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
封面新闻记者 吴冰清
最近，同济大学大学生活动中心附近的一棵悬铃木成了路过学生的“临时课堂”。
一个星期前，一群“分蜂”的中华蜜蜂落脚于此。在“主干道上蜜蜂成群存在风险”和“世界也是它们的”的争论中，生命科学与技术学院副教授郭光普决定做一场关于“等待”的生命教育。
连夜赶制的科普展板、不定时的现场科普……蜜蜂们在人来人往的校园中有了自己的空间，而路过的学生也难得有机会在安全范围内“围观”一种从未曾见过的奇妙生活。
移走还是留下？ 他们决定“做些等待”
4月16日中午，有同学注意到南大道西段的一棵悬铃木上大量聚集的蜜蜂。这里是学校的主干道，又临近大学生活动中心，人流较大，有人担心蜜蜂蜇人，有些害怕，向学校建议能否将蜂群赶走。
后勤部门联系上了郭光普，希望请他这个专家来出个主意。
几乎就在同一时间，郭光普也从自己指导的学生社团“绿巨人协会”那里得知了这一消息。这些学生的语气中难掩兴奋，他们认出这是中华蜜蜂，想要留下它们——这种中国特有的本土蜂种。它们曾因意大利蜜蜂等外来蜂种的挤压而数量锐减，早在2006年就被农业农村部列入《国家级畜禽遗传资源保护名录》。
下午两点，郭光普特地去到了现场。春季、树荫覆盖处、突然出现的一群蜜蜂……这些因素都指向一个事实——分蜂。“一个蜂巢里，蜂群规模太大后，老蜂王就会领着一批蜂飞出去，寻找新家。”郭光普说，在寻找新家的过程中，这些蜂会找背阴、宁静的地方停留、集结，其中一些侦查蜂在四处寻找合适的筑巢点。
中华蜜蜂不会主动攻击人，在分蜂期间更加温和。也许它们只是在此歇脚。“我们是不是可以稍微做些等待？”郭光普建议后勤和保卫部门，先不要过多干涉，等蜜蜂歇完脚后自己离开，或者用更科学、友善的方式引导它们去更合适的地方。
加急制作的科普展板 临时起意的“路边讲座”
等待，并不是什么都不做。
当天下午，后勤工作人员就在树干上贴了两张“请勿靠近”的提醒，同时拉起了安全线。郭光普则多了一项日常：每隔一段时间，从办公室步行五分钟到这棵悬铃木旁，看看这群蜜蜂的状态，也看看学生们是否被困扰。
三天之后，悬铃木旁多了一块科普展板。这是郭光普让学生紧急搜集资料、加急制作的。
现场立起的中华蜜蜂科普展板（摄影 贾屹坤）
什么是中华蜜蜂？它们在这里做什么？它们的生存现状如何？它们会主动攻击人吗？遇到它们该怎么办？有两名同学被展板吸引，停下了脚步。郭光普走过去，主动跟他们聊起了这群蜜蜂。越来越多的同学围了过来，十来个人在安全线外围成圈，听了一场临时起意的“路边讲座”。
学生们聚集在一起听郭光普科普（摄影 陈子钰）
这样的场景，之后几天反复出现。“太好了，这就是特别好的科普形式。”郭光普说，科普越“沉浸”越好。平时的科普更多是讲述、看图片和视频，但当这一切就在几十厘米之外，感受会直击内心。“这个时候，顺水推舟地把一些知识、观念和我们应该采取的态度和公众沟通，大家更能接受。”
21日，外校来交流的学生贾屹坤骑着自行车路过这里。鲜活的蜜蜂、内容全面的展板、创造安全距离的围栏、在小雨中耐心讲解的郭光普，以及认真听讲的学生——这一幕让她很受触动。“通过鲜活的科普打破未知的恐惧，人与自然和谐相处在眼前具象化了。”
比“去留”更远的期待 善意在“看见”中生根
“讲座”之外，郭光普也一直惦记着这群蜜蜂。
4月22日，在校外参加世界地球日活动时，他特意找到现场的两位养蜂专家，加了微信。他在为这群蜜蜂的下一步做打算：那棵悬铃木毕竟在主干道上，人流量大，如果需要，就求助专家，把它们迁移到附近更安全的去处。
但他心里的期待，远不止于这群蜜蜂的去留。
“希望通过这群蜜蜂，引起广大师生对生物多样性的更多关注。”系统参与科普研学相关工作十多年，郭光普有过很多触动他的瞬间。比如在一次昆虫名字挑战中，他就输给了小学三年级的学生；比如有学生整个暑假待在舟山群岛，做中华凤头燕鸥监测的志愿者；又比如这一次，越来越多的人选择为“留下这群蜜蜂”而发声，而且学校相关部门也采取了更温和友好的态度。
这些细小的变化让郭光普感受到一些东西正在生长。“人与自然的和谐共处”在从概念变为现实，也在从口中走向心间；“生态文明”也正在从理论走向生活。
面对“不请自来”的蜜蜂，学校后勤和保卫处主动拉起了安全线、放置了围栏，师生们挂上了科普展板、在雨中耐心讲解。这些温柔的决定和友善的行为，传递着对生命最大的善意——地球不止人类，这个世界也是“它们”的，我们和它们可以和睦相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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