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蒙古
文|团子
我开了十五年面馆。
丈夫老周五年前“优化”后就没再上班，天天窝在店里刷手机。
儿子大专毕业在家打游戏，说在等“合适的机会”。
那天我正擦桌子，突然收到一份EMS邮件。
我刚拆开，就被老周一把夺过去
目光扫了几行，脸色变了。
一拍桌子：“你是不是背着我干了什么？”
儿子斜眼看我：“妈，你不会是……”
两个人盯着我，像盯着一个贼。
我一把抢过邮件。
竟是一份律师函和一张遗嘱复印件，
六百万的房产，继承人那一栏写着三个字：
王秀兰。#小说#
01
我彻底懵了。
我连那老头的全名都叫不上。
老周的手指几乎戳到我脸上：“你老实交代！是不是在外面……”
“没有。”我立刻打断。
“那人家凭什么给你六百万房产？你以为别人是做慈善的？”
儿子倚在门框上，冷笑一声：“妈，藏得够深啊。天天说店里忙，原来忙的是这种事。”
我的手开始发抖。
十五年来，我起早贪黑熬的每一碗汤，如今都成了见不得人的勾当。
“我不认识他！”
“不认识？不认识人家会把六百万房产给你？你当我傻？”
“我真不认识，我……”
“啪”的一声，老周一巴掌扇在我脸上。
我整个人摔在桌子上，碗筷哗啦啦散落一地，耳朵嗡嗡作响。
儿子站在旁边，既没拦他父亲，也没过来扶我。
只是冷冷地说：“妈，都到这份上了，说实话吧，瞒着有意思吗？”
老周继续骂：“不要脸的东西！我老周家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我想辩解，可那老头是谁，我连他的全名都不知道。
就在这时，面馆的门被猛地推开。
一男一女闯了进来。
男人四十来岁，西装革履，脸涨得通红。
女人烫着卷发，拎着名牌包，
一进门就拍桌子：“你就是王秀兰？”
我捂着脸站起来：“你们是谁？”
“你还有脸问？”
女人指着我的鼻子。
男人从包里掏出一份文件摔在桌上：“这是我爸的遗嘱复印件！受益人是你！你跟我爸什么关系？老实交代！”
儿子站在旁边，抱着胳膊，眼神像看陌生人。
女人继续骂：“我告诉你王秀兰，这房子你别想拿走一分！我们已经请了律师，等着坐牢吧！”
老周的脸彻底阴沉下来。他一脚踹翻旁边的椅子，指着我的鼻子：“王秀兰！你到底拿了人家多少钱？”
“我没有！”
“没有？！”老周又是一巴掌扇过来，“人家儿女都找上门了，还在嘴硬！”
我被打得摔在地上，后脑勺磕在桌角，眼前一阵发黑。
那对男女站在旁边，冷眼旁观。
女人还补了一句：“装什么装？这种人我见多了。”
老周喘着粗气，在店里转了两圈，突然掏出手机：“喂，是派出所吗？我要报警！”
儿子拦住他：“爸，冷静点！”
“冷静个屁！你妈在外面搞这种事，我还冷静？”
我苍白地辩解：“我都不知道他是谁！”
那对男女对视一眼，
“你最好是真的不知道。”
“给你们一周时间，否则你们一家子没好日子过。”
02
当晚老周并没有报警，不是因为他信任我，而是听了儿子的劝。
“爸，家丑不可外扬啊。我还没娶媳妇呢！”
“要是让你未来媳妇儿知道丈母娘是这种人，谁还肯嫁给我？”
同时，老周和儿子表面上不再提遗产的事，
但家里的气氛越来越压抑。
老周开始每天翻我的手机。
我上厕所超过五分钟，他就在门口催。
出来后，我的微信聊天记录、通话记录，被他翻了个底朝天。
什么都没找到。
他也不道歉，只是把手机往桌上一扔，黑着脸坐回柜台后面。
儿子倒没什么过分举动，但嘴里没好话。
有天吃晚饭，他夹了一筷子菜，笑嘻嘻地说：“妈，你要真有那个本事，咱家至于过成这样吗？你看看人家那些女的，来钱多快。你要真想……”
“闭嘴。”我呵斥道。
我从未亏待过儿子，他怎么变成这样。
“开个玩笑嘛。”他耸耸肩，继续扒饭。
老周没吭声，但筷子停住了。
又过了两天，老周终于忍不住了。
“王秀兰，联系那个老头。”
“打电话也好，发微信也好，让他来店里一趟，把遗嘱的事说清楚。”
我看都没看他：“我不去。”
“我没有他联系方式。”
老周冷笑：“你没有？他遗嘱都写你的名字了，你会没有他电话？骗谁呢？”
“他名字我都叫不上。”
“叫不上？”
老周的声音陡然提高，
“人家把六百万给你，你连人家叫什么都叫不上？王秀兰，你当我是三岁小孩？”
“我告诉你，你今天要是不联系他，就别想出这个门。你是不是真给老子戴了绿帽子，心里没数？”
我的手攥紧了抹布。
“我告诉你王秀兰，”他凑过来，压低声音，像怕人听见，
“那个老头跟你关系肯定不一般。你要是心里没鬼，怕什么？”
儿子端着饭碗站在厨房门口，听见这话，居然没生气，反而劝我：“妈，爸说得对。你就去问问呗。”
“那老头跟你不一般，你去问，他肯定跟你说实话。”
我继续这无意义的争论，转身进了厨房。
拧开水龙头开始刷碗。
客厅里传来键盘敲击的声音。
我侧耳听了听，是儿子在百度上搜“陈国栋”。
“爸，你过来看。”儿子喊。
老周凑过去。两个脑袋挤在屏幕前。
“这照片……”老周突然顿了一下，“这人我好像见过。”
“你见过？”
“眼熟……是不是来店里吃过面？”
儿子放大照片，一张模糊的证件照，瘦削的脸，深眼窝，头发花白。
“调监控。”老周说。
第二天一早，我要去进货，老周在店里看店。
他和儿子接着看监控。
我进货回来，发现柜台抽屉大敞着，里面的东西翻得乱七八糟。
账本、零钱、发票，扔了一地。
老周坐在柜台后面，手里捏着一张存折，
我脸色铁青。
他把存折举起来，声音冷得像冰：“王秀兰，面馆开了十五年了。”
“你就攒了八万三？”
“就这么多。”
“我不信。”他把存折摔在桌上，“你是不是还有别的存折？藏哪儿了？”
“没有了。”
“放屁！”他一巴掌拍在柜台上，
“你肯定把钱花给那个老头了是不是？！”
03
那一晚我没回家，睡在了面馆。
第二天，我起了个大早和面，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叫骂声。
“王秀兰！你给我出来！别躲在里面装死！”
我手一抖，面粉洒了一地。
走到门口一看，一个女人站在卷帘门外，四十来岁，烫着卷发，正用脚踢我的门。
街上有早起买菜的人，已经围过来几个。
“王秀兰！你勾引男人骗遗产！你还要不要脸？！”
我手里还端着碗，愣住了。
街坊邻居呼啦啦围上来。
全堵在门口看。
我拉开卷帘门，刚探出头，她一把把我拉了出去。
“来来来，大家看看，这就是勾引我爹，骗了我家一套房产的女人！”
“我没有！！还有你谁啊？！”
“没有？”
她直接从包里掏出一张照片，“啪”拍在我胸口，把我推了个踉跄。
“那这个呢？！”
我下意识伸手捞这张照片。
慌乱间，照片还是落到地上，正面朝上。
围观的群众比我更早发出惊呼。
“天呢！还真是！”
“真没看出来，老板娘私下这么不检点。”
我低头一看，头皮发麻。
照片里，一个男人坐在面馆角落，我正往他碗里夹菜。
角度刁钻，很明显是从窗外偷拍的。
画面里只有我和他，我笑得很自然，他微微抬头看着我。
他的手搭在我端菜的手腕上。
“我给他多送碟咸菜怎么了？可能是老顾客，或者……”我惊呼。
“老顾客？”她指着照片，嗓门更大，“你给每个老顾客都送咸菜？都笑得这么贱？你个不要脸的东西！”
说着就冲上来拽我头发。
街坊邻居呼啦啦围上来。
“我真没有！他就是个吃面的！”
“吃面的把六百万给你？你当我傻子？！”
我跟她扭打在一起。
周围没人上来拉架，纷纷掏出手机。
人群里突然有人喊：“警察来了！”
两个民警挤进来：“怎么回事？”
女人立刻变了脸，拉着民警哭：“警察同志，她勾引我爹，我爹被她哄得团团转！你们看看这照片！”
民警接过照片看了看，又看了看我：“你是王秀兰？”
“是。”
“跟我们走一趟。”
派出所里，民警问了一上午。
遗嘱的事、陈国栋的事、那张照片的事，翻来覆去地问。
我一遍又一遍地说：我不知道，我不认识，我就是个开面馆的。
中午回到面馆，已经筋疲力尽。
警察交代我，近期不要离开本地，随时配合调查。
走出派出所，我疲惫不堪。
一条短信，将我强行拉回现实。
【您尾号3827的储蓄卡转账支出50000.00元，余额3270.00元。】
我不知道怎么回的面馆。
只知道推开面馆门，老周一脸无所谓。
“请律师。告你们这对男女。”
“谁要告我们啊？”
卷发女人推门进来，正好听见。
不知道是不是从警察局出来收敛了，这次没闹，也没骂人。
她走进面馆，坐在角落，自己倒了一杯茶。
老周和儿子站在柜台后面，盯着她。
“王秀兰，”她开门见山，
“那套房子，你签字继承吧。
（故事 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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