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已经成了一座巨大的牢笼。
四门紧闭,盘查森严。
任何与靖安侯府有关的人,都插翅难飞。
我抱着小少爷,躲在阴影里,心脏狂跳。
老刀的话,是我唯一的希望。
西城门,运泔水的车。
可我这一身装扮,太显眼了。
侯府的丫鬟服,虽然只是粗布,但款式是京城独一份的。
怀里的小少爷,更是个烫手的山芋。
襁褓是上好的云锦,绣着只有宗室才能用的缠枝莲纹。
这要是被人看见,当场就会被拿下。
我当机立断,在侯府后院的死人堆里,扒下了一件农妇的旧衣。
衣服上满是血污和泥土,散发着一股恶臭。
我毫不犹豫地穿在了身上。
我又找了块破布,把头发胡乱包起来,往脸上抹了两把锅底灰。
镜子里的人,面目全非,连我自己都认不出来。
最难办的,是小少爷。
我咬了咬牙,狠下心,将那华贵的云锦襁褓剥了下来。
我把它和夫人赏我的、唯一一支银簪子,一起埋在了后院的桂花树下。
我用自己的旧里衣,把小少爷层层包裹起来。
最后,外面又裹了一层从厨房找来的,带着油污的粗麻布。
做完这一切,小少爷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的、贫苦人家的孩子。
他许是饿了,开始不安分地扭动,发出细弱的哭声。
我心急如焚。
“小少爷,乖,别哭。”
我轻声哄着,把他抱得更紧了些。
“我们马上就出去了。”
他似乎听懂了我的话,渐渐安静下来。
我背着这个沉重的希望,沿着墙根的阴影,一路向西城门摸去。
远远的,就看到了城门口通明的火把。
一排排披坚执锐的士兵,像凶神恶煞的门神,盘查着每一个企图出城的人。
我的手心全是汗。
就在我快要绝望的时候,一股刺鼻的馊味传了过来。
一辆巨大的、装满了泔水的大车,正吱吱呀呀地被一个老汉推了过来。
就是它了。
我没有丝毫犹豫,趁着守卫换岗的间隙,闪身躲到了大车的另一侧。
车上的泔水桶堆得很高,正好挡住了我的身形。
推车的老汉似乎毫无察觉,依旧慢悠悠地往前走。
到了城门口,守卫捏着鼻子,一脸厌恶地挥了挥手。
“快走快走,臭死了!”
老汉点头哈腰地道着谢,推着车,一步步走向城门洞。
我屏住呼吸,整个人几乎贴在了散发着恶臭的木桶上。
城门洞很长,很黑。
每一步,都像走在刀尖上。
我能听到守卫的呵斥声,能听到车轮碾过石板的声音,更能听到自己如雷的心跳。
怀里的小少爷,也感受到了我的紧张,身体绷得紧紧的。
终于,眼前一亮。
我们出来了。
我不敢停留,借着车身的掩护,又跟着走了很长一段路。
直到确定身后再也看不到城墙的轮廓,我才从车后闪了出来。
我对那老汉弯腰行了一礼,没敢说话,转身就扎进了旁边的黑夜里。
官道上空无一人。
冷风吹在脸上,像刀子一样。
我不知道该往哪里去,只能漫无目的地往前走。
劫后余生的庆幸,很快就被巨大的茫然和恐惧所取代。
我身上只有几枚铜钱,那是夫人赏的。
怀里的小少爷,安静得可怕。
我伸手一摸,他的身体冰凉。
他开始哭了。
不是之前那种细弱的声音,而是用尽全身力气的、撕心裂肺的嚎哭。
他饿了。
可我没有吃的,更没有奶水。
我慌了神,抱着他在寒冷的夜风里,束手无策。
前不着村,后不着店。
小少衣的哭声越来越弱。
我的心,也随着他的哭声,一点点沉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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