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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26年八月,南雄州城外的官道旁,73岁的童贯跪在地上,听着禁军宣读圣旨。
圣旨里,他被定下联金误国、通敌叛国的十大罪状,数桩罪名皆指向他招致金人南下、葬送大宋江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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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终一道斩立决的旨意落下,手起刀落,这位刚刚为大宋收回燕云十三州、北宋唯一封王的宦官,身首异处。
他的首级被泡在水银里送回汴京示众,此后近千年,他与蔡京并列“北宋六贼”,成了人人唾骂的奸佞汉奸。
可为什么收复燕云故土的功臣,会被当成汉奸当众斩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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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宋立国之初,就落下了一块刻入骨髓的心病,即燕云十六州。
五代十国时期,石敬瑭为了求契丹扶持,将燕云十六州割让给辽国,中原王朝从此失去了北方的天然屏障,辽国骑兵可以长驱直入,直抵黄河岸边。
宋太宗赵光义两次举全国之力北伐,都惨败而归,收复燕云,成了北宋历代皇帝的执念。
一百多年里,宋辽签下澶渊之盟,维持了百年表面和平,可燕云故土一直没能收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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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宋末年,辽国天祚帝荒淫无道,朝政混乱,东北女真族迅速崛起建立金国,屡次击败辽国大军,辽国覆灭已成定局。
童贯少年入宫,拜在资深宦官李宪门下。李宪常年在西北边关领兵,童贯跟着他走遍边关要塞,熟读兵书深谙军务,练就了一身领兵打仗的本事。
《宋史・童贯传》记载,他“性巧媚,善测人主微指,先事顺承”,加上边关历练的底子,很快得到了宋徽宗的信任与重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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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北鏖战二十年,童贯平定边患震朝野
1104年,童贯被任命为监军,跟随王厚出征西北,攻打青唐吐蕃。
大军行至湟州,皇宫突然失火,宋徽宗下旨让童贯停止进军,即刻班师回朝。童贯看完圣旨,直接塞进靴子里,主帅王厚问他圣旨内容,他只笑着说:“陛下催我们早日成功。”
随后,童贯和王厚指挥大军奋勇出击,接连收复湟州、鄯州、廓州等四州之地,拓土三千余里,直接平定了西北边患。
此战过后,童贯升任景福殿使、襄州观察使,打破了北宋宦官不得任高阶观察使的祖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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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后十几年,童贯常年镇守西北,率领宋军和西夏交战屡战屡胜,迫使西夏向北宋称臣纳贡。
他凭借实打实的战功,一路升任太尉、开府仪同三司,领枢密院事,掌管北宋全国兵权,成了北宋军界的领军人物。
1120年,方腊在睦州起兵起义,短短几个月攻占六州五十二县,义军人数发展到近百万,震动整个东南。宋徽宗紧急任命童贯为江淮荆浙宣抚使,率领十五万禁军南下平叛。
童贯抵达前线后,先以宋徽宗的名义下了一道“罪己诏”,废除百姓怨声载道的花石纲,迅速收拢民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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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后他指挥大军分路出击,步步紧逼,只用一年时间就平定了方腊起义,生擒了方腊父子。此战过后,童贯升任太师,晋封楚国公。
定下海上之盟,誓要收回百年燕云故土
1111年,童贯奉命出使辽国,庆贺天祚帝生辰。
就在这次出使途中,他遇到了辽国大族出身的马植。马植向童贯献上“联金灭辽,收复燕云”的计策,童贯听完大喜,偷偷将马植带回汴京,引荐给了宋徽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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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的宋徽宗,一心想要完成祖宗没能实现的夙愿,收复燕云十六州。童贯的谋划,正好契合了他的心意。
朝堂之上很多大臣提出反对,说宋辽百年和平,一旦联金灭辽,无异于引狼入室。可童贯力排众议,反复向宋徽宗陈述利弊,最终推动了“海上之盟”的达成。
1120年,北宋和金国通过海上往来定下盟约。
两国南北夹击共同攻打辽国,金国攻取辽国中京,北宋攻取辽国南京析津府与西京大同府。灭辽之后,北宋将原本给辽国的岁币转给金国,金国将燕云十六州还给北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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盟约定下后,宋徽宗任命童贯为河北、河东宣抚使,率领十五万大军北伐,全权负责收复燕云事宜。
此时的童贯已经66岁,他半生征战,就是为了等这一天,完成北宋历代帝王的百年夙愿。
金营反复交涉,燕云十三州终归大宋
1122年,童贯率领大军抵达宋辽边境,兵分两路向燕京发起进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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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此时的北宋禁军,已经百年未经大战,军纪涣散战力低下,加上领兵将领指挥失当,两次攻打燕京,都被辽国残兵败将打得大败而归,大军损失惨重。
就在宋军北伐失利的同时,金国大军一路势如破竹,接连攻克辽国中京、西京,随后一举攻下燕京,天祚帝仓皇出逃,辽国至此玩完。
宋军的惨败,让金国看清了北宋的虚实,开始反悔之前的盟约,不肯将燕云十六州还给北宋。
童贯亲自前往金营,与金国统帅完颜宗翰、完颜宗望反复交涉。金国提出,北宋要想收回燕京,必须每年额外支付一百万贯的燕京代税钱,还要交出燕京的赋税收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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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堂之上很多大臣反对接受这个条件,童贯最终答应了金国的条件,支付巨额岁币与代税钱,从金国手里收回了燕京、涿州、易州、檀州、顺州、景州、蓟州。
与此同时,童贯又派人招降了辽国朔州、武州、应州、蔚州守将,这四州也重归大宋版图。加上澶渊之盟后收回的瀛州、莫州,童贯一共为大宋收回了燕云十三州。
1125年,宋徽宗下诏表彰童贯收复燕云的功绩,遵照宋神宗“能复全燕之境者,虽异姓,亦可封王”的遗训,册封童贯为广阳郡王。
童贯成了北宋历史上,唯一一位被封王的宦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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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兵南下国难临头,朝堂倾轧沦为替罪羊
就在童贯封王的同一年,金国以北宋收留辽国降将张觉为借口,撕毁海上之盟,分兵两路大举南下攻宋。西路金军由完颜宗翰率领直扑太原,东路金军由完颜宗望率领直取汴京。
此时的童贯正在太原镇守,得知金兵南下的消息后,立刻派人前往金营交涉,结果被完颜宗翰当众羞辱,对方还要求北宋割让河北、河东之地,向金国称臣。
童贯知道太原孤城难守,立刻赶回汴京,想要向宋徽宗禀报前线局势,商议应对之策。
可他刚回到汴京,朝堂就发生了巨变。宋徽宗面对金兵南下的局面惊慌失措,直接禅位给太子赵桓,也就是宋钦宗,自己带着亲信南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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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钦宗刚刚登基,朝堂上的保守派大臣,就开始疯狂攻击童贯。
这些大臣把联金灭辽的责任全部推到童贯身上,说他“轻启边衅,招致金祸”,骂他是通敌叛国的奸贼,是葬送大宋江山的罪魁祸首。
他们完全忘了,联金灭辽是宋徽宗定下的国策,收复燕云是北宋百年的夙愿,如今金兵南下,让童贯一个人背负了所有黑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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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钦宗本来就对童贯这个前朝重臣心存忌惮,加上大臣们的轮番弹劾,他立刻下旨罢免了童贯的所有官职,将他贬往英州、吉阳军。
可朝堂上的大臣们还是不肯罢休,继续罗织童贯的罪名,说他临阵脱逃、通敌叛国,甚至说他想要谋反。
73岁含冤被斩,千年骂名再难昭雪
1126年八月,宋钦宗下旨列举童贯的十大罪状,派监察御史张澄前去追杀童贯,就地处决。此时的童贯刚刚走到南雄州,就被张澄带着禁军追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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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澄先是骗童贯,说朝廷有圣旨召他回京,还给他送来了茶药和赏赐。童贯信以为真,喜出望外,第二天一早就起身准备回京。
可他刚走出驿站,就被禁军团团围住,张澄当众宣读圣旨,细数他的十大罪状,最终以通敌叛国的罪名,将他就地斩首。
童贯死的时候,已经73岁。他的首级被泡在水银里送回汴京,挂在城门上示众。后来,他被列入“北宋六贼”,成了和蔡京、高俅并列的奸贼,被后世骂了近千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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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朝北盟会编》里记载,童贯被贬途中,身边的人都劝他提前躲避,可他摇头说:“吾乃大宋郡王,朝廷有旨,吾何敢避?”
直到死前,他都没有想过叛逃金国。他的所谓十大罪状,大多是朝堂君臣为了推卸责任,强行罗织而来,和岳飞的“莫须有”罪名如出一辙。
北宋的灭亡,根源在于朝堂的腐朽,在于军队的废弛,在于宋徽宗、宋钦宗的昏庸无能。
可这些高高在上的皇帝和大臣们,不愿意承认自己的错误,就把所有罪责都推到了童贯这个宦官身上,让他成了完美的替罪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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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语
童贯死后不到半年,金兵攻破汴京城,酿成靖康之耻,北宋就此玩完。他拼死收回的燕云十三州,也再次落入金国之手。
风波亭里的岳飞,死后二十年就得以平反昭雪,名垂青史。而童贯,这位为大宋收复燕云故土的功臣,背负了近千年的骂名,再也没有洗清冤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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