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山野：一半茶园荒废，一半正在新生

在福建乡下待久了，总能撞见些很有意思的画面。尤其是说到茶叶，这地方的反差感，大到能让人站在路边愣半天。

好几个地方都种茶，可山头上的光景截然不同。常常走着走着，一边是杂草快把茶树吞没的荒废茶园，枯枝乱叶缠成一团，看着可惜；拐个弯，旁边就是打理得整整齐齐的茶园，新芽嫩得发亮，像两重天挨在了一起。荒废的茶园并不少见，往前推七八年，我就知道有些地方上千亩茶园就那么扔在山上，无人问津。这两年倒是有一部分被人重新拾掇起来，但大部分，依旧荒着。

今天进山采野茶，路过一段路，差点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路边山势极陡，早先我来的时候，这儿就是一片密不透风的树林，连块像样的空地都没有。结果这次车开过，往窗外一瞥，竟有不少地方被人开垦出来，一梯一梯顺着山势修得规整，里面种的全是茶叶。茶树已经长得不矮，估摸种下有三四年了，放在以前，这地方连根茶苗都看不见。

听人说，这几年这边的茶叶销路还算不错，主要做绿茶，新鲜采下来的鲜叶能卖到十多块钱一斤。开过这片新开的茶园，又在一处斜坡上看见一小片茶园，一位老人家正慢慢采茶，动作不快，茶树看着也新，多半也是这几年才种下的。

再往山深处走，穿过乡镇，一直进到最偏的地方。我们要采茶的地方虽偏，环境却是真好。村子旁的树林间，时不时能撞见几株长势粗壮的大茶树，完全是野生野长的模样，混在丛林里自在生长。我们来的时节不算正好，不少嫩芽已经被人采过，但依旧能采到一些叶片宽大的茶叶。有些茶树粗得惊人，我估摸着得上百年树龄，长在树林里能长成这样，实在难得。树太高，站在地上根本够不着，想采只能爬到树上。

昨天在树林里采茶，就遇见过这类野茶树，今天和朋友再进山，又碰到几株。对比下来感觉格外明显：树林里的野茶，和山下精心打理的茶园茶，完全是两种气质。不管是植株形态，还是嫩芽模样，给人的感觉天差地别，一眼就能分清。

今天这一路看下来，心里也多了几分感慨。鲜叶能卖到十多块一斤，说明还是有人愿意守着这片山种茶。这也是我头一回在这边见到新开垦的茶园，往常去别的地方，看见的茶园无非三种：要么彻底荒废，要么勉强有人打理，要么就是维护得极好的规模化茶园。

至于那些长在密林里的野茶，长得又高又密，疯得没边，想采都无处下手。这般景象，着实让人有些意外。有朋友说，就在这片新开茶园附近，他买过这边的茶叶，鲜叶就是十来块一斤。我私下算了笔账，若是自己在山上寻块地，安安心心精耕细作，用有机的方式慢慢打理，鲜叶正常采摘能卖到十多块，运气好点二十块，其实也算不错。不求多大产量，单拼品质，这条路走得通。

反观老家那边，鲜叶才两块五一斤，实在让人提不起劲。茶厂早都关了门，茶农手里的茶叶无处可去，价格又低得可怜，哪里还有心思打理，最后只能任由茶园荒掉。其实不只是我老家，福建不少地方早年间也有大批茶园被弃置，有些在2008年前后就没人管了，甚至更早。茶叶产量一多，品质又跟不上，再加上机器大规模作业，行情自然一路往下掉。价格一跌，茶农也就没了管护的心思。

到现在更是如此。年轻人更不愿意碰茶园，管理茶园又苦又累，付出和回报不成正比，远不如出门打工、做点小买卖实在。茶园面积越大，投入的人力物力就越多，压力也越大。于是便出现了这般奇怪的景象：有的地方茶园成片荒废，有的地方却有人顶着陡坡开荒种茶。想来也是，一方水土有一方的市场，没法用同一个标准衡量。

不过转念想想，不管是种茶还是做别的事，守住品质总归是没错的。就像做人，守得住初心，有始有终，把品质做扎实，才能走得长远。什么事都贪多求全，什么都想碰一碰，最后往往什么都做不精。

世间大抵都是这个道理，不管种什么，一旦盲目追求规模，品质就很难把控。宁可产量少一点，也要把品质提上去，好东西在任何时代都是稀缺品。就像做人，心性端正、守住本分，永远比虚有其表更难得。山里头的茶园起起落落，说来说去，讲的都是同一个简单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