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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知白月光怀孕后他将我送国外,六年后,我带着女儿应邀参加他婚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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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打进来的时候,我正在厨房里给漫漫切苹果。



傍晚的光从窗台斜斜照进来,刀刃上晃了一下,我低头看见来电显示那串号码,手指还是停住了。

六年了,我早把他的联系方式删得干干净净,可有些号码像烫进脑子里一样,不用存,也忘不掉。

我盯了两秒,还是接了。

“周颖。”那边的声音有点低,像是故意放缓了语气,“我和林月月下个月办婚礼,时间定得急,月月那边伴娘临时空了一个。你要是方便,回来一趟吧。”

我没问为什么是我,也没问他凭什么觉得我会答应。

安静片刻后,我只说:“好。”

说完就把电话挂了。

漫漫端着自己的小水杯跑过来,仰着脑袋看我,眼睛圆溜溜的,像只小猫。

“妈妈,谁呀?”

“一个老朋友。”我把苹果切成小块,放进盘子里递给她,“他要结婚了,邀请我们回国参加婚礼。”

漫漫一听,立刻兴奋了,苹果都顾不上吃,抱着我的腿晃来晃去。

“婚礼是不是会有大蛋糕?还有漂亮裙子?是不是还能撒花呀?”

我笑了一下,摸摸她的头。

“差不多吧。”

其实如果不是这通电话,我大概不会再回去。

那边有我最不想碰见的人,也有我最不愿意再翻出来的旧事。可有些账,欠着就是欠着。六年前我出国读书的钱、学校的安排、最开始落地后住的地方,的确都是季屿一手办的。后来我靠自己站稳脚跟,慢慢也把那笔钱原封不动打回给了他,只不过他一直没收。

我知道他为什么不收,我也知道那不代表什么。

只是人情这个东西,有时候并不是钱能算清的。

再说,漫漫出生以后就没回过国,我姐姐前阵子还老念叨,说她这个小姨见外甥女都只能隔着视频。正好借着这个机会,回去住几天,见见家里人,也算有个交代。

我原本以为,我已经能很平静地面对这个名字了。

直到夜里洗完澡,我坐在床边给漫漫吹头发,她困得东倒西歪,嘴里还念叨着“小蛋糕”“花花”“新娘子”,我低头看着她那张和我越来越像的小脸,心口还是像被什么轻轻拧了一下。

季屿要结婚了。

这句话放在六年前,足够把我整个人都劈开。现在听起来,倒像一封迟到了太久的通知。

可再迟,终究还是来了。

飞机落地那天,天气不太好。

云层压得低,舷窗外灰蒙蒙的一片。漫漫一路上睡睡醒醒,刚下飞机就黏在我身上,非要我抱。我抱着她出了闸口,手机震了两下,是季屿发来的消息。

“我在出口。”

我看了一眼,没回。

其实上飞机前我就和姐姐商量好了,让她晚一个航班带漫漫走。可漫漫前一天晚上发了点低烧,姐姐不放心,最后还是我把她带在了身边。落地后她精神倒是还行,只是鼻尖红红的,一看就是没睡够。

我正想着要不要绕去另一边打车,抬头就看见了季屿。

他站在不远处,穿着件深灰色大衣,身形挺拔,还是以前那副样子。六年过去,他眉眼比从前更沉了些,也更冷了些。只是他旁边站着的人,让这场重逢一下子变得很荒唐。

林月月。

她挽着季屿的手,妆容精致,头发卷得很温柔,像是特地收拾过。她身边还站着一个小女孩,四五岁的样子,穿着粉色小外套,眉眼倒不算像她,神气却十足。

我脚步顿了一下。

季屿先看见了我。

他的视线在我脸上停了几秒,像是想从上面找出点什么,最后才开口:“好久不见。”

我还没来得及说话,那小女孩已经拽着林月月的袖子问:“妈妈,这是谁啊?”

林月月脸上的笑僵了僵,下意识看向季屿。

季屿弯腰把孩子抱起来,声音放得很轻:“浅浅,叫姐姐。”

那小姑娘皱着眉,立刻反驳:“不对呀,爸爸的妹妹不是应该叫姑姑吗?为什么叫姐姐?”

季屿顿了顿,还是笑了,捏了捏她的脸。

“因为姐姐年轻,叫姐姐比较好听。”

他这话说得很自然,像是全然没觉得有什么不妥。

我却忽然有点想笑。

以前我和他在一起的时候,他最烦小孩闹,曾经跟我说,将来要是有了女儿,他一定不会惯着,要讲道理,要立规矩,不能宠坏。结果现在呢,怀里抱着别人的孩子,耐心足得像个天生的好爸爸。

林月月顺势笑着打圆场:“周颖,你别介意,孩子小,叫乱了。”

我看都没看她,只淡淡问季屿:“你来接我?”

“嗯。”他目光落到我身边,“你一个人?”

漫漫趴在我肩上,本来困得快睡着了,这会儿被声音吵醒,慢吞吞抬起头,脸贴着我的脖子,小声问:“妈妈,这是谁呀?”

季屿的视线顿时定住。

他看着漫漫,整个人像被什么敲了一下。

那一瞬间我就知道,完了。

漫漫和我长得实在太像了。尤其小时候的我,眼睛大,鼻尖翘,下巴尖尖的,家里人总说像个瓷娃娃。漫漫几乎是照着那个模子长出来的,别说季屿,换谁看都得愣一愣。

我不想让他现在就注意到她,干脆把她往怀里拢了拢,语气平淡地说:“路上累了,孩子想睡觉。我先走了。”

说完,我转身就要走。

浅浅却突然在后面嚷了一句:“妈妈,这个阿姨怎么这么没礼貌啊?爸爸专门来接她,她都不理人。”

林月月立刻拍了拍她,像训又不像训:“别胡说。”

可那点轻飘飘的责备,连做样子都显得敷衍。

我脚步没停。

没走两步,季屿的声音就从后面追上来,带着点压着火的意味。

“周颖。”

我回头。

他看着我,脸色有些沉:“月月今天特地陪我来接你,你这个态度有必要吗?”

我忽然觉得很好笑。

“她陪你来接我,是我求的吗?”

林月月脸上的表情有些挂不住,勉强笑道:“好了,别因为我闹得不愉快。周颖,你刚回来,可能也累了,先回去休息吧。婚礼的事咱们之后再慢慢商量。”

我扯了扯嘴角,没接她的话。

季屿看了我怀里的漫漫一眼,像是还想说什么,可我已经懒得听了,直接拖着箱子往外走。

走到出租车上,我才发现自己手心全是冷汗。

漫漫趴在我腿上,奶声奶气地问:“妈妈,刚刚那个叔叔认识你吗?”

我嗯了一声。

“那他为什么一直看我呀?”

因为你长得像我。

也因为你有一双很像他的眼睛。

可这话我没说,只是把她的小外套拉好,轻轻拍了拍她。

“可能觉得我们漫漫长得漂亮吧。”

她立刻开心了,捂着脸笑,笑了两声又困了,很快就在我怀里睡过去。

车窗外的城市一闪而过。

六年没回来,路比从前宽了,楼也更高了,可有些地方我还是一眼就认得出来。

我曾经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再为这里难受,结果刚下飞机不到半小时,就又被拉回了过去。

有些人,真是天生有这个本事。

晚上姐姐来酒店看我,一进门就先抱住漫漫,亲了又亲。漫漫对这个视频里见过无数次的小姨一点都不生,反而黏她黏得厉害,吃饭的时候都要挨着坐。

姐姐边给她挑鱼刺边看我:“今天见着了?”

我知道她问的是谁,点了点头。

“怎么样?”

“就那样。”

姐姐叹了口气,把筷子放下:“要不婚礼别去了,礼金送到,人不出现也说得过去。”

“算了。”我喝了口水,语气很淡,“既然来了,就去。去完这一次,以后也没什么可来往的了。”

姐姐盯着我看了半天,最后还是没再劝。

她比谁都清楚,当年那些事对我来说到底扎得多深。也正因为知道,所以她一直不赞成我回来。只是她也明白,我这个人看着软,其实很多事一旦决定了,谁劝都没用。

哄漫漫睡下以后,我一个人坐在沙发上刷手机。

朋友圈里,季屿更新了一条动态。

照片拍的是亲子运动会。林月月站在一旁,头微微偏向他,笑得温柔。季屿抱着浅浅,孩子脖子上挂了个小奖牌,手里还拿着气球。配文也简单:今天我们家小朋友拿第一了。

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久到屏幕都暗了。

其实我早知道他这些年经常发这些。

刚出国那阵子,我还会控制不住去看他的朋友圈。看他陪林月月去产检,看他给孩子办满月酒,看他晒第一次走路、第一次叫爸爸、第一次上幼儿园。每一条都像在提醒我,那六年里他把另一个孩子捧在手心里,活成了一个再称职不过的父亲。

而我呢。

我一个人去医院建档,一个人看孕检单,一个人熬过孕吐,半夜抽筋时疼得坐在床上掉眼泪,甚至生产那天,签字都是姐姐赶过来替我签的。

我不是没怨过。

只是怨到后面,也就麻了。

有时候我甚至会想,如果他当年知道我怀孕,会怎么样?

这个念头冒出来一秒,我又立刻把它按下去。

没意义。

一个在我最需要他的时候,能为了另一个女人和另一个孩子把我送走的人,就算知道了,又能怎么样?

第二天一早,季屿又发了消息,说婚礼前有彩排,让我下午过去。

我本来想推掉,可想到既然答应回来,就没必要在这些事情上纠缠,便还是去了。

彩排的酒店是城里最贵的那家,外面已经开始布置鲜花和灯架,铺天盖地的白玫瑰,远远看过去,像是生怕别人不知道这场婚礼要办得多盛大。

我到的时候,林月月正坐在休息室里补妆。

她从镜子里看见我,笑着打招呼:“你来了。”

我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浅浅缩在角落打游戏,头都没抬。

林月月朝她看了一眼,故意提高声音:“浅浅,你看谁来了?”

小姑娘这才懒洋洋抬头,瞥见是我,眼里明晃晃的嫌弃一点都不藏。

“怎么又是你啊。”

林月月皱眉:“怎么说话的?平时教你的礼貌呢?”

浅浅噘着嘴,不情不愿走过来,对着我敷衍地叫了一声:“阿姨好。”

叫完像还不够,竟然朝我身上轻轻“呸”了一下。

口水沾在衣袖上,不多,却足够恶心。

房间里一下安静了。

林月月像是也没料到她会来这一出,愣了半秒,赶紧上来打圆场:“这孩子,怎么回事,快道歉。”

话是这么说,语气里却根本没多少责怪。

浅浅理直气壮得很:“我不要。谁让她昨天不理爸爸妈妈。”

我低头看了眼衣袖,忽然有点想笑。

原来在她的认知里,我不理他们一家三口,竟然就成了我的错。

林月月一脸不好意思:“周颖,你别和小孩子计较,她就是被季屿宠坏了。”

我把纸巾按在袖口上擦了擦,淡声说:“你们自己宠出来的,当然只能你们自己受着。”

她脸上的笑有一瞬间僵住了。

正好这时,门口传来漫漫的声音。

“妈妈!”

我一抬头,就看见姐姐带着漫漫站在门口。她应该是临时有事,神色匆匆,把孩子送到我身边就低声说:“公司那边有个会,我得立刻过去,晚点来接你们。”

我点头:“你忙你的。”

漫漫今天穿了条鹅黄色的小裙子,头发扎成两个小丸子,跑过来的时候裙摆一晃一晃的,活像颗小太阳。

她一把抱住我的腿,仰着脸问:“妈妈,这里就是办婚礼的地方吗?好漂亮呀。”

她话音刚落,林月月就盯住了她。

那眼神太明显,带着惊讶、打量,还有一丝说不清的警惕。

“这是……你女儿?”

我看她一眼:“嗯。”

她的表情更僵了。

像是不敢信,又像是一下子想到了很多事。

我懒得管她心里在想什么,刚准备带漫漫出去转转,漫漫却扯了扯我的衣角,小声说:“妈妈,我想上厕所。”

我只好先带她去洗手间。

也不知道是不是这两天饮食太乱,我一进隔间肚子就开始不舒服。漫漫乖乖站在外面等,开始还会唱两句歌,后来大概等得着急了,声音也带上了点哭腔。

“妈妈,你好了没有呀?”

“快了。”

我匆匆收拾好,刚推门出来,就听见外面有个男人的声音。

“小朋友,你妈妈呢?”

我脚步一顿。

是季屿。

漫漫站在洗手台旁边,眼睛红红的,小声回答:“妈妈在里面,她肚子不舒服。”

季屿正皱着眉,像是打算叫服务员进去看看,结果一抬眼就看见了我。

而漫漫也在这时候松了口气,朝我扑了过来。

“妈妈!”

她这声喊得又清又脆。

季屿整个人像是被钉在了原地。

他的目光从我脸上移到漫漫脸上,像是终于把先前那些零碎的疑点全都串起来了,脸色一点点变得很难看。

我知道,躲不过了。

于是我抱起漫漫,很平静地说:“介绍一下,这是我女儿,漫漫。”

他盯着我,喉结动了一下,声音都哑了。

“亲生的?”

“嗯。”

下一秒,他像是突然失控了,猛地往前一步,眼神又惊又怒。

“周颖,你怎么敢没经过我同意就结婚生孩子!”

他声音太大,震得走廊里的人都往这边看。

漫漫被吓得一抖,立刻缩进我怀里,抱住我的脖子不撒手。

我心里的火一下子蹿了上来,连最后那点客气都懒得装了。

“季屿,你是不是有病?”

他像是没听见,只死死盯着我:“我问你话呢!你什么时候结的婚?孩子几岁了?她爸爸是谁?”

“关你什么事?”

“怎么不关我的事!”他声音更沉,眼底像压着风暴,“周颖,当年你——”

我直接打断他:“当年不是你亲口说的吗?只要我别打扰你和林月月,我想干什么都行。现在我结婚也好,生孩子也好,不都正合你意?”

他脸色一下白了。

像是这句话终于把他拉回了六年前。

漫漫被他吓坏了,小小声地问我:“妈妈,这个叔叔为什么这么凶呀?”

我拍着她的背,低声安抚:“没事,叔叔认错人了。”

季屿像是被“叔叔”两个字刺了一下,眼睛更红了。他忽然蹲下来,逼自己把语气放柔,试图和漫漫说话。

“漫漫是吗?别怕,叔叔没有凶你。叔叔就是……有点着急。”

漫漫怯生生看着他,没吭声。

“你今年几岁了?”他问。

漫漫下意识看我。

我没说话。

她便小声答:“我五岁了。”

季屿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缓缓站起来,看着我的眼神已经不是刚刚那种单纯的愤怒,而是掺进了某种我很熟悉的、危险的怀疑。

“她爸爸是谁?”

我一句都不想多说,抱着漫漫转身就走。

他却一把抓住我的手腕。

“周颖,你给我说清楚。”

我回头,冷冷看着他:“放手。”

他没放,反而盯着我,一字一句像从牙缝里挤出来。

“你别告诉我,你特意带个和你这么像的孩子回来,就是为了让我后悔,让我吃醋。学林月月那一套,你觉得有意思吗?”

我听笑了。

真的,气笑的。

“季屿,你这么多年别的没长进,自恋倒是越来越厉害了。”我把他的手一点点掰开,声音冷得像冰,“你放心,这孩子和你没有半点关系。就算全世界男人都死光了,我也不可能拿孩子来跟你演戏。”

说完,我抱着漫漫就走。

走出老远,我还能感觉到背后那道视线黏在我身上,像烫人一样。

漫漫趴在我肩头,过了好一会儿才悄悄问:“妈妈,他真的是你的朋友吗?”

我沉默片刻,说:“以前认识。”

“那他为什么问我爸爸呀?”

我喉咙有点发紧。

“因为他话多。”

漫漫大概没听懂,但还是很认真地点点头:“那我不喜欢他。”

我嗯了一声:“妈妈也不喜欢。”

可说完这句,我心里却一点都没轻松。

我知道,从这一刻开始,事情已经没那么简单了。

果然,接下来几天,季屿像是突然变了个人。

以前他发消息,语气总带着一种习惯性的命令感。现在倒好,一条接一条,问我住哪儿,问漫漫爱吃什么,问她是不是身体不太好,连语气都放低了很多。

我一条都没回。

偏偏流感来得不是时候。

姐姐先病倒了,发烧烧得人都站不稳。我和漫漫这几天一直陪着她,也没能躲过去。漫漫体质本来就不算特别好,夜里开始咳嗽,第二天一早就烧到了三十九度。我没办法,只能赶紧带她去医院。

我自己其实也不舒服,头沉得厉害,喉咙像吞了刀片,可孩子病了,哪还顾得上这些。

医院里人满为患,儿科门口全是抱着孩子排队的家长。漫漫烧得脸通红,缩在我怀里没什么精神。我一边拿着号码单一边哄她,刚找了个位置坐下,就听见身后有人叫我。

“周颖?”

我回过头。

又是他们。

季屿抱着浅浅,林月月跟在旁边,浅浅咳得厉害,小脸也白着。大概谁都没想到,会在这种地方碰上。

林月月先开口,语气听着关切,眼睛却先在漫漫脸上转了一圈。

“孩子也生病了啊?这阵子流感挺厉害的,你一个人带着她,可得小心点。”

我不想和她多说,只点头:“嗯。”

季屿却盯着漫漫,眉头拧得很紧。

“烧多久了?”

“刚一晚上。”

“医生看了吗?”

“在等。”

他说着就想往前走,像是要帮我排队,结果怀里的浅浅突然咳嗽着叫了一声:“爸爸,我难受。”

那一声叫得又软又黏。

林月月立刻把浅浅接过去,嘴上却说得很巧:“你先陪浅浅吧,周颖这边应该忙得过来。她都当妈这么多年了,肯定比我们有经验。”

这话明里暗里,都像在提醒季屿别多管闲事。

我懒得搭理,只低头给漫漫掖了掖外套。

可季屿还是没走。

他站在我面前,像是下了很大决心,低声说:“你脸色也不好。要不我先带漫漫去看医生,你去休息会儿。”

我抬眼看他,直接拒绝:“不用。”

“周颖——”

“我说了不用。”我语气冷下来,“季总,你照顾好你自己的孩子就行了。别人的事,不劳你费心。”

这句话一出口,他像是被什么重重撞了一下,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林月月这才上前,把浅浅往他怀里推了推,笑容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得意。

“走吧,浅浅都站不住了。”

季屿站在原地没动,眼神在我和漫漫身上停了好几秒,最后还是抱着浅浅走了。

漫漫打上点滴以后,精神总算好一点了。

她靠在我怀里,额头滚烫,手却摸了摸我的脸。

“妈妈,你也发烧了吗?”

我愣了一下,才发现自己额头大概也烫得厉害。

“没有,妈妈就是有点累。”

她从小包里翻出一瓶热水,小心翼翼贴在我脸上,声音软软的:“那你喝点水,喝水就会舒服一点。”

我差点没忍住鼻子发酸。

大概生病的时候,人总是格外脆弱。尤其身边只有一个六岁的孩子,她自己都烧得迷迷糊糊了,还惦记着要照顾我。

我抱住她,轻轻亲了亲她的头发。

“漫漫真乖。”

她窝在我怀里,过了会儿,小声说:“妈妈,要是爸爸在就好了。这样你就不用一个人这么辛苦了。”

我心口猛地一缩。

这几年她不是没问过爸爸。

第一次是在幼儿园,别的小朋友都有爸爸来接,她回家以后坐在沙发上,捧着脸认真问我:“妈妈,为什么别人有爸爸,我没有呀?”

我当时愣了很久,最后只能告诉她:“因为爸爸住得很远,暂时不能陪我们。”

后来她偶尔还是会提,但次数不多。我知道她懂事,不想让我难过,所以很多话都藏着不说。

可懂事的小孩,最让人心疼。

我正想哄她两句,眼前却突然一阵发黑,耳边的声音也变远了。

再有意识的时候,我已经躺在病床上了。

头顶是惨白的灯,鼻尖有消毒水的味道。漫漫坐在床边,眼圈红红的,一见我醒,眼泪差点掉下来。

“妈妈,你终于醒了!”

我撑着坐起来,脑子还是晕的,第一反应就是去抱她。

“妈妈没事,别怕。”

话音刚落,病房门就被推开了。

季屿端着一壶热水走进来。

我看见他的瞬间,眉头就皱了起来。

“你怎么在这儿?”

他把水壶放下,声音有点哑:“你刚刚在输液区晕倒了。漫漫吓坏了,到处找医生,正好碰见我。”

他说这话时,看向漫漫的眼神很复杂,像心疼,又像某种压不住的情绪。

我没接话。

他倒了杯温水递给我,我没接,他手停在半空,最后还是放到床头柜上。

没一会儿,护士进来给我量体温,说我也感染了,烧得不低,得留观。

季屿站在一旁,沉默得有些异常。

等护士走后,他弯下腰,对漫漫轻声说:“漫漫,叔叔想和妈妈说几句话。你先跟护士姐姐去外面坐一会儿,好不好?”

漫漫看了看我。

我知道他这样子,十有八九是发现了什么。

想躲,已经躲不过了。

我点了点头。

护士把漫漫带出去后,病房里一下安静下来。

季屿站在床边,手指攥得很紧,连指节都泛白。半晌,他才开口,声音低得发颤。

“周颖,你为什么还要骗我?”

我看着他,没说话。

“我刚刚看了漫漫的病历。”他眼睛红得厉害,像是一路忍到现在,“上面写着,她六岁。”

我心里一沉。

医院登记的信息有时候会按照周岁虚岁混着写,偏偏这次,最不该被他看见的地方,还是被他看见了。

“那又怎么样?”我语气尽量平静。

“怎么样?”他忽然笑了一下,笑得比哭还难看,“六年前你出国,六年后你带回来一个六岁的女儿。周颖,你告诉我,这叫怎么样?”

我抿紧唇,不说话。

他往前一步,声音一下子高了起来:“你当年已经怀孕了,是不是?”

“不是。”

“那孩子是谁的?”

“我丈夫的。”

“你撒谎!”他眼底的情绪终于彻底崩了,“我刚刚问过漫漫,她说她没有爸爸,只有妈妈!”

我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脸上却还是没什么表情。

“她还小,不会表达。”

“周颖!”他几乎是低吼出来,“你到底还想瞒我到什么时候?”

我抬眼看着他,忽然觉得很累。

“你知道了又能怎么样?”

这句话一出口,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病房里安静得可怕。

过了很久,他才像找回自己的声音,喉咙发紧地问:“所以……真的是我的,对吗?”

我别过脸,看向窗外。

外面天已经黑了,玻璃上映出我苍白的脸,也映出他狼狈到极点的样子。

我没有回答。

可有时候,沉默就是最直白的答案。

他突然蹲下去,双手抱住头,像是承受不住一样,肩膀微微发抖。那个一向骄傲得近乎冷漠的人,此刻竟然连背影都透着一种说不出的崩塌。

“为什么不告诉我……”他声音沙哑得不像话,“周颖,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看着窗外,慢慢开口。

“我告诉过你啊。”

他猛地抬头。

“当年我去你公司找你,想见你一面。你让助理下来传话,说林月月在办公室,让我别闹。还说如果我刺激到她和孩子,出了事你不会放过我。”我说得很慢,也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你都把话说到那份上了,我还怎么告诉你?”

他的脸色一点点白下去,嘴唇都在抖。

“我……”

“你什么?”我终于看向他,声音不重,却刀子一样,“你是想说你不知道?想说你有苦衷?还是想说,哪怕知道了,也不会让我受委屈?”

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因为他心里很清楚,当时的他,真的未必会选我。

或者说,他就算想选,也已经先选了别人。

这时,病房门忽然被推开。

浅浅哭着冲了进来。

“爸爸!”

林月月跟在后面,脸色不太好看,却还是强撑着笑:“不好意思,浅浅一直闹着找你,我实在没办法……”

她话没说完,就看见了病房里的气氛,眼神顿时变得很敏锐。

季屿脸上的表情她大概从没见过,所以几乎是一瞬间,她就意识到了不对。

浅浅已经扑过去抱住了季屿的腿,哭得抽抽搭搭:“爸爸,你不要我了吗?我刚刚一直找你。”

季屿低头看她,神情有一瞬间的恍惚。

我不想再看这一幕,掀开被子就要下床。

“你要干什么?”他立刻回过神来。

“去找我女儿。”

我说完就往外走。

经过林月月身边时,她忽然压低声音说了一句:“周颖,你还真是阴魂不散。”

我停都没停,直接走了。

那天之后,很多事情都开始脱离原本的轨道。

季屿先是疯狂给我发消息,后来见我不回,就直接来酒店堵人。姐姐气得不行,骂他是不是迟来的父爱开始作妖了,我都懒得接话。

有天晚上,他甚至站在酒店楼下等到深夜。

我抱着漫漫从外面回来,一出电梯就看见他站在大厅门口,肩头落了点雨,整个人憔悴得厉害。

漫漫一下就认出了他,小手抓紧我的衣角。

“妈妈,怪叔叔又来了。”

季屿听见这称呼,眼里闪过一丝苦涩,但还是蹲下身,尽量放轻声音:“漫漫,叔叔能请你吃块蛋糕吗?”

漫漫立刻摇头,躲到我身后。

“不要。”

她拒绝得很干脆。

季屿喉结动了动,像是想笑一下缓和气氛,可那笑怎么看都勉强。

“那叔叔送你一个玩具,好不好?”

“不好。”漫漫抱着我的腿,认真得不得了,“妈妈说了,不能要陌生人的东西。”

我差点被她逗笑。

季屿却彻底僵在原地。

陌生人。

大概这两个字,比任何责骂都更有杀伤力。

我牵着漫漫往里走,他忽然开口叫住我。

“周颖,我们谈谈。”

“没必要。”

“有必要。”他声音很低,却带着一种几乎压不住的急切,“关于漫漫,也关于当年的事。你至少给我一个解释的机会。”

我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解释什么?解释你是怎么为了林月月扔下我,又是怎么把我送出国的?还是解释你这六年是怎么给别人的孩子当爸爸的?”

他被我问得脸色发白。

大厅里人来人往,我不想在这里和他掰扯,最终还是报了个地址。

“明天下午,老地方。”

老地方是一家咖啡馆。

以前上大学的时候,我和季屿经常去。它藏在梧桐路尽头,不大,安安静静,老板养了一只胖得快走不动的橘猫。那时候我爱喝热可可,他爱喝美式,冬天玻璃上起雾,我们两个挨着坐一下午,什么都不做也不觉得无聊。

现在再坐回去,连空气都透着物是人非。

我到的时候,季屿已经在了。

他面前放着一份文件,薄薄几页,压在桌角,像是什么判决书。

我一坐下,他就把那份东西推到我面前。

亲子鉴定。

我连翻都没翻。

“你查得挺快。”

他看着我,声音很哑:“不是查,是确认。”

“有区别吗?”

他像是被噎住了,半天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才低声开口:“周颖,这几年你们过得好吗?”

我淡淡看着他:“托你的福,死不了。”

他眼里的愧疚几乎要溢出来。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我靠在椅背上,语气平静得连我自己都觉得讽刺,“季屿,你现在摆出这副样子,是想补偿,还是想感动自己?”

他手一抖,咖啡差点洒出来。

“我知道你恨我。”他低着头,声音发颤,“你怎么恨我都行。可漫漫是我的女儿,这件事你不能连一个知道的权利都不给我。”

我看着他,忽然有点想笑。

“知道了,然后呢?”

“我会负责。”他猛地抬头,像是终于抓到一点希望,“周颖,我会尽我所能补偿你们。你和漫漫都跟我回去,好不好?以前欠你们的,我一点点补上。你不用一个人撑着,漫漫也不用再过没有爸爸的日子。”

他说得很急,像怕我一开口就会把他所有幻想全都打碎。

可我还是打碎了。

“回去?”我轻轻重复了一遍,“回哪儿?回到你和林月月差点办婚礼的那个家?还是回到你抱着浅浅叫女儿的那段日子里?”

“婚礼我可以取消!”他立刻接上,眼睛发红,“只要你愿意,我现在就取消。”

我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笑了。

“季屿,你是不是直到现在都没明白问题在哪儿。”

他一怔。

“问题从来不是那场婚礼,也不是林月月。问题是六年前,在我和她之间,你已经做过一次选择了。”我把杯子放回桌上,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楚,“你选过别人,现在回头找我,是觉得我还会站在原地等你吗?”

他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尽。

我站起身,拿起包。

“至于漫漫,她确实想过要爸爸,但不是要一个想起来才来的爸爸。”我看着他,最后补了一句,“更不是要一个曾经为了别人的孩子放弃她的爸爸。”

他整个人僵在那里,像被这句话钉死了。

我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身后忽然传来瓷器碎裂的声音。

有人惊呼了一声。

我回头,透过玻璃窗看见季屿坐在那里,像彻底失了魂。桌上的咖啡杯摔在地上,碎成一片。他双手捂着脸,肩膀发抖,隔着玻璃我都能感觉到那种压不住的崩溃。

可我心里已经没什么波澜了。

晚了。

有些事,真的晚了。

没过两天,季屿取消婚礼的消息就传出来了。

一开始只是小范围地传,后来不知道怎么的,连网上都有了风声。说什么的都有,有人猜是感情不和,有人猜是商业联姻闹崩了,也有人翻出他们这些年塑造出来的恩爱人设,骂得格外难听。

我不关心这些。

我只想赶紧办完手里的事,带着漫漫离开。

姐姐和姐夫的项目已经谈得差不多了,国外那边的团队也在催,我们本来就准备这次回国之后直接过去。行李收了一半,漫漫还趴在床上兴致勃勃地挑她要带走的玩偶,边挑边问我:“妈妈,我们以后是不是就住在新房子里啦?”

“对。”

“那这里呢?以后还回来吗?”

我顿了顿,说:“看情况。”

她想了想,小大人似的点头:“那还是不要常回来啦。我不喜欢这里的怪叔叔。”

我笑了笑,没说话。

可有些麻烦,不是你不想碰,它就会自己绕开的。

林月月疯了一样来找过我一次。

那天我刚从商场出来,她堵在门口,戴着墨镜口罩,整个人瘦了一圈,眼神却亮得吓人。

“周颖。”她拦住我,声音压得很低,“你是不是很得意?”

我皱眉:“让开。”

“你回来干什么?你都走了六年了,为什么还要回来?”她越说越激动,眼圈通红,“你知不知道因为你,婚礼没了,季屿也不要我们了!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把漫漫拉到身后,冷冷看着她。

“第一,我回来不是为了抢男人。第二,你婚礼没了,跟我没关系。第三,你们之间那些烂账,自己去算,别扯上我女儿。”

她盯着漫漫,眼神忽然变得很怪。

“你女儿?”

那一眼让我心里莫名一紧。

我直接带着漫漫绕开她,上车后才发现后背都凉了。

姐姐知道后骂我太大意,说这种人一旦被逼急了,什么事都做得出来。我嘴上说不会那么夸张,心里其实也有点不安。所以接下来两天,我几乎没让漫漫离开过我的视线。

可我还是没想到,事情会来得这么快。

出事那天,是个周末。

姐姐说漫漫在酒店闷了好多天,想带她去游乐场玩一会儿。我本来要一起去,临时接了个国外的电话会议,只能让她们先去。

会开到一半,姐姐的电话突然打了进来。

我一接通,就听见她声音都在抖。

“周颖,漫漫不见了。”

我脑子“嗡”的一下,整个人都空了。

“什么意思?你说清楚!”

“刚刚人太多,我就去买了瓶水,转头她就没影了。我已经找了半个小时,监控也在调,可人就是不见了……”

她后面说了什么,我几乎听不清。

我抓起车钥匙冲出去,手抖得连电梯都差点按错。赶到游乐场时,警察已经到了,姐姐哭得眼睛通红,一见我就扑上来。

“对不起,都是我没看好她……”

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问清楚每个细节,脑子飞快转着。就在这时,我突然想起前几天收到的一条短信。

发件人没有署名,内容只有一句话。

“周颖,你要是不把季屿还给我,我就抢走”

我当时看完只觉得莫名其妙,甚至懒得理会。因为那句话连标点都没有,像是匆匆打出来的半截,我顺理成章地理解成“抢走季屿”。

可现在回头一想,心脏瞬间沉到了底。

她说的,也许根本不是季屿。

是漫漫。

我立刻把短信翻出来交给警察,又把号码一并报了。警察开始追踪定位,可对方显然早有准备,关机、换卡、转移路线,一套做得很熟。

我站在原地,手脚冰凉,整个人像被抽空了。

也是这时候,季屿赶到了。

他来得很快,额头上全是汗,连衬衫扣子都扣错了一颗。一看到我,他甚至顾不上别的,直接抓住我的肩膀。

“怎么回事?漫漫呢?”

我喉咙发紧,只能把事情又说了一遍。

他的脸色一下难看到了极点。

“是林月月?”他几乎是立刻就反应过来。

我点头。

他二话不说拿出手机,一边打电话一边让人查林月月所有可能去的地方,语速快得吓人。那一刻的他不再像前几天那个狼狈的前任,也不是那个摇摆不定的男人,而是季家真正做主的人,狠厉、果断,带着一种让人不敢置疑的压迫感。

可我一点都顾不上这些。

我只想要我的女儿平平安安回来。

大概过了四十分钟,我手机响了。

是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那头先传来一阵风声,接着是林月月尖锐到发飘的笑。

“周颖,你终于接了。”

“你把漫漫带去哪儿了!”

“别急啊。”她像是心情很好,“你不是最会装冷静吗?怎么,现在装不下去了?”

我攥着手机,手背青筋都起来了。

“林月月,你有事冲我来,别碰孩子!”

“冲你来?”她笑得更厉害了,“我当然是冲你来。你知道吗,我原本都要嫁给季屿了,就差那么一点。可你一回来,全没了。现在他不要我,也不要浅浅,我们什么都没了。凭什么啊?”

我咬着牙:“那是你们的事。”

“对,是我们的事。可你非要掺进来。”她忽然尖声叫起来,“你女儿现在在我手里,想让她活,就拿你的命来换!”

电话挂断前,她报了个地址。

城郊废弃的观景平台,后面就是断崖。

我腿都软了一下。

警察立刻调动人手赶过去,季屿也要跟,我本来想拒绝,可他只看了我一眼,声音低沉得吓人。

“她现在情绪失控,多一个认识的人,或许还有转圜。你拦不住我。”

我确实拦不住。

车子一路疾驰,我坐在后座,手心全是汗,耳边全是自己的心跳声。脑子里反反复复闪过的,都是漫漫的脸。她今天出门前还抱着我说,回来要给我带一个粉色棉花糖。

她那么小,怎么受得了这种惊吓。

我不敢想。

赶到地方时,天已经擦黑了。

风很大,吹得人站都站不稳。废弃平台边缘,林月月披头散发地站在那里,怀里抱着漫漫。漫漫嘴巴被胶带封住,眼睛哭得通红,小身子不停发抖。

我一眼看见她,腿差点软下去。

“漫漫!”

她听见我的声音,拼命挣扎起来,眼泪掉得更凶。

林月月立刻把她往悬崖边又抱近了一点,尖声喊:“别过来!”

我硬生生停住,心都快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你别碰她!你想要什么我都答应你!”

林月月盯着我,神经质地笑了。

“我要什么?我要季屿回来,我要我的婚礼,我要别人再也抢不走我的东西!你做得到吗?”

说着,她的视线忽然越过我,看见了后面的季屿。

那一瞬间,她脸上的表情彻底变了。

“老公!”她像是突然清醒过来,又像是更疯了,“你来了?你是来接我和浅浅回家的吗?我就知道,你不会不要我们的。都是这个女人,是她勾引你,是她把你骗走的!”

季屿往前走了两步,声音压得很稳:“月月,你先冷静。”

“我很冷静!”她大笑起来,头发被风吹得凌乱不堪,“我比谁都清醒。只要这个小贱种没了,她就再也不能抢你了。我们一家三口……不,我们一家四口,还能像以前一样,对不对?”

她说着,抱着漫漫的手忽然松了一点。

我心脏骤停,往前冲了一步:“不要——”

“别动!”她立刻又尖叫起来。

场面僵住了。

警察还没完全包围过来,怕刺激到她,只能慢慢靠近。风声很大,悬崖下面黑漆漆的,看一眼都让人头皮发麻。

季屿死死盯着林月月,忽然开口。

“林月月,浅浅已经在我手里了。”

这句话像一道雷,所有人都怔住了。

林月月也懵了,脸上的笑一点点僵住。

“你说什么?”

“我说,浅浅在我手里。”季屿声音冷得可怕,“你要是敢动漫漫,我保证,浅浅也不会好过。”

我猛地转头看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可他没看我,目光始终锁着林月月,一字一句都像淬了冰。

“你最在乎的不就是她吗?那你应该知道,我不是在开玩笑。”

林月月整个人都抖了起来,像是不敢信,也像是终于被彻底击中了软肋。

“你怎么能这样对浅浅……她叫了你六年爸爸……”

“那你现在又在对谁的女儿下手?”季屿声音陡然厉了,“林月月,把漫漫放下!”

她眼神涣散,抱着孩子的手终于松了。

就在这一秒,旁边埋伏着的保镖猛地冲了上去。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了。

有人去抢孩子,有人去拦林月月,尖叫声、风声、脚步声混成一片。我只看见漫漫被人从她怀里夺出来,下一秒,林月月身子一歪,整个人朝后仰去。

她身后就是悬崖。

我甚至来不及反应,只听见一声短促的惊叫,接着就什么都没了。

世界仿佛在那一瞬间彻底静止。

保镖把漫漫抱回来,我冲过去一把将她搂进怀里,手抖得几乎抱不住。她脸上的胶带被撕开,哇地一声哭出来,哭得撕心裂肺,整个人都在发抖。

“妈妈……妈妈……”

“妈妈在,妈妈在。”我一遍遍拍着她,声音都在抖,“没事了,没事了……”

我抱着她,眼前一片模糊,根本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也在哭。

而不远处,季屿站在原地,举起了双手。

警察已经围了上来。

他没有反抗,只是朝我这边看了一眼。

那一眼很复杂,累、痛、释然,还有一种说不清的哀求。可我抱着漫漫,什么都说不出来。

后来我才知道,季屿确实让人先控制了浅浅。

不是为了报复,只是为了手里有筹码。因为他很清楚,林月月已经疯了,普通的劝说根本没用,只有拿捏住她唯一的软肋,才可能给漫漫争出一线生机。

从结果上看,漫漫被救回来了。

可代价太大了。

林月月当场死亡,浅浅被送去做了安置。网上很快就压下了消息,季家用了不少办法,把事情影响控制在最小范围内。可该发生的还是发生了,季屿因为现场行为配合调查,后续的责任认定也拖了很久。

出国前,我还是去见了他一面。

隔着一层玻璃,他瘦了很多,下巴都有了青茬,整个人看起来疲惫得厉害。可一看见我,他眼睛还是亮了一下。

“你来了。”

“嗯。”我坐下,“我是来跟你道别的。”

他眼里的光一点点暗下去,但还是勉强笑了笑。

“我猜到了。”

沉默了一会儿,他先开口。

“漫漫还好吗?”

“晚上会做噩梦,醒了就要找我。医生说慢慢来,等离开这里,环境换一换,可能会好很多。”

他点点头,喉结滚了滚,像是有很多话想说,最后只剩一句:“那就好。”

我看着他,忽然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感谢吗?其实该谢。毕竟如果不是他,漫漫未必能平安回来。

可原谅吗?我做不到。

我们之间隔着的,从来不只是一个林月月,或者一场取消的婚礼,而是那整整六年,是我一个人熬过来的每一天,是漫漫从会翻身、会走路、会说话,到第一次背上小书包去上学,他统统缺席。

这些东西,不是靠一句“对不起”就能抹平的。

他大概也知道,所以主动低声说:“周颖,我不求你原谅我。”

我没接话。

他垂下眼,手指轻轻蜷了一下。

“我就是想问一句。”他停了停,声音很轻,“以后……我和漫漫,还有机会相认吗?”

我沉默了很久。

久到连他眼里的最后一点希望都快熄灭了,我才开口。

“我不知道。”

这是真话。

我不想替漫漫做一辈子的决定。她还小,现在害怕他,不代表长大后也会这么想。可我同样也不想在她什么都没准备好的时候,把这些伤口硬扒开给她看。

所以我只能说:“等她长大一点,如果她自己想知道,我不会拦着。”

他眼圈一下就红了。

“好。”

我站起身。

“谢谢你救了她。”

这句话说完,我心里反倒轻了一点。

他望着我,像是还有很多话,可最后什么都没说,只点了点头。

走出会见室的时候,天有点阴。

季父季母来送我们。两位老人看起来都苍老了不少,尤其季母,一看见漫漫眼泪就下来了。她蹲下去,小心翼翼抱了抱孩子,像抱一件失而复得又不敢太用力的宝贝。

漫漫倒没有躲。

她只是安安静静站着,等老人松开手以后,才转身走回我身边,牵住我的手。

她抬头看我,声音软软的,却很认真。

“妈妈,我们走吧。”

我嗯了一声。

她又说:“我以后不想再回来了。”

“为什么?”

她想了想,小脸难得严肃起来。

“因为这里总有人让妈妈难过。”她牵着我的手更紧了点,“我有妈妈就够了。”

我鼻子一下就酸了。

机场广播正好响起来,提醒登机。

我低头抱住她,亲了亲她的额头。

“好,那我们去新的地方,重新开始。”

她点点头,眼睛亮亮的。

“嗯!”

我牵着她往前走,没有回头。

玻璃窗外,天色慢慢放晴,云层被撕开一道缝,露出一点很浅的光。像很多年前那个拖着行李离开的我,也像很多年后终于可以真正离开的我。

有些故事,走到这里,就该结束了。

以后我和漫漫会住进有花园的小房子,她会继续长大,会交新的朋友,会学钢琴,也可能某天忽然迷上画画。周末我们会一起做蛋糕,天气好的时候去海边散步。她会慢慢忘记那些糟糕的声音和脸,只记得有人很爱她。

而我也会。

我会记得自己曾经很深地爱过一个人,也曾经很狼狈地失去过。可那都过去了。人这一辈子,不是非得抱着废墟过日子。

走出去,天总会亮的。

我低头看了眼漫漫。

她正拉着我的手,蹦蹦跳跳往前走,嘴里小声哼着不成调的歌,发梢跟着一晃一晃。

我忽然就笑了。

嗯,天已经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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