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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签字
离婚证领完那天我没哭。
股权转让签完那天我也没哭。
但喝完那碗排骨汤,我在出租屋里哭了一整夜。
不是嚎啕大哭。
是那种眼泪自己往外淌,止都止不住。枕头湿了一片,翻个面继续湿。后来索性不睡了,坐在床上,裹着被子,看窗帘缝里透进来的光一点一点变亮。
天亮的时候我洗了把脸。
镜子里的眼睛肿得厉害。
但心里轻了。
像有什么沉甸甸的东西被那碗汤化开了。
陈叔打来电话,说股权变更手续走完了,顾景琛签了字。
“他签的时候什么表情?”
陈叔沉默了一下。
“手抖。签了三遍才写全。”
我没接话。
“他让我带句话。”
“说。”
“他说,他知道错了。”
我握着手机,看着窗外。对面楼顶有只灰鸽子,扑棱棱飞起来,落在水箱上。
“陈叔,你跟他说。”
“太晚了。”
第十七章 新闻
顾氏集团股权变更的消息上了财经版头条。
标题很克制,但每一个字都往心口扎。
“顾氏集团实控人变更:前妻持股51%成最大股东,创始人顾景琛黯然出局。”
评论区热闹得像炸了锅。
“前妻?顾景琛什么时候结的婚?”
“楼上断网了?人家结婚五年,老婆从来不出来露面。”
“隐忍五年拿回股权,这姐姐是狠人。”
“我听说是因为男的出轨,出轨对象是合作方的千金。”
“有锤吗?”
“等一个后续。”
我把手机扣在桌上。
屏幕朝下。
但那条点赞最高的评论还是被我看见了。
“结婚五年没公开过她,离婚后公司归她。这男的活该。”
我没点赞。
但看了三遍。
第十八章 顾氏
接手顾氏第一天,我穿了黑色西装。
平底鞋。
头发盘起来,没戴耳环,没涂口红。
会议室里坐满了人,全是顾景琛的老部下。有几个从我进门就在交换眼神,嘴角压着,眼里是掩饰不住的打量。
我在主位坐下。
会议室安静了一瞬。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
“前妻夺权,女人当家,顾氏要完。”
没人接话。
有人低头喝水,有人翻文件夹,有人盯着桌面的木纹看。
我把财务报表投在屏幕上。
“去年顾氏净利润下滑百分之十八,核心业务流失四个大客户。顾景琛在任的最后一年,他在三亚陪人度假的时间是出差的四倍。”
会议室里的空气凝固了。
“我是来赚钱的,不是来怀旧的。”
“能干的留下,不能干的现在可以走。”
没人动。
我合上文件夹。
“散会。”
那天晚上公司群里炸了。
消息刷得飞快,关键词是“狠”“没想到”“比顾总还吓人”。
我一条没回。
打开电脑,翻到顾景琛的微信头像。
还是那张——三亚海边的背影,不知道谁拍的。
我点进他朋友圈。
三天可见。
下面一条横线。
什么都没有了。
第十九章 偶遇
三个月后我在国金碰到他。
B1层超市,生鲜区。
我推着购物车,里面放了牛奶、全麦面包、一盒蓝莓。车把上挂着一把洋桔梗,粉白色的,花瓣卷着层层的边。
他站在冷柜前,手里拎着一袋速冻水饺。
猪肉白菜馅的。
结婚五年他从不吃速冻水饺。他说那是将就,不如家里包的。
以前我每周包一次,猪肉白菜、韭菜鸡蛋、虾仁三鲜,冻在冰箱里,码得整整齐齐。
现在他吃速冻的。
他看见我,手顿了一下,那袋水饺差点滑下去。
我推着车从他旁边经过。
购物车轮子在地上滚过,声音细细的。
“知意。”
我没停。
“你买洋桔梗了。”
我低头看了一眼车把上的花。粉白花瓣沾了一点水珠,是花店姑娘喷的水雾。
“嗯。”
“你以前也买。”
“那是以前。”
我推着车往前走。
他在后面站了很久。
结账的时候收银员问我会员卡。
我报了他的手机号。
说出口才反应过来。
五年养成的习惯,比三个月难改。
我改了口,报了自己的。
收银员扫码,滴,滴,滴。
洋桔梗被装进纸袋,露出一点花瓣。
我拎着袋子走出超市。
没回头。
第二十章 复婚请求
他发消息是在一个周二。
凌晨两点。
我加班刚回出租屋,热水器还是坏的,烧了水正准备洗脸。
手机震了。
顾景琛的微信。
“知意,复婚好不好。”
我盯着那行字。
水壶在灶上呜呜响,蒸汽顶得壶盖哒哒哒跳。
我没回。
他又发了一条。
“我可以什么都不要。公司、房子、车,全都给你。我只要你。”
水烧开了。
我关火。
蒸汽慢慢散开,厨房安静下来。
我打字。
“你还记得那天你扇我,是因为什么吗?”
对面显示“正在输入”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回了。
然后消息弹出来。
“因为念念裙子湿了。”
“那你记得你给我说的什么吗?”
又沉默了很久。
“我说,你别总针对念念。”
我把手机放在桌上,看着屏幕。
手指在键盘上悬了几秒。
“顾景琛。”
“那条裙子是我买的。”
“你拿我买的裙子,护着穿它的人,扇我。”
“现在你说复婚?”
我打完最后一句。
“你连让我针对的资格都没有了。”
发送。
拉黑。
手机屏幕暗下去。
映出我自己的脸。
没哭。
这次是真的没哭。
第二十一章 洋桔梗
我把那枝洋桔梗插在矿泉水瓶里。
出租屋窗台上,阳光从玻璃照进来,花瓣的影子落在木纹桌面上,像一小片一小片的羽毛。
花瓣第三天开始打蔫。
边缘卷起来,颜色从粉白褪成枯黄。
我换了水,剪掉一截根。
第四天还是谢了。
我把枯枝扔进垃圾桶,去花店买了新的。
同样的粉白色,同样的层叠花瓣。
花店姑娘认识我了。
“姐,你怎么每次都买一枝?”
“花瓶小。”
她笑,抽出一枝开得最好的递给我。
“这次送你。洋桔梗的花语你知道吗?”
我摇头。
她把花梗上的一片黄叶摘掉。
“真诚不变的爱。”
我拿着花站在花店门口。
阳光从梧桐树叶缝里漏下来,碎金似的洒了一身。
眼眶有点酸。
不是难过。
是替那五年不值。
我把花插进矿泉水瓶,拍了张照片。
没发朋友圈。
设成了手机壁纸。
第二十二章 公告
顾氏集团官微发公告那天,我正在开会。
手机震个不停,我翻过来看了一眼。
“顾氏集团与林氏科技终止战略合作。即日起,林念女士不再担任集团任何职务。”
会议室里有人偷瞄我。
我面色如常,继续讲下季度预算。
开完会出来,走廊里几个员工低头刷手机,看见我立刻把手机藏到身后。
我走进办公室。
林念的电话已经打过来了。
十七个未接来电。
我接起来。
“沈知意你什么意思——”
“裙子的钱不用还了。”
她噎住。
“那是我私人送你的。但顾氏的钱,你一分都别想碰。”
“你凭什么——”
“凭我现在持股百分之五十一。”
电话那头安静了。
她呼吸声很重,像被什么东西压着胸口。
“林念,你喝了我三年汤,穿了我熨的衬衫,在我家沙发上拍了无数张自拍。这些我不要了。”
“但你再敢踏进顾氏一步。”
“我让你爸的公司也姓沈。”
挂了。
窗外有鸟飞过去。
我靠在椅背上,闭了会儿眼。
然后打开电脑,继续看财报。
第二十三章 偶遇他妈
顾景琛他妈在超市拦住我。
老太太推着购物车,里面塞满了速冻水饺、方便面、各种牌子的胃药。
“他天天吃这些。”
我看着她购物车。
猪肉白菜馅的速冻水饺,跟我上次看见他买的一样。
“他胃病犯了三次了。”老太太眼眶红着,“瘦了十多斤。我炖了汤送过去,他喝两口就放下。”
我没说话。
“知意,妈不替他说话。他活该。”
她顿了顿。
“但是那孩子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
我伸手把老太太购物车里的速冻水饺拿起来,放回货架。
又拿了面粉、猪肉、白菜、生姜。
“阿姨。”
“我教您包。”
她眼泪掉下来。
超市的灯光很亮,照在她花白的头发上,一根一根,清清楚楚。
那天我在老太太家教她包饺子。
和面,擀皮,调馅,捏褶。
她学得很认真,沾了面粉的手背擦眼泪,脸上花了一片。
“他小时候最爱吃我包的饺子。后来工作忙,就不怎么回来了。”
“后来娶了你,你包的他也爱吃。他跟我说过,说知意包的饺子皮薄馅大,比外面卖的都好吃。”
“他说过的。”
“他就是不说给你听。”
我捏好一个饺子,摆在盖帘上。
褶子均匀,收口紧实。
跟我爸教的一模一样。
“阿姨,有些话说晚了,就等于没说过。”
第二十四章 他的信
门缝底下塞进来一个信封。
早上出门的时候踩到的,牛皮纸,没有邮票,只写着“沈知意收”。
他的字。
向右斜,像被风吹倒的麦子——不对,那是我爸的字。
他的字很正,一笔一划,工工整整,像他熨过的衬衫。
我拆开。
里面一张纸,折了三折。
“知意:
我写这封信的时候是凌晨三点。办公室灯开着,外面下雨。
你以前总说下雨天腿疼,让我帮你揉膝盖。我每次都揉得很敷衍。
对不起。
今天念念来公司找我,她说你停了所有和林氏的合作。她哭得很厉害。我看着她的脸,心里想的全是你。
你被她裙子湿了那次,你站在客厅中间,左脸红肿着,眼睛看着我。
你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我当时没看懂。
后来我知道了。
是五年攒够了的失望。
那天你问我,扇你的时候脑子里想的谁。
我想了三个月。
想的不是你。
想的是我自己。
我为什么敢扇你。
因为我习惯了。
习惯你永远在那儿,习惯你怎么都赶不走,习惯我做什么你都会原谅。
念念裙子湿的那天,我脑子里什么都没想。
就是因为什么都没想。
我对你最残忍的,不是扇你。
是我扇你的时候,根本没觉得需要犹豫。
知意。
我活该。
公司我不要了,钱我不要了,什么都没关系。
但如果有下辈子——算了。
这辈子我都没珍惜。
没资格说下辈子。
顾景琛”
信纸边角有水渍晕开的痕迹。
不是雨。
我把信折好,放回信封,塞进抽屉最底层。
抽屉里有那枝干枯的洋桔梗。
花瓣碎成了渣。
我没哭。
只是坐在床边坐了很久。
窗外下雨了。
膝盖隐隐发酸。
我自己揉的。
第二十五章 听说
听说林念订婚了。
不是顾景琛。
是林家给她安排的相亲对象,做实业的,比她大八岁。婚礼定在十月,朋友圈已经晒出了请柬设计稿。
香槟色,烫金字体,写着“林念 & 周景明”。
有人截图发给我。
我看了一眼就划走了。
听说顾景琛胃出血住了院。
他妈哭着打电话给我,说他在ICU门口拉着她的手叫我的名字。
“知意,他烧了三天,翻来覆去就两个字。”
“他说他错了。”
我握着手机没说话。
“医生说再这么下去胃要穿孔了。”
“阿姨,您让他好好吃饭。”
“他吃不下。他说你包的饺子他才吃得下。”
我沉默了很久。
“那您告诉他。”
“超市速冻的,猪肉白菜,煮七分钟。”
“别煮久了,皮会破。”
老太太在电话那头哭了。
我挂了电话,打开冰箱。
里面有一袋速冻水饺。
猪肉白菜馅的。
我拿出来看了看保质期,又放回去。
关上冰箱门。
冰箱贴压着一张便利贴,上面写着水电费缴纳日期。
只有我一个人的字。
第二十六章 她来找我
林念来找我是十月的第一天。
她穿着婚纱。
不是结婚那套,是拍婚纱照的,裙摆上沾了泥点,睫毛膏晕开一片,黑乎乎挂在眼下。
她站在我公司楼下,头发散了一半。
“他取消了。”
我看着她。
“订婚宴。他当着两家人的面说取消。”她声音抖着,“他说他心里有人了。”
保安拦住她,她挣扎,头纱掉在地上。
“沈知意你满意了?顾景琛为你进医院,周景明为我退婚。你满意了?!”
我让保安松开她。
她瘫坐在地上,婚纱铺开一片白。
“林念。”
“那碗汤,是你自己端起来的。”
她抬头看我。
“裙子是你穿的,照片是你拍的,他扇我时候是你哭的。”
“你从来没觉得自己错了。”
“你只是没想到。”
“被抢走东西的感觉。”
“这么疼。”
她愣在地上,眼泪冲开睫毛膏,黑乎乎淌了满脸。
我转身走进大楼。
玻璃门合上,她的哭声被隔在外面,越来越远。
前台小姑娘递来纸巾。
我接过来,没擦眼泪。
我没哭。
只是手有点抖。
第二十七章 七年
十一月七号。
七年前的今天,顾景琛在庆功宴上喝多了,拉着我的手说,沈知意,我要娶你。
我穿了一件白色连衣裙,头发刚洗过,披在肩上,发尾沾了水珠。
他西装扣子系错了一颗。
我伸手帮他重新系。
他低头看着我,眼睛亮亮的,全是少年人的意气。
“沈知意,这辈子我护着你。”
我信了。
那是我这辈子最蠢也最认真的一次相信。
今天我穿黑色西装,头发盘起来,坐在顾氏集团最大的会议室里。桌上摆着顾景琛的辞职信。签名栏他写了三遍才写全,旁边洇着水渍。
董事会全员通过。
我签字。
笔尖落在纸上,沈知意,三个字。
跟七年前嫁给他那天写的同一个名字。
可这一次。
是我自己选的。
会后我走到落地窗前。
窗外是这个城市最繁华的天际线。
十七个亿的风景,在我脚下。
手机震了,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
“知意。”
他的声音。
沙哑得像砂纸刮过木板。
“我在医院天台。”
我握着手机,心跳漏了一拍。
“我看了七年。结婚那天你帮我系扣子,手很凉。”
“流产那次你在B超室外面坐着,叫了三遍名字你没应。”
“你撕孕检报告那天,碎片落在洋桔梗上。”
“我全都看见。”
“我什么都没做。”
他声音断了线,像风筝脱了手。
“知意。我往下看了。”
电话里只剩风声。
第二十八章 天台
我到医院天台的时候,他站在护栏边上。
病号服外面套了件大衣,薄得像一层纸。
风很大,他头发被吹得乱七八糟,眼睛凹下去,颧骨突出来。瘦得像一根火柴。
“顾景琛。”
他转过身。
看见我,他笑了。
不是那种笑。
是七年前庆功宴上的那种笑——眼睛亮亮的,嘴角弯起来,带着少年气的、傻乎乎的弧度。
“你还是来了。”
“你下来。”
“我不跳。”他说,“我就是想看看你。”
风把他的声音吹得断断续续。
“我跟林念什么都没有。”
“那天三亚的照片,是我故意发的。我想让你吃醋。”
“你从来不吃醋。”
“结婚五年,你一次都没跟我闹过。”
“我以为你不爱我。”
我站在天台门口。
风灌进领口,冷得刺骨。
“顾景琛。”
“我爱了你七年。”
“每一天都在爱。”
“是你没看见。”
他脸上的笑一点一点碎了。
像冰面裂开,裂缝从嘴角蔓延到眼底。
“我知道。”
“我在医院躺了这些天,翻你朋友圈翻了无数遍。”
“你每条都发。三亚的海,炖的汤,熨好的衬衫,冰箱上的便利贴。”
“每条都仅我可见。”
“我一条都没看过。”
他蹲下去,手捂住脸,肩膀剧烈地抖。
我走过去,站在他旁边。护栏外面的城市灯火通明,车流像一条条光河,慢慢淌。
“顾景琛。”
“我们扯平了。”
他抬头,眼眶红透了。
“你扇我一巴掌,我拿走你十七个亿。”
“你让我没了孩子,我让你没了公司。”
“扯平了。”
他嘴唇翕动。
“可是我还有你。”
我看着他。
风吹起我的头发,遮住半边脸。
“不。”
“你没有我了。”
第二十九章 最后
他从天台下来以后,住了一个月院。
胃出血止住了,胃溃疡也慢慢愈合。
他妈说他开始吃饭了,速冻水饺,猪肉白菜馅,煮七分钟,皮不破。
我让助理送了一箱过去。
没留名字。
年底顾氏开年会,我上台致辞。台下黑压压坐满了人,前排是他妈,穿了一件绛紫色的旗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老太太冲我点了点头。
我讲话的时候,掌声响了三次。
最后一次是老太太带头鼓的掌。
年会结束我走回办公室。
桌上放着洋桔梗。粉白色的,插在玻璃瓶里。
是他妈送的。
卡片上写着:知意,新年快乐。妈。
我把卡片放在桌上,手指抚过花瓣。
手机震了。
顾景琛的号码,发来一条消息。
“我在医院天台拍的。”
下面是一张照片。
城市的夜景,万家灯火,光河流动。
跟七年前他求婚那天的夜景,一模一样。
他又发了一条。
“我不等了。”
“这辈子欠你的,下辈子还。”
我看了很久。
然后把手机锁屏。
屏幕暗下去,壁纸是那枝矿泉水瓶里的洋桔梗。
粉白色的花瓣,开得正好。
我没有回。
第三十章 洋桔梗
第二年春天,我在顾氏大厦对面开了家花店。
名字叫“七年”。
只卖洋桔梗。
粉的,白的,紫边的,重瓣的,单瓣的。每天清晨从花市批回来,修枝剪叶,插在玻璃瓶里。
花店姑娘问我为什么只卖这一种。
我说好养。
她不信。
我也没解释。
顾景琛每个月来一次。
不进店,站在马路对面,隔着车流看。
有时候待五分钟,有时候待半小时。
有一次下雨,他没打伞,西装淋透了,还站着。
我让花店姑娘送了一把伞出去。
黑色的,最普通的那种。
她回来说,那个人接到伞的时候愣了,然后蹲在路边,肩膀抖了很久。
我没说话,继续修剪花枝。
剪刀咔嗒一声,枯叶落进垃圾桶。
后来他不来了。
听他妈说,他把公司剩下的业务并给了顾氏,自己去了三亚。不是度假,是长住。在三亚湾盘了间小民宿,天天看海。
他妈说,他在每间客房里都放了一枝洋桔梗。
假的。塑料的。
因为他养不活真的。
我把花店搬到更大的店面,招了三个员工。七年洋桔梗成了连锁品牌,开了七家分店。
第七家开在三亚。
开业那天我没去。
店长拍了照片发给我。店面不大,蓝白色调,门口摆了一排洋桔梗,粉的白的紫边的,开得很好。
照片角落里有个背影。
站在马路对面,隔着车流。
白衬衫被海风吹起来。
我没放大看。
退出微信,打开手机相册。翻到一张照片——矿泉水瓶里的洋桔梗,窗台上的阳光,粉白花瓣的剪影。
是很久以前拍的。
那时候花会谢,我会哭,心会疼。
现在花还是那枝花。
但我已经不是那个沈知意了。
手机顶部弹出一条消息。
陌生号码。
“洋桔梗的花语我查了。”
“真诚不变的爱。”
“沈知意。”
“我站在三亚的海边。”
“浪涌过来,退回去。反反复复。”
“像你爱我的那七年。”
我没回。
把手机关掉,放在桌上。阳光从玻璃窗照进来,花瓶里的洋桔梗影子落在手机屏幕上,花瓣叠着花瓣。
窗外是春天。
新枝抽芽,燕子回巢。
花又开了。
不是去年的那一枝。
但一样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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