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天一杯奶，能防急性心梗？中国50万人研究：既护心也伤心！

你适合每天喝牛奶吗？

整理丨易艾蓝

牛奶与心血管健康的关系，西方研究已经积累了大量证据，但结论始终不统一——有的提示保护，有的显示中性，有的报告风险。对于中国临床医生而言，这些数据参考价值有限：中国人均饮奶量不足欧美的十分之一，脑出血发病率却显著高于西方，且超过99%的人群携带乳糖酶非持续基因型。流行病学背景完全不同，直接套用欧美队列的结论显然不行。

发表于The Journal of Nutrition的一项中国慢性病前瞻性研究（CKB）为此提供了本土化的大样本证据。该研究自2004年至2008年在全国10个地区（5个城市、5个农村）招募51.2万名35~74岁成年人，随访至2019年。研究通过基线问卷评估乳制品摄入频率，并与疾病登记及死亡监测数据关联，系统分析了乳制品摄入与新发糖尿病、缺血性心脏病、急性心肌梗死、缺血性卒中、脑出血及心血管死亡的关系。一个令人意外的图景浮现出来：同一杯牛奶，对不同心血管事件的影响竟然指向截然相反的方向——有的风险不降反升，有的保护效应却异常明确。

同一杯牛奶，对不同心血管事件的影响截然相反！

本研究最引人注目的发现，是乳制品摄入对不同心血管终点呈现了方向不一的关联。

▌缺血性心脏病：风险不降反升

在多变量校正模型中（涵盖年龄、性别、地区、教育、收入、吸烟、饮酒、体力活动、膳食因素及BMI），与从不/极少摄入者相比，规律消费者的缺血性心脏病风险升高9%（HR 1.09, 95%CI 1.06-1.12）。每增加50克/天常规摄入量，风险上升6%（HR 1.06, 95%CI 1.04-1.08）。亚组分析显示，该正向关联在女性中更为显著（女性HR 1.15 vs 男性HR 1.06），在从不规律饮酒者及低收入人群中亦更突出。

▌急性心梗与脑出血：保护效应明确

同一模型中，规律消费者的急性心肌梗死风险降低12%（HR 0.88，95%CI 0.80-0.98），脑出血风险降低31%（HR 0.69，95%CI 0.62-0.76）。剂量-反应分析显示，每增加50克/天常规摄入量，急性心梗风险降低7%，脑出血风险降低17%。心血管死亡率亦降低18%（HR 0.82，95%CI 0.77-0.87）。

▌为什么会出现这种“一升一降”的模式？

研究团队对约7000名参与者进行了核磁共振代谢组学分析，提供了机制层面的线索。与不摄入乳制品者相比，摄入者血浆甘油三酯水平较高，这或可部分解释缺血性心脏病风险的上升。

但与此同时，摄入者的小HDL颗粒中的胆固醇酯和小VLDL颗粒中的总胆固醇浓度均较低。需注意，小HDL颗粒与心血管风险呈正相关，大HDL才具有保护作用；而小VLDL颗粒是LDL-C达标后残余心血管风险的独立标志物。乳制品似乎在血脂谱上同时触发了方向相反的代谢变化，不同疾病终点可能分别“接住”了不同方向的效应。

另一个值得关注的指标是血浆白蛋白。乳制品摄入者白蛋白水平较高，而已有孟德尔随机化研究提示低白蛋白血症与高血压及卒中风险存在因果关联。值得注意的是，在模型中进一步校正收缩压后，乳制品对脑出血的保护效应仅从17%小幅收窄至12%，提示血压非依赖性通路（如血管壁稳定性、内皮功能）可能发挥了重要作用。

▌糖尿病与缺血性卒中：关联微弱或被BMI解释

乳制品摄入与缺血性卒中的负向关联在校正BMI后减弱至临界水平（HR per 50 g/d 0.98, 95%CI 0.96-1.00）。而糖尿病风险的分析则更为典型：未校正BMI时，规律消费者糖尿病风险降低11%（HR 0.89）；校正BMI后，关联完全消失（HR 1.00）。这表明乳制品对糖尿病的所谓保护效应主要通过体重管理间接实现，不存在独立于BMI的直接作用。

此外，地域分层分析显示，城市地区（尤其苏州）乳制品摄入与糖尿病风险呈负相关，而四川和河南农村地区呈正相关。差异背后可能涉及乳制品类型的不同，也可能与肠道菌群的地域性变异有关，提示不宜将一个地区的结论直接推广至全国。

对临床实践意味着什么？

本研究为临床膳食咨询提供了一份更具分辨率的证据框架。

首先，风险评估应个体化。对于缺血性心脏病高风险个体（尤其是女性、不饮酒者），不宜盲目鼓励增加乳制品摄入；而对于脑出血高风险人群（如高血压控制欠佳、有卒中家族史者），适量乳制品摄入可能具有辅助保护价值。其次，乳制品的类型可能比总量更重要。受限于基线问卷设计，本研究未能区分液态奶、酸奶、奶粉等亚型，但已有西方研究提示发酵乳制品的保护效应更为明确。未来本土研究若能细化亚型分析，当前观察到的部分矛盾信号或可得到解释。

研究局限也需正视。观察性设计难以完全排除残余混杂，尤其是社会经济地位与健康行为的相关性。中国人群乳糖非持续性基因型的普遍分布使得孟德尔随机化方法难以应用，因果推断受限。此外，研究人群乳制品摄入水平整体偏低，结论向高摄入量人群的外推需保持谨慎。

总体而言，CKB研究为中国人群乳制品摄入与心血管健康的复杂关系提供了迄今最大规模的流行病学证据。它提示临床实践应超越“喝或不喝”的二元判断，转向基于个体心血管风险谱系的精准化膳食评估。一杯牛奶在体内的代谢涟漪远不止于常规血脂四项，认识到这种复杂性，比记住一两个风险比值更为重要。

参考文献：

[1].Kakkoura MG, Du H, Guo Y, Yu C, Yang L, Pei P, et al. Dairy consumption and incident cardiometabolic diseases in Chinese adults: A prospective cohort study of 0.5 million people from the China Kadoorie Biobank. The Journal of Nutrition. 2026;156:10138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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