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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尸横阴沟,太子冷笑:这就是背叛的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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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没?昨天夜里,东城阴沟巷口发现一具女尸,浑身是血,连件衣裳都没给留。”

“嘘!小声点,这事儿可不敢乱说。我听在太子府当差的表兄说,那是…那是沈家的二小姐!”

“哪个沈家?不会是沈将军府上吧?”

“还能是哪个?就是三年前被满门抄斩的沈家啊!听说就剩两个女儿,大女儿在教坊司,二女儿…唉,死的那个就是。”

茶摊角落,一个戴着斗笠的黑衣女子握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茶水轻轻晃动。她抬起脸,斗笠下露出一双平静得可怕的眸子,望向远处金碧辉煌的太子府方向。

01

我叫沈月,沈家二小姐。准确地说,是曾经的沈家二小姐。

三年前,我父亲镇国将军沈傲天因“谋逆”之罪被问斩,沈家满门男子十五岁以上皆斩,女子没入教坊司为奴。那一夜,沈府火光冲天,哭喊声刺破京城的长空。

我被姐姐沈星死死护在身下,躲在柴房的草垛里,透过缝隙看见太子赵恒带着御林军闯进来。他一身明黄锦袍,腰间佩玉叮当作响,那张曾经对我温柔浅笑的脸,在火光中显得冰冷而陌生。

“沈将军,你我君臣一场,本宫也不愿如此。”赵恒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可你私通敌国,罪证确凿,父皇震怒,本宫也保不住你了。”

父亲被按在地上,额头磕出血来:“太子殿下!老臣冤枉!那所谓的罪证,分明是——”

话未说完,一名侍卫狠狠踹在他胸口。父亲猛地吐出一口血,再也说不出话。

“带下去。”赵恒挥挥手,目光扫过跪了满地的沈家女眷,最后落在我和姐姐藏身的柴房方向,停顿了一瞬。

我以为他发现了我们,心脏几乎停止跳动。但他只是淡淡移开视线,转身离去。

那夜,母亲撞柱自尽,几个姨娘悬梁,沈家三十七口人,一夜之间只剩我和姐姐。我被卖进教坊司时十四岁,姐姐十六岁。

教坊司的日子,比死还难熬。每天要学琴棋书画,学歌舞,学如何取悦男人。稍有怠慢,便是鞭子抽打,饿饭罚跪。姐姐长得美,很快被教坊司的嬷嬷看重,重点培养。而我因为年纪小,又瘦弱,常被派去干最脏最累的活。

“月儿,把这个给前院的王公子送去。”教坊司的管事嬷嬷将一壶酒塞进我手里,眼神里带着警告,“机灵点,别惹王公子不高兴。他爹是吏部尚书,得罪不起。”

我低着头接过酒壶,快步往前院走去。经过花园时,听见假山后传来熟悉的声音。

“沈星姑娘,你这手琴弹得越发精妙了。”是男人的声音,带着轻佻的笑意。

然后是姐姐平静的回应:“王公子过奖了。若公子无事,奴婢还要去练舞。”

“急什么?”那男人声音更近了,“陪本公子说说话。你们沈家虽然败了,但你这样的姿色,本公子花些银子赎你出去做个小妾,也不是不可。”

“公子说笑了。”姐姐的声音冷了几分,“奴婢是罪臣之女,不敢高攀。”

我躲在假山后,紧紧攥着酒壶。我想冲出去,但我知道不能。姐姐说过,我们要活着,活着才能等到真相大白的那天。

那天夜里,姐姐来到我简陋的住处,脸上有个清晰的巴掌印。

“姐!”我扑过去,眼泪瞬间涌出。

姐姐轻轻抱住我,声音很轻:“没事,月儿不哭。姐姐没事。”

“是那个王公子打的吗?我去跟他拼了!”我转身要往外冲。

“月儿!”姐姐拉住我,声音严厉起来,“你忘了父亲怎么说的?忍一时,谋长远。我们现在什么都没有,拿什么跟人拼?”

我瘫坐在地上,放声大哭。姐姐抱着我,也默默流泪。那一夜,我们姐妹俩在破旧的房间里相拥而泣,窗外月色惨白,像是为沈家戴孝。

02

我在教坊司的第三年春天,太子赵恒来了。

那时我已经十七岁,出落得亭亭玉立。教坊司的嬷嬷开始让我学跳舞,学唱歌,学如何用眼神勾人。我知道,她准备让我接客了。

太子是突然来的,没有事先通知。教坊司上下乱成一团,所有姑娘都被叫到前厅集合。我站在人群最后,低着头,尽量不引人注意。

“听说太子殿下最近常来教坊司,好像是看上这里的哪个姑娘了。”身旁一个叫翠儿的姑娘小声说。

“还能是谁?肯定是沈星啊。她现在是咱们教坊司的头牌,多少王公贵族一掷千金只为听她弹一曲。”

“嘘,别说了,太子进来了。”

我抬起头,看见赵恒在一群侍卫的簇拥下走进来。三年不见,他更显成熟稳重,一身紫色蟒袍衬得他贵气逼人。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扫过,最后停在姐姐身上。

“沈星姑娘,好久不见。”赵恒的声音温和,像是对待故人。

姐姐上前行礼,姿态从容:“奴婢见过太子殿下。”

“免礼。”赵恒虚扶一把,“本宫今日来,是想听你弹一曲《广陵散》。听闻这曲子难度极高,京城能弹好者不超过三人。”

“殿下谬赞。奴婢技艺粗浅,恐污了殿下尊耳。”姐姐低头道。

“无妨,弹来听听。”

姐姐只得坐下抚琴。琴声起,如泣如诉,仿佛诉说着无尽冤屈。我站在人群后,看着赵恒专注倾听的侧脸,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就是这个人,三年前带兵抄了沈家,害得我家破人亡。如今却坐在这里,悠闲地听姐姐弹琴,仿佛一切都没发生过。

琴声停,赵恒鼓掌:“好,果然名不虚传。沈星姑娘,你可愿随本宫回东宫?本宫可向父皇求情,免你贱籍,在东宫做个琴师。”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教坊司的姑娘们纷纷向姐姐投去羡慕或嫉妒的目光。能进东宫,哪怕是做个琴师,也比在教坊司强上千百倍。

姐姐沉默片刻,缓缓起身行礼:“谢殿下厚爱。只是奴婢乃戴罪之身,恐有损东宫清誉。且奴婢妹妹也在此处,不忍独往。”

赵恒这才注意到人群中的我。他的目光投来,我连忙低下头。

“这是你妹妹沈月?”赵恒起身,朝我走来。我感觉到他的目光在我身上打量,浑身僵硬。

“抬头让本宫看看。”

我慢慢抬起头,却不敢看他的眼睛。赵恒端详我片刻,轻笑道:“倒是个美人坯子,比你姐姐当年还要出众。也罢,既然你们姐妹情深,那就一同来吧。东宫不缺两双筷子。”

教坊司的嬷嬷连忙上前道喜,姐姐却突然跪下:“殿下,奴婢斗胆,有一事相求。”

“说。”

“我姐妹二人愿入东宫,但求殿下应允,让我们以侍女身份侍奉,而非琴师或姬妾。”姐姐的声音清晰坚定,“沈家虽败,风骨犹在。请殿下成全。”

周围一片寂静。谁都没想到,一个教坊司的罪臣之女,竟然敢跟太子提条件。

赵恒盯着姐姐看了良久,忽然笑了:“好,有骨气。不愧是沈傲天的女儿。本宫允了,你们就以侍女身份入东宫吧。”

三日后,我和姐姐被一顶小轿抬进了东宫。我们被安排在偏院的丫鬟房里,同住的还有另外三个侍女。东宫的规矩比教坊司还大,但至少不用接客,不用对每个来的男人强颜欢笑。

姐姐被分到书房伺候笔墨,我则被派去花园打理花草。这安排正合我意,花园人少清静,我可以有时间做自己的事。

入东宫第七天傍晚,我在花园修剪月季时,身后传来脚步声。

“你就是沈月?”

我转身,看见赵恒不知何时站在我身后,只带着一个小太监。我连忙跪下行礼:“奴婢参见太子殿下。”

“起来吧。”赵恒走近几步,低头看我修剪的花枝,“手艺不错。这些花以前总半死不活的,你来了倒是精神不少。”

“殿下过奖。奴婢只是按嬷嬷教的做。”我低头回答,心跳如鼓。

赵恒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你恨本宫吗?”

我猛地抬头,对上他深不可测的眼睛,又慌忙低下头:“奴婢不敢。”

“是不敢,还是不恨?”赵恒的声音很轻,却像重锤砸在我心上。

我握紧手中的剪刀,指甲掐进肉里,疼痛让我保持清醒:“殿下,奴婢一家确系罪有应得。雷霆雨露,俱是天恩,奴婢不敢有怨。”

“呵,好一个‘不敢有怨’。”赵恒轻笑一声,伸手抬起我的下巴,逼我看着他,“沈月,你比你姐姐聪明。她知道把恨写在脸上,你却懂得藏。”

我强迫自己与他对视,努力让眼神显得平静:“殿下说笑了。奴婢只是本分之人,不敢有非分之想。”

赵恒盯着我看了一会儿,松开手,转身离去。走了几步,又停下来,背对着我说:“明日起,你来书房伺候。你姐姐粗手笨脚的,打翻本宫两次砚台了。”

我跪在地上,直到他的脚步声完全消失,才瘫软在地,背后已被冷汗浸透。

03

去书房伺候,意味着要天天面对赵恒。这对姐姐来说是好事,对我来说却是煎熬。但我不敢违抗,第二天一早便去了书房。

书房里,姐姐正在磨墨,赵恒在批阅奏折。见我进来,姐姐眼神示意我小心。我点点头,安静地站到一旁。

“沈月,过来。”赵恒头也不抬地说。

我走到书案旁,他递给我一封信:“把这封信抄十遍。字迹要工整,不能有一处错漏。”

我接过信,看了一眼内容,心脏猛地一跳。这是一封写给边关守将的信,内容涉及粮草调拨,还有一些暗语我看不懂。我抬头看赵恒,他正似笑非笑地看着我。

“怎么,有问题?”

“没有。”我低下头,走到一旁的小几前开始抄写。手微微发抖,我努力控制,一笔一划写得极其认真。我知道这是试探,赵恒在试探我识不识字,会不会偷看内容,会不会露出破绽。

十遍抄完,已近中午。我将抄好的信整理好,呈给赵恒。他仔细检查每一张,然后点点头:“字不错,比你姐姐强。以后本宫的书信往来,就由你负责誊抄整理。”

“是。”

从此,我成了赵恒的贴身侍女之一,专门负责文书工作。这让我有机会接触到东宫往来的信件,虽然重要的密信赵恒会亲自写,但一些普通书信和公文还是会经过我的手。

我小心翼翼,不敢有丝毫差错。赵恒似乎很满意,偶尔还会问我一些朝政上的看法,我都装作不懂,胡乱应付过去。

一个月后的一天夜里,我在房中整理白日抄写的文书,姐姐悄悄进来,反手关上门。

“月儿,你看这个。”姐姐从怀里掏出一块玉佩,递给我。

我接过一看,浑身一震。这是父亲的贴身玉佩,羊脂白玉雕成的麒麟,右下角有一道细微的裂痕,是我七岁那年顽皮摔的。父亲不但没责罚我,还说这道裂痕让玉佩更有灵性了。

“这是从哪里来的?”我声音发抖。

“今日我打扫书房暗格时发现的。”姐姐压低声音,“藏在最里面,用锦盒装着。旁边还有一封信,我没敢拿,只匆匆看了一眼,是写给北戎王的。”

北戎!沈家被定的罪名就是“私通北戎”,难道……

“信上说什么?”

“只看清几个字,‘沈傲天已除,合作继续’。”姐姐眼中含泪,“月儿,父亲的死,果然和赵恒有关!”

我紧紧握着玉佩,指尖发白。三年了,我们一直在等真相,如今终于看到了线索。可这线索,却指向了当朝太子。

“姐,这事我们不能急。”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赵恒既然敢把东西留在书房,肯定有恃无恐。我们得从长计议。”

“怎么从长计议?我们只是两个侍女,能做什么?”姐姐的声音带着绝望。

我握住她的手,眼神坚定:“等。等一个机会。赵恒既然留我们在身边,就一定有他的目的。我们只要活着,总能找到扳倒他的证据。”

姐姐看着我,忽然抱住我,声音哽咽:“月儿,你长大了。若是父亲还在,一定会为你骄傲。”

那一夜,我们姐妹俩彻夜未眠,制定了初步计划。姐姐继续在明处,吸引赵恒的注意;我在暗处,利用整理文书的机会,搜集证据。我们约定,除非有十足把握,否则绝不轻举妄动。

04

时间一晃又过了半年。我在东宫渐渐站稳脚跟,赵恒对我也越发信任,一些不太重要的密信也开始让我经手。我利用这个机会,偷偷记下了一些人名和事件,但始终没有找到直接指证赵恒陷害沈家的证据。

这期间,朝中发生了不少事。最引人注目的是,三皇子赵峥在边关立下战功,被皇上重赏,风头一时盖过了太子。朝中开始有传言,说皇上对太子不满,有意改立三皇子。

赵恒的压力明显大了,来书房的次数少了,每次来都眉头紧锁。有时会对着地图发呆,有时会突然砸东西。东宫的气氛越来越紧张,下人们走路都小心翼翼。

深秋的一天,赵恒突然把我叫到密室。这是东宫最隐蔽的房间,只有他的心腹能进。

“沈月,本宫有件事要你去办。”赵恒背对着我,看着墙上的地图。

“请殿下吩咐。”

“三日后,本宫要在城外别苑见一个人。此事绝密,你替本宫安排,不能让任何人知道,包括你姐姐。”

我心中一动,面上却平静:“奴婢遵命。不知要见何人,奴婢好做安排。”

赵恒转身,深深看了我一眼:“北戎的使者,完颜洪。”

北戎!我心脏狂跳,几乎要跳出胸腔。努力控制住表情,低头道:“奴婢明白了。奴婢会安排最可靠的人手,确保万无一失。”

“不,不要用东宫的人。”赵恒走近几步,压低声音,“你去城南的‘悦来客栈’,找一个叫老金的人。告诉他‘山高水长’,他自然知道该怎么做。”

“是。”

“此事若成,本宫不会亏待你。”赵恒拍拍我的肩,“你比你姐姐聪明,知道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办好这件事,本宫许你一个前程。”

我退出密室,回到自己房间,关上门,才允许自己发抖。赵恒要秘密会见北戎使者,这绝对是个惊天秘密。如果我能拿到他们会面的证据……

不行,太危险。赵恒既然敢让我去办,肯定有后手。那个老金,说不定就是监视我的。我得想个万全之策。

三日后,我按照赵恒的吩咐去了悦来客栈。老金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汉子,长相普通,放在人堆里找不出来。我说出暗号,他点点头,递给我一张纸条。

“按上面的安排做。明天午时,城外十里亭,有人接应。”

我接过纸条,回到东宫向赵恒复命。他满意地点点头:“很好。明天你随本宫一同去。”

“奴婢也去?”我一怔。

“怎么,怕了?”赵恒似笑非笑。

“奴婢只是担心身份低微,恐误了殿下大事。”

“无妨。你心思缜密,本宫需要你在旁照应。”赵恒摆摆手,“去准备吧,明天穿得朴素些,不要引人注意。”

退出书房,我心中忐忑。赵恒带我去,是什么意思?监视?试探?还是真的信任?

我找到姐姐,把情况简单说了。姐姐脸色大变:“你不能去!太危险了!赵恒和北戎使者会面,这是通敌叛国的死罪!他带你去,万一事情败露,你就是替罪羊!”

“我知道。”我握住姐姐的手,“但这也是个机会。如果我能拿到他们交易的证据,就能为父亲平反。”

“不行!我不同意!”姐姐眼泪涌出,“月儿,我们已经失去了父母,我不能再失去你。我们逃吧,离开京城,找个没人认识的地方重新开始。”

“姐,逃不掉的。”我苦笑,“赵恒既然敢让我知道这件事,就绝不会让我们活着离开京城。我们现在唯一的生路,就是扳倒他。”

姐姐看着我,泪如雨下。她知道我说的是对的。从我们踏入东宫那天起,就已经没有退路了。

那一夜,我偷偷准备了两样东西:一小包迷药,和一块特制的印泥。迷药是防备万一,印泥则是为了拓印可能见到的信件或印章。我不知道能不能用上,但必须做好准备。

05

第二天一早,我和赵恒便装出了东宫。他只带了两个贴身侍卫,都扮作家丁模样。我穿着粗布衣裙,打扮成丫鬟。

城外十里亭,果然有人接应。是个商人打扮的中年人,见到赵恒,恭敬行礼:“公子,一切安排妥当。完颜大人已在别苑等候。”

“带路。”

我们上了一辆不起眼的马车,行了约半个时辰,来到一处隐蔽的山庄。山庄不大,但守卫森严,明岗暗哨不下二十人。

我被安排在偏厅等候,赵恒独自去见完颜洪。偏厅里只有我一个,门外站着两个守卫。我坐立不安,既担心赵恒突然回来,又担心错过重要信息。

约莫过了一个时辰,一个侍女端茶进来。我心中一动,叫住她:“姐姐,请问茅房在何处?”

侍女指了方向,我道谢后走出偏厅。那两个守卫要跟,我连忙说:“两位大哥,我就是去趟茅房,很快就回。这山庄守卫森严,我还能跑了不成?”

两人对视一眼,点点头:“快点回来。”

我顺着侍女指的方向走去,却在中途拐了个弯,朝着主厅摸去。山庄不大,主厅很好找。我躲在一处假山后,远远看见赵恒和一个身穿北戎服饰的中年男人从厅内走出,两人边走边谈,声音压得很低,听不清说什么。

但接下来的一幕,让我血液几乎凝固。

赵恒从怀中取出一卷图纸,递给完颜洪。完颜洪展开看了看,点点头,也从怀中取出一封信递给赵恒。两人又低声交谈几句,完颜洪拍拍手,几个北戎武士抬上来两个箱子。

箱子打开,金光闪闪,竟然是满满两箱金锭!

赵恒满意地笑了,挥手让人抬走箱子。完颜洪也收起图纸,两人拱手作别。

我躲在假山后,浑身冰冷。虽然听不清他们具体说什么,但那卷图纸,我大概能猜到是什么——边防部署图!赵恒竟然用边防图换取北戎的黄金!

这是叛国!是诛九族的大罪!

我悄悄退回偏厅,刚坐下不久,赵恒就回来了。他心情似乎很好,脸上带着笑意:“走吧,回城。”

回程的马车上,赵恒闭目养神,忽然开口:“沈月,你觉得本宫是个什么样的人?”

我一惊,小心回答:“殿下英明神武,是国之储君,奴婢不敢妄议。”

“说实话。”赵恒睁开眼睛,目光锐利地看着我。

我低下头,沉默片刻,才轻声说:“殿下…是个做大事的人。”

“哦?怎么说?”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殿下忍常人所不能忍,为常人所不敢为,自然能做常人所不能做之事。”我字斟句酌,既不能说得太明白,又要让他觉得我懂他。

赵恒果然笑了:“你果然聪明。比那些满口仁义道德的朝臣强多了。他们只会在朝堂上高谈阔论,真到了关键时刻,一个比一个怕死。”

“殿下过奖。奴婢只是说出所见。”我手心冒汗,生怕说错一个字。

回到东宫,赵恒赏了我一锭银子,让我回去休息。我回到房间,关上门,才瘫坐在地上,后背已被冷汗湿透。

那天夜里,我偷偷去找姐姐。她正在等我,见我平安回来,才松了口气。我把见到的情况告诉她,姐姐脸色煞白。

“边防图…他竟然真的敢!”姐姐咬牙切齿,“父亲一生守卫边疆,最后却被他陷害通敌。而他,这个真正的叛国者,却高坐东宫!”

“姐,现在不是生气的时候。”我压低声音,“我们得想办法拿到证据。赵恒今天换回两箱黄金,肯定藏在某个地方。还有他和完颜洪往来的信件,如果能找到一样,就能扳倒他。”

“怎么找?东宫这么大,他会把东西藏在哪里?”

我沉思片刻,忽然想到一个可能:“书房密室。赵恒最重要的东西都藏在那里。但密室有机关,只有他知道怎么开。”

“那怎么办?”

“等。”我眼中闪过决绝,“赵恒既然开始让我参与机密,说明他对我有所图谋。只要他继续用我,我总有机会进密室。姐,我们要有耐心。”

姐姐看着我,眼中含泪:“月儿,苦了你了。本该是爹娘宠爱的将军府小姐,如今却要在这龙潭虎穴里步步为营。”

“不苦。”我握住姐姐的手,“只要能还父亲清白,让沈家沉冤得雪,我做什么都值得。”

窗外月色如水,寂静无声。东宫的夜晚,看似平静,却暗流汹涌。我知道,从今天起,我和赵恒之间,已经是一场你死我活的博弈。

06

接下来的几个月,赵恒似乎对我越发信任。他开始让我处理一些更机密的事务,包括与朝中某些大臣的秘密往来。我从中了解到,赵恒正在暗中拉拢朝臣,积蓄力量,准备与三皇子赵峥一决高下。

而三皇子那边,也动作频频。边关捷报频传,皇上对赵峥的赏赐一次比一次重。朝中支持三皇子的声音越来越大,太子的地位岌岌可危。

腊月二十三,小年。东宫设宴,宴请朝中支持太子的大臣。姐姐被叫去献舞,我则在书房整理文书。宴会进行到一半,赵恒突然回来,脸色阴沉。

“殿下?”我起身行礼。

赵恒没理我,径直走到书案前,抓起一个茶杯狠狠砸在地上。瓷片四溅,有一片划伤了我的手背,血珠渗出。

“殿下息怒。”我跪下来。

赵恒喘着粗气,在书房里来回踱步,忽然停下来看着我:“沈月,你说,本宫这个太子,是不是做得很失败?”

“殿下何出此言?”

“今日宴上,那些口口声声支持本宫的大臣,一个个都在推诿敷衍!要钱没钱,要人没人!”赵恒咬牙切齿,“反倒是老三,在边关打了几场胜仗,就得了满朝称赞!连父皇都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夸他能干!”

我不敢接话。这种事,说什么都是错。

赵恒发泄了一通,慢慢冷静下来,坐在椅子上,疲惫地揉着太阳穴:“沈月,你说实话,本宫待你如何?”

“殿下对奴婢恩重如山。”我低头回答。

“恩重如山…”赵恒轻笑一声,“那你可愿真心帮本宫?”

我心中警铃大作,面上却恭敬道:“奴婢愿为殿下赴汤蹈火。”

“好。”赵恒起身,走到我面前,伸手扶我起来,“本宫要你做一件事。事成之后,本宫许你一世荣华,让你和沈星脱离奴籍,恢复自由身。”

“请殿下吩咐。”

赵恒盯着我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本宫要你,接近三皇子赵峥。”

我浑身一震,几乎站立不稳。

“赵峥最近在查一桩旧案,关于三年前北境军粮失踪的事。”赵恒的声音很轻,却像毒蛇一样钻入我耳中,“他查得很紧,已经查到了一些线索。本宫不能让他继续查下去。”

“殿下是要奴婢…”

“本宫要你取得赵峥的信任,然后,把他查到的证据毁掉,或者…”赵恒眼中寒光一闪,“让他再也查不了案。”

我手脚冰凉。赵恒这是要我去做细作,甚至可能要我去杀人。

“怎么,不愿意?”赵恒眯起眼睛。

“奴婢…奴婢身份低微,三皇子怎么会相信奴婢?”我努力寻找借口。

“这就是本宫要安排的。”赵恒转身走到书案后,取出一封信递给我,“三天后,京郊白云寺有一场法会,赵峥会去。届时会有一场‘意外’,你救他一命,自然能取得他的信任。”

我接过信,手微微发抖。信上详细写了计划:安排一场假刺杀,我挺身而出为赵峥挡刀,然后以恩人身份接近他。

“本宫会安排人配合你,刀不会真伤到你,但要做做样子。”赵恒拍拍我的肩,“沈月,这是你唯一的机会。办成了,你和沈星都能重获自由。办不成…”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清楚。办不成,我和姐姐都得死。

“奴婢…遵命。”我跪下接旨,心中却一片冰冷。

退出书房,我拿着那封信回到房间,坐在黑暗中发呆。赵恒这一招太毒了,无论我答不答应,都已经没有退路。答应,就要去害三皇子,一个可能是唯一能扳倒赵恒的人。不答应,我和姐姐立刻就会死。

不,还有第三条路。

我点燃蜡烛,将那封信烧成灰烬。然后铺开纸笔,开始写信。信是写给三皇子赵峥的,以匿名方式,告诉他三日后白云寺有埋伏,让他小心。

信写好后,我犯了难。怎么送出去?东宫守卫森严,我的一举一动都在监视中。直接送信,无异于自投罗网。

第二天,我照常去书房伺候。赵恒不在,我趁机整理书案。在一堆公文下面,我发现了一封请柬,是安平郡主发来的赏梅宴邀请,时间就在两天后。

安平郡主是已故长公主的女儿,性格爽朗,与朝中各家小姐都有往来。最重要的是,她与三皇子关系不错,常以表姐弟相称。

一个计划在我心中形成。

两天后,我以采购文房四宝为由出了东宫。赵恒派了一个侍卫跟着我,名义是保护,实为监视。我先去了笔墨铺子,买了些纸笔,然后“偶然”路过安平郡主府。

郡主府门前车水马龙,各家小姐的轿子排成长队。我让侍卫在街角等着,说要去给郡主府的丫鬟送东西——这是早就想好的借口,我说东宫的管事嬷嬷让我给在郡主府当差的侄女带点东西。

侍卫不疑有他,放我过去。我走到郡主府侧门,对一个守门婆子说:“这位嬷嬷,我是东宫沈月,奉太子殿下之命,来给郡主送一封信。”

婆子打量我几眼,见我衣着虽是侍女打扮,但气质不俗,便进去通报。不一会儿,一个丫鬟出来,引我进府。

安平郡主正在后院赏梅,见到我,有些惊讶:“你是太子哥哥身边的?”

“奴婢沈月,见过郡主。”我行礼,取出那封匿名信,“有人托奴婢将此信转交郡主,说事关重大,请郡主务必亲阅。”

“谁托你的?”郡主接过信,疑惑地问。

“奴婢不知。那人将信塞给奴婢,说事关三皇子殿下安危,让奴婢务必转交郡主,然后就走了。”我低头道,“奴婢本不敢多事,但事关皇子,不敢隐瞒。”

郡主脸色微变,拆开信快速看完,神色凝重起来。她盯着我:“你真的不知道是谁?”

“奴婢不知。那人戴着斗笠,看不清脸。”我面不改色地撒谎。

郡主盯着我看了一会儿,忽然问:“你是沈家人?沈傲天的女儿?”

我心中一紧,点头道:“是。”

“我听说过你们姐妹的事。”郡主轻叹一声,“沈将军的事…朝中不少人都觉得有蹊跷。罢了,这信我收下了,多谢你跑这一趟。你回去吧,路上小心。”

“是。”我退出郡主府,心中稍安。以郡主的性格,肯定会把信转交给三皇子。只要三皇子有了防备,赵恒的计划就难以得逞。

回到东宫,赵恒问我今天出去的情况,我一一汇报,只说去了笔墨铺子,给郡主府送了个东西。赵恒点点头,没再多问。

然而,我低估了赵恒的多疑。

07

第二天一早,赵恒突然把我叫到密室。一进门,我就感觉气氛不对。赵恒背对着我站在窗前,两个侍卫站在两旁,神色冰冷。

“跪下。”赵恒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

我跪下,心中升起不祥的预感。

“昨天你去郡主府,见了安平郡主?”赵恒转过身,眼神锐利如刀。

“是。奴婢按殿下的吩咐,去给郡主府送东西。”我低头回答。

“送什么东西?”

“是管事嬷嬷让奴婢带的,说是给她侄女的一点心意。”我努力保持镇定。

赵恒冷笑一声,走到我面前,伸手抬起我的下巴:“沈月,本宫一直觉得你聪明。但现在看来,你聪明过头了。”

“奴婢不明白殿下的意思。”

“不明白?”赵恒松开手,从袖中取出一封信,扔在我面前,“那你看看,这是什么?”

我低头一看,浑身血液几乎凝固。那是我写给三皇子的匿名信!怎么会在他手里?

“很惊讶?”赵恒蹲下身,与我平视,“你以为你做得天衣无缝?可惜,安平郡主身边,有本宫的人。这封信刚到郡主手上,就有人抄了一份给本宫送来。”

我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完了,全完了。

“本宫给过你机会。”赵恒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我,“让你和沈星进东宫,让你们姐妹团聚。让你处理机密,许你前程。可你是怎么回报本宫的?嗯?”

“殿下…”我艰难开口,“奴婢…奴婢只是一时糊涂…”

“一时糊涂?”赵恒一脚踹在我肩上,我重重摔在地上,“你这是背叛!是找死!”

两个侍卫上前按住我。赵恒冷冷道:“拖下去,关进水牢。没有本宫的命令,谁也不许见。”

我被拖出密室,关进了东宫地下的水牢。水牢阴冷潮湿,水深及腰,水中还有老鼠游过。我靠在墙角,浑身冰冷,心中却一片平静。

这一天,终于来了。

只是姐姐…姐姐怎么办?赵恒会不会迁怒于她?

我在水牢里待了三天。第三天夜里,牢门开了,赵恒走进来,身后跟着两个侍卫。三天不见,他看起来有些疲惫,眼下有浓重的黑眼圈。

“沈月,本宫再给你一次机会。”赵恒站在牢门外,声音在空旷的水牢里回荡,“只要你告诉本宫,为什么要这么做,本宫可以饶你不死。”

我抬起头,看着他,忽然笑了:“为什么?殿下问我为什么?”

“对,为什么?本宫待你不薄。”

“待我不薄?”我笑出声来,笑着笑着,眼泪流了下来,“殿下,你还记得三年前的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赵恒皱眉。

“三年前的今天,沈家满门抄斩。”我声音颤抖,“我父亲,镇国将军沈傲天,被殿下您亲自带兵抓走,三天后问斩。沈家三十七口,除了我和姐姐,无一幸免。殿下,这就是您说的‘待我不薄’?”

赵恒脸色一变:“你父亲通敌叛国,罪有应得!”

“通敌叛国?”我盯着他的眼睛,“殿下,事到如今,您还要演戏吗?我父亲为什么会被定罪,您心里最清楚!”

“放肆!”赵恒怒喝。

“放肆?”我扶着墙壁站起来,水花四溅,“殿下,您和北戎使者完颜洪在城外别苑会面,用边防图换了两箱黄金,这笔交易,可还顺利?”

赵恒瞳孔猛地收缩,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你…你怎么知道?”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我冷笑,“殿下,您以为您做得天衣无缝?可惜,那天我也在别苑,亲眼看见您把边防图交给完颜洪,亲眼看见他给您两箱黄金!”

赵恒死死盯着我,眼中杀意弥漫。良久,他忽然笑了,笑声在牢房里回荡,阴森恐怖。

“好,好,好。”他一连说了三个好字,“沈月,你果然比你姐姐聪明,也比你父亲聪明。可惜,聪明人往往死得更快。”

“殿下要杀我灭口?”我平静地问。

“不然呢?”赵恒走近几步,隔着牢门看着我,“你知道得太多了。本宫原本还想留你一命,现在看来,是留不得了。”

“殿下杀了我,就不怕我说的话传出去?”

“传出去?”赵恒嗤笑,“谁会信一个罪臣之女的话?再说了,死人,是不会说话的。”

他转身要走,又停下来,回头看了我一眼:“对了,忘了告诉你。你姐姐沈星,昨天晚上‘失足’落水,已经死了。本宫念在你们姐妹情深,会把你和她葬在一起。黄泉路上,也好有个伴。”

我如遭雷击,呆立当场。

姐姐…死了?

不,不可能!姐姐怎么会死?她说要等我,要一起为父亲平反,要一起离开这个吃人的地方…

“你骗人!”我扑到牢门前,嘶声大喊,“赵恒!你骗人!姐姐不会死!不会!”

赵恒看着我歇斯底里的样子,满意地笑了:“本宫从不说谎。沈星的尸体,今早已经从荷花池里捞出来了。可惜了,那么美一个人,泡了一夜,都肿得认不出来了。”

“赵恒!我杀了你!我要杀了你!”我疯狂地摇晃牢门,指甲折断流血也浑然不觉。

“省省力气吧。”赵恒转身离去,声音冷漠,“明天,你会和你姐姐一起,被丢到阴沟巷。那里是京城最脏乱的地方,配你们沈家,正合适。”

牢门重新关上,水牢里恢复死寂。我瘫坐在水里,浑身冰冷,连眼泪都流不出来。

姐姐死了。那个从小护着我,在教坊司替我挨打,在东宫与我相依为命的姐姐,死了。

是我害了她。如果我不去郡主府送信,如果我老老实实听赵恒的话,姐姐就不会死…

不,不是我的错。是赵恒,是那个道貌岸然的太子,是他害了沈家,现在又害死了姐姐。

恨意如毒蛇般噬咬着我的心。我紧紧攥拳,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鲜血滴进水里,晕开一朵朵血花。

赵恒,我要你偿命。

就算死,我也要拉着你一起下地狱。

08

那一夜,我在水牢里想了很久。赵恒明天就要杀我,我必须在死前做点什么。至少要留下证据,留下能指证赵恒通敌叛国的证据。

可是,我现在身陷囹圄,能做什么?

天亮时,牢门再次打开。来的不是赵恒,而是他的贴身侍卫王统领。王统领带着两个侍卫,面无表情地说:“沈月,殿下有令,送你上路。”

我站起来,冷冷地看着他:“我要见赵恒。”

“殿下不会见你的。”

“那我就把我知道的事,告诉所有人。”我盯着他的眼睛,“王统领,你知道赵恒和北戎的交易吗?你知道他用边防图换了多少黄金吗?你知道他把那些黄金藏在哪里吗?”

王统领脸色微变,眼神闪烁。

“带我去见赵恒,否则我就把这些事喊出来,让整个东宫的人都听见。”我提高声音,“反正我都要死了,还怕什么?”

“闭嘴!”王统领上前一步,压低声音,“你想害死所有人吗?”

“带我去见赵恒。”我重复道。

王统领犹豫片刻,一挥手:“带她上去。”

我被押出水牢,带到书房。赵恒正在写字,见我进来,头也不抬:“怎么,临死前还想见本宫最后一面?”

“赵恒,我们做个交易。”我开门见山。

“交易?”赵恒放下笔,似笑非笑地看着我,“你现在还有什么资格跟本宫谈交易?”

“我有你通敌叛国的证据。”我平静地说。

赵恒脸色一沉:“你说什么?”

“那天在别苑,我不仅看到了,还留下了一样东西。”我从怀中掏出一枚玉佩——那是父亲留给我的遗物,我一直贴身藏着,“这玉佩里有夹层,我拓印了边防图的一角。虽然不全,但足够证明那份图是真的。”

赵恒脸色大变,猛地一拍桌子:“你找死!”

“我死了,那拓印就会送到三皇子手上。”我毫不畏惧地与他对视,“赵恒,你应该知道,三皇子一直在查你。如果让他拿到这个,你会是什么下场?”

书房里一片死寂。赵恒死死盯着我,眼中杀意翻腾。良久,他忽然笑了:“好,沈月,你真是让本宫刮目相看。说吧,你想怎么交易?”

“放我走,给我一笔钱,让我离开京城。”我说,“我保证,永远不会把拓印交给三皇子。”

“本宫凭什么相信你?”

“你可以不信。”我耸肩,“那就杀了我,然后等着三皇子拿到证据,把你通敌叛国的事公之于众。到时候,别说太子之位,你的命都保不住。”

赵恒盯着我看了很久,忽然起身,走到我面前,伸手捏住我的下巴:“沈月,本宫突然有点舍不得杀你了。你这么聪明,留在本宫身边,能帮本宫做很多事。”

“殿下说笑了。”我挣脱他的手,“我们之间,只有你死我活。”

“好一个你死我活。”赵恒冷笑,“行,本宫答应你。不过,在放你走之前,你得把拓印交出来。”

“我现在交出拓印,你还会放我走吗?”我反问。

“那你想怎样?”

“你先放我出城,到了安全的地方,我自然会让人把拓印送回来。”我说,“殿下放心,我只想活命,不想跟你同归于尽。”

赵恒沉思片刻,点点头:“好,本宫答应你。王统领,准备马车,送沈姑娘出城。”

“是。”王统领应道。

“等等。”赵恒叫住他,看着我,“不过,在出城之前,本宫得确保你不会耍花样。来人,给她换上衣服,本宫要亲自送她出城。”

我心里一沉。赵恒要亲自送我,肯定没安好心。但事到如今,我也没有别的选择。

两个丫鬟进来,带我下去换了一身粗布衣服。然后我被带到一辆马车前,赵恒已经坐在车里了。

“上车。”赵恒淡淡道。

我上了马车,坐在他对面。马车缓缓驶出东宫,朝着城门方向而去。一路上,赵恒闭目养神,一言不发。我心中忐忑,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马车出了城,又行了约半个时辰,来到一处荒郊野岭。赵恒忽然睁开眼睛,对车夫说:“停车。”

马车停下。赵恒看着我,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沈月,到了。”

“这里是什么地方?”我心中警铃大作。

“你的葬身之地。”赵恒淡淡说。

我脸色一变,猛地起身要跳车,却被赵恒一把抓住手腕。他力气很大,我挣脱不开。

“赵恒!你言而无信!”我怒视他。

“言而无信?”赵恒嗤笑,“沈月,你还是太天真了。本宫怎么可能放你走?你知道那么多秘密,活着就是对

本宫最大的威胁。”

“拓印还在我手里!我死了,三皇子立刻就会拿到!”我大喊。

“拓印?”赵恒从怀中取出一样东西,在我眼前晃了晃,“你是说这个?”

我瞪大眼睛——那是我贴身藏着的玉佩!什么时候到了他手里?

“刚才换衣服的时候,本宫的人搜了你的身。”赵恒把玉佩扔出车外,摔在石头上,碎成几片,“现在,你还有什么筹码?”

我浑身冰冷,如坠冰窟。完了,全完了。最后一丝希望,也破灭了。

赵恒松开我的手,对外面说:“王统领,动手吧。处理干净点,别留痕迹。”

“是。”王统领应道,拉开车门。

我知道,最后的时刻到了。与其被他们侮辱折磨而死,不如…

我猛地撞开车壁,跳下马车,朝着悬崖方向狂奔。身后传来赵恒的怒吼和侍卫的追赶声,但我什么都不管了,只是拼命地跑。

悬崖越来越近,风声在耳边呼啸。我跑到崖边,停下脚步,转身看着追来的赵恒。

“沈月!回来!”赵恒大喊。

我看着他,忽然笑了。笑得很灿烂,像三年前那个无忧无虑的沈家二小姐。

“赵恒。”我轻声说,声音随风飘散,“我会在地狱等你。”

然后,向后一倒,坠入万丈深渊。

坠落的那一刻,时间仿佛变慢了。我看到赵恒惊愕的脸,看到侍卫们慌张的表情,看到天空中飞过的孤雁。

姐姐,对不起,我没能为你报仇。

父亲,对不起,我没能还沈家清白。

若有来生…

不,没有来生了。

意识,沉入无边黑暗。

09

疼。

浑身都疼,像被碾碎了一样疼。

我缓缓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躺在一张简陋的木板床上,身上盖着破旧的棉被。房间很小,但很干净,窗台上摆着一盆野花。

我没死?

“姑娘,你醒了?”一个苍老的声音传来。

我转头,看见一个白发老妪端着碗走进来。她看起来很慈祥,脸上满是皱纹,但眼睛很亮。

“这里是…”我开口,声音嘶哑得厉害。

“这里是崖底,老身住的地方。”老妪扶我坐起来,把碗递给我,“喝点药吧,你伤得很重,昏迷了三天三夜。”

我接过碗,药很苦,但我还是喝完了。喝完药,我才问:“是您救了我?”

“算是吧。”老妪在床边坐下,“老身那天上山采药,看见你从崖上掉下来,挂在一棵树上。就把你带回来了。姑娘,你是什么人?怎么从那么高的崖上掉下来?”

“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不想说就算了。”老妪摆摆手,“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难处。你安心在这里养伤,等伤好了,想去哪去哪。”

“谢谢婆婆。”我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别哭别哭,好好养伤。”老妪拍拍我的手,起身出去了。

我躺在床上,看着简陋的屋顶,心中五味杂陈。我没死,是老天可怜我,给了我第二次生命。可姐姐死了,仇还没报,我活着又有什么意义?

不,有意义。只要我还活着,就一定要为姐姐报仇,为沈家平反。

可是我现在这个样子,怎么报仇?赵恒肯定以为我死了,正在东宫高枕无忧。我一个弱女子,无依无靠,连这崖底都出不去,拿什么跟太子斗?

绝望再次笼罩心头。我闭上眼睛,泪水从眼角滑落。

在老妪的照料下,我的伤渐渐好转。老妪姓陈,大家都叫她陈婆婆,独自一人住在崖底,靠采药为生。她医术很好,我的断骨在她的治疗下,一个月就能下地走路了。

这天,我在院子里晒太阳,陈婆婆采药回来,手里拿着一株奇怪的草。

“婆婆,这是什么草?”我好奇地问。

“这叫‘忘忧草’,有剧毒,但用好了,也能救人。”陈婆婆把草晾在架子上,“世间万物,都是双刃剑。毒药用对了是药,良药用错了是毒。就像人,好人坏人不看身份,看心。”

我心中一动,若有所思。

又过了一个月,我的伤基本好了。这天,我对陈婆婆说:“婆婆,我的伤好了,该走了。”

“你想去哪?”陈婆婆问。

“回京城。”我眼神坚定,“我有未完成的事,必须去做。”

陈婆婆看着我,叹了口气:“姑娘,老身不知道你经历了什么,但能从你的眼睛里看到仇恨。仇恨是毒,伤人也伤己。你确定要走这条路吗?”

“我别无选择。”我苦笑,“有些事,明知是死路,也得走下去。”

陈婆婆沉默片刻,起身从里屋拿出一个布包,递给我:“这个给你。”

我打开布包,里面是一些瓶瓶罐罐,还有几本书。

“这些是毒经和医书,还有老身配的一些药。”陈婆婆说,“有些能救人,有些能杀人。怎么用,看你自己。另外,这里有些银子,你拿着当盘缠。”

“婆婆,这太贵重了,我不能要…”我连忙推辞。

“拿着吧。”陈婆婆按住我的手,“姑娘,老身救你,是缘分。这些身外之物,生不带来死不带去,能帮到你,也算物尽其用。只是你要记住,无论做什么,都要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我跪下来,给陈婆婆磕了三个头:“救命之恩,没齿难忘。若月儿还能活着回来,定当报答。”

陈婆婆扶我起来,眼中含泪:“好好活着,比什么都强。”

第二天一早,我告别陈婆婆,沿着她指的小路出了崖底。回头望去,陈婆婆的小屋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雾气中。

京城,我回来了。

10

我没有直接进城,而是在城外找了个小镇住下。用陈婆婆给的银子买了些粗布衣服,又买了些简单的易容工具。赵恒肯定以为我死了,但我不能冒险,必须改头换面。

我在脸上做了些伪装,让自己看起来老了几岁,又在眼角添了道疤。照照镜子,连我自己都认不出来了。

准备好一切,我才进城。京城依旧繁华,人来人往,热闹非凡。我走在熟悉的街道上,看着两旁熟悉的店铺,恍如隔世。

三年前,我还是沈家二小姐,常常和姐姐偷跑出来逛街。那时父亲总说我们没规矩,但每次都会偷偷给我们银子,让我们玩得开心。

如今,物是人非。

我来到东宫附近,找了个茶摊坐下,观察东宫的情况。东宫守卫森严,进出都要盘查。看来赵恒很小心,即使以为我死了,也没有放松警惕。

坐了半个时辰,没看到什么异常。我正要离开,忽然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从东宫侧门出来。

是王统领,赵恒的贴身侍卫。

我心中一动,悄悄跟了上去。王统领似乎有心事,低着头快步走着,没注意到有人跟踪。他穿过几条街,进了一家不起眼的小酒馆。

我也跟进去,在角落里坐下。王统领要了壶酒,自斟自饮,很快一壶酒就见底了。他又要了一壶,继续喝。

看来他有心事。我观察了一会儿,起身走到他桌旁,坐下。

“一个人喝闷酒?”我压低声音,改变声线。

王统领抬头看我一眼,又低下头:“走开,别烦我。”

“王统领有什么烦心事,不妨说来听听。”我自顾自倒了杯酒,“说不定,我能帮你。”

王统领猛地抬头,眼神锐利:“你认识我?”

“东宫王统领,谁不认识。”我笑了笑,“不过王统领可能不记得我了。三年前,我在沈将军府当差,见过王统领几次。”

“沈将军府…”王统领眼神一黯,又灌了杯酒,“沈将军…是个好人。可惜了。”

“是啊,可惜了。”我顺着他的话说,“沈将军忠心耿耿,却落得如此下场。也不知道是谁陷害他。”

王统领没说话,只是喝酒。但他的手在抖,酒杯里的酒洒出来一些。

我心里有数了。看来这个王统领,对沈家的事心有愧疚。

“王统领,我听说,沈将军的两个女儿,也死了?”我试探着问。

王统领手一抖,酒杯掉在桌上,酒洒了一桌。他盯着我,眼中闪过恐惧:“你…你到底是谁?”

“一个想为沈家讨公道的人。”我盯着他的眼睛,“王统领,你心里清楚,沈将军是冤枉的。你也清楚,是谁害死了沈家满门。”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王统领猛地站起来,就要走。

“那如果我说,我知道太子和北戎的交易呢?”我压低声音,“我知道他用边防图换了黄金,我知道他把黄金藏在哪里,我还知道,沈家二小姐沈月,就是他亲手推下悬崖的。”

王统领如遭雷击,呆立当场。良久,他才缓缓坐下,声音发颤:“你…你怎么知道?”

“我怎么知道不重要。”我给他倒了杯酒,“重要的是,王统领,你想不想将功赎罪?”

“将功赎罪?”王统领苦笑,“我已经上了贼船,下不来了。太子不会放过我的。”

“如果太子倒了呢?”我盯着他,“王统领,你应该知道,三皇子一直在查太子。如果他能拿到太子通敌叛国的证据,太子必倒无疑。到时候,你作为从犯,也难逃一死。但如果你能戴罪立功,主动揭发太子,说不定能留一条命。”

王统领脸色变幻不定,显然在挣扎。我耐心等着,给他时间思考。

终于,他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你想让我怎么做?”

“我要太子和北戎往来的所有证据,还有他藏黄金的地方。”我说,“只要你把这些交给我,我保证,三皇子会对你从轻发落。”

“我凭什么相信你?”

“就凭我知道沈月是怎么死的。”我凑近他,一字一句道,“就凭我知道,那天在悬崖边,是你奉命把我推下去的。”

王统领猛地瞪大眼睛,像见了鬼一样:“你…你是沈月?不可能!你明明已经…”

“我没死。”我摘下脸上的伪装,露出真容,“老天不收我,让我回来报仇。”

王统领脸色煞白,冷汗涔涔。良久,他忽然跪下,朝我磕头:“沈姑娘,我对不起你,对不起沈将军!那天我也是奉命行事,我不推你,太子就会杀我全家…”

“现在,我给你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我扶他起来,“把证据给我,我保你和你家人平安。”

王统领擦擦汗,咬牙道:“好,我帮你。但太子生性多疑,那些证据他藏得很隐蔽,我需要时间。”

“多久?”

“三天。三天后,还是这里,我把东西给你。”

“一言为定。”

和王统领分开后,我在城西租了间简陋的房子住下。这三天,我深居简出,白天研究陈婆婆给的毒经医书,晚上出门打探消息。

从市井传闻中,我了解到一些情况。三皇子赵峥最近在朝中很活跃,接连参了几个太子的党羽。皇上似乎对太子越来越不满,有传言说,可能要废太子。

而太子那边,据说最近脾气暴躁,东宫的下人动辄得咎,已经打死了好几个。看来,赵恒的日子也不好过。

第三天傍晚,我如约来到小酒馆。王统领已经在那里等着,面前放着一个布包。

“东西都在这里。”王统领把布包推给我,压低声音,“太子和北戎往来的书信,边防图的副本,还有黄金藏匿地点的地图。沈姑娘,我能做的只有这些了。太子已经怀疑我了,我得马上离开京城。”

“谢谢你,王统领。”我接过布包,“你放心,我会遵守诺言,在三皇子面前为你求情。”

“不用了。”王统领苦笑,“我助纣为虐,害了沈将军,害了你,罪有应得。只求沈姑娘一件事,若有机会,请在我坟前上一炷香,告诉我沈将军的仇报了,我也能安心去了。”

说完,他起身离开,背影萧索。

看着他的背影,我心中五味杂陈。王统领不是好人,但他至少还有良心。而赵恒,连良心都没有。

我带着布包回到住处,仔细翻看里面的东西。越看越心惊,越看越愤怒。

书信里,赵恒和北戎使者完颜洪的往来,从三年前就开始了。他们约定,赵恒登基后,割让北境三城给北戎,北戎则助他稳固皇位。而沈家,就是他们交易的第一个牺牲品——赵恒需要军功巩固地位,便陷害沈傲天通敌,既除掉了不听话的沈家,又向皇上表了忠心,一举两得。

边防图是完整的,标注了北境所有关隘、兵力部署、粮草储备。如果这张图落到北戎手里,大周北境将门户大开,后果不堪设想。

黄金藏匿在城郊一座庄园的地下密室,据王统领说,至少有十万两。这些都是赵恒这些年贪污受贿、卖官鬻爵、通敌叛国得来的不义之财。

够了,这些证据,足够扳倒赵恒了。

但现在的问题是,怎么把这些证据交给三皇子?我一个小女子,无权无势,连三皇子的面都见不到。就算见到了,他凭什么相信我?

我思考了一夜,终于想到一个人——安平郡主。

上次我冒险送信,虽然被赵恒发现,但至少让郡主对我有了印象。而且从郡主的反应看,她对沈家的事是同情的,对三皇子是支持的。通过她,也许能见到三皇子。

第二天,我再次来到郡主府。这次,我直接以真面目示人。

“民女沈月,求见安平郡主。”我对守门婆子说。

“沈月?”婆子打量我几眼,“你不是东宫的那个…”

“正是。民女有要事求见郡主,事关重大,请嬷嬷通禀。”我递上一锭银子。

婆子收了银子,进去通报。不一会儿,她出来说:“郡主让你进去。”

我跟着婆子来到后院,安平郡主正在亭子里喂鱼。见到我,她屏退左右,上下打量我:“沈月?你不是…”

“民女没死,侥幸逃生。”我跪下,“郡主,民女有冤要诉,有证据要呈,求郡主为民女做主,为沈家满门冤魂做主!”

“什么证据?”郡主神色严肃起来。

我取出布包,双手呈上:“这里面是太子赵恒通敌叛国、陷害忠良的证据。求郡主转交三皇子殿下!”

郡主接过布包,翻看了几眼,脸色越来越凝重。看完,她盯着我:“这些证据,你从哪里得来的?”

“是赵恒的贴身侍卫王统领提供的。他已经幡然悔悟,愿意作证。”我说,“郡主,沈家三十七口冤死,民女姐姐也被赵恒害死。此仇不报,民女死不瞑目!”

郡主扶我起来,眼中带着同情:“沈姑娘,你放心,这件事本郡主管定了。你且在我府中住下,我立刻派人请三皇子过来。”

“谢郡主!”我磕头谢恩。

当日下午,三皇子赵峥就来了郡主府。他大约二十三四岁,剑眉星目,一身常服也掩不住英武之气。见到我,他有些惊讶:“你就是沈傲天的女儿沈月?”

“民女沈月,参见三皇子殿下。”我跪下行礼。

“免礼。”赵峥虚扶一把,目光落在我脸上,“本王听说,你从东宫逃出来了,还带来了重要证据?”

“是。”我将事情经过简单说了一遍,略去崖底获救那段,只说侥幸逃生。

赵峥仔细翻看证据,越看脸色越沉。看完,他猛地一拍桌子:“好个赵恒!通敌叛国,陷害忠良,简直罪该万死!”

“殿下,这些证据足以扳倒赵恒吗?”我问。

“足够。”赵峥收起证据,眼神坚定,“沈姑娘,你放心,本王定会为你沈家讨回公道,为天下除害。你且安心在郡主府住下,本王这就进宫面圣!”

赵峥带着证据匆匆离去。我站在郡主府的花园里,看着满园春色,心中百感交集。

三年了,沈家的冤屈,姐姐的仇,终于有希望昭雪了。

接下来的几天,京城风云变幻。

三皇子赵峥带着证据进宫,皇上震怒,下令彻查。锦衣卫抄了赵恒在城郊的庄园,果然在地下密室搜出十万两黄金。王统领主动投案,供出赵恒所有罪行。北戎使者完颜洪在边境被抓,对与赵恒的交易供认不讳。

铁证如山,赵恒辩无可辩。皇上废其太子之位,打入天牢,听候发落。沈家冤案得以平反,追封沈傲天为忠勇公,以国公礼重新安葬。沈家女眷恢复名誉,我和姐姐也从贱籍除名。

消息传来时,我正在郡主府为姐姐设灵位。听到赵恒下狱,我跪在姐姐灵前,泪如雨下。

“姐,你听到了吗?赵恒倒台了,沈家平反了。你可以安息了…”

安平郡主走进来,轻声道:“沈姑娘,三皇子来了。”

我擦干眼泪,起身行礼。赵峥扶住我:“沈姑娘不必多礼。本王是来告诉你,皇上有旨,三日后,在天坛设祭,祭奠沈将军及沈家冤魂。届时,本王会亲自为沈将军扶灵。”

“谢殿下。”我哽咽道。

“还有,”赵峥顿了顿,“赵恒想见你最后一面。”

我一怔。

“他在天牢,说有重要的话要跟你说。”赵峥看着我,“你去不去,自己决定。若不想去,本王可以回绝。”

我沉默片刻,点点头:“我去。”

有些话,也该说清楚了。

11

天牢阴暗潮湿,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和血腥味。狱卒引着我来到最深处的一间牢房,赵恒就被关在这里。

短短几天,赵恒已经憔悴得不成人样。曾经高高在上的太子,如今穿着囚服,披头散发,手脚戴着镣铐,坐在草堆上,眼神空洞。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看见是我,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你来了。”他声音沙哑。

“你找我,想说什么?”我站在牢门外,平静地看着他。

赵恒苦笑:“沈月,我没想到,最后送我上路的,会是你。”

“多行不义必自毙。”我说,“赵恒,你走到今天,是你自己作的孽。”

“是啊,是我作的孽。”赵恒喃喃道,“可我有什么办法?父皇偏心老三,朝中大臣也大多支持他。我不这么做,太子之位迟早是他的。我只是想自保,有错吗?”

“自保?”我冷笑,“你通敌叛国,陷害忠良,害死那么多人,只是为了自保?赵恒,别为自己找借口了。你就是贪,贪权,贪钱,贪那个皇位。”

赵恒盯着我,忽然笑了:“沈月,你知道吗?有时候我挺佩服你的。一个弱女子,能从教坊司那种地方活下来,能进东宫,能从我眼皮子底下逃走,还能找到证据扳倒我。你比你父亲厉害。”

“因为我心中有恨。”我看着他,“恨,能让人变得强大。”

“恨…”赵恒喃喃重复,“是啊,恨。我也恨。恨父皇偏心,恨朝臣势利,恨老天不公…可到头来,我还是输了。”

“你找我来,就是为了说这些?”我转身要走。

“等等!”赵恒叫住我,“沈月,我找你,是想告诉你一件事。关于你姐姐沈星的死。”

我猛地转身:“你想说什么?”

赵恒看着我,眼神诡异:“你姐姐,不是失足落水死的。”

我一怔:“你说什么?”

“是我杀的。”赵恒平静地说,“那天晚上,我把她叫到荷花池边,跟她说你要死了,她受不了刺激,要跟我拼命。我就把她推进了水里,看着她挣扎,沉下去。”

我浑身颤抖,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你知道我为什么杀她吗?”赵恒笑了,笑容扭曲,“因为她太像你父亲了,宁折不弯。我让她做我的女人,她宁死不从。那我只好送她下去,跟你父亲团聚了。”

“赵恒!”我嘶声大喊,扑到牢门前,恨不得把他撕碎。

“生气了?”赵恒笑得更开心了,“沈月,你以为你赢了?不,你输了。你姐姐死了,你父亲死了,沈家人都死了。就算我死了,他们也活不过来。你报了仇又如何?你永远都是孤零零一个人了。”

我死死盯着他,眼中充血。良久,我忽然笑了,笑得比他还开心。

“赵恒,你以为这样就能打击我?”我擦掉眼角的泪,“你错了。姐姐虽然死了,但她永远活在我心里。沈家虽然没了,但忠勇公的牌位会供在忠烈祠,受万世香火。而你呢?你会被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遗臭万年。”

赵恒的笑容僵在脸上。

“至于我,”我站直身体,眼神平静,“我会好好活着,带着姐姐和沈家所有人的希望,好好活着。我会看着你的尸体被扔进乱葬岗,看着你的名字被史官写成奸佞,看着你的一切,烟消云散。”

说完,我转身离开,不再回头。

身后传来赵恒歇斯底里的吼叫,但我已经不在乎了。

三天后,天坛祭奠。皇上亲自主祭,文武百官皆至。沈家的灵位被请上高台,皇上亲自上香,下旨追封。

我穿着素服,跪在灵前。姐姐的灵位就在父亲旁边,上面写着“贞烈女子沈星”。

祭奠结束,三皇子赵峥找到我:“沈姑娘,皇上说了,沈家平反,你是沈家唯一血脉。皇上有意封你为郡主,赐府邸,保你一世荣华。”

我摇摇头:“谢皇上隆恩,但民女不想受封。父亲一生为国,不求名利。民女只求皇上允许,让民女将父亲和姐姐的灵柩送回故土安葬。”

赵峥有些意外,但很快点头:“本王明白了。沈将军高风亮节,沈姑娘也志节可嘉。本王会禀明父皇,派兵护送你们回乡。”

“谢殿下。”

十天后,我带着父亲和姐姐的灵柩,离开京城,返回江南老家。一路都有官兵护送,百姓沿路祭拜,为沈家冤魂送行。

回到江南,将父亲和姐姐安葬在沈家祖坟。跪在坟前,我磕了三个头。

“父亲,姐姐,沈家的仇,报了。你们可以安息了。”

我在坟前守了七天七夜。第八天清晨,我收拾行装,准备离开。

“沈姑娘,你要去哪?”护送我的将领问。

“去我该去的地方。”我笑了笑,背上行囊,转身离去。

江南三月,草长莺飞。我沿着小路,走向远方。不知走了多久,又来到那座悬崖下。

陈婆婆的小屋还在,炊烟袅袅。我推开院门,陈婆婆正在晒药,看见我,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回来了?”

“回来了。”我放下行囊,跪下来,“婆婆,月儿不走了,月儿留下来陪您,跟您学医,治病救人。”

陈婆婆扶我起来,眼中含泪:“好,好孩子,回来就好。”

从此,我在崖底住下,跟陈婆婆学医。我们把小屋扩建,收留无家可归的人,治病救人。渐渐地,这里成了一个小村落,人们都叫它“月隐村”。

我再也没有回过京城。只是偶尔,会有路过的商人带来消息:废太子赵恒在狱中自尽;三皇子赵峥被封为太子;新皇登基,大赦天下…

而我,在月隐村,过着平静的生活。白天采药行医,晚上在灯下读医书。窗台上,那盆野花年年开放,岁岁枯荣。

又是一年春天,我上山采药,在悬崖边,看见一株忘忧草。风吹过,草叶轻轻摇曳。

我摘下那株草,小心包好,放进背篓。

世间万物,都是双刃剑。毒药用对了是药,良药用错了是毒。

就像人心,善与恶,往往只在一念之间。

我转身下山,夕阳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长。远处,月隐村的炊烟升起,人间烟火,温暖如常。

【全书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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