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假”开市客疑云

界面新闻记者 | 赵晓娟 李烨
界面新闻编辑 | 牙韩翔

两家“开市客”的纷争仍在持续发酵。

近日，界面新闻在一个名为“开市客北京国际商业发展有限公司”的微信公众号上看到，该公司称，COSTCOWHOLESALEINTERNATIONAL,INC（开市客国际批发公司）将以总投资15亿美元，在北京设立开市客（北京）国际商业发展有限公司（下称“北京开市客”）。

此外，该内容称，作为开市客中国区总部，首批重点布局北京、成都、武汉、广州、天津、合肥六大区域核心城市。而“开市客北京国际商业发展有限公司”为“开市客国际批发公司”全资控股，注册资本1亿美元，业务范围覆盖日用百货、食品酒类、进出口代理等。

该账号同时发布公证书、营业执照、北京市监局登记证书等文件。

目前，中国大陆已开出的开市客门店运营主体是开市客（中国）投资有限公司开出（下称“开市客中国”）。该公司成立于2017年12月22日，总部位于上海市浦东新区康新公路5178号1夹层01室，是一家由COSTCO WHOLESALE INTERNATIONAL,INC全资控股的外国法人独资企业。

4月22日，开市客中国对界面新闻回应，上述公众号并非官方账号，官方公众号以“Costco开市客”为准，官方账号的认证主体为开市客(中国)投资有限公司。

随后，界面新闻向开市客美国总部发出媒体问讯。

4月23日，该请求被转至开市客中国。在回复中，开市客中国监事、法务总监张光莹向界面新闻称，我公司开市客（中国）投资有限公司与网上提及的“开市客（北京）国际商业发展有限公司”没有任何关联，也从未授权该实体以“开市客”的名义发布任何信息。针对此类严重的侵权行为，我公司目前正通过法律途径维护自身合法权益。

这样的事情并非第一次发生。

据《每日经济新》引述重庆广电报道称，2019年一家名为“香港财合流通有限责任公司”的企业以“‘Costco一带一路’泛中国区Costco商品总代理”的身份，宣称将在重庆开设两家Costco旗舰店。随后，开市客中国向《每日经济新闻》表示，公司与香港财合没有关系。

此外，据成都日报社官方账号《锦观新闻》报道，今年4月，微信公众号“开市客商业重庆西南分公司”发布推文，称“美国开市客国际批发公司（COSTCO WHOLESALE INTERNATIONAL, INC.）”将在成都投资建设西南首家仓储会员店。

而北京开市客的公众号发布地址，也显示位于重庆。

界面新闻4月22日晚联系上了开市客北京国际商业发展有限公司，一名曾姓工作人员告诉界面新闻，北京开市客与在开市客中国法律上无任何股权关联，双方各自独立经营。

随后，这家公司还在自己的账号上发布了一份声明，意在撇清和开市客中国的关系。声明称：

我司及母公司 COSTCO WHOLESALE INTERNATIONAL, INC.（纽约州） 与以下各方 不存在任何形式的股权、控制权、授权、许可、加盟、联营、隶属、母子公司、同一集团或任何其他法律或事实上的关联关系：
Costco Wholesale Corporation（内华达州）；
COSTCO WHOLESALE INTERNATIONAL, INC.（内华达州）；
开市客（中国）投资有限公司（系 COSTCO WHOLESALE INTERNATIONAL, INC.（内华达州） 的全资子公司）。
任何将上述主体与我司及母公司进行混同、误认或关联性描述的行为，均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我司对此予以明确否认并坚决反对。

具体梳理来看，注册于美国内华达州的COSTCO WHOLESALE INTERNATIONAL, INC.，以及其全资子公司开市客（中国）投资有限公司，是目前在中国所有已开出的开市客门店的运营主体，也就是大家认知度更高的开市客。

而现在在北京注册的这家“开市客”，则是注册于美国纽约州的COSTCO WHOLESALE INTERNATIONAL, INC.的全资子公司。

用上述曾姓工作人员的话说，“我们两家各做各的生意。”

根据美国《统一商法典》和各州的公司法，公司名称的唯一性通常仅限于本州范围。这意味着，一个公司可以在一个州合法注册，而在另一个州也注册同样的名称，只要符合当地法规。

因此，在美国的确有可能合法存在两家没有任何关联的同名公司。

但即便如此，一个商标是否能够被两家同名公司合法使用？

就此，开市客北京国际商业发展有限公司向界面新闻展示了商标授权书。

授权书显示，文件里的授权方是PRICE COSTCO INTERNATIONAL, INC.，授权方的地址“华盛顿州爱萨克雷克道999号”与COSTCO总部的地址信息吻合。而被授权方是注册于纽约的COSTCO WHOLESALE INTERNATIONAL, INC.

界面新闻从开市客北京国际商业发展有限公司处获得的授权书部分内容

不过授权合同并不完整，开市客北京公司上述曾姓人员没有提供完整授权书。

从授权方的信息来看，它与开市客总部存在关联。

界面新闻发现，PRICE COSTCO INTERNATIONAL, INC.在开市客SEC文件（子公司列表）中明确出现过，可以看出其为开市客体系的一家相关公司，确有存在。但该公司注册信息显示，其注册地为内华达州，仍为存续状态，目前并无该公司注销或解散的信息。

而英文商标方面，界面新闻查询美国商标局信息看到，“Costco”“COSTCO WHOLESALE”等英文商标现如今在一家名叫Costco Wholesale Membership, Inc.的公司名下——商标变更记录显示，这些英文商标曾为Costco Wholesale Corporation拥有，但2000年时它将商标的“所有权益”转让给了这家Costco Wholesale Membership, Inc.公司。

因此，目前无法确认，PRICE COSTCO INTERNATIONAL, INC.这家子公司是否还拥有在美国或其他国家和地区的授权资格。

不过，在中国境内，界面新闻从天眼查的商标信息上看到，Costco、COSTCO WHOLESALE等字样的中文商标，被PRICE COSTCO INTERNATIONAL, INC.这家公司所拥有。

上海大邦律师事务所高级合伙人、知识产权律师游云庭认为，界面新闻获得的授权书所展示的是部分内容，无法得出商标授权本身合法有效的结论。而上述曾姓人员对界面新闻表示，“如果有侵权，我们欢迎他们（开市客）来起诉。”

至此，北京开市客与开市客中国之间的争议核心在于，商标授权是否合法有效？

如果是合法授权，那么目前已经开业的开市客，商标是否也是从PRICE COSTCO INTERNATIONAL, INC.处获得授权？后者又如何将同一个商标授权给两个不同的主体？

界面新闻进一步向开市客中国进行问讯，目前暂未获得回应。在中国大陆，开市客委托一家第三方代理公司与媒体进行联络，但能够获得的信息颇为有限，仅能通过美国官网的媒体问讯入口与其获得直接联系。

事实上，开市客在中国的扩张速度十分缓慢。

2019年中国大陆的首家门店在上海闵行区开业，两年后第2家店才在苏州开出来。截至目前整整6年里，开市客一共只有7家门店，且全部集中在长三角的江浙沪地区，线上渠道及配送触达也依旧有限。

此外，还消费者在社交平台上发帖表示，品控在滑坡，价格也在不断上涨。例如瑞士进口的巧克力，“价格从139.9元涨到了235.9元，现在一包同样重量几乎可以买以前两包了。”

对比另一边，山姆会员超市从2016年起扩张加速，每年新开门店约6家左右，到现在已拥有门店超过60家，覆盖超28座城市，并逐渐下沉中。2025年山姆开店进入爆发期，一年新开门店达10家。

开市客的速度与其运营模式密切相关。

开市客采用重资本的自建模式，通常先买地再建店，这种方式虽能规避租金的波动，但也明显延长了开店周期，从选址到开业通常需要2.5年至3年。

而当开市客开出新店，有时也需要从旧店调度员工。公开资料显示，上海闵行店开业之初，至少有60-70名员工来自开市客在中国台湾的门店，担任采购、供应链和仓库管理环节的工作。

这大大增加了新店开业的时间成本。在2024财年一季度的财报电话会议上，开市客提到，调动员工从现有门店到新门店需要时间，这是导致开店速度放缓的重要原因。

Costco自有品牌科克兰（KIRKLAND）部分商品 图片拍摄：界面新闻 李烨

而就目前北京开市客的计划来看，曾姓工作人员告诉界面新闻，北京项目选址北京朝阳孙河地区，与三家开发商合资筹建。预计所有手续完成后，半年内完成建设。预计在2027年底至2028年开业，开业前将对股权关系等发布正式声明。

北京开市客号称要开店的市场，恰恰是开市客中国一直没有进入，而又山姆重仓的地方。以北京为例，目前山姆在北京开出了5家门店。

此外他还透露，门店在生鲜领域学习胖东来，并引进沃尔玛、永辉的前高管负责战略与运营。

至于资金，法人代表黄寿苏担任开市客批发公司分管投融资板块的角色，他说，“我们手上有15亿美金，我们投资人总共又投了15亿美金投到我们纽约公司，我们纽约公司说这15亿美金不够，再有15亿美金二期资金投中国市场。”

界面新闻将持续关注这起事件的进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