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类已经停止进化了。"这个说法流传甚广,甚至出自著名古生物学家斯蒂芬·杰·古尔德之口。他在2000年的一篇文章中断言,人类在过去四五万年间没有发生任何生物学变化。
但越来越多的基因组证据正在把这个论断打得粉碎。
进化从未停止,只是换了一副面孔
进化,说白了就是一个群体的可遗传特征在世代之间发生改变的过程,主要动力来自随机基因突变和自然选择。它从来不是某个特定历史阶段的专利,而是所有生命自诞生以来就持续运作的底层程序。
问题不是人类"是否"还在进化,而是以什么方式、朝什么方向。
反驳古尔德最有力的证据,来自过去几十年的基因组学革命。进化生物学家格雷戈里·科克伦和亨利·哈彭丁在2009年出版的著作中提出了一个惊人的论点:人类的进化速度在过去一万年里不仅没有减慢,反而加快了,大约是此前六百万年平均速度的一百倍。
全基因组研究不断发现人类近期正向选择的信号,其中一些基因变化距今只有五千到八千年。这不是远古地质时间尺度上的缓慢漂移,而是就发生在农业文明兴起之后。
具体例子俯拾皆是,而且都与人类文明的扩张直接挂钩。
乳糖耐受,大约在一万年前随着牛的驯化而在欧亚部分人群中迅速扩散,让成年人可以消化牛奶中的乳糖,这在哺乳动物中本来是例外而非常态。喜马拉雅山区藏族人群携带一种EPAS1基因变体,能让他们在海拔四千米以上的低氧环境中正常生活,研究发现这一适应在过去不到三千年内完成选择扩散,是迄今人类进化史上记录最快的自然选择案例之一。蓝眼睛,则源于约六千年前OCA2基因的一个突变,导致虹膜中黑色素合成减少,在此之前,几乎所有人类的眼睛都是深色的。
甚至我们的大脑和牙齿,也在悄悄改变。多项研究显示,人类大脑的体积在两万到三万年前达到峰值之后,已经缩小了约10%到15%。研究者认为,这与农业社会的出现有关,当人们开始聚居并共享知识,个体不再需要维持高耗能的超大脑容量来独自应对复杂环境。类似地,随着饮食结构和烹饪技术的演变,现代人的颌骨和牙齿也变得更小,以至于智齿对很多人来说已经成了一个需要手术解决的麻烦。
文化改变了进化的驾驶座
古尔德的判断并非全无道理,他捕捉到了一个真实的现象:文化在现代人类的演化中扮演着越来越主导的角色。
在农业出现之前,自然选择的逻辑相对直接:能在特定环境中存活并繁殖的个体,就把基因传了下去。但在现代医学、农业、全球贸易和社会保障体系支撑下,许多曾经致命的基因缺陷被中和掉了,自然选择的压力发生了根本性的改变。剖宫产技术的普及,甚至被一些研究者认为正在悄悄影响人类骨盆和胎儿头部尺寸的选择方向。
缅因大学的研究者近年提出,人类可能正处于一次由文化主导的重大进化转型之中,基因不再是唯一的变化载体,文化传播本身就构成了一种新型的选择机制。
不过有一点需要澄清:文化替代了自然选择作为主要驱动力,但它并没有让进化本身停下来。只要存在可遗传的变异,只要不同个体的繁殖成功率存在差异,进化就还在运转,无论驱动它的是丛林里的猛兽还是医院里的处方单。
进化停止的唯一方式,是这个物种彻底消失。而那,是另一个话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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