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5年万圣节,小布什提名萨缪尔·阿利托时,没人能预料到二十年后他会成为最高法院最具攻击性的保守派声音。当年那个承诺"法官应解释法律而非强加偏好"的谦谦君子,如今却在听证会上主动为总统寻找宪法未援引的权力依据。
一、2025年2月:出生公民权听证会的"越界"发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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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月早些时候的出生公民权听证会上,法律专家毫不费力地指认出阿利托——他是唯一可能支持特朗普的大法官。
「我们在这里处理的是第十四修正案通过时基本上未知的事物,即非法移民。」阿利托当庭说道。
这句话暴露了他的真实意图:绕开修正案的原初理解。他的同僚们当场指出,出生地原则的历史共识从未动摇——在美国领土出生即为公民。
这不是解释法律,这是在重写法律适用的前提条件。
二、2024年9月:关税案中的"主动造法"
五个月前的关税听证会上,阿利托的行为连《国家评论》都无法忍受。
这家保守派杂志是他年轻时热衷阅读的刊物,却罕见地发文批评:「法院的职责不是对总统尚未援引的权力发表意见。」
阿利托的问题在于:他开始主动引用特朗普团队自己都没想到的成文法,为总统令寻找辩护依据。从司法克制到司法积极主义,他只用了不到二十年。
三、2005年:那个承诺"开放心态"的提名者
小布什当年的评价如今读来像讽刺:「他明白法官是解释法律的,不是把自己的偏好或优先事项强加给人民。」
提名听证会上,阿利托本人说过:「优秀的法官始终对改变想法持开放态度,基于下一份诉状或律师的下一次辩论。」
普林斯顿同窗、自由派法律分析师安德鲁·纳波利塔诺的评判更直接:「萨姆不是原旨主义者。萨姆是一个想要保守派结果的保守派人士。」
纳波利塔诺补充:「在他所在的法院,这样做没什么不对,因为这是终审法院。」
这句话的潜台词令人不安:当最高法院成为政治终点站,方法论可以让位于结果导向。
四、愤怒的来源:三种可能的解释
阿利托的公开形象转变有迹可循。近年采访中,他愈发粗鲁、断言式表达增多。
第一种解释:他在发泄。最高法院大法官长期被"得体礼仪"束缚,直率可能是对这套规范的抗议。
第二种解释:他在回应现实。大法官面临的骚扰已升级到死亡威胁级别,攻击性姿态或许是防御机制的外化。
但第三种解释更深层:阿利托的轨迹揭示了制度性压力——当整个法院被极化政治裹挟,个体法官的"中立意图"承诺正在被系统性瓦解。
五、司法克制派的集体消亡
对许多保守派而言,司法中立从来不是姿态,而是信仰。他们相信司法克制——法官应抑制个人偏好对判决的影响。
如今很少有人还把阿利托看作同一个人。那个承诺"基于下一份诉状改变想法"的提名者,与今天在听证会上预判结果、反向找法条的大法官,共享同一具躯体,却似乎换了灵魂。
纳波利塔诺的评价戳破了最后一层窗户纸:当理论工具(原旨主义、文本主义)与期望结果冲突时,阿利托选择结果。
这不是方法论失败,是方法论让位。
六、2025年的最高法院:当"最后一招"成为常态
阿利托的变化不是孤例,而是风向标。当法院成为政治斗争的终审仲裁者,法官们被迫在每一次重大案件中"选边站"。
出生公民权案、关税案、未来的行政权力边界案——这些不再是法律技术问题,而是权力分配问题。阿利托的"愤怒"或许是一种适应:在零和博弈中,中立姿态被视为软弱。
小布什2005年的提名演讲有个细节被忽略了。他说阿利托"理解"法官的角色——不是"承诺遵守",而是"理解"。
二十年后回看,这个措辞选择堪称预言。
阿利托确实理解了那个角色。他只是选择扮演另一个。
当《国家评论》都不得不批评自家培养的法官,当普林斯顿同窗公开否定其法学方法论,阿利托的孤立已成定局。但孤立本身可能是强化剂——在最高法院的九人密室中,被外界批评往往转化为内部团结的粘合剂。
唯一的问题是:当"保守派结果优先"成为公开的秘密,最高法院还剩下多少合法性资本可以透支?阿利托的愤怒或许有个人根源,但它能够持续释放,恰恰因为今天的政治土壤奖励这种愤怒。这不是一个人的变形记,是一个机构的缓慢失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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