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谢景辞来了。
他仍穿白衣,眉眼清俊。
小时候他总翻墙进小棠院,给我带糖人。
如今他进门,先问:“晚棠好些了吗?”
我站在廊下。
他愣了愣。
“婴宁?”
我点头。
他走近两步,又停下。
“你回来了。”
“嗯。”
乔晚棠从屋里出来。
“景辞哥哥,别怪姐姐,昨日是我不好。”
谢景辞立刻皱眉看我。
“你一回来,何必让她不安?”
我看着他腰间的玉蝉。
那是大哥当年给我,后来我送他的。
他早不记得了。
我说:“谢世子还是同从前一样。”
谢景辞松了口气。
“你记得我?”
“记得。”
记得他从前说,谁让我哭,他便同谁急。
也记得他方才第一句,是问乔晚棠。
他把一个锦盒递给她。
“生辰礼,昨日没赶上。”
乔晚棠羞红了脸。
“多谢景辞哥哥。”
母亲笑道:“景辞有心。”
我转身要走。
谢景辞忽然叫住我。
“婴宁,我也给你备了礼,只是来得匆忙,忘在府里。”
我说:“不必。”
他皱眉。
“你同我也要生分?”
我笑。
“当年离京时我便说过,你不忘记我,我便不会忘记你。”
午后,母亲来西厢。
她带了几匹缎子。
“阿宁,这是给你裁衣的。”
我摸了摸料子。
颜色素净,像给寡淡药汤配的。
母亲解释:“你身子弱,穿得清雅些好。”
我问:“我从江南寄回的衣样,母亲可见过?”
她一顿。
“什么衣样?”
“还有信。”
她脸色微变。
“这几年府中事多,你父亲怕晚棠多想,便让人先收着。”
“一封都没看?”
母亲低声道:“想着你回来再说。”
我看着她。
“可我信里说,我的病早就好了。”
她猛地抬头。
父亲晚上来了。
他把一匣信放在桌上。
红封旧了,火漆却完好。
“阿宁,这事是爹爹疏忽。”
我拿起最上头一封。
上面写着:女儿已能骑马,勿念。
下一封写:女儿入苏家账房学看海运册。
再下一封写:女儿蒙圣恩,受封清宁县主。
我把信放回去。
父亲没看清,只道:“你在江南受苦了。”
我说:“没有。”
他叹息。
“别逞强,你外祖家虽富,到底是商户。”
我看着满匣未拆的信。
第一次没再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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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苏家不是清苦地方。
外祖父是皇商,掌盐引、漕运、丝帛三路。
我到苏家的第一日,外祖母抱着我哭。
“我的阿宁,怎么瘦成这样?”
舅舅笑道:“瘦便养,苏家还养不起一个小姑娘?”
表兄们排着队送礼。
“这是南珠。”
“这是暖玉。”
“这是会叫的鹦鹉。”
我抱着一堆东西,怯生生问:“要还礼吗?”
外祖父拍桌。
“还什么?在苏家,阿宁只管收。”
那时我才知道。
原来被偏爱时,是不必小心翼翼的。
在江南第三年,我随外祖母去灵隐寺上香。
湖边忽然有人喊:“有人落水了!”
我会水。
舅舅教的,说江南女儿不能怕水。
我跳下去,拽住那个小姑娘的袖子。
她呛得脸发白,却还抓着我的手。
“姐姐,别松。”
我说:“不松。”
岸上侍卫乱成一团。
后来我才知,她是昭华公主。
那日微服的人里,还有陛下和太子。
陛下问我:“你要什么赏?”
我说:“愿公主以后都平安。”
昭华抱着我不撒手。
“父皇,儿臣要她做姐姐。”
封县主的旨意,是三月后到苏家的。
外祖父跪得比我还直。
宣旨内侍笑道:“清宁县主,接旨吧。”
我手心全是汗。
外祖母替我整好衣襟。
“别怕,阿宁配得起。”
昭华公主随后派人送来一盒宫花。
太子殿下也送了一卷书。
书里夹着小笺。
“多谢县主救了孤的妹妹。”
我把这些都写进信里。
写给父亲,写给母亲,写给兄姐。
也写给谢景辞。
我说,我在江南很好。
我说,你们不必总念我。
可他们真的不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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