负实际利率带来的资金大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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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央银行独立性的重要理由——为了保护我们存款的价值

中央银行独立于政治，这一点极为重要。在美国，特朗普总统试图向美联储（FRB，美国的中央银行）施压，迫使其降息；在日本，也有政治家发表“日本银行是政府的子公司”之类的言论。政府试图这样影响中央银行的金融政策，是极其危险的。之所以危险，是因为我们至今储蓄的钱的价值很可能下降，而且今后领取的工资的价值也很可能下降。

让我们更深入地思考一下第一章所说的“钱”是什么及其作用。据说“钱”基本上有三个作用。

第一是“价值尺度”。你的劳动每小时值多少钱？衡量这个价值的就是“钱”。然后，用这一小时劳动获得的“钱”能买什么物品或服务？衡量可购买的物品或服务价值的，也是“钱”。

“钱”的第二个作用是“交换手段”。能够作为“价值尺度”使用的“钱”，也承担着“交换”的作用。只要知道你一小时的劳动价值与某个物品或服务的价值相同，就可以交换。钱承担着衡量价值和进行交换的作用。

“钱”的第三个作用是“价值储藏”。我想大家不会把通过劳动获得的“钱”立刻全部换成物品或服务，而是会想将一部分存起来用于将来。这就是钱的三个作用。

考虑这三个作用时，就会明白“钱”本身的价值稳定非常重要。如果“钱”本身的价值变得不稳定，我们就无法知道一小时的劳动应该收取多少“钱”才合适。这样一来，交换也会变得困难。而且，即使为了将来而存起来，如果存起来的“钱”价值下降，那也会令人沮丧。

这里，可能有人会想“‘钱的价值下降’是什么意思？” “钱的价值下降”，直截了当地说就是“物品和服务的价格上涨”。也就是物价上涨，即“通货膨胀”。

你的劳动“价值”在短期内不会改变。当然，随着经验和技能的积累，“价值”会上升，但一两年内不会发生那么大变化。而且，鸡蛋、面包、大米、家具、汽车等物品，以及公共交通、通信服务、电、燃气、美容院等服务，其“价值”也不会发生太大变化。鸡蛋、面包、大米可能比以前更好吃了，但用于填饱肚子的“价值”没有太大变化。乘坐电车或巴士去某个地方，以及互联网、电、燃气在日常生活中的价值，也不会那么容易改变。

但是，当能够衡量物品和服务的价值并进行交换的“钱”的价值下降时，物品和服务的“价格”就会上涨。

那么，“试图保护货币价值”的是谁呢？那就是中央银行。最初，“钱”是由政府发行的。但是，政府发行“钱”会产生不便。因为政治家获得国民的人气很重要，为了在选举中获胜，他们会想不断地印刷和发放“钱”。据说日本印刷制造一张一万日元纸币的成本约为20-30日元，所以大量印刷并分发给国民，可以低成本地提高支持率。而且，实际上，如果采用政府发行纸币的制度，结果往往会过度发行，引发通货膨胀，因此作为人类的智慧，中央银行被设立，建立了统一承担纸币发行权的制度。

曾经，包括日本在内的一些国家引入了“金本位制”。这是一种以黄金作为货币发行担保，只发行所持黄金相应数量纸币的制度。也就是说，只要将纸币拿到中央银行，就一定能够兑换成等额的黄金。在这一制度下，纸币的价值非常稳定，但即使经济增长，也只能发行所持黄金相应数量的纸币，因此存在制约，所以现在没有国家采用“金本位制”。但取而代之，纸币开始基于中央银行的信用发行。

有时会听到“非选举产生的中央银行职员擅自决定金融政策不合理”之类的意见，但中央银行的作用是，在酒会热闹非凡时，为了防止大家喝得过于烂醉，负责收走酒瓶。因此，这不是由受欢迎的人选出来做的工作。当然，这并不意味着可以随便乱来。不过，市场会对中央银行的金融政策进行评价。如果实行过于糟糕的金融政策，市场和实体经济将会混乱。中央银行金融政策的成果，不应通过选举来衡量，而应通过市场和实体经济的稳定、货币价值的稳定（即稳定的通胀率）来衡量。从某种意义上说，当前超日元贬值的进展，也是市场在评价金融政策。

然而，我对当前的趋势感到悲观。像现在这样，政府开始过度影响中央银行的金融政策，一旦开始就很难停止。而其结果将导致相当严重的通货膨胀、物价上涨，这一结局并不难预测。

即使中央银行和利率可以控制，货币价值也无法控制

最近，无论以美元计价还是以日元计价，黄金价格都在持续上涨。即使不断刷新历史最高纪录，上涨势头仍在持续。这不是黄金的“价值”在提高，而是“钱”的价值在下降。尤其是在美国，特朗普总统试图迫使美国中央银行美联储降息，或在人事方面加以控制。日本银行也一直在协助政府发行债务。市场敏锐地察觉到“钱”的价值下降，这导致黄金“价格”上涨。而比美元贬值更甚的是日元，因此日元计价黄金价格的涨幅大于美元计价黄金价格的涨幅。

正如在美国和日本所看到的那样，只要政府愿意，就可以行使对中央银行的影响力来控制利率。过去，人们认为即使中央银行也无法控制长期利率，中央银行只能通过控制短期利率来影响长期利率。但是，前日本央行行长黑田东彦向世界展示了，他可以轻而易举地压制长期利率（见图表38）。这对中央银行来说是禁忌手段，那就是以一定利率水平全额购买国债。实施这种政策，我认为会给未来的金融政策留下巨大祸根。

但是，如果人为地筑坝拦阻河流，水就会寻找其他路径流动。那其他的路径就是货币价值、汇率。为了控制利率而大量发行货币购买国债，货币价值当然会下降。外汇市场是巨大的，只要资本流动自由化，就不可能控制汇率。也就是说，当前正在进行的日元贬值，也可以说是政府与中央银行试图控制利率所产生的不良后果。

比特币与稳定币的区别

在说明了中央银行独立性的重要性和“钱”的作用之后，为了便于理解这个问题，请允许我稍微偏离一下主题，来谈谈比特币和稳定币（见图表39）。

首先，比特币、以太坊等并非由政府或中央银行发行的货币，而是由全球计算机在网络上去中心化管理交易的机制（区块链）运营的“加密资产（数字资产）”。

这些数字资产价值波动很大，因此无法履行上述“钱”的三个功能。所以，或许从一开始就不应该称之为“币”。本来，如果用美元计价来衡量其价值，并因其上下波动而谈论“赚了”、“赔了”的时候，它就已经不是“钱”了。

而且，它不像我们平时使用的货币那样，有中央银行之类的机构努力稳定其价值。且不论中央银行金融政策的好坏，有人试图稳定其价值的货币，与没有人对其价值负责的比特币、以太坊，是完全不同的东西。

当然，我并非因此否定比特币或以太坊的存在。在技术飞速发展的世界中，“数字资产”作为资产的意义我觉得很有意思。不过，我个人并没有投资数字资产。无论是货币、股票还是债券，这些资产都有人试图对其价值负责。且不论其手段优劣、成败与否，都存在负责人。但是，数字资产没有这样的人。这就是我耿耿于怀的地方。

资产中还有黄金等大宗商品。这些也没有人试图对其价值负责，但黄金等大宗商品存在“实际需求”。而数字资产没有“实际需求”。既没有实际需求，也没有人试图对其价值负责，因此在各种资产中，数字资产的价格波动率往往较大，属于高风险资产。

与此相对，稳定币的性质完全不同。经常有人问我“稳定币”和“比特币”有什么区别？稳定币是兼具我们平时使用的货币和数字资产优点的东西。我认为稳定币才应该被称为“虚拟货币”。比特币和以太坊不是货币，所以不应称为“虚拟货币”，而应称为“加密资产”。

稳定币是由发行主体持有存款或国债，以此作为担保，利用区块链技术发行的。也就是说，不应将稳定币视为一种资产类别。从资产类别来说，稳定币属于我们目前使用的“货币”的一种。不同之处在于汇款方式。这个“汇款方式”正是稳定币的关键所在。

稳定币中，有以美元为担保的Tether（USDT）和USD Coin（USDC），以及以日元为担保的JPYC等。Tether和USDC基本上保持1美元=1 USDT、1美元=1 USDC的关系，JPYC保持1日元=1 JPYC的关系。虽然会有一些波动，但基本上这些关系成立。因此，稳定币似乎基本能够履行上述“钱”的三个功能。

稳定币优于我们熟悉的“钱”的地方在于，汇款和结算方便且成本低廉。使用“钱”进行汇款或结算时，最终需要通过银行账户。即使使用Suica、PayPay、信用卡等电子支付，最终也是银行存款中的“钱”在流动。

而稳定币利用区块链技术，即使国际汇款也可以不通过银行进行，非常方便。此外，即使没有银行账户的人，只要有互联网和钱包就可以使用。

但是，它也有比“钱”更令人不安的地方，那就是发行主体的可靠性。发行主体是否真的持有与稳定币发行额等额的美元或日元？如果发行主体因某种原因破产怎么办？这些让人有些不安。此外，如何应对洗钱也是一个重要课题。

另外，在讨论这类话题时，常常会提到“中央银行数字货币（CBDC）”。这是我们目前使用的“钱”本身的数字化发行。也就是说，稳定币是由民间企业或非政府组织以“钱”为担保发行的，而CBDC则是由发行“钱”的中央银行直接发行数字货币。不过，CBDC一旦引入，将对社会产生相当大的冲击。首先，银行可能变得不再必要。在当今世界，存款吸收和结算的核心是银行。如果引入CBDC，这些工作由中央银行直接来做会更有效率。但也会产生由谁来承担贷款审查和实际贷款业务的问题。此外，个人隐私可能受到侵犯，政府权力可能扩大。如果CBDC发行并普及，理论上中央银行可以掌握所有资金的流向。虽然有助于防止违规，但所有购物、投资、汇款的数据都会被中央银行掌握，一旦政府介入，就会导致政府权力扩大。

CBDC的引入很可能会极大地改变当前的金融体系。因此，像美国这样持谨慎或否定态度的国家也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