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 明
▉ 葛长有 /文
清明时节雨纷纷,路上行人欲断魂。
又是一年清明,我带着儿子,约上兄弟姊妹,一同回老家扫墓,祭拜葛氏列祖列宗。还记得十几年前,每次上坟都是老父亲领着我。自从父亲走了,这份担子就落到了我肩上,换成我带着儿子来祭扫。想来再过些年,也该是我儿子领着他的孩子,来给我上坟了。这一来一往,便是一辈又一辈的传承。
按照老家的规矩,清明上坟要备好幡旗、草纸、鞭炮和冥票,到了坟头去烧,大伙都说这是给先人送去纸钱,求祖先庇佑,保佑宗族人丁兴旺、代代荣昌。可在我心里,清明祭祖从不是单纯的祈福,更是后人对先人的深切追思与怀念。给坟头添一把新土,修缮一些破损的边角,就是在告诉世人,这座坟有人惦记,这家人后继有人,烟火不断。这一抔黄土,藏着岁月的更迭,连着割不断的血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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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次站在父亲的坟前,我总会习惯性地点上一根烟,轻轻放在墓碑上,就像当年陪着他抽烟一样。忘不了2014年3月5日,父亲被查出肺癌晚期,我红着眼跟他说:“从今天起,咱爷俩一起戒烟。”父亲叹了口气,无奈地说:“抽了五十年了,哪能说戒就戒。”可在我的苦苦劝说下,我们还是一起戒掉了烟。那之后,我四处奔波,带着父亲跑遍上海、合肥、安庆,寻遍名医、想尽办法,可病魔无情,父亲的身子还是一天天垮下去。治疗期间,他偶尔忍不住偷偷抽两口,我撞见了,再也不忍心逼他,只觉得满心酸楚与无力。那年10月4日,父亲终究熬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带着满心不舍,永远离开了我们。
给父亲点完烟,我就静静坐在墓碑前的台阶上,陪着他说说话。从前日子难,但凡遇上迈不过去的坎、解不开的结,我总要回趟家,跟父亲唠一唠。我知道他没什么大本事,帮不上我什么忙,可他总是安安静静坐着,满脸温和地听我倾诉,等我把苦水倒完,再用最朴实的话开导我:“吃亏是福,跟人争不过,就让一步,没什么丢人的。”“不管当多大官、挣多少钱,千万别欺负老实人、可怜人,能帮一把就帮一把。”“做人做事,一定要讲良心、守诚信。”这些简简单单的大白话,成了我一辈子的做人准则。父亲一辈子面朝黄土背朝天,没读过一天书,没享过一天清福,全靠一双手、一身血汗,供我读书成才,盼着我能出人头地。
父亲走后,母亲便跟着我一起生活。起初她脑子还清醒,认得身边人,可到了最后几年,记性越来越差,几乎认不得任何人,只有偶尔恍惚间,才知道我是她的儿子。至今还记得,母亲去世前一年,总爱默默收拾好自己的行李,坐在门口念叨着想回老家。我心里清楚,她的日子不多了,无论如何都要圆了她的心愿。那年国庆放假,我开车带着轮椅,载着母亲回了老家,推着她在村里慢慢走,挨家挨户见了她想见的亲友。大多人她已经认不出了,唯独还依稀记得娘家的兄弟,大概这就是刻在骨子里的血脉亲情,就算糊涂了,也忘不掉。2021年9月,母亲安安静静地走了,走得很安详。
微风拂过坟头的青草,带着淡淡的草木香,烧尽的纸钱化作灰烬,随风飘向远方,像是把我藏了多年的心里话,一一捎给了天上的父母。如今我站在这里,领着晚辈添土、上香、祭拜,手里捧着的哪里是香火,分明是父母一辈子的叮嘱与疼爱,是葛家代代相传的根与魂。
清明,从来不是一味的悲伤,而是一场温柔的传承。一代人离去,一代人长大,一辈辈接力,一代代相传。守住家风,不忘来路,牢记先人教诲,好好做人、好好生活,就是对父母、对祖先最好的告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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