豫章书院为何在清代成为江西第一学府

最美人间四月天，最是书香能致远。在第五届全民阅读大会之际，当代江西杂志社倾情推出系列报道，寻访江右书院，对话文化名流，直击前沿业态，邀您共沐赣鄱风雅，溯游文脉长河。

作者 | 毛静

题图 | 豫章书院内的豫章堂。 毛静/摄

在中国书院史上，豫章书院虽然不及白鹿洞书院等著名书院创办年代早、延续时间长、学术影响大，却在清代异军突起，辉煌一时。

史料记载豫章书院创办于南宋，具体哪年创办、谁创办的，现已无从查考。豫章书院在元代中断办学，直至明代嘉靖、万历年间，借助阳明学说在江西的迅速推广，逐步恢复并发展成为阳明学者的讲学重地。

清代以后，豫章书院由讲学型书院改为教学型书院，特别是在雍正年间一跃成为省会书院，由此奠定了全省书院之首的地位。在全国20余所省会书院中，豫章书院的办学水平也排在前列。

如今，随着豫章书院易地重建以及对其学术研究不断深入，豫章书院的历史地位和学术影响被重新审视。

坐落于南昌市象湖湖心的豫章书院。 李辰祥/摄

地位特殊

清代康熙朝以后，国内局势逐步稳定，经济社会快速发展，朝廷更加重视文化教育，开始推行省会书院制度。雍正年间，全国遴选了20余所省会书院，并以中央财政保障各书院经费运转，其中每年划拨白银一千两给豫章书院。清政府还制定书院教学章程，建立山长聘任、学员选拔制度，使享受政策红利的省会书院快速发展为各省最高学府。

豫章书院的办学几乎贯穿整个清代。当豫章书院取得省会书院身份后，江西其他著名书院如白鹿洞书院、白鹭洲书院、鹅湖书院等变成提供生源的地方书院，其地位逐渐与豫章书院不可同日而语。

在行政方面，豫章书院由江西巡抚督学与监试。这些巡抚中有不少是精通文史的学者，如马如龙、宋荦、白潢和陈宏谋等人，其中马如龙对清代豫章书院有重建之功，宋荦则使豫章书院的祭祀制度趋于完善；白潢和陈宏谋对豫章书院贡献最大，前者不但扩建了书院，还争取到康熙皇帝为书院题字赐匾“章水文渊”的荣誉，后者制定了清代著名的《豫章书院学约》。其他巡抚与学政也会利用在地方巡视与监考的机会，不遗余力地在各府县选拔并向豫章书院输送优质生源。

豫章书院山长的推荐与聘用相当严格，乾隆年间，调整山长甚至要获得皇帝批准。清代豫章书院先后有40多位山长，均为进士甚至是翰林学士出身。这些山长饱读诗书并有丰富的教学经验，其中不乏一些在政治与实业方面颇有作为的名臣，如支持林则徐禁烟的黄爵滋、水利专家赖邦本、出版学家万青铨、清末大儒王闿运等，他们作为业界精英，提升了豫章书院的学术影响力。

湖中书院与现代都市交相辉映。

成就不俗

人才培养和学术成就，是衡量一所书院教学水平的核心指标。豫章书院在这两方面都取得了不俗成就。

在清代，豫章书院几乎垄断江西各地人才，由此出现江西科举人物“俱出豫章”的现象，在豫章书院进修并通过乡试、会试考中进士的人数接近两千人。以鼎甲人物为例，清代江西3位状元戴衢亨、汪鸣相和刘绎，以及榜眼、探花如饶学曙、郑秉恬、帅芳蔚、胡家玉等，均出自豫章书院；举人、贡生等数量更多，他们共同构成了清代江西人才的基础。在民国初年豫章书院改为江西省立甲种工业学校以后，还培养了方志敏这样的优秀学生。

在学术方面，豫章书院建树颇多。从雍正时期到光绪时期，豫章书院编有师生作文汇编，如陶成的《豫章书院四书讲习录》，沈渊的《（豫章书院）文渊会业》，万青铨的《豫章课艺》，黄爵滋、胡寿椿的《豫章书院课艺》，张鹤龄的《豫章书院大题文抄》等。

豫章书院师生个人著作涵盖各个门类，内容非常丰富。以山长为例，如丰城袁守定有诗集《说云诗钞》、文集《叔论文稿》、学术笔记《呫哔丛谈》、官箴书《图民录》、堪舆书《地理啖蔗录》。

学生群体里，丰城徐文弼有诗文评论集《诗法度针》、心理学著作《洗心辑要》、医书《寿世传真》等；金溪王谟辑有《汉魏丛书》《汉唐地理书钞》，又著《江西考古录》《豫章文献录》等近千卷；上高李祖陶辑有《国朝文录》《金元明八家文抄》等三百多卷。

清代康熙皇帝为豫章书院题字“章水文渊”。 毛静/摄

制度完备

与其他书院规章制度相比，豫章书院在教学管理、祭祀制度等诸多方面，表现出极大的丰富性与包容性。

以祭祀制度为例，一般书院从名称上就能看出与祭祀对象的高度对应性，如濂溪书院祭祀周敦颐、紫阳书院祭祀朱熹、叠山书院祭祀谢枋得、象山书院祭祀陆九渊、阳明书院祭祀王守仁等。

而豫章书院所祭祀的对象非常多，书院内设有纪念历代先贤的祠宇，从明代隆庆年间的“十二先生祠”扩展到万历年间的“二十四先生祠”，再到清代发展为祭祀40多位与江西有关的先儒；祭祀对象的身份也由阳明弟子扩展到程朱理学先贤，再上溯到春秋战国时期的孔子弟子澹台灭明、东汉南州高士徐孺子等人，几乎涵盖了两千多年来江西所有的儒学人物。

以朱熹《白鹿洞书院揭示》的出现为标志，中国书院的立院之本，就是教学管理章程的确立。豫章书院也不例外。有意思的是，明清时期，先后有5位山长和1名学生参与了豫章书院学规的制定。现存豫章书院学规六种，分别为山长章潢的《学箴》、李文炤的《豫章书院续规》、陶成的《豫章书院学规》、梁机的《豫章书院从学六箴》、巡抚的陈宏谋《豫章书院学约》以及学生龚鉽的《豫章书院自箴》。

这些学规既有对办学理念的探索，也有对学校管理的论证，还有对治学明志的建议和个人修为的积极思考，很大程度上丰富和发展了中国书院制度的内涵。

豫章书院牌楼。 毛静/摄

学风活跃

书院学规的订立，不是将人管“死”，而是在自我约束中求新求变。豫章书院不仅在明代就形成了讲会与辩论之风，还倡导转益多师，不固化株守单一思想体系。

例如，金溪黄文豹为阳明弟子黄直高足，黄直却向巡抚何迁推荐黄文豹去豫章书院，向李珙、王栋问学。王栋不像李珙那样是阳明亲炙弟子，思想更接近泰州学派，但嘉靖末年豫章书院的学生可以在这里学习讨论阳明后学各个流派的思想与主张。

豫章书院的师生对于科举功名有较为正确的认识，不以科举成功与否论英雄。清代早中期江西几位名臣如大学士朱轼和尚书李绂，曾写信给江西主政者，反复提示豫章书院一定要把品德修养放在首位，而非培养只会考试、只知功名利禄的“废人”。

这一理念对豫章书院办学产生很大影响。我们现在所掌握的两三百名豫章学子的传记中，获得进士以上功名的并不多，多为举人以下，终生没有取得功名的学生也不在少数，但他们在经学、史学、子学等领域取得很大成就。如上高李祖陶、金溪王谟等，都是著作等身的人物，视功名如浮云，重学问如丘山，他们的治学成就，与豫章书院浓厚活跃的读书风气有很大关系。

乾隆年间，豫章书院成立了许多学生自发组织的社团，一些山长甚至主动参与其中，师生关系非常融洽。如南康谢启昆等18人创立“文榭”，分宜林正钤、欧阳致堂等8人组成“桂轩”，铅山蒋士铨等人建“豫章四子”，永丰刘绎、星子（今庐山市）干廷煚等人组成“江右四子”。

山长梁机发起结社，命题赋诗，最后结集为《豫章书院唱和诗》。梁机赴京公干，弟子裘曰修也跻身清贵，仍执弟子礼迎送拜叩，一时传为佳话。裘曰修、谢启昆、刘绎、胡家玉等人在事业上的成功以及在学术领域的巨大影响，也激励豫章书院学子更加热切地投身于诗文创作与学术研究，使豫章书院的教学水平达到前所未有的高度。

在文化交流方面，豫章书院最为人称道的事，就是在1595年至1598年之间，寓居南昌的意大利传教士利玛窦与豫章书院山长章潢曾在书院进行了数次中西文明对话。章潢向对方介绍程朱理学与陆王心学的基本情况，利玛窦则向对方介绍欧洲科学与哲学的发展，特别是地理与航海知识，给豫章书院师生带来很大震撼。章潢的《图书编》、熊明遇的《格致草》等，均在不同程度上吸收了西学思想，这比清末“西学东渐”早了两百多年。

来源：当代江西

编辑：熊一鸣 二审：李园园 终审：毛学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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