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念尖锐刺耳的句话像一道惊雷,劈得我浑身发麻,止不住地发抖。
原来所有人都知道真相。
就连那么小的孩子都能把事实脱口而出,只有我,像个蠢货一样被瞒了一辈子。
额头上,有温热的鲜血顺着脸颊滑落。
我抬起手去抹,胳膊却不小心碰到了许念的脸。
许念跌进苏云薇怀里,母女俩抱在一起,哭得泣不成声。
“啪!”
下一秒,许钧远抬起手,一个巴掌狠狠地落在了我脸上。
“你怎么那么恶毒,竟然对孩子动手!”
清脆的把掌声回荡在病房里。
许钧远那一巴掌几乎用尽全力,打得我脸皮发麻,耳中轰鸣作响,再也听不清任何声音。
嘴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
打完我,他愣了一下。
但很快不知想到什么,许钧远瞬间理直气壮起来。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眼神,失望至极。
“整整一年了,这个坎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过得去?”
我茫然地看着许钧远一张一合的嘴,怎么也听不清他说了些什么。
视线里,只看得到他陌生的脸。
“你自己弄丢了孩子,就要把怨气撒到云薇母女身上!”
“念念为了哄你开心,一声声喊你妈妈,可你却狠心动手推她。”
“宋清宜,你的心是石头做的吗?”
屋里哭声闹声混乱一片,我却准确地听清了许钧远最后的那句话。
恨意在胸口翻腾,最终化成深深的自嘲。
前世,许念的一声声妈妈,极大地抚平了我骤然失去女儿的绝望。
我几乎是把她当做亲生女儿一样去疼爱照顾,毕生心血都倾注在她身上。
可她恨我。
恨我占据了苏云薇的位置,恨我逼她认贼做母。
所以在明知我一生的遗憾是走失的女儿时,毫不犹豫地给了我致命一击。
许念叫了我二十年的小妈妈。
不是妈妈,是意味不明,不伦不类的恶意称呼。
前世,我听得不舒服,委婉地跟许钧远提过。
“念念以后还是叫我小婶,小妈妈听着,怪怪的。”
可许钧远却突然发了好大的脾气,他砸了手中的杯子,声音里是压抑不住的怒火。
“说到底你就是没把念念当亲女儿看待!”
“念念叫你妈都不委屈,你还挑三拣四上了!”
“呵,宋清宜,你该不会还妄想那个失踪的女儿还能找回来吧?”
说这话时,他眼里,是明晃晃的嘲讽。
是心知我永远找不回女儿的恶意。
眼泪混合着鲜血不断地往下掉,怎么也擦不干净。
视线一片模糊,我缓缓摇了摇头:
“我有女儿,不需要别人的孩子叫我妈妈。”
“你呢?许钧远,在你护着苏云薇,心疼许念的时候,是不是早就忘了,自己还有个女儿下落不明?”
“你真的去找她了吗?”
许钧远看着我脸上皮肉翻飞的伤口,目光瑟缩了一下。
他仓皇地伸出手,想止住我额头上汩汩流出的鲜血。
“清宜,我......”
他一靠近,身上沾染了苏云薇的香味就朝我扑来,几乎让我窒息。
我踉跄着往后退,避开他的触碰,浑身起了一层寒栗。
太恶心了。
苏云薇见状,眼底的得意褪去,她冷冷撇了我一眼,无声道:
“宋清宜,你玩不过我的。”
下一秒,许念惊恐地尖叫出声,浑身颤抖的悸哭道:
“妈妈!”
“叔叔,妈妈她晕过去了,怎么办,她晕过去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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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念这一哭,让许钧远再也顾不得我。
他急切地一把抱起苏云薇,紧张得声音都在发抖。
“去急诊科,念念,你别怕,有我在!”
“我一定会保护好妈妈的!”
经过我时,许钧远脚步一顿,居高临下地冷冷看了我一眼。
“宋清宜,你最好祈祷云薇没什么事,否则,我绝不会放过你!”
许钧远眼里写满警告威胁。
夫妻多年,他太知道我的软肋在哪里了。
我强撑着站起来,视线里,只剩下许钧远护着苏云薇母女匆匆离开的背影。
许钧远,我不会再给你伤害我和女儿的机会了。
擦干净脸上的血渍,我看着手心那沾染了血污的信纸,眼底发涩。
安安,这一次,妈妈一定会保护好你。
直到赶到信纸上的地址我才知道,女儿离我,只有短短一个小时车程的距离。
就在苏云薇的老家!
可前世,我却用尽一生时间也没有找到她。
我一步步靠近照片上看过的那个猪圈,每靠近一分,心脏就被攥得生疼一分。
黑暗的角落,一个小小的身影蜷缩成一团。
看到我,她下意识地伸手揉了揉眼睛,然后怔住。
迟疑着喊了声:
“妈妈?”
脑子轰的一声炸开,我什么都顾不得了,连滚带爬地冲过去。
心疼,失而复得的惶恐,还有后怕让我浑身抖得筛糠一样。
时隔一生,我终于又一次将女儿拥进怀里。
“乖宝,妈妈带你回家。”
“回我们的家。”
解开锁链的动静到底惊动?ū?了屋里的人。
“谁在那里!”
“来人啊,有贼偷孩子啊!”
那道佝偻的身影瘸着腿追出来时,我疯了似地抱着女儿往外跑。
身后,电筒光、狗叫声,仿佛就在耳边,怎么甩也甩不掉。
肺里火辣辣的疼,喉间溢出一股血腥味。
女儿缩在我怀里,她瘦了很多,脸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妈妈,爸爸说和我玩捉迷藏,可我怎么也等不到他来找我。”
“他输了,对不对?”
尽管早已经知道真相,可亲耳听到女儿说出来的这一刻,我心底还是凉成一片。
哽咽出声:
“是,他输了,我们不要他了。”
话落,我一个踉跄,整个人不受控制地重重摔倒在碎石路上。
小腿咔嚓一声,剧痛在四肢百骸蔓延,我绝望地发现,自己再也没有了站起来的力气。
身后,清晰地传来那近在咫尺的呼吸声。
“继续跑啊!”
“妈的臭婆娘,敢坏老子的好事!”
“老子弄死你!”
刀光晃动,我伸手将女儿护在怀里,闭上了眼。
下一秒,一声巨响,刺眼的车灯打在黑暗里,照亮了半个夜空。
“你就这么认输了吗?宋清宜。”
医院里,许钧远心神不宁地守着昏迷的苏云薇。
直到天色将明时,那个拿了钱发誓一辈子不会出现在他眼前的跛子浑身是血的,将他堵在了医院大门口。
“许,许老板,完了,人被抢走了,一切都完了。”
阳光刺眼。
许钧远踉跄了一下,脸上的血色在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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