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下午我去民政局补办证件,就在云南丽江古城边上那个,事儿办完了,出门太阳晒得人发晕。
门口台阶上站着两个人,刚走出来,手里都拿着新换的本子,我见过那种本子,颜色和结婚证很像,但不一样薄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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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都不年轻了,看着三十五六岁吧,男的穿着件灰扑扑的夹克,袖口有点磨亮了,女的穿着条淡紫色的裙子,风吹过来,裙摆动一下。
他们就在太阳底下站着,互相看了看,也没说啥,旁边有棵三角梅,开得噼里啪啦的,红得有点吵闹。
男的先动了,他抬手,不是挥手就只是把手抬起来,在空中顿了一下,然后说我走了啊,声音不高,被风吹散了一半,女的点点头,下巴收了一下,说好。
他就真转身走了,朝着路口那边,步子迈得不大,一步一步踩着自己的影子,女的没动,看着他走,看了可能有十几步远吧,然后她忽然就转过身,背对着他走的方向,蹲了下去。
她蹲得很低,头埋下去头发垂下来遮住了脸,她手里还攥着那个红本子,本子的角抵着水泥地,她肩膀开始抖,一开始是轻轻的,后来就控制不住了,连带着后背都在颤,没听见声音,但你知道她在哭,那种使劲憋着的哭法,看着更难受了。
我站在门边阴影里,有点尴尬,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这场景太私人了,我不该看,我刚想挪开眼,就看到那个已经走到路口的男人停住了。
他侧着身朝这边望,距离有点远,我看不清他表情,他就那么望了几秒钟,然后他走了回来,不是跑,就是掉转头沿着原路又走回来了。
他走到她旁边,也蹲了下来,蹲得离她有一小段距离,不远不近的,他从夹克口袋里摸,摸出一包手帕纸,超市里最便宜那种,他抽出一张拿在手里,没立刻递过去。
过了好一会儿,女的哭得没那么厉害了,变成一抽一抽的,他这才把手伸过去一点,纸巾悬在半空。女的没抬头,但伸出手接了过去,在脸上胡乱擦,擦完了纸团在手心里捏着。
地上有蚂蚁在爬,绕着他俩的鞋,他盯着地看忽然开口,声音有点哑,你那个晕车的药,在我那边客厅电视柜下面第一个抽屉,绿色的盒子,别找不着了。
女的还是没抬头,带着很重的鼻音,嗯了一声,还有,他顿了顿,你晚上睡觉,窗户别开那么大,这边晚上风硬,跟家里不一样。
说完这句,他好像就没什么可说的了。他站起来,膝盖关节发出轻轻的一声响。他拍了拍裤腿上可能沾到的灰,其实也没有灰,他低头看了看还蹲着的她,说我走了,这次真走了。
然后他就走了,还是那个速度,朝着路口,这次没再停也没回头,拐个弯人就看不见了。
那女的又蹲了大概一两分钟,然后慢慢站起来,可能因为蹲久了,身子晃了晃,她赶紧扶了一下旁边的墙,她站在那儿,看着空荡荡的路口,看了很久,然后她抬手,理了理头发,又拍了拍裙子后面,尽管裙子上并没有什么灰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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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转过身,朝着和他相反的另一条路走去,走到垃圾桶边时,她停了一下,看了一眼手里捏着的那个纸团和红本子,最后她把那张擦过眼泪的纸,扔进了垃圾桶,她把红本子,收进了那个随身的帆布袋里,拉好拉链。
她走远了。
我站在那儿,太阳还是那么晒,三角梅还是红得晃眼,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又好像有些东西,刚才就在这太阳底下,被那阵风吹走了,又被那张纸巾轻轻地擦了一下,留下一点点看不见的湿痕。
空气里有尘土的味道,还有远处飘来的,一点淡淡的、像是栀子花的气息,若有若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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