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
（文/阿辰谈情感）
他说的不是“别送我去”，也不是“我不去”。他笑着说：“终于可以不用拖累你了。”
我站在门口，眼泪掉了下来。
我爸今年78岁，老年痴呆五年了。
五年前他还能自己吃饭、自己走路，就是记性不好，经常忘记关煤气、忘记回家的路。我给他买了定位手表，他在上面贴了张纸条，写着“按这个键可以给我闺女打电话”。
三年前他开始大小便失禁，半夜会起来在屋里转圈，嘴里念叨着我妈的名字。我妈走了十年了。
我一个人照顾他，白天上班，晚上陪护。请过保姆，最长的一个干了三天，说“老爷子半夜老起来，我受不了”。我试过送他去养老院，他去了三天，不吃不喝，院长给我打电话说“你爸说他要回家喂鸡”。我家没有鸡。那是他六十年前在生产队干的事儿。
我把他接了回来。
后来我的身体撑不住了。长期睡眠不足，血压高，心率不齐，医生说我再这样下去会猝死。我坐在医院走廊里，想了很久，决定送他去养老院。
找了一家离家近的，月费4500，我工资5800。院长说可以按月付，我说行。
送他去的那天早上，我给他洗了澡，刮了胡子，换了一身干净衣服。他坐在床上，看着我收拾东西，突然说：“闺女，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我说：“爸，不是不要你，是给你找个有人照顾的地方。”
他说：“哦。”
就一个字。
到了养老院，我办完手续，带他去房间。房间不大，但干净，有阳光。我扶他坐在床上，蹲下来跟他说：“爸，你在这儿住几天，我过两天来看你。”
他看着窗外，没说话。
我站起来，转身要走。他在身后叫住我：“闺女。”
我回头。
他笑了。那个笑容我记了很久，不是苦笑，不是假笑，是真的、释然的笑。
他说：“终于可以不用拖累你了。”
我的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我走过去抱他，他拍了拍我的背，说：“去吧，好好睡一觉，你看你眼睛下面都黑了。”
我走出养老院，在门口的台阶上坐了十分钟。阳光很好，我仰着头，让眼泪往回倒。
后来我每周去看他两次，周三下午和周六上午。每次去，他都坐在走廊的椅子上，朝门口张望。护工说他每天都坐在那儿，从早上坐到晚上。
我问他：“爸，你在这儿好不好？”
他说：“好，有吃有喝。”
停了一下，又说：“就是想你。”
我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很瘦，骨节分明，皮肤皱得像老树皮。他以前是木匠，这双手做过一屋子的家具。现在连杯子都端不稳。
上周我去看他，他拉着我的手说：“闺女，你是谁家的闺女？长得真好看。”
他不认识我了。
我说：“我是你闺女。”
他想了想，说：“我闺女没你好看。”
我笑了。笑着笑着就哭了。
今日讨论话题：
如果父母老了、病了，你会选择自己照顾，还是送他们去养老院？
有人说“送养老院就是不孝”，有人说“把自己累垮了才是真不孝”。你怎么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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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辰，写于深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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