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月22日,世界地球日,清晨的腾格里沙漠,被晨光勾勒成一条条蔓延到天际的金线。来自全国各地甚至海外的蚂蚁森林树友代表、一线种树人、公益伙伴,现场300多人集合热身,准备出发“春种”——自2017年春天,蚂蚁森林将第一批梭梭树种在了阿拉善,此后每年春天都会在各地开展大规模植树造林,这个传统已经延续了10年。
人群中,一个瘦瘦高高、戴着眼镜的男人格外引人注目,他在黄色冲锋衣外面又套了一件蓝色T恤。这件T恤上签满了名字,字迹各不相同,有的工整,有的笔画颤抖,像是用了很大的力气才写下来。
“因为时间有限,只找到了三十多个人,大家做完了手术以后,都回到各自的家乡。”
他叫徐志强,是北京的一名器官移植康复医生。他的病人有点特殊,都是一群经历过器官移植手术,现在正在康复的患者。而他衣服上的每一个名字,正是获得第二次生命的“移友”。这件T恤在全国各地的“移友”之间轮流传递——有人签完,寄给下一个人;有人听说衣服到了临近的城市,开车几十公里赶过去,只为亲手写下自己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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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年之后我们也没有再见过,这件衣服,好像又成了一次另类的聚会方式,就像一场接力一样,每个人借着这个机会见一见自己的老朋友,然后看一看他生活得怎么样。当然其中也会有一些遗憾,有的人其实已经离开了。”
我国等待器官移植的患者超过18万人,每7个人中仅有1人有机会进行移植手术。而能够幸运地接受手术,只是一个开始。
“你成功移植了,不代表你能成功地活下去。术后漫长的康复,可能一个偶然一个排异反应就会要了他的命,所以他们会非常小心。以前我们会形容一些患者叫瓷娃娃,其实他们也差不多。他们以前能做的很多剧烈运动,都没有办法再做了。”
然而,在腾格里沙漠的春种现场,徐医生与一位特殊的朋友重逢了。记者在人群中看到哈朋举的时候,这位穿橘色外套,笑起来非常阳光的年轻女生与普通人无异,完全想象不到她曾经接受过器官移植的重大手术,是今天唯一一个站上这片沙漠上的“移友”。要知道,每个人都需要徒步10公里,才能亲手种下那棵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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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是想了又想,觉得万一来了之后,坚持不下来,然后给别人添了麻烦怎么办?后来我就觉得重要的是我来过了,也证明了我自己是可以的,再带着大家的心愿来替他们看一看,每天在手机上种树这件事情的意义,它最终扎根在哪里;一群有能量的人,它是怎么让沙漠这个寸草不生的地方长出来了一棵树,而且让这棵树从一棵小树变成一棵大树。”
2016年,蚂蚁森林正式上线,用户每天的步数可以兑换成“绿色能量”,能量积累到一定程度,就可以申请种下一棵真树。移友们与蚂蚁森林的不解之缘,始于一次偶然,徐医生回忆道:
“有一位移友,他发了一个蚂蚁森林的能量截图到群里,就说这个特别有意思。他说前两天我就走了几步,然后他突然间收到一个小球球。然后我就提议把每天的康复做一个量化,用蚂蚁森林来记录我们的康复进程。”
徐医生坦言,在漫长的康复过程中,医生能做的其实很有限,不过是开一些定量的药物。但移友们需要一种看得见、摸得着的反馈机制,来证明自己正在好起来。
“蚂蚁森林的出现就恰好弥补了我们的一个空白。因为到目前为止,在医疗上它并没有一个确切的手段,能很清楚地记录一个人的康复进程。而且我们已经告诉他‘你是一个健康的人了’,但是他不会相信。所以我们需要一种方式让他相信。蚂蚁森林的能量反馈机制,会刺激大脑的多巴胺分泌。就特别像我们打游戏,你每次收能量,就好像闯过了一关。他越来越愿意每天按时起来以后,去看一看自己今天的改变。”
一克能量,意味着60步。在徐医生的推动下,这个200多人的“移友”群开始用蚂蚁森林记录康复。群里问候的方式悄然改变:以前大家问的是“你还在不在”,现在问的是“你今天收了多少能量”,大家越来越愿意走出家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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移友们的微信群
“其实刚开始就有一天没一天的,坚持不住,因为内心是不相信这件事情的,后来慢慢的身边的人都种起来了。现在我每天早晨睁开眼睛的第一件事,就是点击能量球,它已经变成了我生活中的一部分。每次点它的时候,我就想我昨天又做了这么多事情,又走了这么多步,然后就会很开心”,哈朋举说。
这些绿色能量,成了他们康复路上最踏实的刻度,这种心理上的帮助,有时远远大于药物治疗。群里的潘阿姨,从最初不愿意出门,到渐渐能下楼买菜、去公园拍照,走到的地方越来越远;还有孙大爷,在病情反复、住院的时候,收到了群里上百位移友通过“浇水”传递的能量。他在群里发了一条感谢大家的语音:
“谢谢大家这几天给我浇的水,今天我能下地了,我觉得你们浇的能量,真能变成我的能量了。”
遗憾的是,孙大爷最终还是离开了。但他的女儿继承了那个蚂蚁森林账号,继续给大家浇水,传递能量。而那些在手机上攒下的树,也成了他们与远方之间最具体的连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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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大爷的蚂蚁森林账号
“我一会儿拿一个矿泉水瓶,装点沙子回去给大家分。”
有的移友,这辈子都走不到这片沙漠,哈朋举带着大家的心愿前来。而10公里沙漠徒步,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儿。沙丘松软,走一步陷半步,爬坡时流沙更是把人往回拽。可哈朋举走在队伍中间,步伐轻快,到后半段,记者已经追不上她了。
“这是什么虫?让更多的人看到你,让我跟它合个影”
沙丘上,她忽然蹲下来,手心托起一只指甲盖大的甲壳虫。风很大,头发被吹得四处飞舞,但她的声音始终带着笑。谁能想到她曾经是一个内向喜欢独处的人?
“我更喜欢活在当下。但如果非要说未来的话,那就是更有能量地活着,然后去影响更多的人。”
徐医生举起手机,镜头追着那个橘色的背影。她正迎着风沙,翻过高高的沙脊:
“他们是一群在悬崖边上走路的人。这一次可能蚂蚁森林成为了长在悬崖边上的一棵树——护住了他们。旁边有树,前后有伙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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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漫天黄沙的荒漠,到有零星植被的戈壁滩,再到沙漠深处的绿洲。经过近4个小时,哈朋举一步一步,走到了10公里的终点——蚂蚁森林174号林。
眼前的景象,和她想象中的完全不同。迎面而来的,不是一排排整整齐齐的树林,而是梭梭和花棒顺着沙丘的自然形态错落分布。它们被种在迎风坡的中下部,不连续,也不规整。这就是“基于自然的解决方案”,看起来有些杂乱,却透着一种野蛮的、不服输的生命力。
“觉得一路走来,从全是沙子的沙漠走到了有绿植的地方,我觉得生命力真的很奇妙。在这片沙漠里边,让这么一个小树苗长成那样的一棵树,真的是想想都很艰难。所以我们更应该更有能量地活着。”
哈朋举蹲在沙地上,把两棵梭梭苗小心翼翼地放进坑里,一铲一铲地培土,再用脚把周围的沙子踩实。最后,她拎起水桶,缓缓浇下“生命之源”。
“也是一种理想照进现实的感觉。我曾经幻想过蚂蚁森林跟他们的连接能有多么紧密?直到今天我看到哈哈亲手种下了一棵树,我才真切地感觉到,有的时候我们不要给自己的生活去设限,因为你永远不知道未来我们会变成什么样,就像我是绝对不会想到有一天我真的有一个移友,她可以走10公里,然后亲自种一棵树。也许现在只有一个,但我希望未来两个、三个甚至更多个,他们可以一起携手冲到那个终点线,然后大家围成一圈,一起再次种下一颗梭梭。”
夕阳西下,腾格里的沙丘被染成金色。174号林里,新种下的梭梭苗安静地立在风沙中,根系正一寸一寸地向深处扎去。
蚂蚁森林的十年,累计用户超过7亿,在内蒙古、甘肃等13个省份种下超过6.19亿棵树,种植总面积4366平方公里。90%以上的树种在了“三北”工程核心地区,助力荒漠化治理和防沙治沙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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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徐医生和200多位“移友”来说,那些每天早晨准时收取的绿色能量,早已成为生命的能量,成为他们向这个世界证明自己“用力活着”的方式。
“我们也好,树也好,活下去!”
来源:北京新闻广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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