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低估的“篡位者”：他终结了五代乱世，却把大宋带上了另一条路

公元976年，十月十九日夜，开封，大雪。

万岁殿里烛影摇曳，映出两个人影。一个是他，宋朝的开国皇帝赵匡胤，今年五十岁；另一个是他的亲弟弟赵光义，今年三十七岁。兄弟俩关起门来说话，太监们被支得远远的，没人敢靠近。

没人知道他们说了什么。史书上只记了八个字：“烛影摇红，斧声烛影。”有太监在远处隐约看到，赵光义在烛光中离席推辞，似有闪避动作，烛影随之剧烈晃动。次日清晨，宫里传出消息：赵匡胤驾崩了。

一个行伍出身、戎马半生的壮年皇帝，五十岁，说没就没了。前一天还活蹦乱跳，第二天就“暴崩”。然后，本该继位的两个儿子赵德昭、赵德芳，一个都没当成皇帝。当上皇帝的是弟弟赵光义——宋太宗。

这一夜，成了中国历史上最大的悬案之一。

赵匡胤这辈子，做过三件大事：第一，从一个流浪汉爬到皇帝；第二，用一杯酒收走了所有大将的兵权；第三，打下了一个空前富庶、也空前“弱鸡”的大宋。他终结了五代十国的乱世，可他也亲手把宋朝推上了一条“重文轻武”的不归路。他死后不到两百年，北宋就亡了。有人说他是千古一帝，有人说他是宋朝积弱的始作俑者。

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一个流浪汉的“逆袭”

赵匡胤是涿州人，生在洛阳夹马营。他爹赵弘殷是后唐的将领，管着禁军，正经的官二代。可他小时候，家里已经开始走下坡路了。父亲收入微薄，俸禄勉强糊口，母亲杜氏精打细算，一家人才不至于饿肚子。

赵匡胤十几岁就在外面混。他跟一帮兄弟喝酒赌钱打架，混得风生水起。他练了一身好武艺，尤其是拳法和棍法，据说“一条杆棒等身齐，打下四百军州都姓赵”。民间演义里，他是武侠小说里的大侠——“千里送京娘”的故事，讲的就是他年轻的时候，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把一个被强盗劫持的姑娘从山西一路送回湖北老家，一千多里地，坐怀不乱。

946年，二十一岁的赵匡胤觉得不能再混下去了。他离开家，开始流浪。他在河北、河南、陕西、湖北一带到处跑，投靠过好几个军阀，可谁都没看上他。一个无名小卒，没人愿意收留。

直到他遇到了郭威。

郭威是后汉的枢密使，手握重兵。950年，郭威被逼反，赵匡胤跟着他冲锋陷阵。后来郭威当了皇帝，赵匡胤被提拔为禁军小官。郭威死后，养子柴荣继位，赵匡胤的命运才开始真正起飞。柴荣是个识货的老板。他一眼就看出了赵匡胤的军事才能。

真正让赵匡胤“封神”的，是高平之战。

954年，北汉联合契丹入侵后周。两军在高平相遇，刚开打，后周右军将领樊爱能就带头逃跑，一千多步兵当场解甲投降。柴荣身边只剩下一支亲兵，危在旦夕。

赵匡胤当时是柴荣手下的一个中级将领，殿前都虞候。他大喊一声：“主上危急，我等当拼死效命！”带着两千亲兵，从侧翼猛冲北汉军的精锐骑兵。北汉军被这股不要命的冲击打懵了，阵脚大乱，后周军反败为胜。

此战之后，赵匡胤从一个普通的军事指挥官，一跃成为禁军的高级将领。柴荣破格提拔他为殿前都指挥使，负责整编和训练禁军。他成了柴荣最信任的人。

此后几年，他跟着柴荣南征北战，打南唐、打契丹，屡立战功。959年，柴荣病重，临终前提拔赵匡胤为殿前都点检——禁军的最高统帅。柴荣对赵匡胤说：“以后有事，听他的。”他把自己的儿子，七岁的柴宗训，托付给了赵匡胤。

他以为，赵匡胤会像辅佐他一样，辅佐他的儿子。

可他不知道，这个他亲手提拔起来的将领，一年后就会夺走他儿子的江山。

一场“兵不血刃”的政变

960年正月初一，开封城里张灯结彩。老百姓们正忙着过年，突然接到前线军报：北汉联合契丹大举南侵，边关告急！朝廷慌了，宰相范质、王溥紧急商议，决定派赵匡胤率军北上御敌。

正月初三，赵匡胤的大军走到陈桥驿，离开封二十里。当晚，赵匡胤喝了点酒，早早睡下了。

军营里，他的弟弟赵光义和亲信赵普开始“串门”了。他们挨个营帐地串，跟将领们说：“现在的皇帝才七岁，咱们拼死拼活打仗，谁记得咱们的功劳？不如拥立点检做天子，荣华富贵，大家都有份。”

将领们一听，有道理。

第二天一早，赵匡胤还在睡觉，一群将领冲进他的房间，把一件黄袍披在他身上，然后一起跪在地上，山呼万岁。

赵匡胤“一脸懵”地醒来，问：“你们干什么？”

将领们说：“请点检做天子！”

赵匡胤说：“你们这是要害我？”

将领们说：“不敢，我们只是觉得您才是真命天子。”

赵匡胤“被迫”穿上了黄袍，带着大军回师开封。开封城里，早已有内应。赵匡胤进城后，第一件事就是下令：“不得惊犯太后、不得劫掠朝士、不得侵扰百姓。”他的兵纪律严明，开封城里连个吵架的都没有。

宰相范质、王溥被带到他面前。赵匡胤哭着说：“世宗对我有厚恩，现在将领们逼我当天子，我实在是愧对天地啊！”

话没说完，他身边的将领罗彦瑰拔出剑，对范质说：“今天我们立点检为天子，谁不同意，我这把剑不答应！”

范质看着那口剑，又看看赵匡胤，再看看满院子的兵，跪下来说：“那就……请点检登基吧。”

赵匡胤在崇元殿举行了“禅让”仪式，接受百官朝贺。后周小皇帝柴宗训退位，被迁往房州。赵匡胤建国号为宋，改元建隆。陈桥兵变，兵不血刃，五代十国最后一场政变，也是最干净利落的一场。

为什么叫“兵不血刃”？在杀人如麻的五代，赵匡胤虽然是靠篡位上台的，可他展现出了与郭威、朱温、石敬瑭完全不同的风格。他不但没杀人，还严令禁止士兵抢劫，把前朝的大臣和皇室全都“体面”地安排好了。

他终结了五十多年的乱世，用一场没流血的政变。这在五代，是头一次。

一杯酒的“兵权回收”

当上皇帝后，赵匡胤发现了一个问题：他睡不着觉了。

有一天，他把赵普叫来，问：“自唐末以来，几十年间，帝王换了八个姓，天下大乱，这是为什么？”

赵普说：“原因很简单。藩镇权力太大，君弱臣强。陛下要安定天下，只有削夺藩镇的兵权，把权力收归中央。”

赵匡胤说：“我懂了。”

961年七月的一个晚上，赵匡胤把石守信、高怀德、王审琦、张令铎等禁军高级将领留下来喝酒。酒过三巡，赵匡胤忽然叹了口气，说：“我虽然当了皇帝，可没有一天睡得安稳。”

将领们问：“陛下何出此言？”

赵匡胤说：“我这位置，谁不想坐呢？”

将领们吓了一跳，纷纷跪下：“陛下何出此言？如今天命已定，谁还敢有异心？”

赵匡胤说：“我知道你们没有异心。可如果有一天，你们的部下把黄袍披在你们身上，你们能拒绝吗？”

话说到这份上，傻子都懂了。

第二天，石守信等人上书，说自己有病，请求解除兵权。赵匡胤“批准”了。他赏了他们很多钱，让他们去地方上当节度使，还把自己的女儿嫁给了他们的儿子。君臣无猜，其乐融融。这就是“杯酒释兵权”。

这个故事流传了一千年。可历史学家告诉你：这个故事，可能是假的。翻遍《太祖实录》《三朝国史》《宋史·太祖本纪》三部官方史料，全都没有“杯酒”一事的记载，只客观记录了石守信等人“罢军职、出镇藩”的最终结果。最早的记载出现在北宋真宗朝的一本私人笔记《丁晋公谈录》里，一百多年后才慢慢添油加醋，演变成了今天“酒宴释兵权”的样子。

但不管有没有那杯酒，结果是真实的：赵匡胤确实收回了禁军将领的兵权。比起汉高祖杀韩信、明太祖诛蓝玉，宋太祖的“兵权回收”确实文明得多。没杀一个人，没流一滴血，就把这帮从五代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老将们哄得服服帖帖。

可这也种下了宋朝“武备不振”的祸根。

一个皇帝的“恐惧”

赵匡胤这辈子，最怕两件事：第一，怕手下人造反；第二，怕自己的后代也被人“黄袍加身”。

他当上皇帝后，干了一系列让人摸不着头脑的事。他定都开封，而不去洛阳。开封地处平原，无险可守。可他偏不去。有人劝他迁都洛阳，他说：“朕以汴京为天下之中，四方朝贡，道里适均。”实际上，他怕离开他的禁军大本营。洛阳是陌生的，开封是他经营了十几年的老巢。

他改革了科举制度，大量提拔文人当官。宋朝的进士科，录取人数比唐朝翻了十几倍。他还废除了唐代的“公荐”制度，规定进士考试一律以成绩为准，不看出身。从此，穷人家的孩子也能通过读书当官。同时，他在地方各州设置通判，专门监视知州，重大事情必须通判和知州联署才能生效——一个州配两个长官，互相牵制。

他把全国的精锐部队全部编入禁军，驻扎在开封周围。地方上只剩下老弱残兵，根本无力造反。然后搞了一套“更戍法”：禁军定期换防，兵不识将，将不识兵。他想造反？你连自己手下的人都认不全。你想起兵？可你的兵不认识你，凭什么跟着你卖命？

这些制度，在北宋初年确实管用。赵匡胤活着的时候，没有任何人敢造反。可这套制度有一个致命的副作用：“将不知兵，兵不知将。”打起仗来，统帅不熟悉自己的士兵，士兵不信任自己的统帅。北宋的军队战斗力，一代不如一代。

赵匡胤自己就是靠兵变上台的，所以他太清楚“兵强马壮者为天子”这条铁律了。他要做的，不是让自己变强，而是让所有人都变弱。所有人都弱了，他自然就强了。

可一个国家，所有人都弱了，还怎么打仗？

“先南后北”：从流浪汉到战略家

收回兵权后，赵匡胤开始做的第二件大事——统一天下。

五代十国末年，天下分裂成八个国家。北边是北汉和契丹；南边是南唐、后蜀、南汉、荆南、湖南、吴越。赵匡胤问赵普：“先打北边还是先打南边？”赵普说：“先南后北，先易后难。”南边的国家弱，好打；北边的北汉虽然地盘小，可背后有契丹撑腰，不好打。先打南边，等南方统一了，国力强了，再回头打北边。

赵匡胤说：“行。”

963年，宋军假道伐虢，一举灭掉荆南和湖南，在长江中游插下一颗钉子。964年，宋军兵分两路，从陕西和湖北两个方向进攻后蜀。后蜀皇帝孟昶是个昏君，整天吃喝玩乐，宋军没费什么力气就打到了成都。965年，孟昶投降，后蜀灭亡。

970年，宋军进攻南汉。南汉皇帝刘鋹是个变态，喜欢用毒药杀人。南汉军被打得节节败退，刘鋹投降。974年，赵匡胤对南唐动手了。南唐后主李煜派人去求和，说：“陛下，我称臣，我进贡，我什么都可以给，求你放过我。”赵匡胤说了一句千古名言：“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

11月，宋军渡过长江，攻破金陵。李煜被俘，押往开封。南唐灭亡。赵匡胤活着的时候，南方五国全部平定。北方的北汉和契丹，他还没来得及打。不是打不过，是他想等到更有把握的时候。

他给自己定了十年计划：十年开拓天下，十年养百姓，十年致太平。可他只当了十六年皇帝，就走了。

那一夜，究竟发生了什么？

976年十月十九日，开封大雪。

赵匡胤把弟弟赵光义召进宫，兄弟俩关起门来喝酒。太监和宫女们被支得远远的，没人敢靠近。

远处的人影在烛光中晃动。烛影摇红，斧声烛影。有太监隐约听到赵匡胤对赵光义说：“你好好干，好好干。”凌晨时分，宫里传出消息：赵匡胤驾崩了。

赵光义当即继位，是为宋太宗。赵匡胤的两个儿子赵德昭、赵德芳，一个都没当上皇帝。

宋太宗登基后，说了一个故事：他们的母亲杜太后临终前，曾把赵匡胤叫到床前，说：“你之所以能当上皇帝，是因为周世宗把皇位传给了幼子。如果柴荣当时传位给年长的人，你还能当皇帝吗？所以，你死后，应该把皇位传给你弟弟。等光义死后，再把皇位传给你儿子。”赵匡胤同意了，让赵普把这段话记下来，藏在金匮里。这就是“金匮之盟”。

可这个故事，怎么看怎么像事后编的。第一，史书上没有任何记载，只有赵光义的一面之词。第二，赵匡胤死后，赵光义把赵德昭、赵德芳全逼死了，把自己的儿子立为太子。第三，赵光义当皇帝后，赵匡胤的旧部被一个个清洗干净。

赵匡胤的死，是中国历史上最大的悬案之一。有人说赵光义是凶手，有人说赵匡胤是病死的，有人说他是因为酗酒过度死的。可真相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赵匡胤用自己的死，换来了宋朝皇位的“兄终弟及”。

他改变了中国，也种下了祸根

赵匡胤这辈子，干的事太多了。

他终结了五代十国的乱世，让老百姓过了几十年安稳日子。他改革了科举制度，让穷人家的孩子也能读书当官。他收回了藩镇的兵权，让中国再也没有出现“安史之乱”那样的军阀割据。他是中国历史上最伟大的皇帝之一。

可他做的事，也在悄悄地把宋朝推向深渊。“重文轻武”的国策，让宋朝的文化登峰造极，可军队的战斗力一落千丈。他把所有权力都收归中央，可中央的人只会争权夺利，没人会打仗。他想让所有人都弱，可他自己也弱了。他死后不到两百年，金兵攻破开封，北宋灭亡。他的子孙被掳到北方，成了亡国奴。

赵匡胤在棺材里，大概不会想到，他辛辛苦苦打下来的天下，最后毁在他的子孙手里。

公元976年，赵匡胤葬于永昌陵。他的墓前没有石像生，没有功德碑，只有一座简简单单的坟头。可老百姓没有忘记他。宋朝的百姓称他为“艺祖”，意思是“有文德、有武功的始祖”。他是中国历史上唯一一个从草根打拼到开国皇帝的武将，也是最被低估的“篡位者”。

参考资料 新五代史·宋本纪 续资治通鉴长编·太祖朝 宋史·太祖本纪 王巩《闻见近录》 赵匡胤相关史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