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荒唐的抉择
六月的江城,梅雨季节刚过,空气里还残留着潮湿的气息。我站在市中心那座写字楼的落地窗前,看着楼下川流不息的车辆,手里捏着一杯已经凉透的咖啡。
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王磊的名字在上面闪了三次,我都没接。
不是不想接,是不知道怎么开口。
我叫程艳,今年三十二岁,是一家广告公司的客户总监。在外人眼里,我是个干练利落的职业女性,穿着剪裁得体的西装套裙,踩着八厘米的高跟鞋,能在会议室里跟客户唇枪舌战一整个下午。可只有我自己知道,我的私生活早已千疮百孔,像一件被虫蛀了的羊绒大衣,表面看着光鲜,内里全是洞。
而此刻,我正面临着人生中最荒唐的一个选择。
手机第四次响起,我终于按下了接听键。
“艳艳,你在哪儿?我在你们公司楼下。”王磊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他一贯的慵懒和随意。
我深吸一口气:“你上来吧,我在十七楼。”
五分钟后,王磊推门走进了我的办公室。他穿着一件灰蓝色的棉麻衬衫,袖子卷到小臂,露出结实的手腕。一米八五的个头,宽肩窄腰,五官算不上多精致,但胜在气质干净,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像个没长大的大男孩。
我们认识十二年了。
大学军训的时候,他就站我旁边,因为我站军姿老是顺拐,他憋笑憋得满脸通红。后来分班,我们竟然成了同桌。从那时候起,我们就以“闺蜜”相称——他叫我“艳艳”,我叫他“磊子”。我们一起吃饭、一起逃课、一起在操场上喝酒看星星。他失恋的时候我陪他哭,我被人欺负的时候他替我出头。
所有人都说我们迟早会在一起,但我们都没有。不是没想过,而是太熟了,熟到像左手摸右手,反而少了那点心动的感觉。
或者说,我单方面这么认为。
“怎么了?电话里说得那么严重。”王磊在我对面坐下,随手拿起我桌上的一个摆件把玩。
我看着他的脸,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磊子,我怀孕了。”
他的手顿住了。摆件从他指间滑落,在桌面上发出“咔”的一声轻响。
空气凝固了大概十秒钟。
“是王越峰的?”他问,声音平静得不像话。
我点了点头。
王越峰,我的前夫。我们在两年前结婚,在八个月前离婚。离婚的原因说起来也简单——他想要孩子,我那时候不想要。我觉得我的事业正处于上升期,生孩子意味着至少耽误两年。我们吵了很多次,吵到最后,他说了一句让我至今想起来都觉得锥心的话:
“程艳,你根本就不适合结婚。你心里最重要的位置,永远留给王磊了。”
我当时觉得他无理取闹。王磊是我闺蜜,他吃一个闺蜜的醋,简直不可理喻。我反驳他说:“你心胸狭隘到这种程度,连我交朋友的自由都要管?”
离婚手续办得很快,快到我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那张红色的小本本就换成了绿色的。
离婚后的日子,我过得并不差。工作上接连拿下了几个大项目,升了总监,薪水翻了一倍。周末跟王磊出去吃饭看电影,日子逍遥自在。我以为这就是我想要的生活——自由、独立、不被婚姻和孩子的责任所捆绑。
直到我发现验孕棒上那两条杠。
那一刻,我整个人都傻了。
我今年三十二了,医生说我的身体状况不算特别好,如果这次不要,以后再想要可能会很困难。而且,虽然我和王越峰离婚了,但我心里清楚——这个孩子,我只想要他的。
我跟王越峰在一起五年,结婚两年。他比我大三岁,是个建筑设计师,性格沉稳内敛,跟王磊完全是两种人。他不怎么说话,但每一件事都做得妥帖周到。他会在加班到深夜回来的时候,记得把我第二天要穿的高跟鞋用擦鞋布仔细擦一遍;会在我生理期的时候,提前煮好红糖姜茶放在保温杯里;会在我跟客户应酬喝醉之后,一言不发地把我背回家,帮我卸妆、换衣服、喂我喝蜂蜜水。
他做了所有一个好丈夫该做的事,而我却一直在推开他。
不是不爱他,是我不知道怎么爱一个人。我从小在单亲家庭长大,我妈一个人把我拉扯大,她总跟我说:“女人要靠自己,别指望男人。”这句话像钢印一样刻在我骨头里,让我在每一段亲密关系里都本能地保持着距离。
王越峰用了五年的时间,都没能融化那层壳。
而王磊,恰恰相反。他从来不试图“融化”我什么,他就像一件永远合身的外套,穿在身上久了,你甚至感觉不到它的存在,但冷了的时候,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他。
可此刻,面对王磊,我感觉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尴尬。
“你打算怎么办?”王磊把那个摆件重新放好,抬起头看着我,眼神很认真。
“我不知道。”我说实话,“我想把这个孩子生下来,但是……”
“但是什么?”
“但是我一个人,我不知道能不能行。”
王磊沉默了很久。窗外的阳光照在他脸上,在他睫毛下面投下一片阴影。就在我以为他不会开口的时候,他说了一句让我这辈子都忘不了的话:
“艳艳,我帮你。”
“你说什么?”
“我帮你。孩子生下来,我帮你带。你要是怕一个人,那就我跟你一起。反正……我们这么多年了,谁跟谁啊。”
他说得轻描淡写,好像只是在说“我帮你带杯咖啡”一样随意。
我的眼眶突然就热了。不是因为感动,而是因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愧疚。我隐约觉得他在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睛里藏着一些我读不懂的东西。但那一刻的我太脆弱了,脆弱到需要一个浮木,哪怕明知道那可能不是最正确的方向,我也拼命地抓住了。
“谢谢你,磊子。”我说,声音哽咽。
他笑了笑,伸手揉了揉我的头发,像大学时候那样:“谢什么,咱俩谁跟谁。”
第二章 谎言与真相
怀孕的日子比我想象中要难熬得多。
前三个月,我吐得昏天黑地,吃什么吐什么,体重不增反降。王磊每天下班后都会来我家,给我熬粥、煮汤圆、蒸鸡蛋羹。他一个大男人,笨手笨脚地在厨房里忙活,有一次蒸鸡蛋羹忘了加水,蒸出来硬得像块石头,他自己笑了半天。
“你别弄了,我叫外卖就行。”我趴在沙发上,有气无力地说。
“外卖不干净,你现在是特殊时期。”他把第二锅鸡蛋羹端到我面前,舀了一勺吹了吹,送到我嘴边,“尝尝,这次我专门查了教程。”
我张嘴吃了一口,居然意外地嫩滑。
“怎么样?”他眼巴巴地看着我,像个等待老师打分的小学生。
“还行。”我嘴硬地说,但眼泪已经不争气地掉了下来。
他慌了:“怎么了?不好吃?不好吃你别吃了,我再——”
“不是,”我抹了一把眼泪,“我就是……谢谢你,磊子。”
他愣了一下,然后在我身边坐下,把我的头靠在他肩膀上:“傻瓜,说什么谢。你好好养着,把孩子平平安安生下来,比什么都强。”
那段时间,王越峰不知道从哪里听说了我怀孕的消息。他给我发了一条微信,只有短短几个字:
“听说你怀孕了?”
我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半天,最终只回了一个字:“嗯。”
他没有再回复。
我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也不知道他是否还在乎。我只知道,在婚姻存续期间,我从来没有为他做过一顿像样的饭,从来没有在他加班到深夜的时候给他留一盏灯,从来没有在他需要我的时候,像王磊对我这样,毫无保留地付出过。
我总是理所当然地享受着他的好,然后在他试图靠近的时候,用“我需要空间”把他推开。
现在想想,我不是需要空间,我是害怕。害怕一旦习惯了依赖一个人,当那个人离开的时候,我会像我妈一样,一个人扛着所有的风雨,咬着牙过一辈子。
怀孕五个月的时候,我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觉得不可思议的决定——我搬去跟王磊一起住了。
说是“一起住”,其实是他在我家附近租了个两居室,让我住主卧,他住次卧。他说我住得太远,离医院也远,不方便。我推辞了几次,最终还是答应了。
那段时间,我的生活被王磊安排得妥妥帖帖。他列了一张详细的表格,什么时候产检、什么时候吃叶酸、什么时候补钙、什么时候做胎教,一项一项,比我还上心。他甚至还去上了孕妇学校的陪护课程,回来跟我炫耀他学会了怎么给新生儿换尿布。
“你至于吗?”我哭笑不得。
“当然至于,”他一本正经地说,“我可是要当干爹的人。”
“干爹?”
“对啊,孩子的干爹。怎么了?不给面子?”
我看着他认真的样子,心里涌上一股复杂的情绪。我说不清那是什么——感动?依赖?还是别的什么?但有一点我很确定:在王磊身边,我感到安全。那种安全感和王越峰给的不一样,王越峰的像一座沉默的山,厚重但遥远;王磊的像一条流动的河,温暖而亲近。
可我不知道的是,这条看似平静的河面下,藏着暗流。
孩子出生那天,是个冬天的凌晨。我突然破水,疼得浑身发抖。王磊从睡梦中被我的叫声惊醒,穿着睡衣就冲进了我的房间。他脸色煞白,手抖得比我还厉害,但还是强装镇定地打了120,然后一边帮我穿衣服一边安慰我:“没事没事,我在呢,别怕。”
在医院的产房外面,他等了整整九个小时。我后来听护士说,他在走廊里来回走了不知道多少圈,把地板都快磨穿了。每出来一个医护人员,他就冲上去问:“怎么样了?她还好吗?”
是个女儿。六斤八两,哭声嘹亮。
王磊第一次抱她的时候,整个人都僵住了,像抱着一颗定时炸弹。他小心翼翼地把那个小小的襁褓托在臂弯里,低头看着那张皱巴巴的小脸,眼眶红红的。
“艳艳,你看她,她好小啊。”他的声音轻得像怕吵醒一朵花。
我躺在病床上,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喉咙发紧。那一刻,我心里产生了一种错觉——好像我们才是一家三口,好像这一切都是理所当然的。
我给女儿取名叫“念念”,怀念的念。
我心里清楚,我在怀念什么。
出了月子之后,我慢慢恢复了正常的生活。王磊还是每天来帮忙,但他开始有意无意地拉近距离。他会在我喂奶的时候坐在旁边,会在我哄孩子睡觉的时候从背后抱住我,会说一些模棱两可的话,比如“念念真像我们俩的孩子”。
我开始感到不安。
有天晚上,念念睡了,我和王磊在客厅看电视。他突然转过头来,看着我说:
“艳艳,你有没有想过,我们在一起?”
我心里“咯噔”一下。
“你说什么?”
“我是说,”他顿了一下,好像在斟酌措辞,“我们在一起。这么多年了,我们之间……你难道一点感觉都没有吗?”
我沉默了。
说实话,我不是没有想过。但每次这个念头冒出来,我就觉得哪里不对。我对王磊的感情,更像是一种习惯和依赖,而不是那种让人心跳加速、脸红耳赤的爱情。而且,我心里很清楚——我爱的人,从来都不是他。
“磊子,”我斟酌着说,“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是我最重要的人之一,但是……”
“但是你不爱我。”他替我说完了这句话,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我不知道该怎么定义‘爱’,”我说,“我只知道,我们之间的关系,不应该变成那样。你对我来说太重要了,我不想因为一段不确定的感情,失去你这个朋友。”
他苦笑了一下:“你总是这样,程艳。你总是把所有的可能性都堵死,然后在原地画一个圈,把自己关进去。”
“什么意思?”
“没什么。”他站起来,拿起外套,“早点睡吧,明天还要带念念去打疫苗。”
他走了之后,我一个人坐在沙发上,心里乱成了一团麻。我知道他在说什么——他在说我永远都在逃避,逃避王越峰的感情,逃避对他的感情,逃避所有需要我付出真心的事情。
他说得对。但我不知道该怎么改。
第三章 旧梦重温
念念半岁的时候,我在一次行业交流会上,又见到了王越峰。
他瘦了很多,颧骨比以前突出了,下巴的线条更加锋利。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西装,是我以前陪他挑的那件,袖口的扣子还是我帮他缝的——那次他嫌我缝得不好看,我赌气说“那你以后别找我缝了”,他笑着说“不找你找谁”。
看到他的那一刻,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显然也看到了我,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礼貌地点了点头,转身跟旁边的人说话去了。
我站在原地,手心里全是汗。
交流会结束后,我在电梯口等电梯,他从后面走了过来。
“程艳。”
听到他叫我的全名,我心里像被针扎了一下。以前他从来不叫我全名,他叫我“艳艳”,有时候开玩笑叫我“程大小姐”。
“好久不见。”我说,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些。
“嗯,好久不见。”他站在我旁边,保持着礼貌的距离,“听说你生了个女儿?”
“对,半岁了。”
“挺好的。”他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谈论天气。
电梯来了,我们一起走了进去。狭小的空间里,我能闻到他身上那股熟悉的松木香水的味道。那是我以前送他的生日礼物,他一直在用。
“你……最近好吗?”我问。
“还行。”
“一个人?”
他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有一种我读不懂的情绪:“不是。”
电梯到了一楼,门开了。他做了个“请”的手势,让我先走。我走出去之后,他才跟了出来。
“我结婚了。”他在我身后说。
我的脚步停住了。
我转过身,看着他。他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三个月前。”
“哦,”我听见自己说,“恭喜你。”
“谢谢。”
我们在大厅里站了几秒钟,谁都没有说话。然后他说:“我车在那边,先走了。保重。”
“你也是。”
我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旋转门外,眼泪毫无征兆地涌了出来。
我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是我先提出的离婚,是我不要他的,他再婚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可我就是控制不住。
那天晚上回到家,我把念念哄睡之后,一个人坐在阳台上发呆。江城的冬夜很冷,风从窗户缝里灌进来,吹得我直打哆嗦。
我拿出手机,翻到王越峰的微信聊天记录。我们的对话停留在他问我“听说你怀孕了”的那一天,后面是一片空白。
我打了一行字:“你幸福吗?”
看了很久,又一个字一个字地删掉了。
我没有资格问这个问题。
从那天起,我的心里就埋下了一颗种子。我开始频繁地想起王越峰——想起他给我擦鞋的样子,想起他给我煮红糖姜茶的样子,想起他在我喝醉之后背我回家的样子。那些我曾经视而不见的细节,现在像放电影一样在我脑海里循环播放。
而与此同时,王磊对我的“照顾”变得越来越让人窒息。他开始干涉我的社交——我跟同事吃饭,他说“太晚了早点回来”;我出差谈项目,他打电话说“念念想你了,你什么时候回来”;我穿了一条稍微短一点的裙子,他说“你现在是个妈妈了,注意一下形象”。
我知道他是好意,但那种被控制的感觉让我越来越不舒服。
矛盾在一次小事上彻底爆发了。
那天我下班回家,发现王磊在我的卧室里翻东西。我的抽屉被拉开了,里面的东西被翻得乱七八糟。
“你在干什么?”我站在门口,声音冷了下来。
他转过身来,手里拿着一个相框——那是王越峰的照片。是我一直没有扔掉的,藏在抽屉最里面的。
“你还留着这个?”他的脸色很难看。
“那是我的东西,你凭什么翻我的抽屉?”
“我帮你收拾房间——”
“我没有让你收拾!王磊,这是我家,不是你家!你凭什么不经过我允许就翻我的东西?”
他愣住了。我也愣住了。这是我第一次对他发这么大的火。
沉默了很久,他把相框放在桌上,拿起外套,头也不回地走了。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坐在客厅里,抱着念念哭了很久。
第四章 破镜难圆
和王磊冷战了大概一个星期之后,我做出了一个决定——我要去找王越峰。
我不知道这个决定是出于爱,还是出于不甘,还是出于一个单身母亲的恐慌。我只知道,我想见他。哪怕他已经再婚了,哪怕他不可能再回到我身边,我也想亲口告诉他:对不起,我错了。
我辗转打听到了他现在的住址——江边的一个小区,离我们以前的家不远。
一个周末的下午,我把念念托给邻居照看,一个人开车去了那个小区。我在楼下站了将近二十分钟,才鼓起勇气按了门铃。
开门的是一个女人。
她大概三十岁左右,长相温婉,穿着一件家居服,头发松松地扎在脑后。她手里端着一杯茶,看到我的时候,脸上露出疑惑的表情。
“你好,请问你找谁?”
“我找王越峰。”
“哦,你是他同事吗?稍等一下。”她转身朝屋里喊,“越峰,有人找你!”
那一刻,我的心脏像被人攥住了一样疼。这个女人叫他“越峰”——这个称呼,曾经是我的。
王越峰从里面走出来,看到我的时候,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变成了冷淡。
“你怎么来了?”
“我……我想跟你谈谈。”
他看了那个女人一眼,低声说:“你先回屋,我马上来。”那个女人很听话地转身走了,经过我身边的时候,还礼貌地对我笑了笑。
王越峰走到门口,把门半掩着,没有让我进去的意思。
“有什么事,你说吧。”
我深吸了一口气,把所有准备好的话都咽了回去。因为我突然意识到,在他面前,在所有那些被我辜负的时光面前,任何语言都是苍白无力的。
“我想跟你复婚。”我最终还是说了出来,声音小得连自己都快听不见了。
空气凝固了。
王越峰看着我,眼神复杂得像一团搅不开的墨。有愤怒,有嘲讽,有痛楚,还有一种我从未在他脸上见过的——冷漠。
然后他笑了。
那个笑容比任何语言都伤人。
“程艳,”他说,一字一顿,“你知道我等你这句话等了多久吗?”
我不说话。
“结婚的那两年,我每天都在等你说‘我们好好过日子吧’。离婚之后,我还在等,等你回头。我听说你怀孕了,我以为那是我的孩子,我激动得一整夜没睡着。结果呢?结果你让王磊陪你去产检,让王磊照顾你坐月子,让王磊给你孩子当‘干爹’。你把我当什么?”
“念念是你的孩子——”我急了。
“是吗?”他的声音陡然提高,“你让我怎么相信?你跟他住在一起,让他照顾你和孩子,然后你跑来跟我说孩子是我的?程艳,你当我是什么?冤大头?”
“可以做亲子鉴定!”我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念念真的是你的孩子,王磊只是帮忙——”
“够了。”他打断了我,声音冷得像冰,“我已经再婚了。上个月刚领的证。你现在来跟我说这些,你觉得合适吗?”
我愣住了。
上个月?上次见面的时候他说三个月前结婚,现在又说上个月刚领证?我还没来得及细想这个矛盾,他就继续说道:
“程艳,你走吧。我们之间,早就结束了。”
他转身要进屋,我伸手拉住了他的袖子——就像以前每次吵架之后我做的那样。
“越峰,求你了,再给我一次机会——”
他猛地甩开我的手,转过身来,眼眶通红,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
“滚!我已经再婚了!”
那声“滚”像一把刀,从我的耳朵扎进去,一直捅到心脏最深处。
门在我面前“砰”地关上了。
我站在门口,浑身发抖,眼泪模糊了视线。我听到门里面传来那个女人温柔的声音:“越峰,怎么了?是谁啊?”
“没事,”他的声音疲惫而沙哑,“一个以前的客户。”
一个以前的客户。
我在他心里,已经变成了“一个以前的客户”。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那个小区的。我只记得那天风很大,吹得我脸都僵了。我坐在车里,握着方向盘,手抖得连钥匙都插不进去。
我掏出手机,给王磊发了一条消息:
“磊子,对不起,我知道我不该这样,但我还是要告诉你——我爱的人一直都是王越峰。念念是他的孩子。我欠你太多,这辈子还不完了。”
消息发出去之后,我关掉了手机。
第五章 各自安好
后来的日子,是我人生中最灰暗的一段时间。
我请了一个星期的假,把自己关在家里,除了照顾念念之外什么都不做。我不接电话,不回消息,不出门,不见人。邻居敲门问我怎么了,我说没事,感冒了。
王磊没有再来找我。
我给他的那条消息,他一直没有回复。我不知道他是生气了,还是伤心了,还是终于想通了——我们之间那种暧昧不清的关系,从一开始就是错的。
我也没有再去找王越峰。他说得对,他已经再婚了,我没有资格再去打扰他的生活。
直到有一天,我收到了一份快递。
是一个牛皮纸信封,里面装着一份亲子鉴定报告。
我打开的时候,手在发抖。报告上的结论清清楚楚:王念念与王越峰的亲权概率为99.99%以上。
报告的最后一页,贴着一张便签纸,上面是王越峰的笔迹:
“艳艳,对不起。那天我骗了你。我没有再婚,那个女人是我表妹,她来江城出差暂住在我家。我说那些话,是因为我太生气了。我看到你跟王磊在一起的照片,我以为你们在一起了。我以为念念是他的孩子。
这份亲子鉴定是我偷偷去做的。念念满月的时候,我去了医院,拿到了她的足跟血样本。我知道这样做很卑鄙,但我需要一个答案。
现在我有了答案。但我不知道我们还能不能回到从前。
如果你还愿意,我们谈谈吧。
——越峰”
我捧着那张便签纸,哭得泣不成声。
我立刻拨了他的电话。响了一声就接了。
“越峰——”
“艳艳。”他的声音哑得厉害,像是也哭了很久。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应该跟王磊住在一起,不应该让他照顾我和念念,不应该在离婚之后还让你一个人承受那么多。是我太自私了,我只想到自己,从来没有想过你的感受——”
“别说了,”他打断了我,“你在家吗?”
“在。”
“等我。”
二十分钟后,门铃响了。
我打开门,王越峰站在门口。他穿着一件旧羽绒服,胡子拉碴的,眼睛又红又肿,看起来比我还要憔悴。
我们对视了三秒钟,然后他一把把我拉进怀里,抱得那么紧,紧到我几乎喘不过气来。
“你知不知道这几个月我是怎么过的?”他的声音闷在我的头发里,“我每天都在想你,想念念。我偷偷去医院看过她,隔着玻璃窗,看到她那么小一只,我的心都要碎了。”
“你为什么不来找我?”我哭着问。
“我以为你跟王磊在一起了。我以为你不要我了。”
“我怎么可能不要你?念念的名字就叫‘念念’,是怀念你的意思——”
他低下头,吻住了我。
那个吻又咸又涩,混着我们两个人的眼泪。
后来,王越峰搬了回来。我们一起照顾念念,一起给她换尿布、喂奶粉、哄她睡觉。他比我细心得多,念念哭闹的时候,他总是能第一时间找到原因——是饿了、困了、还是尿了。
他对我依然很好,但跟以前不一样了。以前他的好是沉默的、隐忍的,像一个不求回报的傻子;现在他的好是有边界的、有底气的,像一个终于学会了爱自己的人。
至于王磊,他在我发消息之后的第三个月,给我回了一条很长很长的微信。他说:
“艳艳,我想了很久,终于想明白了一件事。我对你的感情,从来都不是‘闺蜜’该有的感情。我喜欢你,从大学开始就喜欢你。但我一直不敢说,因为我怕说出来之后,连朋友都做不成了。
后来你跟王越峰结婚了,我以为我会死心,但没有。你离婚了,我以为我终于有机会了,但你还是选择了他。
我现在想通了。有些人注定是过客,有些感情注定没有结果。我不怪你,也不怪王越峰。你们好好过吧,念念是个好孩子,替我亲亲她。
以后我们还是朋友,但我会保持距离。因为我不想再为难自己,也不想再为难你。
保重。
——磊子”
看完那条消息,我哭了很久。
不是悲伤,是一种释然。就像一场下了很多年的雨,终于停了。
尾声
一年后的春天,我和王越峰复婚了。没有盛大的婚礼,没有浪漫的誓言,只是在民政局拍了张新的合照,然后去吃了顿火锅。
念念坐在宝宝椅里,抓着一片生菜叶啃得满嘴都是汁水,把我们俩逗得哈哈大笑。
那天晚上,念念睡了之后,我和王越峰坐在阳台上看星星。江城的春天还是很冷,他把他的一件旧外套披在我身上。
“越峰,”我说,“你说,我们这次能走多久?”
他想了想,说:“走到走不动为止。”
我笑了,靠在他肩膀上。
“你知道吗,”我说,“我以前总觉得,爱一个人就意味着失去自我。所以我一直在逃避。”
“现在呢?”
“现在我知道了,”我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真正的爱不会让你失去自我,它会让你找到更好的自己。”
他低下头,在我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
远处的江面上,船笛声隐隐传来。城市的灯火在夜色中闪烁,像无数颗散落的星星。
我想起那些荒唐的选择、那些错误的决定、那些伤害过别人也被别人伤害的日子。它们像一条曲折的河,把我带到了这里——带到了他的身边。
我不后悔走过那些弯路,因为如果没有那些弯路,我不会知道,什么才是我真正想要的。
念念在梦里翻了个身,发出一声含糊的呢喃。
我闭上眼睛,嘴角带着笑,沉入了温暖的夜色里。
(本故事纯属虚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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