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岁老人去南京看病,坐诊大夫竟是自己儿子,父子相隔42年后相认
老陈从老家坐大巴到南京,整整开了六个小时。
他今年六十六,一辈子没出过几次远门。这次要不是腰疼得实在扛不住,县医院的大夫又说不清到底啥毛病,他也不会一个人跑到省城来。老伴去世三年了,儿子在外地打工,不想麻烦孩子,自己揣着医保卡和三千块钱,背着个旧帆布包就上了路。
南京军区总医院,号不好挂。老陈提前一周让村里的小李帮忙在网上抢了个专家号,骨科。小李说:“陈叔,这个专家姓陈,跟你一个姓,四十出头,评价可好了。”老陈说:“姓陈好,一家子。”
到医院那天是周二,人山人海。老陈排队取号,排了四十分钟,又到三楼候诊区等着。电子屏上一个个名字跳过去,他盯着看,心里有点紧张。他这辈子最怕进医院,以前有病就扛,扛不过去就在乡卫生院拿点药。这回是扛不住了。
“请陈建国患者到第6诊室就诊。”
广播响了,老陈站起来,腿有点发软。他扶着墙走进诊室,里面一个穿白大褂的年轻大夫正低头写东西,旁边有个助手在整理片子。
“陈建国?请坐。”大夫抬起头。
老陈坐下去,抬头看了一眼,愣住了。
那大夫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但那双眼睛,老陈觉得在哪见过。不是见过,是太熟悉了——跟他年轻时候一模一样,连眉梢那颗小痣的位置都一样。
“老人家,哪里不舒服?”大夫声音挺温和。
“腰……腰疼。”老陈说话有点结巴,“大夫,你……你叫啥名字?”
助手愣了一下,大夫也顿了一下,看了眼桌上的名牌:“我姓陈,陈知行。”
老陈浑身一震。
知行。知行。
这个名字,他这辈子都没忘过。
“大夫,你老家哪里的?”老陈声音发抖。
助手皱了皱眉,大概觉得这病人有点奇怪。但陈大夫没在意,说:“老人家,我们先看病,您把症状跟我说说。”
老陈没动。他从帆布包里掏出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一沓县医院拍的片子,手抖得厉害,片子哗啦哗啦响。
“大夫,你今年多大?”
陈知行摘下口罩,露出整张脸。四十出头,眉目清俊,下颌线跟他年轻时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四十二。”陈知行说,“老人家,您是不是有什么事?”
四十二。
老陈的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
“你妈……是不是叫张秀兰?”
诊室突然安静了。助手站在旁边,不知道该出去还是该留下。陈知行的脸色变了,他看着老陈,仔仔细细地看,从花白的头发看到黝黑的皮肤,看到那双粗糙的、关节变形的手。
“你是谁?”陈知行声音低下来。
“我是你爸。”老陈说完这四个字,哭得像个孩子。
四十二年前的事,老陈这辈子都不愿意提,但又从来没忘记过。
他年轻时候在安徽农村,二十出头娶了同村的张秀兰。第二年,秀兰怀了孩子。那年冬天,村里搞副业,老陈跟几个人去山西煤矿打工,走的时候秀兰挺着大肚子送他到村口,说:“你早点回来,给孩子起个名。”
老陈说:“生儿子就叫知行,知书达理的知,身体力行的行。”
他在山西干了三个月,矿上出了事故,塌方砸了腿,被送到医院躺了两个月。等他腿好了回到村里,秀兰带着孩子走了。
没有人告诉他她去了哪里。秀兰的娘家人说她自己走的,带着刚满月的孩子,说不想跟老陈过了。老陈不信,到处找,找了半年,没找到。后来有人说她改嫁了,嫁到了南京,孩子也带过去了。
老陈心灰意冷,后来经人介绍又成了家,生了儿子。但他从来没忘记过那个叫“知行”的孩子,那才是他的第一个儿子。
他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了。
直到去年,老伴去世后,他收拾老屋子,翻出一张发黄的纸条。那是当年秀兰的妹妹偷偷塞给他的,上面写着一个南京的地址。他藏了几十年,没去找过。不是不想,是不敢——人家有了新生活,他去干什么?
可这张纸条他一直留着。这回腰疼得不行,县医院说可能是骨头里长了东西,建议去大医院查。他鬼使神差地想到了南京,想到了那个地址,想到了那个叫“知行”的儿子。
他挂专家号的时候,压根没想过会这么巧。
“你妈呢?”老陈问。
陈知行坐在椅子上,脸色发白,眼眶红了,但没哭。他沉默了很久,才说:“我妈去年走了。”
老陈的眼泪又涌出来。
“她一个人带我到南京,给人当过保姆,摆过地摊,供我读书。”陈知行的声音很平,平得不像是在说自己的事,“我考上医学院那年,她高兴得三天没睡好觉。毕业那年,我拿到医师资格证,给她看,她哭了。”
老陈低着头,两只手绞在一起,指节发白。
“她没跟我提过你。”陈知行说,“一次都没有。”
“她该恨我。”老陈声音哑了。
陈知行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他站起来,走到老陈面前,蹲下来,看着他的眼睛。
“你腿上的疤,是矿上砸的?”
老陈愣了一下,低头看自己的腿。他穿着旧军裤,裤腿卷起来一截,小腿上一道长长的疤,暗红色的,几十年了还是那么醒目。
“你进来的时候,走路右腿有点拖。”陈知行说,“我刚才就注意到了。”
他伸手,轻轻按了按老陈膝盖上方的一个位置:“是不是这里疼?”
老陈点头。
“腰疼是腿的问题代偿的,不是骨头长东西。”陈知行站起来,恢复了医生的语气,“先去做个核磁共振,我开单子。下午出了结果再来找我。”
他把单子递给老陈,手指碰到老陈的手,顿了一下。
“做完检查别乱跑,就在医院等着。”陈知行说,声音低下去,“中午……我给你带饭。”
老陈接过单子,手还是抖的。他站起来,往门口走了两步,又回头。
“知行。”
陈知行站在诊室中间,白大褂袖口露出一截手腕,上面戴着一块旧表,表盘都磨花了。
“你妈走的时候……安详不?”
陈知行没说话,喉结上下动了动,最终点了下头。
老陈走出诊室,在走廊的椅子上坐了很久。旁边的人来来去去,没人注意到这个老头在哭。
中午,陈知行拎着两个饭盒来找他,一个盒里是米饭,一个是红烧肉和炒青菜。两个人坐在走廊尽头候诊区的椅子上,一人一盒,默默吃着。
“你老家还有什么人?”陈知行问。
“你弟弟,在外面打工。你后妈走了三年了。”
陈知行嚼着饭,没说话。过了一会儿,他放下筷子:“我爸呢?”
老陈愣住了。
“我是说,”陈知行看着他,“你爸那边,还有什么人?”
老陈摇了摇头:“都没了。”
沉默了很久。
“我下午还有门诊,五点半下班。”陈知行站起来,把饭盒收好,“你等我。”
老陈点头。
那天傍晚,陈知行换了自己的衣服,带着老陈出了医院。他开车,老陈坐在副驾驶,看着南京的街道从窗外掠过。霓虹灯亮了,车流像一条发光的河。
“我请你吃饭。”陈知行说。
“随便吃点就行,别浪费钱。”
“你到了南京,听我的。”
车子开到一个普通的小区,陈知行把车停了,带他上楼。三楼的房子,不大,两室一厅,收拾得很干净。客厅茶几上放着一个相框,里面是一个中年女人的照片,梳着短发,笑得很温和。
老陈站在那里,看着那张照片,站了很久。
“你妈年轻的时候,头发很长。”老陈说,“编一条大辫子,到腰那里。”
陈知行从厨房端了两杯水出来,放在茶几上。他看着照片,说:“我妈一直留着短发,我记事起就是这样。”
老陈没说话。
那天晚上,陈知行做了三个菜,一个西红柿炒蛋,一个清炒时蔬,一个排骨汤。两个人面对面坐着,电视开着,谁也没看。
“你打算待几天?”陈知行问。
“明天拿了结果就回去。”老陈说,“家里还喂着鸡。”
“结果要两天才能出来。”陈知行给他碗里夹了块排骨,“多住几天吧。”
老陈低着头,扒了口饭,嗯了一声。
睡觉前,陈知行给他铺了床,把自己的房间让给他,自己去睡沙发。老陈说不用,他睡沙发就行。陈知行没理他,直接把被子抱到了客厅。
关了灯,老陈躺在陌生的床上,闻着枕头上陌生的气味,怎么也睡不着。隔壁房间的灯也亮了很久,后来听到一声轻轻的叹息。
第二天一早,老陈起来的时候,陈知行已经把早饭做好了,小米粥、馒头、一碟咸菜。
“爸,吃饭。”
老陈站在厨房门口,眼泪又下来了。这回他没忍,就那么站着哭。
四十二年,他等了这两个字,等了整整四十二年。
“哎。”他应了一声,声音大得连自己都吓了一跳。
陈知行背对着他,肩膀微微抖了一下。
那天的早饭吃了很久。两个人坐在那张小饭桌前,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陈知行的手上。那双手,昨天还是给他看病的大夫的手,今天端着一碗小米粥,递到他面前。
老陈接过来,觉得这辈子所有亏欠的、错过的、遗憾的,好像都在这碗粥里了。
他喝了一口,烫得直咧嘴。
“慢点喝。”陈知行说,嘴角弯了一下,算是这些天来第一个笑。
老陈也笑了。笑着笑着,又哭了。
但这次的眼泪,是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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