭、假发、假睫毛卖到中国，再从中国批发轻工业品（衣服、鞋子、日用品）拉回朝鲜卖。朝鲜是计划经济，商品极度匮乏，市场缺口大得像黑洞。华侨仗着身份便利，可以搞私人商业——普通朝鲜人想做？不行，那是“投机倒把”，要被抓的。华侨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于是，财富像滚雪球一样来了。
很多华侨住进了平壤的高档公寓，里面装修齐全，家电应有尽有。智能手机人手一部，这在朝鲜可是奢侈品。有的华侨还买了私家车，挂靠在国营单位名下——在朝鲜，私家车是身份的象征，比穿金戴银还牛。而他们的朝鲜邻居，月薪300元，每月排队抢两斤肥肉，一年到头吃不上几顿肉。
我在平壤认识一个华侨老张，祖籍山东，爷爷那辈逃荒过来的。老张在丹东有房子，在平壤也有房子。他一个月跑两三趟中朝边境，拉一车假发回去，换一车小商品过来。他说：“这边的钱好赚，东西太缺了。只要你能弄进来，不愁卖。”他开的是一辆中国产的SUV，挂在朝鲜某个贸易公司名下。他说这车在平壤街头开出去，回头率百分百。
可老张的儿子，不想留在朝鲜。小张二十出头，在中国读过书，用智能手机刷抖音，看中国的综艺。他说：“朝鲜太闷了，我想回中国。”老一辈华侨习惯了朝鲜的慢节奏，不想折腾了。但年轻一代，见过中国的繁华，再也回不去朝鲜的“清贫”。
这就有意思了。华侨在朝鲜已经是人上人了——住好房、开好车、吃好肉、不用排队领粮票。可他们的孩子，依然向往中国。为什么？因为中国有更丰富的物质生活、更发达的文化教育、更自由的空气。在朝鲜，你再有钱，也上不了真正的互联网，看不了外面的世界。华侨的孩子不想被关在橱窗里。
但我知道，每次老张开着SUV从平壤街头驶过，路边骑自行车的朝鲜人都会多看两眼。那眼神里，有羡慕，有不解，也许还有一丝说不清的……恨。
同一片土地，同一个国家，华侨和朝鲜人活成了两个物种。一个不用交税，自由经商，赚得盆满钵满；一个被计划经济捆住手脚，月薪三百，买肉靠抢。华侨的富，不是因为他们多努力，而是因为他们的身份给了他们“钻空子”的特权。而普通朝鲜人，连空子在哪都不知道。
我离开朝鲜的时候，老张送我到车站。他说：“下次来，带点中国的好烟，我这边的烟不好抽。”我点点头，看了一眼远处排队买泡菜的朝鲜人，心里五味杂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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