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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起德国柏林博物馆岛,西至勃兰登堡门,菩提树大街有“德意志精神空间”之称,是许多人到访柏林的必经之路。1933年5月10日,在紧邻菩提树大街的倍倍尔广场,在德国纳粹鼓动下,两万多册书被付之一炬。这其中,包括卡尔·马克思、托马斯·曼、布莱希特、弗洛伊德等人的著作。
今天漫步在倍倍尔广场,游人或许会注意到地上有一块4平方米的玻璃板,向下望去,是一组空无一物的白色书架。距离这个纪念装置不远处,地面上镌刻着德国诗人海涅在1821年写下的诗句:“这只是一场序幕——人们终将会在烧书的地方焚烧人。”
莉赛尔,一个生活在慕尼黑近郊的德国女孩,曾经从纳粹点燃的焚书堆中“偷”走一本书。那本书被她藏在大衣里,几乎灼伤了皮肤。莉赛尔,澳大利亚作家马库斯·祖萨克笔下的人物,小说《偷书贼》的主人公。这本书创作于2005年,20年来被翻译成60多种文字,长销不衰。小说以“书”为线索,同时展现了战争对犹太人和德国人的摧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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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偷书贼》书封。资料图片
祖萨克说:“一本书既包含着这个世界,又映射着这个世界。”读《偷书贼》,我想到死于曙光即将到来之际的犹太少女安妮·弗兰克;想到荷兰汉学家施舟人先生的父母因藏匿犹太人遭受牢狱之灾;想到同事沈小晓历经周折采访了在加沙难民营中摆书摊的兄弟俩,小书摊的名字是“读你的书”。《偷书贼》将故事背景设在第二次世界大战,80多年后的今天读来并不遥远。纪念历史,是为了不再重蹈覆辙。
祖萨克不仅写战争,书中最打动我的是对人性的体察。“迈克·霍尔茨阿普费尔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杀死了自己,因为他想活下去。”迈克是莉赛尔邻居家的儿子,他无法面对弟弟死在自己怀中,而同样作为士兵的他活了下来。“是斯大林格勒的雪花,杀死了迈克。”作家写道。
“他对我做了些什么,那个男孩。每一次都是如此。这是他唯一的瑕疵。他踩在我的心上。他让我流泪。”作家借助小说叙述者“死神”的视角说道。这里的“他”是故事中莉赛尔最好的朋友鲁迪。这个男孩有着烛光一样的发色。他会因为饿而偷吃的,也会冒险为犹太人送去面包,是一个将泰迪熊轻轻放在濒死的“敌人”脸颊旁的孩子,一个渴望得到邻家女孩的吻而不得的少年。作家对世间美好的赞颂像森林中被枝叶掩映的溪水,不经意间流入人的眼里心里。
全书结尾,作者再次以“死神”的视角写道:“我总是或者高估人类,或者低估人类,很少能够客观评价他们……人性何以如此丑陋又如此熠熠生辉。”读到这,我想到诺贝尔文学奖获得者阿列克谢耶维奇的一句话:人性所以能够打败人性,仅仅因为是人性。
祖萨克也不仅写人性。《偷书贼》同时是这位作家写给“文字”的情书。“她用手背滑过书架,听着指甲掠过每一册书脊时发出的声响,就像倾听乐器的演奏或是跑步的声音。莉赛尔笑了。”这是莉赛尔第一次走进镇长夫人书房的情景,那时的她还不识字。“但是,相信我,那些文字正在来的路上,当它们抵达,莉赛尔将像握着云朵一样握着它们,然后就像从云中拧出雨水一样攥出文字。”
在作家笔下,“文字”救助了许多人。一战中,莉赛尔的养父因为“写字漂亮”成为作战分队中唯一的幸存者;犹太人麦克斯把《我的奋斗》粉刷成白纸,再在上面写下故事做成书;藏在地下室的麦克斯无法看到窗外,在莉赛尔送给麦克斯的13件礼物中,有一件是她写下的对天空的描述;养父把来之不易的书一本本念给莉赛尔听,教她识字,莉赛尔再磕磕绊绊地念书给一起躲避空袭的邻居们听。
最终,莉赛尔因为在地下室写书,成为轰炸中唯一的幸存者。她在书中写下的最后一句话是:“我曾经恨过文字,也曾经爱过它们。我希望把它们用对了。”
这一定也是作家本人的心声。祖萨克写《偷书贼》时,前200页推翻了许多次,最终他确定不会有人愿意看,索性以自己最想写的方式来写,“这中间是1000次的失败,每一个失败的句子或构思里,有一个小小的可取之处,就这样写完全书。”想到作家阿列克谢耶维奇的另一句话:有时我采访上万个小时,一句话也没有留下来,但是留下了一个人物。
浸泡在生活里,同时能与文字为伴,“像从云中拧出雨水一样攥出文字”,这正是文字工作的迷人之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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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编:王佳可、庄雪雅、李欣怡、沈喆新(实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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