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通州人过年,家里头不能少了咯吱盒。进了腊月二十三,灶王爷上了天,各家各户就开始忙活了。绿豆面兑上小米面,加水搅成糊,舀一勺摊在煎饼铛上,刮得薄薄的,烙成一张张圆饼。趁热卷起来切成寸段,再下油锅炸到两面金黄。这声音好听,咯吱咯吱的,所以叫咯吱盒。刚出锅的最好,咬一口酥得掉渣,满嘴豆香,不咸不淡,空口能吃一大盘。大人炸的时候,小孩子围着锅台转,炸好一锅抢一锅,等过年真正来了,倒剩不下多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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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杭大运河从通州流过,几百年来南方的粮食货物在这里上岸,北方的土产也从这里装船南下。咯吱盒这吃食,据说就是当年船工们发明的。船上吃不了多少正经饭食,绿豆面便宜又耐放,烙成饼炸干了,能存好些日子不坏。到了码头,靠了岸,船工们拿出咯吱盒当干粮,就着热茶,解乏又顶饿。后来这吃法传到岸上,通州人家慢慢学会了,一代代传下来,成了年节里必不可少的点心。
我小时候在外婆家过春节,外婆炸咯吱盒最拿手。她总说绿豆面要新磨的,搁久了有哈喇味;面糊不能太稠也不能太稀,太稠了饼厚不脆,太稀了摊不成形。炸的时候油温最讲究,六成热下锅,小火慢炸,咯吱盒在油里翻着身,颜色慢慢从浅黄变成金黄。外婆用长筷子一个一个翻动,一个都不让它炸过火。炸好一盆,她就挑几个最周正的给我,剩下的装进竹篮里,挂在房梁上,等除夕守岁时拿出来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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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通州变了大模样,运河两岸高楼林立,可咯吱盒还在。超市里卖的都是机器做的,一袋一袋封好了,样子整齐,味道却少了什么。真正好的还得去村里找,那些老奶奶还会做,用的是石磨磨的绿豆面,摊饼的铛是用了十几年铁已经油亮的旧铛,炸的时候站在灶前眯着眼看油花。咬一口,咯吱咯吱,那声音里藏着运河的水声、船工的号子、还有外婆灶台边忙碌的身影。春节到了,通州人还是会炸上一盆,摆上供桌,请老祖宗也尝尝这个脆劲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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