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电话那头,舅舅的声音兴奋得发颤:"告诉你个好消息!咱家那四合院要拆迁了,赔了六个亿!你外婆说了,你也有份!"
我握着手机的手僵在半空。
首尔公寓外,秋雨敲打着玻璃窗。我看着窗外迷蒙的雨雾,脑海中浮现出七年前那个场景——外婆颤巍巍地从我手里抽走银行卡,转身塞给了舅舅。
"你听见了吗?六个亿啊!"舅舅在电话那头催促。
"舅舅,"我深吸一口气,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觉得陌生,"我记得七年前,你买那套四合院的时候,用的是我的三千八百万。"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
"哎呀,那不都是一家人嘛!再说了,你外婆都说你有份了,还计较那么清楚干嘛?"
一家人。
这三个字像一把钝刀,慢慢地、一点点地剜进心脏。
我想起七年前,外婆是怎么理直气壮地说:"你是女儿身,钱迟早是别人家的。你舅舅是咱们老赵家的根,这钱给他天经地义。"
我想起那天,我跪在外婆面前,哭着说那是我创业三年攒下的全部积蓄。
外婆只是摆摆手:"你年轻,以后有的是机会赚。你舅舅都快四十了,不能再等了。"
现在,四合院要拆迁了。
现在,六个亿了。
现在,他们想起我也"有份"了。
"舅舅,"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微微颤抖,"你还记得,七年前我跟外婆说过什么吗?"
"啊?什么?"
"我说,从那天起,赵悦这个外孙女,跟你们老赵家,再也没有关系。"
我挂断了电话。
手机在两秒后再次响起。
我关了机。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雨点砸在玻璃上,发出密集的、让人心烦的声音。我站在窗前,看着自己的倒影渐渐模糊在水汽里。
七年了。
我以为我已经忘记了那些事。
我以为我已经不在乎了。
但当舅舅在电话里说出"你也有份"这四个字的时候,我才发现,有些伤口,从来没有愈合过。它们只是在时间的覆盖下,结了一层薄薄的痂。轻轻一碰,依然会流血。
手机震动起来,是微信语音通话。
妈妈的头像在屏幕上跳动。
我看着那个头像,犹豫了很久,还是接通了。
"悦悦,你舅舅给你打电话了吧?"妈妈的声音里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你外婆想见你,她说...她说想跟你道歉。"
道歉。
这两个字在我心里激起一阵苦涩的笑意。
七年前,当我跪在外婆面前哭着求她的时候,她说:"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
现在拆迁了,她想道歉了。
"妈,"我开口,声音比预想中更平静,"你知道那三千八百万,对当时的我来说意味着什么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
"那是我大学毕业后,在广告公司做了三年创意总监攒下的。每天工作到凌晨,周末不休息,陪客户应酬喝到胃出血。我攒那笔钱,是想开自己的工作室。"
我闭上眼睛,那些画面清晰得像昨天刚发生过。
"你知道外婆拿走那张卡的时候,我工作室的租约都签好了吗?订金都付了。客户名单都谈好了。我花了三个月时间,一个一个去道歉,去赔违约金。"
"悦悦..."妈妈的声音哽咽了。
"后来你们也知道,我去了韩国,重新开始。这七年,我一个人在异国他乡,没找家里要过一分钱。逢年过节,我给外婆寄的营养品,她收了吗?"
"收了,都收了..."
"那为什么从来没说过谢谢?"我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为什么七年里,没有一个电话,问我过得好不好?"
电话那头传来妈妈压抑的哭声。
"但是现在,拆迁了,六个亿了,你们想起我了。"我擦掉眼泪,"妈,告诉外婆,她的道歉,我不需要。那份拆迁款,我也不要。"
"可是悦悦,那本来就有你的份..."
"我的份?"我打断她,"妈,你告诉外婆,告诉舅舅,那三千八百万,就当我买个教训。我赵悦这辈子,跟你们老赵家,两清了。"
我再次挂断电话。
这一次,我拔掉了手机卡。
01
七年前的事,要从我大学毕业那年说起。
2015年夏天,我从中央美院广告系毕业,拿着一堆荣誉证书和设计奖项,进了北京一家顶级广告公司。
那时候我23岁,年轻,有梦想,相信只要努力,就能闯出一片天。
入职第一年,我每天早上七点到公司,晚上十一点才走。别的女孩周末逛街看电影,我泡在公司研究客户需求。半年后,我做出了公司第一个现象级的病毒营销案例,客户续约三年。
老板很满意,给我升职加薪。
那个月发工资的时候,我拿着银行卡,站在ATM机前看着余额,激动得手都在抖。
二十三万。
这是我人生中第一次拥有这么多钱。
我给外婆打电话,兴奋地说:"外婆,我这个月拿了大项目奖金!我想给您买个按摩椅,您的腰不好..."
"别乱花钱,"外婆在电话那头说,"你自己存着。对了,你舅舅最近生意不太好,你手里要是宽裕,借他点周转一下。"
我愣了愣:"舅舅不是开了个建材公司吗?怎么了?"
"唉,生意难做啊。"外婆叹气,"你舅舅说差二十万货款,你要是方便..."
"外婆,我把钱转给您。"
我没犹豫,当天就转了二十万过去。
那时候我想的是,一家人嘛,舅舅有困难,我帮一把是应该的。况且舅舅都快四十了,上有老下有小,压力大。
一个月后,舅舅没提还钱的事。
三个月后,我需要在北京租个好点的房子,离公司近一些。看中了一套两室一厅,房东要求一次付半年房租,加上押金,一共十二万。
我的存款刚够。
但就在我准备签约的时候,妈妈给我打电话:"悦悦,你舅舅说他那批货卖出去了,但是客户要三个月后才给钱。他现在手里紧,你能不能再借他十万?"
"可是妈,我要租房子..."
"租房子你跟妈说啊,妈给你三万,你先凑合租个单间。你舅舅那边是正经生意,不能耽误。"
我咬咬牙,还是转了十万给舅舅。
然后搬进了一个十平米的隔断间,每天上下班要挤一个半小时地铁。
但我没抱怨。因为我相信,我还年轻,以后有的是机会。
第二年,我升到了创意总监,年薪涨到了八十万。
我更拼了。别的女孩谈恋爱约会,我把时间全花在工作上。陪客户应酬,白酒红酒洋酒,来者不拒。有一次喝到胃出血,在医院挂了三天水,第四天就回公司继续拼。
那年年底,我的存款突破了一百万。
我站在公司落地窗前,看着楼下车水马龙的长安街,第一次觉得,我的梦想近在咫尺。
我想开一家自己的工作室。
我已经有了稳定的客户资源,有了成熟的团队管理经验,有了足够的行业人脉。我只需要一笔启动资金,租个办公室,组建个小团队,就可以开始了。
那天晚上,我躺在出租屋的床上,在笔记本上一笔一笔算账:
办公室租金:一年50万
员工工资:三个人,一年120万
设备采购:30万
流动资金:50万
总计:250万。
我现在有100万,再攒两年,到2018年,我就能实现梦想。
我兴奋得一夜没睡,第二天就开始加倍努力工作。
但就在2017年春节,我回北京老家过年的时候,事情发生了变化。
年三十晚上,一家人在外婆家吃团圆饭。
舅舅喝了点酒,突然说:"妈,我跟您商量个事。"
外婆正在剥瓜子,头也不抬:"说。"
"我在东城看中一套四合院,老房子,地段特别好。房主要卖,开价三千八百万。"
我手里的筷子差点掉了。
三千八百万?
"妈,这是个机会,"舅舅越说越激动,"北京的四合院,以后肯定越来越贵。咱买下来,既能住,又能升值。而且..."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而且我听说,那一片过几年可能要拆迁。"
外婆的手停住了:"拆迁?"
"对,"舅舅点头,"我有个朋友在规划局,跟我透了个底。说是最快三五年,最迟十年,那片肯定要纳入改造计划。到时候赔偿款,少说也得翻几倍。"
满桌子人都不说话了。
我爸坐在旁边,默默夹菜。
我妈看看外婆,又看看舅舅。
外婆沉默了一会儿,问:"你哪来三千八百万?"
舅舅搓搓手:"我这些年攒了八百万,但是还差三千万。所以...妈,您看..."
外婆转头看向我爸:"老二,你手里有多少?"
我爸低着头:"妈,我和她妈这些年攒了三十万,都在悦悦那里,说是让她存着以后结婚用。"
不对。
那一刻,我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外婆又看向我:"悦悦,你现在工作不错吧?听说年薪挺高的?"
我捏紧了筷子:"外婆,我...我在攒钱,想开工作室。"
"工作室以后再开,"外婆摆摆手,"你舅舅这个机会很难得。你年轻,以后机会多得是。"
"可是..."
"你手里有多少钱?"外婆直接问。
我的心跳得很快:"一百...一百多万。"
"那不正好吗?"舅舅眼睛一亮,"悦姐,你这一百万,加上你爸妈那三十万,再加上我从朋友那借点,凑够一千万付个首付,剩下的我去银行贷款。"
我的脑子嗡嗡作响。
"不是,舅舅,那是我...那是我要创业的钱。"
"创业以后再说,"外婆打断我,"你舅舅这个是正经投资,以后肯定赚钱。你拿钱出来帮你舅舅,等以后房子升值了,少不了你的好处。"
"外婆,我真的..."
"悦悦,"妈妈在旁边拉了拉我的袖子,小声说,"听你外婆的。"
那顿饭,我一口都吃不下去。
饭后,外婆把我叫到她房间。
"悦悦啊,"外婆坐在床边,拉着我的手,"外婆知道你有自己的打算,但是你得明白,咱们是一家人。你舅舅是我唯一的儿子,是咱们老赵家的根。"
我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外婆,可那是我这几年...拼命攒下来的。"
"外婆知道,外婆心疼你,"外婆叹口气,"但是你舅舅现在需要帮助。你是他外甥女,这个忙你得帮。"
"那...那我以后创业怎么办?"
"你才二十几岁,以后机会多得是。你舅舅都快四十了,错过这次,就没有下次了。"
我跪在地上,哭得不能自已:"外婆,您能不能...能不能给我点时间?我再攒两年,等我工作室开起来了,我肯定会帮舅舅的。"
外婆松开了我的手。
她的脸色沉了下来。
"赵悦,你这孩子怎么这么自私?你舅舅是你什么人?他是你的亲舅舅!你现在有钱了,就不认人了?"
我愣住了。
"我...我不是..."
"你不是什么?"外婆站起来,"你爸妈把你养这么大,你外婆疼了你二十多年,现在你舅舅有困难,你就推三阻四?"
我的眼泪一滴一滴砸在地板上。
"外婆,不是这样的...我只是...我只是想开工作室,想有自己的事业..."
"事业?"外婆冷笑一声,"你一个女孩子,要什么事业?迟早要嫁人,生孩子,相夫教子。你现在攒的这些钱,将来还不都是便宜了你老公?"
那句话,像一把刀,直直地扎进我心里。
"外婆...您怎么能这么说..."
"我说的是实话,"外婆转身走到衣柜前,拉开抽屉,"把你的银行卡给我,外婆替你保管。"
我的手抖得厉害:"外婆..."
"给我!"
我哭着从包里拿出钱包,抽出那张银行卡,看着卡面上的数字,眼泪模糊了视线。
那是我三年的青春。
那是我无数个加班的深夜。
那是我一次次陪客户喝酒喝到胃痉挛的代价。
那是我的梦想。
"密码多少?"外婆接过卡。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快说!"
"680823..."我的声音几乎听不见。
外婆拿着卡走出了房间。
我跪在地上,哭到浑身发抖。
第二天,大年初一。
舅舅开着新买的奥迪来接外婆,说是去看那套四合院。
他在院子里按喇叭,外婆收拾东西准备出门。
我坐在沙发上,一夜没睡,眼睛肿得睁不开。
临走前,外婆回头看了我一眼:"悦悦,在家好好待着,晚上外婆给你做好吃的。"
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就好像昨天晚上,她没有拿走我的全部积蓄。
我看着她的背影,突然觉得很陌生。
那个从小把我抱在怀里,给我讲故事的外婆,那个每次我回北京都会给我做红烧肉的外婆,那个我以为最疼我的外婆,怎么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下午,舅舅他们回来了。
外婆满面春风,舅舅笑得合不拢嘴。
"房子看过了,特别好!"舅舅兴奋地说,"地段正,房子也大,稍微装修一下就能住。妈,这次多亏了您和悦姐,要不然我可抓不住这个机会。"
我没说话。
"悦姐,等房子升值了,舅舅肯定不会忘了你。"舅舅拍拍我的肩膀。
我甩开了他的手。
"怎么了这孩子?"舅舅愣了愣。
我站起来,看着外婆,一字一句地说:"外婆,我只问您一句话。"
外婆皱眉:"什么话?"
"那三千八百万,什么时候还我?"
02
外婆的脸色瞬间变了。
"还?还什么还?"她提高了音量,"那是我给你舅舅买房子的钱,怎么能说还呢?"
我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外婆,您昨天说的是'借',说是帮舅舅度过难关。"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那笔钱是我的全部积蓄,我需要它创业。"
"创业创业,就知道创业!"外婆一巴掌拍在茶几上,"你一个女孩子家,折腾什么创业?你看看你,都二十六了,连个男朋友都没有,天天加班加成这样,有什么用?"
"妈,您消消气..."我妈站在旁边劝。
"我气什么?我是为了她好!"外婆指着我,"女孩子就该好好找个人嫁了,相夫教子。你看你舅妈,多贤惠,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你舅舅在外面做生意也安心。你呢?整天在外面抛头露面,像什么样子?"
我的指甲掐进掌心里。
"外婆,这是我的人生,我想怎么过是我的自由。"
"自由?"外婆冷笑,"你以为你赚的那点钱是自由?我告诉你,女人终究是要靠男人的。你现在把钱给你舅舅,将来你结婚了,你舅舅还能亏待你?"
"我不需要将来!"我终于爆发了,"那是我现在的钱,是我这三年拼命工作攒下来的!您凭什么就这么给舅舅了?"
"凭什么?"外婆站起来,"就凭我是你外婆,就凭你舅舅是咱们老赵家唯一的儿子,就凭你身上流着老赵家的血!"
我被这句话击中了。
"所以,"我的声音在颤抖,"所以我就该把我的所有,都奉献给舅舅?"
"你说什么胡话呢!"妈妈拉住我,"快跟你外婆道歉!"
"我没说胡话,"我甩开她的手,"我只是想问清楚,在这个家里,我到底算什么?"
外婆的眼神冷得吓人:"你算什么?你是老赵家的外孙女,你吃的用的,哪样不是老赵家给的?现在你舅舅有困难,你帮一把怎么了?将来这套四合院,还不是要留给你舅舅的孩子?你以后也能跟着沾光。"
我突然笑了。
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沾光?外婆,我都二十六了,您觉得我还能沾舅舅多少年的光?"
"你这孩子说话怎么这么难听!"
"难听吗?"我擦掉眼泪,"我只是突然明白了,在您心里,我从来都不是一个独立的人。我只是老赵家的附属品,是应该为舅舅牺牲的棋子。"
"你..."外婆被气得说不出话。
舅舅在旁边看不下去了:"悦姐,你怎么跟外婆说话呢?外婆这么大年纪了,都是为了你好。"
我转头看向他:"为我好?舅舅,我问你,上次我借你的二十万,还有十万,你打算什么时候还?"
舅舅的脸色变了变:"那个...我不是说了嘛,客户要三个月后才给钱..."
"那是去年的事,"我打断他,"现在都一年多了。"
"悦姐,你还真跟舅舅算得这么清楚啊?"舅舅的脸色有点难看,"我生意不是一直不好嘛,你也知道,做生意哪有那么容易?"
"所以这三千八百万,也是这样?"
"这不一样,"舅舅理直气壮地说,"这是你外婆同意的,你外婆都发话了,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我看着他,突然觉得很悲哀。
这个从小对我很好的舅舅,这个小时候总是带我去买冰糖葫芦的舅舅,这个我一直以为很疼我的舅舅,现在站在我面前,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表情,说着这些话。
"舅舅,那三千八百万,是我三年的全部积蓄。"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静,"我每天早上七点上班,晚上十一点下班。陪客户喝酒喝到胃出血。为了省钱,我住在十平米的隔断间里。我攒这些钱,是想有一天能开自己的工作室,能有自己的事业。"
舅舅不说话了。
"您就这么拿走了。"我看着外婆,"连问都没问我一句,是不是愿意。"
外婆的表情有点不自然,但还是硬着头皮说:"我是你外婆,你的东西就是我的东西。再说了,你舅舅买了房子,将来不还是你们的?一家人,分那么清楚干什么?"
"一家人?"我苦笑,"如果真是一家人,为什么从来都是我付出?我借给舅舅的钱,一分都没还过。我每年给您买的营养品,给爸妈的孝敬钱,哪次少过?但是舅舅呢?他给过我什么?"
"你..."外婆被问住了。
"他结婚的时候,我包了两万的红包。他孩子出生,我包了一万。他孩子周岁,满月,百日,我哪次少过礼?"我的声音越来越高,"但是我呢?我工作三年,舅舅给我庆祝过吗?我升职加薪,舅舅祝贺过吗?"
舅舅的脸涨得通红:"悦姐,你这是什么话?我...我那不是忙嘛..."
"对,您忙,"我点点头,"您忙着做生意,忙着赚钱,忙着买房子。但是到了需要钱的时候,您就想起我来了。"
"够了!"外婆一拍桌子,"赵悦,你今天是存心来气我的是不是?"
"我没有,"我摇头,"我只是想要回属于我的东西。"
"那是我给你舅舅的,不是你的!"
"那是我的血汗钱,从法律上说,您这是非法占有!"
啪!
一个耳光,结结实实地打在我脸上。
我捂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外婆。
外婆的手还悬在半空,气得浑身发抖:"你...你居然跟我谈法律?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外婆?"
我的脸火辣辣地疼,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下来。
"妈!"我妈冲过来拉住外婆,"您怎么打孩子啊!"
"她还是孩子吗?"外婆指着我,"她现在是个白眼狼!我们老赵家养了她二十多年,她现在跟我谈法律!"
我爸站在角落里,从头到尾没说一句话。
我看着他,突然想起小时候,每次外婆偏心舅舅的时候,我爸也是这个表情。沉默,逃避,不敢反驳。
"爸,"我的声音嘶哑,"您就没有什么想说的吗?"
我爸低着头:"悦悦,你外婆也是为了你好..."
"为我好?"我打断他,"怎么就为我好了?把我三千八百万拿走,让我的梦想破灭,这就是为我好?"
"你还年轻,以后机会多得是..."
"我不想听这些!"我大声说,"我想听的是,您作为我的父亲,在我被欺负的时候,能不能站出来为我说一句话!"
我爸猛地抬起头,眼眶红了:"悦悦,爸...爸也没办法。你外婆是长辈,你舅舅是我哥,我能怎么办?"
我的心彻底凉透了。
原来在这个家里,我永远是那个应该懂事,应该让步,应该牺牲的人。
"行,"我擦掉眼泪,"我明白了。"
我转身往外走。
"你去哪?"妈妈追上来。
"回我自己家。"
"悦悦,你外婆是一时生气,你别..."
"妈,"我停下脚步,"您告诉外婆,还有舅舅,从今天起,我赵悦跟老赵家,没有任何关系了。那三千八百万,就当我买个教训。"
"你说什么胡话!"
我没再回头,直接走出了外婆家的大门。
身后传来外婆的声音:"让她走!这个白眼狼,以后别再回来!"
我坐上出租车的时候,手机响了。
是舅舅打来的。
我接通。
"悦姐,你也太冲动了,"舅舅的声音里带着不满,"不管怎么说,外婆都是长辈,你怎么能跟她顶嘴呢?"
我笑了:"舅舅,您打电话来,是想让我回去道歉?"
"那倒不是,我就是想跟你说,"舅舅清了清嗓子,"你也别太放在心上。外婆年纪大了,说话不中听。但是这房子的事,你放心,将来肯定有你的好处。"
"什么好处?"
"这个嘛...等房子升值了,或者拆迁了,我肯定不会忘了你。"
"舅舅,我问您一句话,"我深吸一口气,"您打算什么时候还我那三千八百万?"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悦姐,你这话就见外了。咱们是亲戚,谈钱多伤感情?"
"不谈钱,谈什么?谈亲情吗?"我的声音很平静,"可是您的亲情,能值三千八百万吗?"
"你..."
"舅舅,我给您三个月时间,"我打断他,"三个月后,如果您还不了全款,至少先还一部分。我等您。"
我挂断了电话。
但我知道,他不会还的。
因为在他心里,我的钱,就是他的钱。
我这个外甥女,就是应该为他付出的。
03
回到出租屋,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手机一直在响。
妈妈的电话,姨妈的电话,表姐的电话。
我全都没接。
我知道他们会说什么:"悦悦,你外婆年纪大了,别跟她计较。""你舅舅也不容易,你就帮帮他。""一家人,何必闹得这么僵。"
一家人。
这三个字,现在听起来格外讽刺。
第二天上班,我的状态很差。
老板找我谈话:"小赵,你最近怎么了?看起来心事重重的。"
我勉强笑笑:"没事,家里有点事。"
"家里的事要处理好,但工作也不能耽误,"老板拍拍我的肩膀,"公司正在准备一个大项目,需要你牵头。这个项目做好了,今年的合伙人位置,十有八九就是你的。"
合伙人。
这是我梦寐以求的位置。
但现在,我的三千八百万没了,创业的梦想破灭了,成为合伙人又有什么意义呢?
我还是要为别人打工,还是要看老板的脸色,还是要把自己的创意和才华,拱手让给公司。
那天下班后,我去了一趟工作室原本要租的那个地方。
房东已经把房子租给了别人。
我站在楼下,看着三层那个带落地窗的办公室,里面已经装修好了,挂着别的公司的招牌。
那本来应该是我的工作室。
我在设计图纸上画过无数次——白色的墙,木质的办公桌,一整面的书架,还有那个可以看到国贸CBD全景的落地窗。
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
我接通,是房产中介。
"赵小姐,您之前不是看中了朝阳区那套公寓吗?房东说了,如果您现在能付全款,可以再便宜二十万。"
我苦笑:"不好意思,我现在买不起了。"
挂断电话,我突然蹲下来,抱着膝盖哭了出来。
三年,我整整拼了三年。
放弃了恋爱,放弃了社交,放弃了所有年轻女孩该享受的快乐。
我以为我可以靠自己的努力,过上想要的生活。
但最后,所有的努力,都被血缘关系这四个字,轻而易举地碾碎了。
一周后,舅舅的房子正式过户了。
他在朋友圈发了九宫格照片,配文:人生第一套北京四合院,感谢家人的支持!
照片里,他站在四合院的大门前,笑得格外灿烂。
外婆站在他旁边,满脸欣慰。
舅妈抱着孩子,也笑得很开心。
我盯着那些照片,手指在屏幕上停留了很久。
最后还是点了删除好友。
当天晚上,妈妈打来电话。
"悦悦,你怎么把你舅舅删了?"
"我不想看到他。"
"你这孩子...你外婆让我问你,最近过得怎么样?她说如果你手头紧,可以从你舅舅那先拿点钱用。"
我的心咯噔一下:"从舅舅那拿钱?"
"对啊,你舅舅现在买了房子,手里还有点余钱。你外婆说了,你要是需要,可以跟你舅舅说。"
我的眼泪一下子就流下来了。
原来在外婆心里,我的三千八百万,已经变成了舅舅的钱。
现在我如果需要用钱,还得去找舅舅借。
"妈,您告诉外婆,"我的声音在颤抖,"我不需要。"
"悦悦..."
"我再说一次,从今天起,我跟老赵家,没有任何关系。那三千八百万,你们就当我这个外孙女从来没出生过。"
"你说什么傻话呢!你是老赵家的人,这个改不了!"
"改不了吗?"我冷笑,"那您等着,我会让您看到,我可以改。"
我挂断电话,打开电脑,开始查移民的资料。
韩国,日本,美国,加拿大。
我要离开这里,离开这个让我窒息的家,离开那些用血缘关系绑架我的人。
一个月后,我辞掉了工作。
老板很惊讶:"小赵,你疯了吗?再过半年你就能晋升合伙人了!"
"谢谢老板的器重,"我鞠了一躬,"但我想出国发展。"
"出国?去哪个国家?"
"韩国。"
我选择韩国,是因为那里有很多广告公司需要懂中文的创意人才。而且距离北京只有两个小时飞机,签证也相对容易。
最重要的是,那里离老赵家足够远。
办理辞职手续的时候,人事部问我:"赵悦,紧急联系人写谁?"
我握着笔,停顿了很久。
以前我都是写外婆的电话,或者舅舅的电话。
现在...
"写我朋友吧。"我报了一个大学室友的电话。
临走前,我回了一趟家。
爸妈都不在,只有我自己。
我打开衣柜,翻出小时候的相册。
照片里,外婆抱着我,笑得很慈祥。舅舅牵着我的手,带我去公园。那时候的我,笑得天真烂漫,以为这个世界上,家人就是最可靠的港湾。
我把相册合上,放回原处。
然后把房间里所有跟老赵家有关的东西,都打包装进了一个箱子,写上"不要了"三个字,扔在门口。
离开的那天,我没有告诉任何人。
只是在机场的时候,给妈妈发了一条信息:"妈,我去韩国了。有事给我打电话。但如果是外婆或者舅舅的事,就不用找我了。"
飞机起飞的时候,我看着窗外渐渐远去的北京城,眼泪控制不住地流了下来。
我以为离开就不会痛了。
但我错了。
有些伤,不会因为距离而愈合。
它们会一直在那里,在你以为自己已经放下的时候,突然隐隐作痛。
04
在首尔的前半年,我过得很艰难。
语言不通,找工作到处碰壁。我的英语还可以,但韩语几乎是零基础。很多广告公司一听说我不会韩语,连面试的机会都不给。
积蓄一点点减少。
我住在江南区的一个地下室里,月租四十万韩元,折合人民币两千多。房间里常年见不到阳光,墙壁上有霉斑,窗外就是别人家的脚和车轮。
每天早上,我被楼上的脚步声吵醒,爬起来啃两个面包,然后出去找工作。
晚上回来,我就泡在便利店里学韩语。711的店员是个老大爷,看我每天都来,有时候会给我打折的便当。
"中国人?"他用简单的中文问我。
"嗯。"
"找工作?"
"嗯。"
"加油。"他笑着比了个加油的手势。
那个简单的手势,让我差点哭出来。
在这个陌生的国家,一个陌生的老人,给了我比家人更多的温暖。
三个月后,我终于找到了一份工作。
在一家小型广告公司做文案,工资不高,一个月两百万韩元,折合人民币一万多。
但我很珍惜。
我开始疯狂学韩语,每天工作之余,花四五个小时背单词,练习对话。半年后,我已经可以流利地跟客户沟通了。
公司的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姓金。她看到我的努力,慢慢开始给我更重要的项目。
一年后,我升职为创意主管。
两年后,我带领团队做出了一个刷屏级的病毒营销案例,为客户带来了三倍的销售增长。
金社长很高兴,给我加薪,还分了公司5%的股份给我。
"赵悦xi,"她拍着我的肩膀说,"你是我见过最努力的员工。"
我笑了笑:"谢谢社长。"
"你为什么来韩国?"她突然问。
我愣了愣:"想换个环境。"
"是吗?"她看着我的眼睛,"我觉得你是在逃避什么。"
我的心猛地一紧。
"不过没关系,"金社长笑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重要的是,你现在过得好不好。"
我点点头:"我过得很好。"
这是真的。
在首尔的这三年,虽然辛苦,但我活得很充实。
我搬出了地下室,租了一套带阳光的公寓。虽然不大,但是我自己的空间。
我交了一些朋友,都是公司的同事。周末我们会一起去弘大逛街,去梨泰院喝酒,去汝矣岛看樱花。
我甚至谈了一场恋爱。
对方是公司的美术指导,姓朴,比我大三岁。他很温柔,也很尊重我。我们在一起的时候,我觉得很舒服,没有压力,没有算计。
但这段感情只维持了半年。
因为我始终不敢跟他说我的过去。
他问我:"悦悦,你为什么从来不提你的家人?"
我说:"我跟他们关系不好。"
"多不好?"
"不好到,我宁愿一个人在异国他乡,也不想回去见他们。"
他沉默了很久,说:"悦悦,我觉得你心里有个很大的伤口。"
"我知道。"
"但是你不愿意让我看到。"
我没有回答。
最后是他提出的分手:"悦悦,我很喜欢你,但我不想跟一个不信任我的人在一起。你在防备所有人,包括我。"
我没有挽留。
因为他说得对。
我确实在防备。
我害怕有一天,他也会像我的家人一样,用各种理由,心安理得地索取我的所有。
第四年,我已经成为公司的副总。
金社长说要把公司交给我打理,她准备退居二线。
那天晚上,我站在江南区的办公室里,看着窗外的首尔夜景,突然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四年前,我带着满身的伤痕离开北京。
四年后,我在首尔站稳了脚跟。
我有了自己的事业,自己的房子,自己的生活。
我没有靠任何人。
我证明了,一个女人,可以靠自己过得很好。
但就在这时,手机响了。
是一个北京的号码。
我愣了很久,最后还是接通了。
"喂?"
"悦悦,是我,你妈。"
妈妈的声音有些苍老,带着疲惫。
"妈,什么事?"
"你...你过得好吗?"
"挺好的。"
"那就好,那就好..."妈妈的声音哽咽了,"悦悦,你都四年没回来了。你外婆很想你。"
我的心硬了起来:"妈,我说过,不要跟我提外婆。"
"可是悦悦,她毕竟是你外婆啊。她现在年纪大了,身体也不好,老是念叨你..."
"她念叨的是我,还是我的钱?"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妈妈有些生气,"你外婆是真的想你!"
"想我?"我冷笑,"四年了,她有给我打过一个电话吗?有问过我在这边过得好不好吗?"
"那是因为...因为她拉不下脸..."
"拉不下脸是吧?"我打断她,"那就不要让她拉下脸。妈,我在韩国过得很好,您不用担心我。但老赵家的事,麻烦您以后不要再告诉我了。"
"悦悦!"
我挂断了电话。
然后走到窗边,点了一支烟。
我本来是不抽烟的,但在首尔这几年,压力太大的时候,我会抽几支。
烟雾缭绕中,我想起了四年前的那个春节。
外婆拿走我银行卡的那一刻。
我跪在地上哭到失声的那一刻。
我决定离开北京的那一刻。
这四年,我以为我已经放下了。
但原来,有些痛,永远不会消失。
它们就像烙印,深深地刻在心上,随时都会被触碰到。
第二天,我收到了舅舅的微信好友申请。
我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但他很执着,连续发了好几次。
最后他换了个微信号加我,这次我通过了,想看看他到底想说什么。
"悦姐,好久不见。"
我没回。
"我听说你在韩国混得不错?"
还是没回。
"悦姐,你这么多年都不回来,外婆很想你。"
我终于回了一句:"有事说事。"
"也没什么事,就是想跟你说,"他发来一条语音,"那套四合院现在涨价了,现在估值得五千万了。悦姐,当初多亏了你,要不然我可买不起。"
我盯着那条语音,突然笑了。
他这是在炫耀吗?
在炫耀用我的钱买的房子,现在升值了?
"恭喜舅舅。"我回了四个字。
"悦姐,你什么时候回来?我请你吃饭,好好感谢你。"
"不用了,我不会回去。"
"别这么说嘛,咱们怎么说也是一家人..."
我删除了他。
这一次,我没有任何犹豫。
晚上下班的时候,金社长叫住我。
"赵悦xi,你最近心情不好?"
我摇摇头:"没有。"
"你不用瞒我,"她坐下来,给我倒了杯茶,"我能看出来。是家里的事?"
我沉默了一会儿,还是点了点头。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把公司交给你打理吗?"金社长突然问。
"因为...我能力强?"
她笑了:"能力强的人多了去了。我选择你,是因为我在你身上,看到了我年轻时候的影子。"
我抬起头。
"我二十五岁的时候,被家里逼着嫁给了一个不爱的男人,"金社长慢慢说,"那个男人是我父母选的,说是门当户对。结婚三年,我过得生不如死。后来我逃了出来,净身出户,身上只有五万韩元。"
我震惊地看着她。
"所有人都说我疯了,说我不要脸,说我会后悔。"她端起茶杯,"但我不后悔。因为我知道,如果我不逃,我这辈子就完了。"
"后来呢?"
"后来我自己创业,用了十年时间,把公司做到了现在的规模。"她看着我,"赵悦xi,我想告诉你的是,有些时候,逃离也是一种勇气。"
我的眼眶红了。
"但是,"她话锋一转,"逃离不代表放下。你心里的那个结,如果不解开,它会跟着你一辈子。"
"可是我..."我的声音哽咽了,"我不知道该怎么放下。"
"那就先不要放下,"金社长拍拍我的手,"让时间来告诉你答案。也许有一天,当你足够强大的时候,那些伤害过你的人,就再也伤不了你了。"
我点点头。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走在首尔的街头。
霓虹灯闪烁,人来人往。
我突然想起小时候,外婆牵着我的手,走在北京的胡同里。
那时候的她,慈祥温柔,是我最信任的人。
可是现在,我们之间,只剩下了三千八百万的裂痕。
以及再也回不去的,血缘亲情。
05
第七年春天,我正式成为公司的CEO。
金社长移民去了美国,把公司完全交给了我。临走前,她给了我一个拥抱:"赵悦xi,照顾好自己。"
"社长,谢谢您这些年的照顾。"
"不用谢,"她笑着说,"是你自己努力。记住我说的话,总有一天,你要回去面对。"
送走金社长后,我站在办公室里,看着墙上挂着的营业执照,上面写着我的名字。
三十三岁,我终于有了自己的事业。
虽然这个过程,比我想象的要长得多,也痛得多。
那段时间,公司业务飞速发展。我们拿下了几个韩国顶级品牌的大单,营业额翻了三倍。
我在首尔买了一套江景公寓,一百二十平米,落地窗可以看到汉江。
我给自己买了一辆奔驰,虽然不是顶配,但也足够体面。
我的账户里,重新攒下了三千万人民币。
我本以为,当我再次拥有这个数字的时候,我会很开心。
但其实没有。
因为这七年,我失去的东西太多了。
我失去了对家人的信任。
我失去了对亲情的幻想。
我失去了一个女孩本该拥有的,简单快乐的青春。
三十三岁的我,看起来成功、独立、强大。
但只有我自己知道,我的心里,有一个永远无法填补的洞。
五月的一个下午,我正在开会,手机突然响了。
是一个陌生的北京号码。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通了。
"喂?"
"请问是赵悦小姐吗?"电话那头是个男声。
"我是,您哪位?"
"我是您舅舅赵明的朋友。"
我的心咯噔一下:"什么事?"
"是这样的,您舅舅让我给您打电话,说有个好消息要告诉您。"
"什么好消息?"
"您舅舅买的那套四合院,要拆迁了!"对方的声音很兴奋,"政府规划旧城改造,您舅舅家那一片都要拆。赔偿款已经定了,六个亿!"
我握着手机的手,慢慢地僵硬了。
六个亿。
用我的三千八百万买的房子,现在要赔六个亿。
"赵小姐,您舅舅说了,这个好消息要第一时间告诉您。而且您外婆也说了,您也有份。"
"我有份?"我冷笑,"凭什么?"
"因为...因为您是家里人啊。"对方有些尴尬。
"你告诉我舅舅,"我一字一句地说,"那套房子是他用我的钱买的,现在拆迁了,应该还我三千八百万本金,外加这七年的利息。按照银行贷款利率算,差不多五千万。"
"这..."对方显然没想到我会这么说。
"如果他不愿意还,那我们法庭见。"我说完,直接挂断了电话。
会议室里的人都愣住了。
"赵总,您没事吧?"助理小心翼翼地问。
我深吸一口气:"没事,继续开会。"
但我知道,我没法继续开会了。
我草草结束了会议,回到办公室,瘫坐在椅子上。
七年了。
七年没有任何联系。
现在房子要拆迁了,赔偿六个亿了,他们想起我了。
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舅舅本人。
我接通,没说话。
"悦姐!"舅舅的声音兴奋得发抖,"你听说了吧?咱家要发财了!六个亿啊!"
"舅舅,那是你家,不是咱家。"
"哎呀,说什么呢,"舅舅笑呵呵的,"你外婆都说了,你也有份。悦姐,赶紧回来吧,咱们商量商量怎么分这笔钱。"
"分?"我冷笑,"舅舅,当年您用我的三千八百万买房子的时候,可没说过要分给我。"
"那不一样,"舅舅的声音有些不自然,"那时候谁知道会拆迁啊?再说了,你外婆都同意了,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外婆同意的,是拿走我的钱。"我的声音很平静,"但她没资格替我做决定。"
"悦姐,你这话就不对了。你是老赵家的人,你的钱..."
"我的钱就是我的钱,"我打断他,"跟老赵家没有任何关系。"
"你..."
"舅舅,七年前,您拿走我的三千八百万。这七年,我在韩国一个人,没有找家里要过一分钱。现在房子拆迁了,您想起我了?"
"悦姐,你这是什么话?我们一直惦记着你..."
"是吗?"我冷笑,"那这七年,为什么没有一个电话?为什么逢年过节,我给外婆寄的东西,从来没有回音?"
舅舅沉默了。
"舅舅,我给您两个选择,"我深吸一口气,"第一,还我五千万,咱们两清。第二,我起诉您非法占有我的财产,法庭见。"
"你疯了吗?"舅舅的声音变得尖锐,"你居然要告我?我是你舅舅!"
"正因为您是我舅舅,我才只要五千万,"我站起来,走到窗边,"如果是陌生人,我会要求分割拆迁款的一半。"
"你...你这个白眼狼!"舅舅气急败坏,"我们老赵家怎么养出你这么个东西!"
"白眼狼?"我的眼泪流了下来,"舅舅,您说我是白眼狼?那您拿走我三千八百万的时候,怎么不觉得自己是强盗呢?"
"那是你外婆同意的!"
"她没有资格!"我大声说,"那是我的钱,是我拼命工作三年攒下来的!她凭什么替我做主?"
"因为她是你外婆!"
"那我还是她外孙女呢,"我擦掉眼泪,"她有为我考虑过吗?"
舅舅沉默了几秒,声音冷了下来:"行,我知道了。赵悦,你等着,这事没完。"
他挂断了电话。
不到半个小时,妈妈的电话就来了。
"悦悦,你怎么能这样?"妈妈的声音里带着哭腔,"你要告你舅舅?"
"妈,是他先欠我钱的。"
"可是那是一家人啊!哪有一家人闹上法庭的?"
"一家人?"我苦笑,"妈,您告诉我,这七年,他们有把我当一家人吗?"
"你外婆一直惦记你..."
"惦记我的钱吧。"我打断她,"妈,您不用劝我了。这件事,我不会退让。"
"可是悦悦,你外婆现在身体不好,医生说她心脏有问题。你要是真的告你舅舅,她会受不了的。"
我的心猛地一紧。
"她...她怎么了?"
"去年查出来的,冠心病,一直在吃药。"妈妈叹气,"悦悦,外婆其实很想你,她经常念叨你,说你一个人在外面,也不知道过得好不好。"
我的眼泪控制不住地流下来。
"那她为什么不给我打电话?"
"她说她没脸见你,"妈妈哽咽了,"她说当年对不起你,拿走了你的钱。但是你舅舅是她唯一的儿子,她没办法。"
我闭上眼睛,泪水滑过脸颊。
"妈,您告诉外婆,"我的声音颤抖着,"我不恨她。但是那笔钱,我不能不要。因为那是我的尊严,是我这七年一个人在异国他乡奋斗的证明。"
"悦悦..."
"我会回去,"我擦掉眼泪,"但不是为了舅舅,是为了外婆。"
挂断电话后,我订了第二天回北京的机票。
晚上收拾行李的时候,助理敲门进来。
"赵总,这是您要的资料。"她递给我一个文件袋。
我打开,里面是当年外婆取走我三千八百万的银行流水记录,以及舅舅买房的所有合同。
"已经咨询过律师了,"助理说,"律师说您这个官司赢面很大,因为有明确的资金流向证据。"
我点点头:"谢谢。"
"赵总,"助理犹豫了一下,"您真的要起诉您的家人吗?"
我沉默了很久。
"如果不起诉,他们永远不会认为自己错了。"
第二天清晨,我坐上了飞往北京的航班。
飞机在云层中穿行,我看着窗外的朝阳,突然想起七年前离开的那个早晨。
那时候我以为,我再也不会回来了。
但现在,命运让我回来了。
只是这一次,我不是那个会哭着跪地求饶的女孩了。
我是一个有能力保护自己,有勇气要回公道的女人。
飞机降落在首都机场的时候,我收到了舅舅的微信。
"悦悦,你真的要回来吗?我劝你最好想清楚。外婆现在身体不好,经不起刺激。你要是真的告我,出了事,你担待得起吗?"
我盯着那条信息,手指在屏幕上停留了很久。
最后,我回了一句:
"舅舅,七年前,您拿走我的钱的时候,有想过我担待得起吗?"
06
下了飞机,我直接打车去了外婆家。
五月的北京,槐花开得正盛,空气中弥漫着甜腻的香气。
出租车拐进那条熟悉的胡同时,我的心跳开始加速。
七年了,我以为我已经不在乎了。
但当车子停在外婆家门口的时候,我的手还是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院门半掩着,里面传来说话声。
我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门。
院子里站着几个人——舅舅、舅妈,还有我妈。
他们看到我的时候,都愣住了。
"悦悦..."妈妈第一个反应过来,快步走过来,"你真的回来了。"
我点点头,目光越过他们,看向堂屋。
外婆坐在门槛上,背对着我,正在择菜。
她的背驼了,头发全白了,手上的动作也变得缓慢。
我的鼻子一酸。
"悦悦,"舅舅走过来,脸上堆着笑,"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咱们进屋说话。"
他伸手想拉我的胳膊,被我躲开了。
"舅舅,我是回来谈钱的,不是来叙旧的。"
舅舅的脸色僵了一下:"悦悦,你这话说的...咱们是一家人..."
"行了,少说这些没用的,"我打断他,"我的要求很简单,还我五千万,咱们两清。"
"五千万?"舅妈突然尖叫起来,"你怎么不去抢?"
我转头看向她,冷冷地说:"当年你们拿走我三千八百万的时候,怎么不觉得是抢?"
"那是你外婆同意的!"
"她没有权力。"我的声音很平静,"那是我的钱,从法律上讲,任何人未经我同意动用我的财产,都是违法的。"
"你还跟我们谈法律?"舅妈气得脸都红了,"你个没良心的..."
"够了!"外婆突然开口。
她慢慢转过身,看着我。
七年不见,外婆老得我几乎认不出来了。
她的脸上布满了皱纹,眼睛深深凹陷,整个人瘦得只剩一把骨头。
我的眼泪一下子就出来了。
"外婆..."
"回来了?"外婆看着我,眼神复杂。
我点点头,不知道该说什么。
"进来吧,"外婆转身走进堂屋,"都进来。"
我们跟着进去。
屋子里还是老样子,只是更旧了些。墙上贴着的年画已经褪了色,桌上的搪瓷茶缸已经掉了瓷。
外婆坐在椅子上,指了指对面的凳子:"坐。"
我坐下,舅舅和舅妈站在旁边。
"悦悦,"外婆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外婆知道,当年对不起你。"
我没说话。
"但是你舅舅是我唯一的儿子,我不帮他,谁帮他?"外婆叹了口气,"你还年轻,以后机会多得是。你舅舅都快五十了..."
"外婆,"我打断她,"您这话,七年前就说过。"
外婆愣了愣。
"七年前,您说我年轻,以后机会多得是。"我看着她,"那现在呢?我都三十三了,这七年我一个人在国外,没有靠任何人,重新攒下了这些钱。"
"外婆知道你不容易..."
"不容易?"我冷笑,"外婆,您知道我第一年在首尔是怎么过的吗?住地下室,吃泡面,每天工作十六个小时。"
外婆低下了头。
"我胃病犯了,一个人在医院输液。我被房东赶出来,在街上流浪了一夜。我生病发烧,没有人照顾,只能硬扛。"我的声音颤抖着,"这些时候,您在哪里?舅舅在哪里?"
"悦悦..."妈妈哭了,"我们不知道..."
"不知道?还是不想知道?"我转头看向她,"这七年,我每年都给外婆寄营养品,给你们寄礼物。但是从来,从来没有人问过我,过得好不好。"
屋子里安静下来。
"但是现在,房子要拆迁了,六个亿了,"我站起来,"你们就想起我了。"
"悦悦,不是这样的..."
"那是怎样?"我看着外婆,"外婆,您扪心自问,如果这次没有拆迁,您会让他们来找我吗?"
外婆沉默了。
"不会的,对不对?"我的泪水滑落,"因为在您心里,我只是个可有可无的外孙女。有用的时候拿来用,没用的时候就不管不顾。"
"我没有..."外婆的声音很弱。
"那这七年,为什么没有给我打过一个电话?"
外婆抬起头,眼眶红了:"因为外婆...外婆没脸见你。"
我愣住了。
"外婆知道对不起你,"她的眼泪流下来,"可是外婆没办法。你舅舅是我唯一的儿子,我要为他考虑。"
"所以我就该牺牲?"
"你是女孩子,迟早要嫁人..."
"外婆!"我打断她,"都什么年代了,您还是这种想法?"
"那你说怎么办?"舅舅突然插话,"当年那房子是我买的,现在拆迁了,凭什么分给你?"
我转头看向他,冷冷地说:"因为那是我的钱买的。"
"可是房产证上写的是我的名字!"
"那我们就上法庭,让法官来判。"
"你敢!"舅舅瞪着我,"你真的要告我?"
"不是我要告你,是你欠我的钱该还了。"我拿出文件袋,抽出银行流水记录,"这是七年前外婆从我账户取走三千八百万的记录,这是您买房的合同。时间、金额都对得上。"
舅舅的脸色白了。
"还有这个,"我又拿出一份文件,"这是律师出具的证明,说明这笔钱的来源是我的工资收入,是我的合法财产。"
"你...你早就准备好了?"舅妈尖声说,"你从一开始就是来讹钱的!"
"讹钱?"我看着她,"我要回我自己的钱,叫讹钱?那你们当年拿走我的钱,叫什么?"
"那是你外婆同意的!"
"她没有权力!"我提高了音量,"法律规定,任何人不得非法占有他人财产。我外婆不是我的监护人,她无权动用我的钱。"
"可是..."
"没有可是,"我打断她,"要么还钱,要么上法庭。"
"你想得美!"舅舅突然冲过来,想抢我手里的文件。
我往后退了一步,舅舅扑了个空。
"你还想对我动手?"我冷笑,"好啊,来,这里有监控,您动手试试。"
舅舅被我的话镇住了。
"明天,我会正式起诉您,"我把文件装回文件袋,"到时候法庭见。"
我转身要走。
"悦悦!"外婆突然叫住我,"你真的要这么绝情吗?"
我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外婆病了,心脏不好,"妈妈哭着说,"你要是真的告你舅舅,外婆会受不了的。"
我的手抓紧了文件袋。
"悦悦,外婆求你了,"外婆的声音颤抖着,"你舅舅现在欠了很多钱,全靠这笔拆迁款救命。你要是真的要走五千万,他就完了。"
我猛地转身:"他欠钱?欠谁的?"
舅舅不说话了,低着头。
"说啊!"我追问。
"他...他赌博,"妈妈终于说出来,"欠了高利贷,差不多三千万。"
我的脑子嗡嗡作响。
赌博?
高利贷?
"所以,这次拆迁的六个亿,你们是想拿来还债?"
"悦悦,你舅舅也是被逼的..."
"被逼的?"我冷笑,"谁逼他赌博了?"
"他生意失败,压力大..."
"生意失败?"我看着舅舅,"您那个建材公司,早就倒闭了吧?您根本就没有在做生意,对不对?"
舅舅还是不说话。
"您这七年,一直在赌博,"我一字一句地说,"用我的三千八百万买的房子,您拿去抵押借了钱,然后拿去赌。输光了,又借高利贷。现在房子要拆迁了,您想用拆迁款还债。"
我说中了。
舅舅的脸色彻底白了。
"然后您还要分我一份,是不是?"我的声音在发抖,"您想让我,用我当年的三千八百万,来帮您还赌债?"
"悦悦,你舅舅他..."
"够了!"我大声说,"我不想听任何理由!"
我走到外婆面前,蹲下来。
"外婆,我最后问您一次,"我看着她的眼睛,"那三千八百万,您觉得是谁的?"
外婆的嘴唇颤抖着。
"是...是你的。"她终于说出来。
"那您当年为什么要拿走?"
"因为...因为你舅舅需要。"
"那现在呢?他赌博欠债了,还需要,您是不是还要拿我的钱去填这个无底洞?"
外婆的眼泪流了下来:"悦悦,外婆求你了...救救你舅舅..."
我站起来,往后退了一步。
"外婆,对不起,"我的声音很平静,"我救不了他。因为如果我救了,他永远不会知道自己错了。"
"可是他是你舅舅啊!"
"正因为他是我舅舅,我才不能救。"我擦掉眼泪,"如果我今天妥协了,明天他还会再赌,后天还会再欠债。到时候您又要来找我,让我再拿钱出来救他。"
外婆说不出话来。
"我不是提款机,"我转身走向门口,"明天,我会正式起诉舅舅。如果您心脏受不了,那就好好在家休息,不要出庭。"
"赵悦!"舅舅突然吼起来,"你真的要这么绝?"
我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当年您拿走我三千八百万的时候,有想过我会不会绝望吗?"
我走出了院子。
身后传来外婆的哭声。
我没有回头。
因为我知道,如果我回头了,我就会心软。
而心软,只会让这一切重演。
走出胡同,我坐在路边的石墩上,掏出手机,给律师打电话。
"张律师,明天我们就正式起诉吧。"
"好的赵小姐,"律师的声音很专业,"您确定不再考虑一下吗?毕竟是家人..."
"不用考虑了,"我打断他,"就按我们商量的方案来。"
挂断电话,我抬头看着天空。
北京的天,还是那么灰蒙蒙的。
七年了,什么都没变。
也什么都变了。
07
第二天上午,我去了律师事务所。
张律师是韩国一家知名律所的合伙人,在北京也有分所。这次我专程请他处理这个案子。
"赵小姐,"张律师把起诉书递给我,"您再确认一下。"
我接过来看了看,上面清清楚楚写着:要求被告赵明归还原告赵悦人民币3800万元本金,以及按银行贷款利率计算的七年利息,共计5200万元。
"可以。"我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那我们今天就去法院立案。"张律师收好文件。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
我接通:"喂?"
"是赵悦吗?"对方是个男人的声音,听起来很凶。
"我是,您哪位?"
"你不用管我是谁,"对方冷笑,"我就问你一句,你真的要告你舅舅?"
我的心咯噔一下:"你是谁?"
"你舅舅欠我们三千万,"对方说,"这笔钱,他说了,要用拆迁款还。现在你要告他,让他还你钱,我们的钱怎么办?"
高利贷。
我立刻反应过来。
"这是你们和他之间的事,跟我无关。"
"怎么无关?"对方的声音阴森森的,"你要是让你舅舅还你钱,他就没钱还我们了。小姑娘,我劝你识相点,撤诉。"
"我凭什么?"
"凭什么?"对方笑了,"凭你还想安全地活着。"
我的手抓紧了手机:"你威胁我?"
"这不叫威胁,这叫提醒,"对方说,"你一个小姑娘,在韩国待习惯了,可能不知道这边的规矩。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你舅舅欠我们的钱,必须还。"
"那是你们之间的事。"
"现在也是你的事了,"对方的声音更冷了,"我给你三天时间考虑,撤诉。要不然..."
"要不然怎样?"
"要不然你就等着收你外婆的尸体吧。"
电话挂断了。
我的手抖得厉害。
"赵小姐,怎么了?"张律师察觉到我的异常。
我把刚才的通话告诉了他。
张律师的脸色变了:"他们这是威胁勒索,我们可以报警。"
"报警有用吗?"我苦笑,"他们连舅舅都能逼到这个地步,还怕警察?"
"可是..."
"我知道,"我打断他,"但是外婆那里...如果他们真的对外婆下手..."
我不敢想下去。
虽然外婆拿走了我的钱,虽然她偏心舅舅,但她毕竟是我外婆,是从小把我带大的人。
我恨她,怨她,但我不想她出事。
"张律师,"我深吸一口气,"起诉的事,先缓一缓。"
"可是赵小姐,如果您现在退缩了,以后会更被动。"
"我知道,"我揉了揉太阳穴,"但我需要时间想清楚。"
走出律师事务所,我打车去了外婆家。
这次,院子里只有外婆一个人。
她坐在槐树下,呆呆地看着天空。
听到脚步声,她转过头,看到是我,愣了愣。
"外婆。"我走过去。
外婆没说话,只是默默地看着我。
"舅舅呢?"我问。
"出去了。"外婆的声音很淡。
我在她旁边坐下,沉默了一会儿,开口:"外婆,舅舅欠的那三千万,是怎么回事?"
外婆叹了口气:"都是他自己作的。"
"您知道他赌博?"
"知道,"外婆点点头,"从五年前就开始了。一开始只是小赌,后来越陷越深。"
"那您为什么不阻止他?"
"怎么阻止?"外婆苦笑,"我一个老太太,能有什么办法?"
"您可以不给他钱。"
"不给?"外婆转头看着我,"他会去借高利贷。"
我沉默了。
"其实这些年,我一直很后悔,"外婆突然说,"后悔当年拿了你的钱。"
我的眼眶红了。
"可是我没办法,"她的泪水流下来,"他是我唯一的儿子,我不能看着他走投无路。"
"那我呢?"我问,"您有想过我会走投无路吗?"
外婆没说话了。
"外婆,我不是不孝顺,不是不念亲情,"我的声音颤抖着,"但是您偏心得太过分了。在您心里,舅舅永远是第一位的,他做错了什么,您都会原谅。但我呢?我只要稍微有点自己的想法,就是自私,就是不孝。"
"外婆不是这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我看着她,"您说说,这些年,您为我考虑过什么?"
外婆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就在这时,院门被推开了。
舅舅冲了进来,身后跟着两个陌生男人。
"就是她!"舅舅指着我,对那两个人说,"她就是我外甥女。"
那两个人走过来,其中一个打量着我:"就是你要告你舅舅?"
我站起来:"你们是谁?"
"我们是谁不重要,"那人冷笑,"重要的是,你舅舅欠我们的钱,你得帮他还。"
"凭什么?"
"凭你是他外甥女,"另一个人说,"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他没钱,你有钱,你就得替他还。"
"这是什么逻辑?"我简直要笑出来,"他欠你们的钱,跟我有什么关系?"
"怎么没关系?"那人走近一步,"你舅舅说了,那套四合院是你的钱买的,拆迁款应该有你的份。"
我看向舅舅,他低着头,不敢看我。
"既然有你的份,"那人继续说,"那你就该帮你舅舅还债。"
"做梦。"我冷冷地说。
"你说什么?"那人的脸色沉了下来。
"我说,做梦,"我一字一句地重复,"那是我的钱,凭什么替他还债?"
"小姑娘,别敬酒不吃吃罚酒,"那人威胁道,"我们可不是好惹的。"
"是吗?"我掏出手机,"那我现在就报警,说你们非法闯入民宅,威胁勒索。"
"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我的手指已经按在拨号键上。
那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其中一个突然冲过来,要抢我的手机。
我往后一退,但还是慢了一步,手机被抢走了。
"你们干什么?"外婆挣扎着要站起来。
"老太太,您坐着别动,"一个人按住外婆,"我们不会伤害您。"
另一个人拿着我的手机,翻看着里面的内容。
"哟,手机里还挺多钱的,"他看着我的银行app,"余额三千万人民币?行啊小姑娘,挺有钱的。"
我的心一沉。
"这样吧,"那人笑着说,"你转三千万给我们,算是替你舅舅还债。剩下的,我们不找他要了。"
"不可能。"
"不可能?"那人把手机在我眼前晃了晃,"那我现在就转。"
"你敢!"我冲上去要抢。
但那人一把推开我,我摔倒在地上。
"密码多少?"那人问。
我咬着牙不说话。
"不说?"那人冷笑,"行,那我就一个一个试。试不出来,就打断你外婆一根手指。"
"不要!"我大叫,"我说!"
我报出了密码。
那人迅速操作起来。
"住手!"突然一个声音响起。
院门口站着两个警察。
"警察同志!"我大喊,"他们在威胁勒索!"
那两个人愣了一下,扔下手机就想跑。
但已经晚了,警察冲进来,把他们按住了。
"别动!"
那两个人被制服了。
我瘫坐在地上,手还在发抖。
原来,张律师在我离开事务所后,觉得不对劲,就报了警。警察一直在外面等着,看到有人闯进来,就跟着进来了。
"同志,"一个警察扶起我,"您没事吧?"
我摇摇头,捡起地上的手机,看了一眼——还好,钱没有被转走。
"我要报案,"我对警察说,"他们威胁勒索,还试图盗取我的财产。"
"好的,我们会调查,"警察点头,"您跟我们去做个笔录。"
我转头看向舅舅,他瘫坐在地上,脸色惨白。
"舅舅,"我冷冷地说,"您看到了吗?这就是您赌博的后果。"
舅舅不说话,只是不停地发抖。
"还有,"我继续说,"从今天起,那笔拆迁款,我不要了。"
外婆猛地抬起头:"悦悦..."
"但是舅舅,我也不会让您好过,"我看着他,"我会把今天的事,包括您赌博欠债的事,全都告诉拆迁办。让他们知道,这笔拆迁款,可能会被用来偿还高利贷。"
"你..."舅舅的脸色更白了。
"到时候,拆迁办会怎么处理,就不是我能控制的了,"我转身跟警察走,"舅舅,您好自为之吧。"
走出院子,外婆追了出来。
"悦悦,"她拉住我,"外婆求你了,放过你舅舅吧。"
我甩开她的手:"外婆,我没有害他,是他自己走到今天这一步的。"
"可是他是你舅舅啊!"
"正因为他是我舅舅,我才忍到了现在,"我的眼泪流下来,"如果换成别人,早就报警抓他了。"
"悦悦..."
"外婆,您好好照顾自己,"我擦掉眼泪,"我不会再回来了。"
我跟着警察离开了胡同。
回头看了一眼,外婆站在院门口,哭得不能自已。
而舅舅,依然瘫坐在地上,像一滩烂泥。
08
在警局做完笔录,已经是下午三点。
张律师一直在外面等我。
"赵小姐,您没事吧?"他关切地问。
我摇摇头:"没事,谢谢您报警。"
"这是我应该做的,"张律师递给我一瓶水,"那些人已经被拘留了,警方会继续调查他们背后的高利贷团伙。"
我喝了口水,感觉喉咙像火烧一样疼。
"赵小姐,起诉的事..."张律师欲言又止。
"不用了,"我打断他,"我不会起诉了。"
"为什么?"
"因为没有意义,"我苦笑,"就算我赢了官司,拿回了钱,又能怎样?舅舅还是会赌,外婆还是会偏心。这个家,永远不会变。"
张律师沉默了。
"而且,"我继续说,"我今天已经告诉拆迁办了,舅舅有赌博问题,欠了高利贷。"
"那拆迁款..."
"可能会被冻结,或者分批发放,"我说,"至少不会让他一次性拿到六个亿,然后全赌光。"
张律师点点头:"这样也好,至少能保证您外婆的生活。"
我没说话,只是看着窗外的天空。
北京的傍晚,天边烧起一片火烧云。
很美,但也很短暂。
就像我和这个家的关系。
曾经很美好,但终究还是走到了尽头。
晚上,我住进了酒店。
躺在床上,我拿起手机,翻看着这些年的照片。
有我在首尔的工作照,有和同事聚会的合影,有一个人旅行的自拍。
但没有一张,是和家人的合照。
七年了,我的手机相册里,竟然没有一张和家人的照片。
我突然觉得很悲哀。
血缘关系,到底算什么呢?
如果血缘可以成为伤害的理由,可以成为索取的借口,那它还值得珍惜吗?
正想着,手机响了。
是妈妈。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通了。
"喂?"
"悦悦,"妈妈的声音很疲惫,"你真的要这样吗?"
"妈,我没有做错什么。"
"可是你把拆迁的事告诉了政府,你舅舅的钱可能拿不到了..."
"妈,"我打断她,"如果他拿到了,他会拿去做什么?"
妈妈沉默了。
"他会拿去赌博,对不对?"我继续说,"然后再欠一屁股债,然后再来找我要钱。这个循环,永远不会结束。"
"可是悦悦,他是你舅舅..."
"我知道他是我舅舅,"我的声音颤抖着,"但是妈,您告诉我,我还要为这个舅舅付出多少?三千八百万还不够吗?"
"那是当年的事了..."
"当年的事?"我冷笑,"那现在呢?今天那两个高利贷的人,差点把我的三千万转走。这也是当年的事吗?"
妈妈说不出话来。
"妈,我累了,"我躺回床上,"我真的很累。这些年我一个人在国外,每天拼命工作,就是想证明,我可以靠自己过得很好。但是现在,舅舅的事,又把我拖回了七年前。"
"悦悦..."
"我不想再被拖累了,"我的眼泪流下来,"我想过自己的生活,我想为自己活一次。"
"可是你外婆..."
"妈,您放心,我已经安排好了,"我擦掉眼泪,"拆迁款虽然可能被冻结,但是外婆的生活费和医药费,政府会优先保障。我也会每个月给外婆打钱,保证她的生活质量。但是舅舅,我不会再管了。"
"悦悦,你..."
"妈,就这样吧,"我说,"明天我就回韩国了。有事给我打电话,但如果是舅舅的事,就不用说了。"
我挂断了电话。
然后关掉了手机。
第二天早上,我去了趟银行。
我开了一个专门的账户,设置了每月自动转账,给外婆的账户打五千块钱。
这笔钱,足够她一个月的生活开销了。
然后我去了拆迁办,正式说明了情况。
"赵小姐,您的意思是,您放弃继承权?"工作人员问。
"对,"我点头,"但我希望,这笔拆迁款能够分批发放,而且要优先保障我外婆的生活。"
"这个..."工作人员有些为难,"按照规定,拆迁款应该一次性发放给产权人。"
"但是产权人有赌博问题,欠了高利贷,"我拿出一份文件,"这是警方的证明,还有那两个放贷人的口供。如果你们一次性把六个亿给他,他会全部拿去还债,甚至继续赌博。到时候钱没了,人也废了,我外婆怎么办?"
工作人员看了看文件,又看了看我。
"赵小姐,您是他外甥女,怎么..."
"我知道这样做很残忍,"我打断他,"但这是我能想到的,唯一能保护我外婆的办法。"
工作人员沉默了一会儿,说:"我需要请示领导。"
"可以,我等。"
一个小时后,领导出来了,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
"赵小姐,您的情况我了解了,"他说,"考虑到被拆迁人确实有赌博问题,我们决定采取分批发放的方式,每年发放不超过五千万,并且需要提供用途证明。"
"谢谢,"我松了口气,"那我外婆的生活..."
"我们会优先保障老人的生活,"领导说,"每个月会有专人上门探访,确保老人的基本需求得到满足。"
"太谢谢您了。"我鞠了一躬。
走出拆迁办,我接到了舅舅的电话。
"赵悦!"他在电话里咆哮,"你知道你做了什么吗?"
"我知道,"我很平静,"我在保护外婆。"
"保护?你这是在害我!"
"我没有害你,"我说,"我只是不想让你一次性拿到六个亿,然后全部赌光。"
"你有什么资格管我?"
"我没有资格,"我说,"但是拆迁办有。舅舅,您好好想想,如果您一次性拿到六个亿,您会拿去做什么?"
舅舅不说话了。
"您会先还清高利贷,对不对?"我继续说,"三千万还完了,还剩三个多亿。然后呢?您会不会觉得,反正还有这么多钱,再赌一把?"
"我..."
"您会的,"我打断他,"因为赌徒永远不知道收手。您会赌,会输,会再借,会再赌,会再输。最后,六个亿全部输光,您还会欠下更多的债。"
舅舅沉默了。
"到那个时候,外婆怎么办?"我的声音颤抖着,"她一个老人家,怎么活?"
"我...我不会的..."
"您会的,"我冷冷地说,"所以我不能让您拿到这笔钱。舅舅,我知道您恨我,但我不在乎了。只要外婆能过得好,您怎么想我都无所谓。"
我挂断了电话。
下午,我去了一趟外婆家,做最后的告别。
外婆坐在院子里,看到我来,眼睛红了。
"悦悦..."
"外婆,我来跟您道别,"我在她身边坐下,"明天我就回韩国了。"
"你...你不回来了吗?"
"不回来了,"我摇头,"这里不是我的家。"
外婆的眼泪流下来:"外婆对不起你..."
"外婆,您不用说对不起,"我握住她的手,"我知道您有您的难处。只是我也有我的立场。"
"悦悦,外婆想跟你说实话,"外婆突然说,"当年那笔钱,外婆不是不知道那是你拼命攒的。"
我愣住了。
"外婆知道你很努力,知道你想开工作室,"她的眼泪止不住地流,"但是外婆没办法。你舅舅是我唯一的儿子,如果我不帮他,他会完蛋的。"
"可是外婆,"我的声音哽咽了,"您帮他,就要让我完蛋吗?"
外婆不说话了。
"而且,您帮了他这一次,还有下一次,下下次,"我继续说,"您这不是在帮他,是在害他。您让他觉得,无论他做错什么,都会有人给他兜底。"
"外婆知道错了..."
"外婆,我不怪您,"我擦掉眼泪,"我只是想告诉您,有些事,您应该让他自己承担后果。"
外婆点点头,哭得不能自己。
"这是我的银行卡,"我拿出一张卡,"密码是您的生日。以后每个月,我会往里面打五千块钱,够您的生活费了。"
"悦悦,你不用..."
"外婆,您收着,"我把卡放在她手里,"您养了我二十多年,这是我应该做的。但是舅舅的事,您不要再找我了。"
"悦悦..."
"外婆,保重身体,"我站起来,"我走了。"
我转身要走。
"悦悦!"外婆突然叫住我,"外婆最后问你一句,你还恨外婆吗?"
我停下脚步,沉默了很久。
"我不恨了,"我回过头,"因为恨一个人太累了。我只是...我只是不想再爱了。"
外婆的脸上,泪水纵横。
我转身离开了院子。
再也没有回头。
09
回到韩国后,我以为生活会恢复平静。
但我错了。
一个月后的某天深夜,我接到了妈妈的电话。
"悦悦,你外婆进医院了。"
我的手一抖,手机差点掉在地上。
"怎么回事?"
"心脏病突发,"妈妈的声音里带着哭腔,"医生说...说可能撑不过这个月。"
我的脑子一片空白。
"悦悦,你能回来吗?"妈妈恳求道,"你外婆一直在念叨你,她想见你最后一面。"
我闭上眼睛,泪水流了下来。
"我...我知道了,我订最近的航班。"
挂断电话后,我瘫坐在地上。
外婆...
那个从小把我带大的外婆,那个我又爱又恨的外婆,她...她要走了。
第二天一早,我就飞回了北京。
直接从机场打车去了医院。
重症监护室外,妈妈、舅舅、舅妈都在。
看到我来,舅舅的脸色变了变,但没说话。
"妈,外婆怎么样了?"
"还在里面,"妈妈的眼睛红肿,"医生说,让我们准备后事。"
我的腿一软,差点站不住。
"悦悦,"妈妈拉住我,"你外婆一直在等你,她说有话要跟你说。"
"我现在能进去吗?"
"医生说只能进一个人,而且不能超过十分钟。"
我点点头,换上了隔离服,走进了重症监护室。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仪器发出的滴滴声。
外婆躺在病床上,脸色惨白,身上插满了管子。
"外婆..."我走到床边,握住她的手。
外婆的手很凉,很轻,感觉像一碰就会碎掉。
她慢慢睁开眼睛,看到我,眼里有了一丝光亮。
"悦悦...你来了..."
"外婆,我来了,"我的眼泪掉在她的手上,"您别说话,好好休息。"
"外婆...外婆知道...自己不行了..."外婆断断续续地说。
"不会的,您会好起来的..."
"别骗外婆了,"她苦笑,"外婆心里清楚。"
我哭得不能自己。
"悦悦,"外婆握紧我的手,"外婆...对不起你。"
"外婆,您别说了..."
"让外婆说完,"她喘着气,"外婆这辈子...做了很多错事...最大的错...就是拿了你的钱。"
"外婆..."
"外婆一直想...跟你道歉...但是外婆拉不下脸...外婆错了..."她的眼泪流下来,"外婆太偏心了...外婆对不起你..."
"外婆,我不怪您了,我真的不怪了..."我哭着说。
"悦悦,外婆要走了...外婆走了以后...你不要恨你舅舅..."
我的心一紧。
"他是个不成器的,"外婆咳嗽起来,"但他...但他是你的亲舅舅...是外婆唯一的儿子...外婆求你...照顾他..."
我的手抓紧了她的手。
"外婆,您..."
"答应外婆...好不好..."她看着我,眼神里满是哀求。
我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撕扯着。
"外婆,您不能..."
"答应外婆..."她的声音越来越弱,"外婆就这一个儿子...外婆走了...他该怎么办..."
我咬着嘴唇,不知道该说什么。
照顾舅舅?
那个拿走我三千八百万,赌博欠债,还差点让我被高利贷威胁的舅舅?
我该怎么照顾他?
"悦悦...答应外婆..."外婆的手越来越凉,"外婆求你了..."
我看着外婆的眼睛,看着那双我从小看到大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曾经有过慈爱,有过宠溺,也有过失望和冷漠。
但现在,只剩下哀求。
"外婆...我..."
"答应...外婆..."她几乎要说不出话了。
我的眼泪像决堤一样涌出来。
"我...我答应您..."
外婆的嘴角扯出一个笑容。
"好孩子...外婆...就知道...你是好孩子..."
她的眼睛慢慢闭上了。
手上的力气,也一点点地消失了。
"外婆!"我大叫,"外婆!"
仪器发出了刺耳的警报声。
医生和护士冲了进来。
"家属请出去!"
我被推出了病房。
外面,所有人都站起来,焦急地看着我。
"悦悦,你外婆怎么样?"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就在这时,医生走了出来,摘下口罩。
"节哀顺变。"
那一刻,我的世界崩塌了。
妈妈哭喊起来,冲向病房。
舅妈也跟着哭。
只有舅舅,站在原地,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我看着他,突然觉得很讽刺。
外婆走了,她最放心不下的,就是这个儿子。
她用尽最后的力气,求我照顾他。
但她不知道,她的这个要求,对我来说有多残忍。
"悦悦,"舅舅突然走过来,"你答应你外婆什么了?"
我看着他,没说话。
"我都听见了,"他说,"你外婆让你照顾我,对不对?"
我转身要走。
舅舅拉住我:"悦悦,你答应你外婆了,你不能反悔。"
"放开。"我甩开他的手。
"悦悦,"舅舅跪了下来,"舅舅求你了,帮帮舅舅吧。"
我愣住了。
从小到大,我从来没见过舅舅下跪。
他一直都是昂着头的,理直气壮地享受着家里的一切偏爱。
但现在,他跪在我面前。
"悦悦,舅舅知道错了,"他哭了起来,"舅舅这些年,确实混蛋。但是舅舅真的没办法了,那些高利贷,他们要杀了我..."
"那是你自己的选择。"
"我知道,我知道都是我的错,"他抓住我的裤腿,"但是悦悦,你外婆刚走,你就忍心看着舅舅去死吗?"
我闭上眼睛。
外婆的声音,还回响在耳边。
"答应外婆...照顾你舅舅..."
"悦悦,就当舅舅求你了,"舅舅磕起头来,"你帮舅舅还了这笔债,以后舅舅给你做牛做马,报答你。"
我看着他,突然觉得很累。
这个家,这些人,这些纠缠不清的关系。
我逃到韩国,逃了七年,以为可以彻底摆脱了。
但最后,还是被拉了回来。
"舅舅,您起来。"我说。
"你...你答应了?"
"我没答应,"我转身离开,"但我也不会让您死。"
"悦悦..."
"拆迁款不是还没发吗?"我头也不回地说,"您自己去跟拆迁办说,用拆迁款还债。"
"可是那笔钱被冻结了..."
"那是因为我告诉他们您有赌博问题,"我停下脚步,"现在我会写一份声明,说您已经戒赌了,可以发放拆迁款了。"
"真的?"舅舅的声音里有了希望。
"但是有条件,"我转过头,"第一,这笔钱只能用来还债和给外婆办丧事,不能有其他用途。第二,您要签一份协议,保证以后永远不再赌博。第三,如果您再赌,我会向法院申请,冻结您的所有财产。"
舅舅愣住了。
"您同意吗?"我问。
"我...我同意。"
"好,"我说,"明天去律师那里签协议。"
我走出了医院。
外面,天空飘起了小雨。
我站在雨里,仰起头,让雨水混着泪水,一起流下来。
外婆,您走了。
您最后的愿望,我会帮您实现。
但是这一次之后,我和老赵家,真的两清了。
10
外婆的葬礼,办得很简单。
我没有通知太多人,只有几个至亲参加。
火化那天,舅舅哭得很伤心。
我不知道他是真的难过,还是在做戏。
但我已经不在乎了。
火化后,我们把外婆的骨灰安葬在八宝山公墓。
墓碑上,刻着外婆的名字和生卒年月。
我站在墓前,看着那块冰冷的石碑,心里空荡荡的。
"外婆,您走好。"我轻声说。
然后转身离开了墓地。
第二天,我和舅舅去了律师事务所。
张律师已经准备好了协议。
"赵明先生,"张律师说,"根据赵悦小姐的要求,这份协议有三个要点。第一,拆迁款只能用于偿还债务和日常生活开销。第二,您保证不再参与任何形式的赌博。第三,如违反协议,赵悦小姐有权申请冻结您的所有财产。"
舅舅看了看协议,犹豫了一下。
"舅舅,您要是不同意,可以不签,"我冷冷地说,"但是那笔拆迁款,您也别想拿到。"
舅舅咬咬牙,拿起笔签了字。
"还有这个,"张律师又拿出一份文件,"这是赵悦小姐写给拆迁办的声明,说明您已经戒赌,可以发放拆迁款了。但是拆迁款会打到一个监管账户,由律师事务所代为管理,每笔支出都需要提供用途证明。"
"什么?"舅舅的脸色变了,"我连自己的钱都不能随便用?"
"这是对您的保护,"我说,"防止您再犯同样的错误。"
"可是..."
"舅舅,您要是觉得不合理,可以不要这笔钱,"我站起来,"我现在就去拆迁办,撤回声明。"
"别!"舅舅急了,"我...我签。"
他又在文件上签了字。
走出律师事务所,舅舅追上我。
"悦悦,"他的语气有些不甘,"你是不是恨舅舅?"
我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我不恨您了。"
"那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因为这样对您好,"我转过头,"舅舅,如果我现在一次性把六个亿给您,您觉得这笔钱能在您手里留多久?"
舅舅不说话了。
"一年?半年?还是三个月?"我继续说,"您会还完债,然后觉得反正还有这么多钱,再赌一把。然后输了,再赌,再输。最后这六个亿全部打水漂,您还会欠下更多的债。"
舅舅的脸涨得通红。
"所以我这样做,是在保护您,"我说,"您现在有足够的钱还债,还有足够的钱过日子。只要您不再赌,您可以过得很好。"
"可是悦悦,你把我的钱都管起来了,我像什么?"
"像一个有监护人的成年人,"我冷冷地说,"因为您的自制力,还不如一个孩子。"
舅舅被这话噎住了。
"舅舅,这是我最后一次帮您,"我看着他的眼睛,"从今天起,我们两清了。"
"两清?"
"对,两清,"我说,"当年的三千八百万,我不要了。那些利息,我也不要了。以后您的生活,您的人生,都跟我没有任何关系。"
"悦悦,你外婆让你照顾我..."
"我已经照顾了,"我打断他,"我帮您解决了债务问题,给您安排好了生活。这已经是我能做的全部了。"
"可是..."
"没有可是,"我转身离开,"舅舅,好自为之吧。"
那天下午,我去了拆迁办,正式提交了声明。
工作人员看了看文件,又看了看我。
"赵小姐,您确定您舅舅已经戒赌了?"
"我不确定,"我坦诚地说,"所以我请律师事务所代为管理这笔钱。"
工作人员点点头:"这样也好,至少能保证这笔钱不被挥霍。"
"谢谢您的理解。"
走出拆迁办,我接到了张律师的电话。
"赵小姐,有个情况需要告诉您,"张律师说,"您舅舅欠的那三千万高利贷,我们查了一下,实际本金只有一千万,剩下的都是利息和违约金。"
"一千万?"我愣了。
"对,而且按照法律规定,高利贷的利息是不受保护的,"张律师继续说,"所以我们可以和对方谈判,把债务降到一千万左右。"
我沉默了一会儿:"那就按您说的办吧。"
"好的,我会尽快处理。"
挂断电话,我突然觉得很疲惫。
这些天发生的事,像一场噩梦。
外婆走了,舅舅的债务问题解决了,拆迁款也有了安排。
看起来,一切都结束了。
但为什么,我的心里还是空荡荡的?
晚上,我去了外婆家。
院子里空无一人,只有风吹动树叶的沙沙声。
我推开堂屋的门,里面还是老样子。
外婆的椅子,还放在原来的位置。
桌上的搪瓷茶缸,还放在原来的地方。
但是外婆,已经不在了。
我坐在外婆的椅子上,闭上眼睛。
脑海中,浮现出小时候的画面。
外婆抱着我,给我讲故事。
外婆拉着我的手,带我去公园。
外婆给我做红烧肉,笑着看我吃。
那时候的外婆,慈祥温柔,是我最信任的人。
但后来,一切都变了。
因为钱,因为偏心,因为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家庭观念。
我和外婆之间,有了一道永远无法跨越的鸿沟。
现在外婆走了,这道鸿沟,也永远无法弥合了。
"外婆,"我喃喃自语,"我不恨您了,真的不恨了。但是...我也不爱了。"
眼泪,再一次流了下来。
这一次,我哭得很平静。
没有嘶喊,没有悲痛欲绝。
只是静静地,让眼泪流淌。
因为我知道,这是最后一次了。
哭完这一次,我就要和过去告别了。
第二天,我订了回韩国的机票。
走之前,我去了趟公墓,给外婆上了柱香。
"外婆,我要走了,"我跪在墓前,"以后可能很少回来了。您在那边好好的,别挂念我,也别挂念舅舅。他的事,我已经安排好了。"
我磕了三个头,站起身。
转身的时候,看到舅舅站在不远处。
他看着我,欲言又止。
我走过去,递给他一张银行卡。
"这里面有五十万,"我说,"是我给您的,用来日常开销。"
舅舅愣了:"悦悦,你..."
"舅舅,这是最后一次了,"我打断他,"以后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要再找我了。"
"可是悦悦,咱们是亲戚..."
"亲戚?"我苦笑,"舅舅,真正的亲戚,不会把对方当提款机。真正的亲情,不是单方面的索取和付出。"
舅舅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这些年,我为这个家付出了太多,"我继续说,"三千八百万的本金,还有七年的青春,七年一个人在异国他乡的孤独。这些,您能还给我吗?"
舅舅低下了头。
"还不了,对不对?"我的眼泪流下来,"所以舅舅,我们就到此为止吧。从今天起,我是我,您是您。我们之间,只剩下血缘关系,再没有其他。"
说完,我转身离开了公墓。
没有回头。
因为我知道,如果回头,我可能又会心软。
而心软,只会让这一切重演。
坐在去机场的出租车上,我给妈妈发了条信息。
"妈,我回韩国了。外婆的事,我已经处理好了。舅舅的债务问题也解决了。以后您好好照顾自己,有事给我打电话。但是,请不要再跟我提舅舅的事了。"
发完信息,我关掉了手机。
车窗外,北京的街景飞速后退。
这座城市,我生活了二十多年。
但现在,它对我来说,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
我的家,在首尔。
我的未来,也在首尔。
至于过去,就让它随风而去吧。
11
三年后。
首尔的秋天,天空高远明净。
我站在公司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的汉江,心情平静。
这三年,公司发展得很好。我们拿下了几个国际大品牌的代理权,在东京和上海都开了分公司。
我的个人资产,也突破了五千万人民币。
比当年被拿走的三千八百万,还多了一千多万。
但我已经不在乎了。
因为我明白了一个道理:钱可以再赚,但是时间和青春,一去不复返。
"赵总,"助理敲门进来,"有您的快递。"
"谢谢。"我接过快递,看了一眼寄件地址——北京。
我愣了一下,拆开了包裹。
里面是一封信,还有一个小盒子。
我先打开信。
"悦悦,见字如面。我是你妈。这三年,我一直想给你打电话,但是怕打扰你。今天是你外婆去世三周年,我去公墓给她扫了墓。看到墓碑上你刻的那句话,我哭了很久。"
我的眼眶红了。
那句话是:"外婆,愿您在天堂,不再偏心。"
"悦悦,妈妈想告诉你,你舅舅这三年,真的变了。他再也没有赌博过,找了份工作,每天按部就班地上下班。虽然挣得不多,但是他很努力。"
我的眼泪掉了下来。
"上个月,他来找我,说想给你写封信,但是他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他只说了一句话:告诉悦悦,舅舅对不起她。"
"悦悦,妈妈知道这些年你受了很多委屈。妈妈也对不起你,当年没有站出来保护你。但是妈妈想说,血缘这个东西,是斩不断的。你可以不回来,可以不联系我们,但是你要知道,你永远是我们家的孩子。"
"盒子里的东西,是你外婆留给你的。她走之前,一直攥在手里,说是要给你的。"
我打开盒子。
里面是一个玉镯,成色很好,应该很值钱。
还有一张纸条,上面是外婆的笔迹。
"悦悦,外婆错了。外婆这辈子最对不起的人,就是你。这个镯子,是外婆的陪嫁,本来想留给你结婚的时候戴。可是外婆等不到那一天了。悦悦,外婆求你,原谅你舅舅,也原谅外婆。"
我捧着那个玉镯,眼泪像决堤一样涌出来。
原来外婆一直记得我。
原来在她生命的最后时刻,她想的还是我。
我戴上玉镯,它在手腕上泛着温润的光。
就像外婆的手,温暖而沧桑。
"外婆,"我喃喃自语,"我已经原谅您了。"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
梦见外婆站在院子里的槐树下,冲我招手。
"悦悦,回来吗?"
我摇摇头:"不回了,外婆。"
"那你...你还恨外婆吗?"
"不恨了,"我笑了,"真的不恨了。"
"那就好,"外婆也笑了,"那就好。"
她转身走进了屋里,身影渐渐模糊。
我醒来的时候,脸上还有泪痕。
但心里,却前所未有的平静。
我终于明白,所谓原谅,不是忘记伤害,而是放下怨恨。
所谓放下,不是不在乎了,而是学会了和解。
和过去和解,和家人和解,最重要的,是和自己和解。
第二天,我给妈妈回了个电话。
"妈。"
"悦悦!"妈妈的声音带着惊喜,"你...你收到东西了?"
"收到了,"我看着手腕上的玉镯,"妈,告诉舅舅,我不怪他了。"
"真的?"
"真的,"我说,"但是我不会回去了。我的生活在这里,我的未来也在这里。"
"妈妈明白,妈妈都明白..."妈妈哭了起来。
"妈,您好好照顾身体,"我擦掉眼泪,"有空我会给您寄东西。"
"好,好..."
挂断电话,我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世界。
首尔的街道,车水马龙。
汉江的水,波光粼粼。
远处的南山塔,在夕阳下泛着金色的光。
这里,是我的家。
这里,有我奋斗过的痕迹,有我流过的泪,也有我成长的印记。
我不后悔离开北京,不后悔和那个家决裂。
因为那些经历,让我明白了什么是独立,什么是自强。
也让我明白了,原谅和软弱,是两回事。
我可以原谅伤害过我的人,但我不会再让自己陷入同样的困境。
我可以理解家人的难处,但我不会再牺牲自己去成全别人。
我学会了说不,学会了保护自己,学会了为自己而活。
这是外婆用三千八百万,给我上的最贵的一课。
也是我这辈子,最值得的一笔投资。
手机响了,是金社长从美国发来的视频通话。
"赵悦xi,最近好吗?"
"挺好的,"我笑着说,"公司一切顺利。"
"那就好,"她也笑了,"看你的样子,心结解开了?"
"嗯,"我点点头,"解开了。"
"那就好,"金社长欣慰地说,"记住我跟你说的话,有些伤口,需要时间去愈合。但只要你愿意面对,愿意放下,总有一天,你会发现,那些曾经让你痛不欲生的事,也不过如此。"
"谢谢社长。"
"不用谢,"她摆摆手,"对了,听说你在首尔买了套房子?"
"嗯,江景房,视野很好。"
"那就好,"她笑了,"记得要好好生活,好好爱自己。"
"我会的。"
挂断视频,我走到阳台上,看着夕阳西下。
金色的阳光洒在汉江上,波光粼粼。
远处的城市,灯火通明。
我深吸一口气,感受着凉爽的秋风。
这就是我的人生。
没有家族的束缚,没有血缘的绑架,只有我自己。
我可以做任何我想做的事,成为任何我想成为的人。
这种自由,是我用三千八百万,用七年的孤独,用无数次的眼泪换来的。
值得吗?
值得。
因为我终于活成了自己想要的样子。
夜幕降临,首尔的夜景更加璀璨。
我站在阳台上,举起手中的酒杯,对着北方的天空轻声说:
"外婆,您看到了吗?我过得很好。"
"舅舅,希望您也能好好的。"
"妈,保重身体。"
"至于我,我会继续走下去,走得更远,活得更好。"
我一饮而尽,转身回到温暖的房间。
关上门的那一刻,我知道,我终于和过去,真正地告别了。
从今往后,天高海阔。
从今往后,各自安好。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