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让草木能呼吸”（评论员观察）

常 晋

行动实实在在、增绿最多最快、减碳稳步有序，今日之中国，当得起负责任大国的称号

到云南普洱景迈山采风。车子在山路盘旋，偏偏还是崎岖不平的弹石路，颠得人骨头都在抗议。初来的游客不免抱怨，怎么不把路修得平整些？没想到司机笑着说：“为了让草木能呼吸。”

一句解答，让全车人都静下来。原来，山上的千年古茶林，早已与这片土地融为一体。早年不是没想过把路修平整，但村里老人不答应，专家论证后也没同意。柏油路顺畅，可高温下传统沥青会释放多种化学物质，污染茶叶；水泥路平整，但路面反光，可能影响茶叶生长温度。

弹石路呢？石头与石头间的缝隙，是留给雨水，留给小草，留给大地呼吸的。这样的路面融入山野气韵，也成就了一份别样的美感。车慢下来，风慢下来，时间也慢下来。颠簸不再是颠簸，仿佛山与人之间不加修饰的对话。有乘客会心一笑，“这倒成了仪式，还挺浪漫”。2023年，“普洱景迈山古茶林文化景观”入选《世界遗产名录》。想来，世界看见的，不仅是莽莽林海，更是一份对自然的敬畏。

车轮摇晃，思绪也随山风飘远。不由得想到，恰在20年前，范敬宜先生撰文《“要听懂草木的叹息”》，呼吁城市建设不能只重颜值，也要听懂草木心声，为它们留下适宜环境。二十载光阴流转，这颠簸的旅途，倒像是一个生动的回应。本地人守着茶林，在保护中相互滋养；外来客踏上山路，在理解中放慢脚步。一份守护，一份认同，于双向奔赴间，完成了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闭环。生态文明如何见于生活？或许，就是我们愿意让渡一点出行的舒适，去换取草木多一分的舒展；就是让发展留白，为万物生灵留出自由生长的空间。

更可贵的是，随着科技创新的飞速发展，我们在发展与保护的天平上，摆下更多平衡的砝码。景迈山的弹石路，有一段正在“修容”，采用了我国自主研发的环保型沥青，不仅高温稳定性强，而且无明显污染气体散发，每公里减少碳排放约30%。建成后，这既是一条更舒适的生态路，也是一条高性能的现代路。“中国创造”的硬核支撑，让我们能在人类需求与自然保护间，探寻更优的结合点。

从这条路看开去，一份生态自信油然而生。

这份自信，源于5000多年的文明赓续。“天地与我并生，而万物与我为一”的千年哲思、“不涸泽而渔，不焚林而猎”的古老训诫，经创造性转化、创新性发展，在神州大地处处生花。福建厦门于高楼大厦间，为“中国最美小鸟”栗喉蜂虎开辟保护区；北京为古柏让路，将松曹路向东平移10多米……在发展中保护、在保护中发展，点滴绿意在时间洗礼下未曾褪色，反而愈发葱茏。

这份自信，起于绿色发展的壮阔实践。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中国走出了一条不同于西方“先污染后治理”的发展道路，并建成全球最大的可再生能源体系。漫山遍野、层层叠叠的“绿意”，是厚重的生态家底，也是坚实的发展底气。如今，全球能源格局动荡变换，而依托自主可控的“绿色支撑”，我们从容前行。

这份自信，彰于对世界的切实贡献。“十四五”时期，中国造林1.85亿亩，那是多大一片绿？相当于一个福建省。全球近20年新增绿化面积中，约1/4由中国贡献。新能源产业的快速发展，让绿色低碳之风吹拂地球村。我们向世界各国提供了70%的风电设备、80%的光伏组件设备，为实现全球能源转型、可持续发展贡献了重要动力。行动实实在在、增绿最多最快、减碳稳步有序，今日之中国，当得起负责任大国的称号。

不知不觉，车至山巅。下车四顾，有人蹲下观察小草从石缝里探出头来，有人细数路边星星点点的野花，还有人赶忙和这弹石路来一张特别的合影……身旁，千年茶林氤氲着时光凝成的香气；脚下，层叠的缝隙流淌出山野自在的韵律；前方，一幅绿意磅礴、生机无限的时代画卷，正在徐徐铺展。

草木无言，自在呼吸。春风拂过处，便是这画卷里最生动的笔触。

《 人民日报 》( 2026年04月21日 05 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