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征那天,全院子的人都去了大门口送行。
婆婆拉着顾霆峥的手,嘱咐了一遍又一遍。
白颂清站在一旁,素衣如雪,眼睛红红的。
手里攥着一个小小的急救包。
我站在最后面,什么都没拿。
顾霆峥的目光扫过来,在我身上停了一下。
他大概在等我递什么东西过去。
一个护身符,一句“平安回来”,或者至少一个眼神。
我什么都没给。
白颂清上前一步,把急救包递到顾霆峥面前。
“霆峥,这是我托人弄来的进口止血粉。你和建国在外面,一定要平安回来。”
她说到“平安”两个字的时候,声音颤了一下,眼泪又要掉下来。
顾霆峥接过急救包,小心翼翼地放进胸口的口袋。
贴身。
和上辈子一模一样。
婆婆看了我一眼,语气不太好。
“知夏,你就没什么要给你男人的 ??? ?”
“没有。”
“你这狠心的村妇——”
“妈。”
顾霆峥打断了婆婆的话,看向我。
“知夏,我走之后,家里的事你多担待。颂清工作忙,她家里的活儿你帮衬着些。”
帮衬。
上辈子他也是这么说的。
帮衬着帮衬着,帮衬到最后,整个家都是我在撑,好名声全在白颂清身上。
钱是我出的,脸面是她的。
“家里的事我管我自己的份。她家的活儿,她自己干。”
顾霆峥的脸色变了。
白颂清低下头,肩膀微微抖动。
婆婆冷笑了一声。
“你嫁进顾家,就是顾家的人。什么叫管你自己的份?这个家是大家的家,不是你一个人的。”
“那我的娘家也是大家的娘家?”
婆婆的脸涨红了。
顾霆峥走过来,压低声音。
“林知夏,别闹了。我要出任务了,你让我安心走。”
“你安心走就是了。我闹不闹,跟你出任务有什么关系?”
他盯着我看了几秒,眼神复杂。
然后他转身,翻身上了吉普车。
引擎发动,车子开出十几步。
他忽然回头。
不是看我。
是看白颂清。
她站在门口,帕子捂着嘴,泪水无声地流。
顾霆峥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很久,喉结动了动,最后什么都没说,车子开远了。
婆婆搀着白颂清回去了。
我一个人站在门口,看着车辙印一路延伸到官道尽头。
风很大,吹得我衣角翻飞。
上辈子我在这里哭了。
哭他不看我一眼,哭他把别人的急救包贴身放着。
这辈子我没有眼泪。
我转身回了院子,关上门,从箱底翻出一张空白的信纸。
我开始写离婚申请。
笔墨铺开,我一个字一个字地写。
写到一半,门外传来脚步声。
白颂清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柔柔的。
“知夏,霆峥走了,你一个人在屋里别闷着。出来陪我说说话吧。”
我没应声,继续写。
“知夏?”
“白医生,我在算账。”
“算账?算什么账?”
“算我这些年倒贴了多少钱。”
门外沉默了一会儿。
脚步声远去了。
我把写了一半的离婚申请折好,压在枕头底下。
还不是时候。
顾霆峥出征在外,我现在提离婚,婆婆会以破坏军婚的名义去街道办告我。
我得等。
等一个谁都拦不住的时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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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霆峥走后第三天,婆婆把我叫到正厅。
白颂清坐在她旁边,手里端着一杯热水,慢慢地喝。
“知夏,有件事跟你商量。”
婆婆开门见山。
“浩浩要交择校费,颂清手头紧。你把你娘家给弟弟盖房的钱先拿出来垫上。”
又来了。
上辈子是借粮食,这辈子连借的名头都省了,直接垫。
“多少?”
“五百块。”
五百块。
够普通人家过好几年的。
“不行。”
婆婆的脸沉下来。
“林知夏,颂清平时在卫生所那么辛苦,还要一个人带孩子。你就忍心看着浩浩上不了好学校?”
“浩浩的学费,该从老宋家的津贴里出。”
“老宋家哪还有钱!建国每个月的津贴都要寄回老家,颂清一个人的工资根本不够花!”
“婶子。”
白颂清放下水杯,轻声打断。
“别为难知夏了。大不了浩浩不去那个重点小学了,就在街办小学将就将就吧。”
她说着,眼眶又红了,脸色苍白得像纸。
婆婆眼眶一红,拍着她的手背。
“你看看你白医生,都难成这样了,还替你说话。林知夏,你摸摸自己的良心。”
我站在那里,看着这一幕。
上辈子我就是被这一幕打动的。
白颂清越是说“将就”,我就越觉得自己不给钱是罪过。
可后来我才知道,那五百块择校费,有一半拿去给她娘家弟弟买自行车了。
“白医生,老宋每个月的津贴有一大半都在你手里,你连孩子的学费都交不起?”
白颂清的脸白了一瞬。
“那......那是建国留给家里老人的。”
“既然是给老人的,你怎么好意思问我借?”
屋里安静得针落可闻。
婆婆张了张嘴,看向白颂清。
白颂清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
“知夏,你是不是一直在怀疑我?你要是不想借就直说,何必拿话刺我。反正我一个带孩子的女人,什么都没有。”
她站起来,踉跄了一下,扶着桌角。
婆婆心疼得不行,一把搂住她。
“颂清别哭,没人要拿你的东西。林知夏你够了!你还要逼她?”
“我没有逼她。我只是问了一句账目。”
“你!”
婆婆指着我,手指发抖。
顾子墨从门外跑进来,一把推开我,死死抱住白颂清的腿。
“你个坏女人!你凭什么欺负白姨!”
他仰着头,眼神像狼崽子一样凶狠。
“我以后跟白姨过,她才是爸爸最想护着的人!”
我看着这个我怀胎十月生下的儿子。
心底最后的一丝温度彻底凉透了。
婆婆气得浑身发抖,一巴掌扇过来。
我没躲。
脸上火辣辣地疼,嘴角尝到了血腥味。
白颂清在旁边哭着喊“婶子别打知夏”,声音又软又急。
像是在劝,又像是在提醒婆婆。看,我多善良,她多忤逆。
我舔了一下嘴角的血,从袖子里抽出那张写好的纸。
这是离婚申请。
我在顾霆峥出征之前就写好了,只差最后一个名字。
“妈,我想和顾霆峥离婚。”
屋子里死一般的安静。
婆婆的手还举在半空,愣住了。
白颂清的眼泪停了,嘴唇微微张开。
我把信纸放在桌上,推到婆婆面前。
“这是离婚申请。”
“等顾霆峥回来,让他签字。”
“从今往后,我不是顾家媳妇,只是林家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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