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何连罗马帝国都无法统一西班牙？一块高原暗藏两千年分离基因

罗马征服高卢用了8年，征服不列颠用了50年，而征服伊比利亚半岛，用了将近200年。同一个军团，怎么差别就这么大？（时间参考下图，罗马攻略）

这块高原，把水运杀死了

看看法国，那是一块被水泡软的地方。塞纳河、卢瓦尔河、罗纳河等从各个方向贯穿法国，河谷挺宽阔、水流也很平稳，还把地中海和大西洋紧密相连。罗马人的粮食、军械、指令，可以沿着河流运送到任何地方。

西班牙则是另外一种样子。

当你坐飞机到马德里，窗外是一望无际的棕黄色。那不是因为干旱造成的，那是梅塞塔高原本来的颜色。它处在伊比利亚半岛的中心位置，平均海拔在600到800米之间，四周被各种山脉层层包围，这是一块被山脉锁住了的抬升台地。面积超出30万平方公里的它，占西班牙国土的60%。

这么个构造，挡住了大西洋和地中海的湿润水汽，高原里头降水比较少。埃布罗河夏天水位低到膝盖那儿，全程基本不能通航。而流到高原边上的河流，碰到山脉和四周平原之间突然下降的高度差，一下子就从缓流，变成不能行船的峡谷急流。不光内部通航困难，想要沿着水道进出高原也很难做到。

西班牙境内5大河，真正能通航的，仅仅只有一条，瓜达尔基维尔河，通航的那段在塞维利亚就结束了，离出海口也就80公里。

在工业化之前，梅塞塔高原把西班牙分割成一个个被山岭隔开的独立地理单元，每一块都只能自己养活自己，不需要外面，还不接受外面。当然，阻碍伊比利亚半岛统一的并不只是地形，宗教裂缝、贵族否决权、王朝婚姻等等。但是地理条件，是滋养这些问题的土壤。

一座小城，让罗马跪了二十年

罗马是第一个被这地形教训的。

公元前218年，罗马第一批军队在半岛北岸登陆。沿海那边还比较顺利，但是一进到梅塞塔高原，补给线立刻就断了。没有河运，物资得靠驮队翻山越岭。同样数量的粮食，走水路能供一个军团吃一个月，而靠驮队还没走到前线，半数粮食可能已经被驮队吃光了。当地部落不用打败罗马军团，只需要消耗它就行。

最让罗马人丢脸的，是努曼提亚，梅塞塔北缘、杜罗河上游的一座小城，守军仅有4-8000人。罗马前后派出数批大军，常年维持在2-4万人，却连续吃败仗将近二十年，好几个执政官都失败了，成了元老院的耻辱。

直到公元前 133 年，罗马派出灭亡迦太基的名将小西庇阿，统帅6万重兵围困小城15个月才攻破小城。大多数守军都选择自杀，并焚烧了城市，让罗马人得到的是一座空城和废墟。（上图，破城自杀场景）

从公元前218年打到公元前19年，一共是199年，才完整攻占了伊比利亚半岛。但这并不意味着统一，罗马把半岛按山川走势分成好几个行省来分别管理，而且越分越多。（下图，到公元400年的分法）

法国有塞纳河，罗马就能让高卢在一代人的时间里完全罗马化。伊比利亚没有这样的地理条件，大山深处的部落依然保持着自己的习俗，甚至在西罗马崩溃后，这些地区很快就恢复了原本的割据状态。

七百年光复，每个王国都是孤岛

阿拉伯摩尔人在711年渡过直布罗陀海峡，西哥特王国内乱，摩尔人趁势用了3年就横扫了整个半岛。基督教残余在北方山区重新建立阿斯图里亚斯王国，开始了漫长的收复行动，从718年打到1492年，整整774年。

在这七百多年的时间里，基督徒王国不是作为一个整体推进的。卡斯蒂利亚、阿拉贡、莱昂、纳瓦拉、葡萄牙等先后建立。各自制定法律、各自收取赋税、各自开展战争。因为，没有哪条河流能够安安稳稳地，把粮食和军队运到别人的山谷里面，每个王国实际能控制的边界，就是补给线能触达的地方。

1469年，卡斯蒂利亚的继承人伊莎贝拉，和阿拉贡的继承人费迪南私下结婚。由于这两个王国占据了半岛绝大部分土地，他们的结合直接奠定了现代西班牙版图的基础。教科书把这叫做“西班牙统一”。可是，两个王国各自还是保留着货币、税法还有议会。婚书上写的是共同治理，不是合在一起。

财富流进来，内部不流通

1492年，哥伦布从帕洛斯港出发，发现了新大陆。这一年。西班牙完成了3件大事，战胜摩尔人、驱逐犹太人、发现美洲。

殖民财富飞快地涌进来。比如波托西银矿，在16世纪产出的银占到了全球白银供应的60%以上，船队不断地把金银运回塞维利亚。

但塞维利亚在半岛的西南方，河流能通航的部分到塞维利亚就断了。财富如果想运往马德里或高原深处，必须换成慢吞吞的骡马驮队。卡斯蒂利亚的贵族拿走了大部分殖民赚的钱，阿拉贡和加泰罗尼亚被清楚地排除在新大陆贸易的特许权外面。这个帝国向外扩张的速度，远远大于内部分配的能力。

1975年，独裁的弗朗哥去世后，各地分离的倾向又反弹了。3年后，他们在原有50个省的基础上划分成了17个自治区。有不少跟中世纪那些王国的边界高度相似，包括阿拉贡、加利西亚、纳瓦拉这些熟悉的名字。

参考资料： 《西班牙历史》、《收复失地运动》，维基百科 《西班牙，遍地都是自治区》，知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