著名书法家朱关田的艺术创作

朱关田

一级美术师，浙江省特级专家。字曼倬，1944年3月生于浙江绍兴。本科、研究生先后就读于浙江美术学院（现中国美术学院）中国画系。1982年1月至2004年3月，在浙江省书协工作。曾任中国书协第四届副主席、篆刻委员会主任，第五届副主席、学术委员会主任；浙江省书协第三、四、五届主席。现任中国书协顾问，西泠印社副社长，浙江省书协名誉主席，杭州师范大学特聘教授、中国书学研究院院长，中国美术学院客座教授。

删繁就简三秋树 领异标新二月花

——著名书法家朱关田的艺术创作

文｜余 洁

如果我们翻开中国书法艺术的发展史，便会发觉这是一部不断运动和变化着的创新史。书法虽隶属于传统文化中一个极小的分支，其实它却和传统的哲学思想、审美观念、文字学、考据学，乃至文章诗词、金石绘画、音乐舞蹈等有着极其密切的联系。在艺术创作的同时，古人对书法理论、碑帖考证、文字训诂、技法研究、品评藻鉴，也积累了丰富的经验。遗憾的是，这些资料汗牛充栋，十分繁复，其中有精华，亦有糟粕，而谬误、重复、阙疑、芜杂之处横陈侧出；况古人用词简洁，词义隐晦，波谲云诡，有时反失真意所在。

针对此，作为当今书学繁荣的代表学者之一的朱关田先生，抱定了一颗孤寂恒常的学者心，以隋唐书法史为中心，开拓疆域，梳理症结，廓清疑问。唐代是中国文化完成南北融合、走向辉煌灿烂的大时代。唐代书法之于中国书法史，一如唐代文学在中国文学史上的地位，是鼎盛、大气的最高样式，也是远迈魏、晋，后盖宋、元、明、清，名手大家辈出，为后世树立书法经典多样性的枢纽。

朱关田从事以唐代为核心的书法史研究工作近三十年以来，在理论研究上笔耕不辍，孜孜不倦地潜心文史，探幽发微，实证出新，成果丰盈，为当代书学构筑了一座敦实的隋唐书法史大厦。朱关田先生的研究成果具有比较鲜明的学术特色与学术贡献。在《中国书法史·隋唐五代卷》中，他把研究的重点投注于时代文化与书法发展的关系，从而揭示出唐代的书法品评标准不全在于书法艺术本身，还与帝王的喜好、书家的家族背景等有着密切的关联。这种文史结合的广阔文化视野，能为书法研究提出新的问题。

关于书家个案的研究，他不局限于对书法本身的钩稽，而是扩大到家世、交游、仕履、诗文等各个方面的综合考述，从中不难看出他深厚的学养及对书法史研究的透彻。其专著《初果集》中，有关颜真卿、徐浩、李阳冰等人的篇章尤其深入精彩。对于颜真卿、柳公权一类的大书法家，朱关田更是倾注笔墨予以重点研究，不但将他们从出生到谢世的漫长人生岁月逐一编成年谱，还对其书迹作了细微考证，使读者知晓：颜真卿书法体貌的孕育，一方面来自颜氏家学渊源，另一方面也深受母族殷氏的滋养。这些研究成果，对丰富与研究唐代书法史无疑是重大贡献。

考证古人年谱，是一件极其繁琐累人的工作。且不说史料收集需经年累月，面对浩瀚书卷，倘无“板凳要坐十年冷”的治学精神，休想在如山的古书中寻得有价值的史料；若要发现和论证一些新观点，则更为艰难，非得埋首书卷、深思细察不可。稍欠恒心，往往难以终卷；旧学浅显，虽有所遇亦无从辨识；心存功利者，稍有得失便会轻易放弃。

引起热烈反响的《唐代书法家年谱》，通过对唐代三十六位书家的生平编年，包括交往、职守以及家世、书迹考略，几乎对整个唐代书法的流变过程作了详尽交代，使人清晰了解唐代书法艺术发展的来龙去脉。尤其对一些重要书家，经由编年史的翔实考证，纠正了诸多错误传说，起到去伪存真、防止讹传的作用。如欧阳询、虞世南、褚遂良的年谱，使我们对初唐这一时期的书家人物有了系统、全面的认识。

朱关田先生对隋唐五代书法史的研究成果，显然并非一时偶然发现，而是长期深耕中国书法艺术研究与探索的结晶。他具备扎实的古文基础，从其专著中可见，他在文、史、经、哲诸方面均下过极大功夫，从而为当代书学构筑了一座敦实的隋唐书法史大厦，独步于中国书坛。

评述每一位艺术家，自然不能不论及其人。朱关田先生的书法创作，是以学术理论为指导，并在创作实践中验证学术成果的创造性实践。他对隋唐五代书法史的研究历程、学书经历与人生轨迹，恰好印证了他对中国书法艺术的追求与思辨。

朱关田，字曼倬，1944年生于浙江绍兴。家世贫寒，自幼受乡风熏陶，每每挑灯夜读，不能自止。为学书法，以瓦钵当砚，清水为墨，方砖代纸，棕帚作笔，废寝忘食，三十余年如一日。1960年，朱关田进入绍兴师范专科学校。他将大量精力投入习字，在班上结识诸多志同道合的书法爱好者，与同好共研笔墨，深感愉悦。

因种种原因，他仅学习一年便离校步入社会，先后在绍兴鲁迅图书馆任职、担任郊区小学教师，却依旧每日练字不辍。1964年，朱关田凭深厚功底考入浙江美术学院，得潘天寿、陆维钊、沙孟海、诸乐三、朱家济等书画篆刻大师亲授。他初博涉唐楷，后改师北魏，继而专攻章草。1971年，朱关田被分配至浙江省杭州书画社（即后来的西泠印社）工作。“文革”并未消磨其意志，求知若渴的他在恢复高考首年，便考入浙江美术学院书法篆刻专业研究生，成为新中国第一届书法专业研究生，为日后治学从艺奠定了更为厚实的基础。求学期间，朱关田谨遵踏实作风，书法练习一丝不苟，学术钻研扎扎实实。

“曼倬”二字，是沙孟海先生在他四十岁时所赠之字，用意是希望他目标远大、格局宏阔，做人懂小节，做学问知细节。自此，朱关田牢记沙老教诲，全身心投入艺术事业。

了解朱关田先生的人生经历与学术研究，再审视其书法作品，便能深切感受到：这是一位致力将理论付诸实践、追求高品位，在书法创作上卓有成就并形成独特风格的书法家。他由传统入手，循前贤足迹，力求攀登传统高峰，堪称书坛对古代传统研究精深、令人敬佩的艺术家。其全部创作，一如其艺术观，独到而有见地。在我看来，朱关田先生着力于传统深层开掘，是建立在对传统充分认知与广泛掌握之上的追求，是将中国文化精神中人与自然相融的境界推向高处的创新。

朱关田，这位中国书坛不可多得的艺术家，以深厚笔墨功力、博学才识、非凡创造力，脚踏实地循传统脉络，开创出独树一帜的书法艺术风貌。作品中或雅逸、或灵动的意趣，洋溢着他丰富的精神世界与人格内核的光芒。审视朱关田先生的作品，格调雅致。其书法创作强调参差中求平奇，于险绝中寓平正，寓多样于统一，将古拙意趣与美的风致相融，于雄浑高古中求奇肆天真。

朱关田先生的作品极重书法艺术形式美的营造。对比统一是形式美的核心法则，书家的笔墨技巧与艺术功力，往往在形式美中得以充分展现。用笔是书法的关键。朱关田作书，用笔活脱生趣，富有立体感与质地感；笔墨运行酣畅淋漓，字形雍容宽博，点线互衬间巧拙相映、涵奇于凡，予人中和之美。结体强调中宫紧收、外延舒展，左旁右骛，妙合自然。他善用圆笔，风格朴茂、含蓄、遒劲、持重，尽显“藏骨抱筋，含文包质”之美。

其作品的力度美，以笔力为根基，具刚劲果敢之态、富阳刚之韵。观其用笔，沉着与痛快相融，沉雄与静穆相济，足见娴熟自如的笔墨驾驭能力。章法布局上，通篇字势一气贯注、精神团聚。他惯于拉开行距，使字之长短、大小错落有致，洋溢高古气韵；转折处笔断意连、气势贯通，极富金石意味，始终蕴含丰富的内涵美。

最令我赏味流连的，是朱关田作品中独特的风格美。这是其艺术个性、气质、意韵、情感的自然流露，是贯穿作品的精神境界，更是法与意、形与神、理与趣、个性与面目的完美统一。总而言之，朱关田书法创作独特美感的形成，主要源于两大脉络：一是潜心章草，二是追求简逸。

朱关田书法之“简”，突出体现为对章草本体之简的再度提炼，兼具结体与笔法双重简化。当年他以章草为主攻方向，既有心仪恩师沙孟海先生的缘由，亦有契合章草高古雄强气韵的本心。加之章草自身艺术程式未尽完善，为后世留下多元发展空间。朱关田敏锐把握此点，从章草中汲取契合自身精神特质、学养胸襟与审美情趣的笔墨形式，形成鲜明艺术特色：结体奇而不怪，用笔重而不滞，气机流畅，松而不懈。

他在求简的同时亦追“逸”，近年书作中此趣愈发鲜明。朱关田崇尚“和为贵”，作品中亦有体现，用他自己的话说，便是在“复归平正”。事实上，他凭借深厚学养与笃实篆隶功底，走碑学静穆与二王清雅相融的道路，笔墨于高逸之外，更蕴清逸之气。朱关田亦精篆刻，身为西泠印社副社长，他不忘潘天寿先生“艺术不在绝，而在通，不限书、画、诗三绝，应加金石为四通”的理念。

行文至此，我再度注目朱关田先生的书法作品，反复品赏，郑板桥的诗句蓦然涌上心头：删繁就简三秋树，领异标新二月花。这便是我对朱关田先生书法艺术创作的整体评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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