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易首页 > 网易号 > 正文 申请入驻

调回省城当一把手,旧友泼酒辱我,秘书报省委督导组等我视察

0
分享至

01a我推开包厢门。

酒气混着空调冷风扑过来。

王建明坐主位,胳膊搭在椅背上,看我进来,没起身。

“哟,李局。 ”他抬抬下巴,“迟到了啊。 ”圆桌转盘上堆着龙虾壳。

五六个人,我大多认识。

以前县里的,现在有的在开发区,有的跑工程。

我拉开空位坐下。

“路上堵。 ”我说。

王建明笑了。

他拿过茅台瓶子,往分酒器里倒,酒线拉得细长。

“省城就是不一样,李局现在见一面都难。 ”旁边人跟着笑。

穿花衬衫那个我认得,刘胖子,以前跟王建明搞沙场的。

刘胖子把转盘转过来,一盘清蒸石斑鱼停在我面前。

“李局,动筷子。 ”我没动。

王建明把分酒器推到我面前。

“规矩不能忘。 ”他说,“迟到,三杯。 ”玻璃分酒器里,液体晃着黄光。

一两半一杯,三杯四两半。

我胃里发紧。

中午陪老干部食堂吃了点,现在空着。

“老王,今天真不行。 ”我按住分酒器,“晚上还有事。 ”“什么事比老兄弟喝酒大? ”王建明往后一靠,“李局,你这是调去省里,眼里没我们这些泥腿子了? ”刘胖子打圆场:“王哥,李局可能真有事。 ”“有事? ”王建明盯着我,“什么事? 说出来听听。 在座的都不是外人。 ”我沉默。

包厢吊灯的光打在他脸上。

他眼角皱纹深了,但眼神还是那样,带着点嘲弄,像看一条狗。

十五年前,我在县招商局跑腿,他开小砖厂。

我陪他喝酒,喝到胃出血,给他批了地。

他拍我肩膀说,小李,你够意思。

后来他厂子大了,认识的人多了。

我再陪他喝酒,他让我坐副陪位。

“私事。 ”我说。

王建明嗤了一声。

他站起来,拿过茅台瓶子,走到我旁边。

酒瓶悬在我面前的酒杯上。

“李局。 ”他声音低下去,带着笑,“今天这酒,你不喝,就是不给我王建明面子。 ”刘胖子不说话了。

其他人都低头夹菜,筷子碰盘子,叮当响。

我看着酒杯。

透明玻璃,杯壁挂着水珠。

酒倒进去,满到杯沿。

“我真不能喝。 ”我说。

王建明手停住。

他看着我,看了三秒。

然后他笑了,笑声很大,震得吊灯都在晃。

“行。 ”他说。

他拿起我那杯酒,转向刘胖子。

“老刘,你看,李局现在金贵了。 ”刘胖子讪笑。

王建明举着杯,对全桌人说:“咱们李局,以前可不是这样。 记得不? 在县里,哪次喝酒他不是冲前面? 替我挡酒,那是眼都不眨。 ”有人附和:“是是,李局海量。 ”“海量? ”王建明扭头看我,“现在没了? ”我没接话。

他走回主位,但没坐下。

他举着那杯酒,晃了晃。

“李局,今天我就问你一句:老兄弟的酒,你喝不喝? ”包厢里静了。

空调出风口嘶嘶响。

我站起来。

“老王。 ”我说,“我今天开车来的。 ”“叫代驾。 ”王建明说,“我出钱。 ”“不是钱的事。 ”“那是什么事? ”他声音陡然提高,“李局,你是不是觉得,你现在调去省里,跟我们这些县里混的喝酒,掉价了? ”我看着他。

他脸上笑容没了。

眼里的嘲弄变成一种狠,像刀子。

“李卫国。 ”他叫了我全名,“你别忘了,当年是谁把你从招商局那个破位置拉出来的。 要不是我介绍你跟张副县长吃饭,你能进市里? 你能有今天? ”我手指抠进掌心。

“我没忘。 ”我说。

“没忘? ”他冷笑,“那你摆什么谱? ”他端着酒杯,走到我面前。

酒气喷在我脸上。

“今天这杯酒,你必须喝。 ”他一字一顿,“不喝,就是打我王建明的脸。 ”我盯着那杯酒。

黄色的液体,在灯光下泛着油光。

“我喝了,你就让我走? ”我问。

“喝了再说。 ”我伸手接杯子。

王建明手一缩。

“等等。 ”他说,“李局,你刚才说,你不能喝,是吧? ”我皱眉。

他笑了,那种恶意的笑。

他转身,看着全桌人。

“各位。 ”他大声说,“咱们李局,以前替我挡酒,那是本分。 为什么? 因为他欠我的。 他今天说不喝,行,我王建明不是不讲道理的人。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个人。

“这样。 ”他转回来看我,“李局,你站这儿,让我把这杯酒,泼你脸上。 泼完了,今天这事就算过了。 以后咱们还是兄弟。 ”刘胖子站起来:“王哥,这过分了……”“坐下! ”王建明吼。

刘胖子僵住,慢慢坐回去。

王建明举着酒杯,凑近我。

他声音压低,只有我能听见。

“李卫国,选吧。 ”他说,“喝,还是挨泼? ”我看着他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得意,有快意,还有一种积压多年的轻蔑。

他等着我低头,像以前一样。

我往后退了一步。

“老王。 ”我说,“你非要这样? ”“我非要这样。 ”他说。

我点点头。

我伸手去拿桌上的纸巾盒,抽出一张纸,擦了擦手。

动作很慢。

王建明不耐烦了。

“快点! ”我放下纸巾,抬眼看他。

“我不喝。 ”我说,“也不让你泼。 ”他愣住。

“你说什么? ”“我说。 ”我重复,“酒,我不喝。 你,也别想泼。 ”包厢里死寂。

王建明脸涨红了。

他盯着我,像不认识我一样。

然后他笑了,是气笑的。

“好,好。 ”他点头,“李卫国,你有种。 ”他举起酒杯。

杯子倾斜。

黄澄澄的酒液,朝着我的脸,泼过来。

我没躲。

酒泼在我衬衫前襟上,湿了一片,冰凉。

酒滴顺着衣角往下淌,滴在地毯上,洇开深色痕迹。

王建明把空杯往桌上一顿,咣当一声。

“滚。 ”他说。

我没动。

我低头看了看衬衫上的酒渍,然后抬眼看他。

“泼完了? ”我问。

他怔住。

“泼完了。 ”他说,“怎么,还想再来一杯? ”我摇头。

我伸手,从裤子口袋里掏出手机。

屏幕亮着,通话界面,通话时长:7分32秒。

我把手机屏幕转向他。

“刚才进来前。 ”我说,“我接了电话。 ”王建明眯眼。

“省纪委,张主任。 ”我说,“问我到哪儿了。 我说,在跟老朋友们吃饭。 ”王建明脸色变了。

“张主任说,让我代他问好。 ”我继续说,“还说,省委督导组,今晚在楼下君悦厅吃饭,正好想看看市里的营商环境。 听说王总在这儿,督导组领导说,一会儿过来敬杯酒。 ”王建明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

“我本来想告诉你。 ”我把手机放回口袋,“但你急着泼酒。 ”刘胖子猛地站起来,椅子刮地,刺耳响。

其他人也慌了。

有人掏手机,有人往门口看。

王建明盯着我,脸从红转白,又从白转青。

“你……”他声音发颤,“你阴我? ”“我没阴你。 ”我说,“是你自己选的。 ”包厢门被敲响。

敲三下,不轻不重。

所有人转头。

门开了。

一个穿白衬衫的年轻人站在门口,手里拿着笔记本。

他目光扫过包厢,落在我身上。

“李局。 ”他说,“督导组领导在楼下等您。 问您这边结束了吗? ”我点头。

“结束了。 ”我说。

年轻人看向王建明。

“这位是王建明王总? ”王建明僵着,没反应。

我替他答:“是。 ”“领导想请王总下去聊几句。 ”年轻人说,“关于开发区那块地的事。 ”王建明腿一软,手撑住桌子。

我弯腰,从地上捡起那张擦过手的纸巾,扔进垃圾桶。

然后我转身,朝门口走。

经过王建明身边时,我停了一步。

“老王。 ”我说,“酒我替你挡过了。 这次,你自己喝。 ”我没看他表情。

我走出包厢。

门在身后关上。

走廊地毯很厚,脚步声被吸走。

我衬衫前襟湿着,贴在皮肤上,凉得发麻。

年轻人跟在我旁边,低声说:“李局,督导组陈组长说,您不用急着下去,先处理一下衣服。 ”我摇头。

“直接去。 ”我说。

电梯下行。

镜面墙壁里,我看见自己。

头发有点乱,衬衫上一大块污渍,脸色发白。

我抬手,理了理头发。

电梯门开。

君悦厅门口站着两个人。

一个头发花白,背着手,是陈组长。

另一个是张主任,朝我点头。

我走过去。

陈组长打量我一眼,目光落在我衬衫上。

“怎么回事? ”他问。

“酒洒了。 ”我说。

陈组长没多问。

他推开门。

大厅里摆了三桌。

坐着的都穿白衬衫,有人回头看我。

陈组长领我走到主桌。

他拿起一杯茶,递给我。

“先暖暖。 ”他说。

我接过来,茶水温热。

陈组长对全桌人说:“这位是李卫国同志,刚调回省里,分管营商环境的。 ”有人鼓掌。

我放下茶杯。

“陈组长。 ”我说,“王建明在楼上。 开发区那块地,他有话想说。 ”陈组长点头。

“那就请他下来。 ”他说,“咱们听听。 ”张主任招手叫来年轻人,低声吩咐。

我站着,手心出汗。

衬衫上的酒渍,慢慢干了,留下一块硬硬的痕迹,像疤。

01b王建明进来时,腿还在抖。

他换了副表情,脸上堆着笑,腰微微弯着。

刘胖子跟在后面,头快低到胸口。

陈组长没起身,抬手指了指空位。

“坐。 ”王建明坐下,屁股只挨半边椅子。

刘胖子站他后面,不敢坐。

服务员上新茶。

王建明双手接过,连说谢谢。

陈组长喝了口茶,放下杯子。

“王总。 ”他说,“开发区A07地块,是你公司在用? ”王建明点头:“是,是,租了十年。 ”“手续齐全? ”“齐全,齐全。 ”王建明从包里掏文件,“合同、批文都有,我带了复印件……”陈组长抬手制止。

“不用看。 ”他说,“我问你,那块地,规划用途是什么? ”王建明卡壳了。

“是……是工业用地。 ”他说。

“你公司在那儿做什么? ”“仓储,物流,暂时……”“暂时? ”陈组长打断,“暂时了五年? ”王建明额头冒汗。

“陈组长,这个……我们正在转型,准备搞智能制造……”“智能制造? ”陈组长笑了,“王总,你公司主营业务是沙石运输和土方工程,什么时候搞起智能制造了? ”王建明擦汗。

“我们……有规划。 ”陈组长不再看他,转向我。

“卫国同志,你以前在县里,跟王总打过交道? ”全桌人目光投过来。

我放下茶杯。

“打过。 ”我说,“王总以前开砖厂,后来做沙场。 开发区那块地,最初批的是临时堆料场,期限三年。 ”王建明猛地抬头看我,眼神像刀子。

我迎着他目光。

“三年期满后。 ”我继续说,“王总申请延期,理由是转型需要缓冲。 县里批了两年。 ”“然后呢? ”陈组长问。

“然后,又申请延期。 ”我说,“理由是市场变化,转型困难。 市里批了三年。 ”“前后八年。 ”陈组长说,“一块工业用地,当堆料场用了八年。 ”他看向王建明。

“王总,你这转型,转得挺久啊。 ”王建明脸白了。

“陈组长,这里面有误会……”他语速加快,“我们确实在转型,投了设备,请了技术员……”“设备在哪儿? ”陈组长问。

“在……在仓库。 ”“仓库在哪儿? ”王建明哑了。

陈组长靠回椅背。

“今天请你下来,不是听你汇报转型。 ”他说,“督导组接到举报,你公司涉嫌违规改变土地用途,并且拖欠土地租金,累计两百四十万。 ”王建明站起来。

“陈组长,这绝对是诬告! ”他声音发尖,“租金我们每年都交,有票据……”“票据我们看了。 ”张主任开口,“去年和今年的,是假的。 银行流水对不上。 ”王建明僵住。

刘胖子在后面拉他袖子,他甩开。

“陈组长。 ”他盯着我,“这事,是不是李局跟您说的? ”陈组长皱眉。

“王总,你什么意思? ”王建明笑起来,那笑容难看。

“我没别的意思。 ”他说,“就是觉得巧。 李局今天刚回来,就跟我喝酒。 酒没喝成,督导组就找我谈话。 ”陈组长脸色沉下来。

“王建明。 ”他连称呼都变了,“你现在是说,李卫国同志故意陷害你? ”“我没这么说。 ”王建明说,“但事实摆在这儿。 李局跟我有旧怨,今天在楼上,他还逼我泼他酒,好找理由整我。 ”全桌安静。

我坐着,没动。

陈组长看我。

“卫国,有这事? ”我点头。

“有。 ”我说,“他泼了我一身酒。 ”王建明抢话:“是他逼我泼的! 他说我不泼就是看不起他! ”我笑了。

“王总。 ”我说,“你泼酒的时候,可没这么说。 ”王建明噎住。

陈组长敲了敲桌子。

“行了。 ”他说,“泼酒的事,你们私下去掰扯。 今天谈的是土地问题。 ”他看向王建明。

“举报材料里,还有你向原县国土局行贿的证据。 金额,时间,地点,清清楚楚。 ”王建明腿一软,坐回椅子上。

“那是……那是借款。 ”他声音发虚,“老张找我借的钱,后来还了……”“哪个老张? ”陈组长问。

“张……张副局长。 ”“名字。 ”“张春生。 ”陈组长看向张主任。

张主任翻开笔记本,点头。

“对上了。 ”他说,“张春生去年被留置,交代了这笔钱。 ”王建明嘴唇哆嗦。

“他胡说! 那钱是借的,有借条……”“借条呢? ”陈组长问。

王建明低头翻包,手抖得厉害。

掏出一叠纸,翻找,最后抽出一张,递过去。

陈组长接过,扫了一眼,递给张主任。

张主任看了几秒,笑了。

“王总。 ”他说,“这借条,日期是去年十月。 但银行转账记录显示,你给张春生打钱,是前年三月。 差了一年半。 ”王建明呆住。

“我……我记错了。 ”他说,“借条是后补的……”“为什么后补? ”“因为……因为怕说不清。 ”“怕什么说不清? ”陈组长追问。

王建明说不出话。

他额头汗滴下来,砸在桌布上,洇开一小点。

陈组长站起来。

“王建明。 ”他说,“今天谈话到此为止。 你回去,把公司账目、土地合同、所有资金往来,整理好,明天交到督导组办公室。 ”王建明抬头,眼神涣散。

“陈组长,我……”“还有。 ”陈组长打断他,“这期间,你不能离开本市。 手机保持畅通。 ”王建明张着嘴,像条缺氧的鱼。

陈组长不再看他,转向我。

“卫国,你跟我来一下。 ”我起身。

经过王建明身边时,他猛地抓住我胳膊。

“李卫国。 ”他声音压得极低,从牙缝里挤出来,“你够狠。 ”我抽回胳膊。

“王总。 ”我说,“是你自己走的路。 ”他瞪着我,眼珠通红。

我没再理他,跟着陈组长走出大厅。

走廊尽头有吸烟区。

陈组长站住,摸出烟盒,递给我一支。

我摆手。

“戒了。 ”他点头,自己点上。

“今天这事。 ”他吸了一口,“你事先知道多少? ”“知道举报。 ”我说,“但不知道细节。 ”“王建明跟你的旧怨,到什么程度? ”我想了想。

“他以前帮过我。 ”我说,“后来觉得我欠他的。 我调去市里,他觉得是我抢了他机会。 ”“什么机会? ”“他想要开发区管委会副主任的位置。 ”我说,“但那位置,是公开选拔。 ”陈组长弹烟灰。

“所以,他恨你。 ”“是。 ”“今天泼酒,是故意羞辱你。 ”“是。 ”陈组长看我。

“你为什么不躲? ”我沉默。

“让他泼。 ”我说,“泼了,他才痛快。 痛快了,才会多说。 ”陈组长笑了。

“你倒是会算。 ”“不算不行。 ”我说,“王建明这人,警惕性高。 不让他觉得我彻底被他踩下去了,他不会放松。 ”“你觉得,他后面还有人? ”“肯定有。 ”我说,“一块地拖八年,不是他一个人能办到的。 ”陈组长点头。

“督导组这次下来,就是要挖根。 ”他说,“你刚调回来,位置敏感。 王建明这事,你避避嫌,别直接插手。 ”我应了。

陈组长拍拍我肩膀。

“衬衫回去换换。 ”他说,“一身酒气,不好闻。 ”我低头看。

那块污渍已经干了,皱巴巴地缩着。

“陈组长。 ”我说,“王建明刚才说,我逼他泼酒,好找理由整他。 这话,会有人信吗? ”陈组长吐烟。

“信的人,本来就想信。 ”他说,“不信的人,怎么说都不信。 ”他看我。

“你在意? ”我摇头。

“不在意。 ”“那就行。 ”他把烟按灭,“回去吧。 明天交份报告,把今天情况写清楚。 ”我点头,转身要走。

“卫国。 ”他叫住我。

我回头。

“调回来,压力大吧? ”他问。

我顿了顿。

“大。 ”我说。

“撑得住? ”“撑得住。 ”陈组长笑了。

“撑不住也得撑。 ”他说,“省里不比市里,水更深。 ”我明白他意思。

“谢谢陈组长。 ”他摆手。

“去吧。 ”我走出酒店。

夜风一吹,衬衫贴身上,凉意透进来。

司机在路边等。

看我出来,下车开门。

“李局,回家? ”“回。 ”我坐进去。

车开动。

窗外霓虹灯流过去,红红绿绿。

我闭上眼。

脑子里还是王建明那张脸,从得意到惊恐。

手机震动。

我掏出来看。

陌生号码,短信。

“李卫国,你别以为赢了。 咱们走着瞧。 ”我没回,删掉。

车拐进小区。

楼下停着一辆黑色轿车,没挂牌。

我多看了一眼。

司机也看见了。

“李局,那车……”“不管。 ”我说,“停地库。 ”车下地库。

我下车,进电梯。

电梯上行。

数字跳动。

到家门口,我掏钥匙。

门从里面开了。

妻子站在门口,手里拿着锅铲。

“回来了? ”她说,“吃饭没? ”“吃了。 ”我进门。

她看见我衬衫,皱眉。

“怎么搞的? ”“酒洒了。 ”“跟谁喝成这样? ”“王建明。 ”她动作停住。

“他又找你? ”她把锅铲放回厨房,走出来,“找你干嘛? ”“吃饭。 ”我脱衬衫,“顺便泼我酒。 ”妻子接过衬衫,看了看。

“这还能要吗? ”“扔了吧。 ”她叹口气。

“你调回来,我就知道没安生日子。 ”她说,“王建明那种人,跟狗皮膏药似的。 ”我没说话,进浴室洗澡。

热水冲下来,皮肤发烫。

我低头看胸前,那片皮肤被酒泼过,有点红。

洗了很久。

出来时,妻子在沙发上叠衣服。

“陈组长给我打电话了。 ”她说。

我擦头发的手停住。

“说什么? ”“让我看着你点,别冲动。 ”她抬头看我,“他说王建明后面可能有人,让你小心。 ”我坐下。

“我知道。 ”“你知道什么? ”妻子放下衣服,“李卫国,你不是十年前了。 那时候你光脚,现在你有家,有孩子,有位置。 王建明烂命一条,他敢跟你拼,你拼得起吗? ”我沉默。

“说话。 ”她推我。

“拼不起。 ”我说。

“那你还招惹他? ”“我没招惹。 ”我说,“是他招惹我。 ”“你不会躲? ”“躲不了。 ”我看着她,“这次躲了,下次他直接骑我头上。 ”妻子不说话了。

她站起来,去厨房倒水,端给我。

“喝点。 ”我接过,温水,加了蜂蜜。

“明天孩子回来。 ”她说,“周末带他去游乐园吧。 你答应过的。 ”“好。 ”“别又放鸽子。 ”“不放。 ”她坐回沙发,靠着我。

“李卫国。 ”她低声说,“我有点怕。 ”我搂住她肩膀。

“怕什么? ”“怕你出事。 ”她说,“省里这潭水,太浑了。 ”我摸她头发。

“浑也得趟。 ”我说,“不然,这位置我坐不稳。 ”她抬头看我。

“非坐不可? ”“非坐不可。 ”“为什么? ”我想了想。

“因为有人不想让我坐。 ”我说,“我偏要坐稳。 ”妻子叹气。

“你就是倔。 ”我没反驳。

窗外有车灯扫过,亮了一下,又暗下去。

我起身,走到窗前。

楼下那辆黑色轿车,还停在那儿。

没开灯,里面坐着人。

我拉上窗帘。

01c第二天一早,我去办公室。

秘书小赵已经在了,泡好茶。

“李局,早。 ”“早。 ”我放下包,“今天什么安排? ”“上午九点,营商环境座谈会,在市委第三会议室。 十一点,见开发区企业代表。 下午两点,督导组碰头会。 四点……”“下午的会改时间。 ”我说,“我去督导组办公室。 ”小赵记下。

“还有,陈组长说,让您今天交报告。 ”“知道。 ”我坐下,开电脑。

邮箱里一堆未读,我扫了一眼,挑重要的回。

八点半,小赵敲门。

“李局,王建明来了。 ”我抬头。

“在哪? ”“接待室。 ”小赵压低声音,“带了两大箱材料,说要见您。 ”“让他等着。 ”“他说有急事……”“让他等。 ”小赵点头,退出去。

我继续回邮件。

九点差十分,我起身去会议室。

路过接待室,玻璃门里,王建明坐着,面前两个纸箱。

他看见我,站起来。

我没停,径直走过去。

座谈会开了一个半小时。

企业代表发言,说审批流程慢,说检查太多,说融资难。

我记笔记。

十点半,散会。

我回办公室。

小赵跟进来。

“王建明还在。 ”“材料交了? ”“交了,督导组那边收走了。 ”小赵说,“但他非要见您,说有话当面说。 ”我坐下,想了想。

“让他进来。 ”小赵出去。

一会儿,王建明推门进来。

他换了身衣服,但眼睛里有血丝,胡子没刮。

“李局。 ”他站在桌前,“我们谈谈。 ”“谈什么? ”“谈条件。 ”我笑了。

“王总,你现在有什么资格谈条件? ”王建明咬牙。

“我知道我栽了。 ”他说,“但李卫国,我栽了,你也别想好过。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我手里有东西。 ”他压低声音,“你以前在县里,那些事,我全有记录。 ”我看着他。

“什么事? ”“批地,签字,吃饭,收礼。 ”他说,“虽然都是小打小闹,但攒起来,够你喝一壶。 ”我靠回椅背。

“王总,你这是威胁我? ”“不是威胁。 ”他说,“是交易。 你放我一马,我把东西给你。 从此咱们两清。 ”我沉默。

王建明往前一步,手撑在桌沿。

“李卫国,你刚调回来,位置还没坐热。 这时候爆出点丑闻,你猜陈组长还会不会保你? ”我看着他手。

手指粗短,指甲缝里有黑泥。

“王总。 ”我说,“你那些记录,留着吧。 ”他愣住。

“什么? ”“我说,你留着。 ”我站起来,“什么时候想举报我,随时去。 ”王建明瞪大眼。

“你……你不怕? ”“怕。 ”我说,“但我更怕跟你做交易。 ”他脸涨红。

“你他妈疯了? ”“可能吧。 ”我走到窗前,背对他,“王总,你可以走了。 ”王建明没动。

“李卫国。 ”他声音发颤,“你真要鱼死网破? ”我转身。

“鱼会死。 ”我说,“网不会破。 ”他盯着我,像看一个怪物。

然后他笑了,笑得肩膀发抖。

“好,好。 ”他点头,“你狠。 ”他转身,拉开门,又停住。

“李卫国。 ”他没回头,“你会后悔的。 ”门砰一声关上。

我站了一会儿,坐回椅子。

手有点抖。

我握紧拳头,压下去。

小赵敲门进来。

“李局,没事吧? ”“没事。 ”我说,“下午去督导组,车安排好了? ”“安排好了。 ”小赵犹豫,“王建明刚才出去,脸色很难看。 ”“不用管他。 ”“他说……说要举报您。 ”我抬头。

“让他举报。 ”小赵欲言又止,最后点头,退出去。

我打开抽屉,拿出烟。

戒了三年,今天又想抽。

我没点,就拿着,闻烟丝味道。

手机响。

妻子打来的。

“喂? ”“孩子学校来电话。 ”她声音急,“说中午放学,有个陌生男人在校门口转,问孩子是不是李卫国家的。 ”我坐直。

“孩子呢? ”“老师护着,没出事。 ”她说,“但吓着了。 我现在去接他。 ”“我跟你一起。 ”“你别来。 ”她说,“你目标太大。 我去就行。 ”我沉默。

“李卫国。 ”妻子说,“是王建明吗? ”“不知道。 ”“报警吧。 ”“没证据。 ”我说,“你先接孩子回家,锁好门。 我晚上早点回。 ”挂了电话,我打给陈组长。

“陈组长,我家孩子学校门口,有人骚扰。 ”陈组长那边顿了一下。

“什么时候? ”“中午。 ”“人抓住了吗? ”“没有,跑了。 ”“我让市局派人去学校。 ”陈组长说,“你家人最近注意安全。 ”“谢谢陈组长。 ”“王建明那边,材料我们看了。 ”陈组长说,“问题很大,但牵扯的人也多。 省里有人打招呼了。 ”“谁? ”“电话里不方便说。 ”陈组长压低声音,“总之,你最近低调点。 王建明狗急跳墙,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明白。 ”“还有,你那份报告,写得详细点。 尤其是泼酒那段,前因后果写清楚。 ”“好。 ”挂了电话,我打开文档,开始写报告。

写得很慢。

每一个字,都要想清楚。

中午没吃饭。

小赵打饭回来,我没动。

下午两点,车送我去督导组办公室。

张主任在门口等我。

“李局,陈组长在等你。 ”我跟他进去。

会议室里坐着七八个人,陈组长坐主位。

“卫国,坐。 ”我坐下。

张主任把一份材料推给我。

“王建明公司的账目,我们连夜核对了。 ”他说,“问题比举报的还多。 虚开发票,偷税,行贿,还有非法集资。 ”我翻看材料。

“非法集资? ”“对。 ”张主任说,“他以高息为诱饵,向县里一些老干部和个体户集资,承诺投资开发区项目。 但钱根本没进项目,全转去他个人账户了。 ”“涉及多少? ”“目前查实的,八百万。 ”张主任说,“实际可能更多。 ”我合上材料。

“抓人吗? ”陈组长敲桌子。

“抓,但要等时机。 ”他说,“王建明现在还在活动,到处托关系。 省里那位打招呼的,就是帮他压事的。 ”“哪位领导? ”我问。

陈组长没直接回答。

“你不需要知道名字。 ”他说,“你只需要知道,这次督导组下来,就是要啃硬骨头。 ”会议室安静。

“卫国。 ”陈组长看我,“王建明举报你的事,你知道了吧? ”“知道。 ”“他上午来督导组,交了一份材料。 ”陈组长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纸,推过来,“你看看。 ”我接过。

是一份清单。

列了时间、地点、事由、金额。

时间都是五六年前,我在县里的时候。

事由:吃饭,收烟酒,土特产。

金额:几百到几千不等。

最后一行写:累计三万七千元。

我放下纸。

“有些是真的。 ”我说,“有些是夸大。 ”“哪些是真的? ”陈组长问。

“吃饭是真的。 ”我说,“那时候跑招商,天天陪客。 烟酒土特产,也收过。 但都是当场分给同事,或者上缴办公室了。 ”“有记录吗? ”“时间太久,不一定能找到。 ”陈组长点头。

“王建明说,他都有照片和录音。 ”我沉默。

“卫国。 ”陈组长说,“这些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放在平时,可能就是个诫勉谈话。 但现在这个节骨眼,有人想拿它做文章。 ”“我明白。 ”“你打算怎么办? ”“我写说明。 ”我说,“把每件事的前因后果写清楚,附上当时的工作日志和报销记录。 ”“能找到多少? ”“尽力。 ”陈组长叹口气。

“卫国,你调回来,很多人盯着。 ”他说,“王建明只是明枪,暗箭更多。 ”我点头。

“我知道。 ”“知道就好。 ”陈组长站起来,“你先回去写说明。 王建明那边,我们继续查。 孩子学校的事,我已经让市局加强巡逻了。 ”“谢谢陈组长。 ”我起身离开。

走出大楼,天阴了。

要下雨。

司机把车开过来。

我上车,没说话。

车开到半路,雨下来了。

豆大雨点砸在车窗上,噼啪响。

手机又震。

陌生号码,短信。

“李卫国,你儿子今天穿蓝校服,背黑书包,对吧? ”我手指收紧。

回拨过去,关机。

我打给妻子。

“孩子接回来了? ”“接回来了。 ”她说,“在家呢。 怎么了? ”“没事。 ”我说,“锁好门,谁敲都别开。 ”“到底怎么了? ”“有人发短信,威胁。 ”妻子声音发抖。

“报警吧,李卫国,我害怕。 ”“已经报警了。 ”我说,“我马上回来。 ”车加速。

雨越下越大。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

相关推荐
热点推荐
国家一级女演员陈丽云被逮捕!

国家一级女演员陈丽云被逮捕!

许三岁
2026-03-28 09:24:30
24小时1.22万亿,人民币历史性突破,石油抛弃美元和人民币绑定?

24小时1.22万亿,人民币历史性突破,石油抛弃美元和人民币绑定?

别人都叫我阿腈
2026-04-15 19:43:12
迈阿密国际新帅:我和梅西确实有交情,但不代表每天要盯着他

迈阿密国际新帅:我和梅西确实有交情,但不代表每天要盯着他

懂球帝
2026-04-16 01:35:02
没底线!田曦薇抹胸造型惹争议,大露胸、挤出副乳被平台封禁

没底线!田曦薇抹胸造型惹争议,大露胸、挤出副乳被平台封禁

乡野小珥
2026-04-15 18:50:21
亡国危机!以色列怕了!

亡国危机!以色列怕了!

大嘴说天下
2026-04-15 22:20:03
单程决死突击!伊朗飞行员壮烈牺牲,炸翻美司令部,换掉3架美机

单程决死突击!伊朗飞行员壮烈牺牲,炸翻美司令部,换掉3架美机

骄阳之夏明
2026-04-14 20:34:02
止步半决赛,目标世界杯!中国U20女足不敌日本,9月波兰见真章

止步半决赛,目标世界杯!中国U20女足不敌日本,9月波兰见真章

五星体育
2026-04-15 23:12:58
知名博主B太称花18万帮“大山女孩”被骗:父亲体弱多病、哥哥弟弟去世是剧本…律师:可主张撤销该赠与合同

知名博主B太称花18万帮“大山女孩”被骗:父亲体弱多病、哥哥弟弟去世是剧本…律师:可主张撤销该赠与合同

上观新闻
2026-04-15 06:54:03
巴基斯坦空军进驻沙特,真实目的曝光,不是防伊朗,是怕有人搞鬼

巴基斯坦空军进驻沙特,真实目的曝光,不是防伊朗,是怕有人搞鬼

爱吃醋的猫咪
2026-04-15 21:20:06
官方:德甲沙拉盘将再次扩容,以便容纳更多冠军名字

官方:德甲沙拉盘将再次扩容,以便容纳更多冠军名字

懂球帝
2026-04-15 16:51:06
菲律宾和广东同为1亿多的人口,菲律宾创造3.3万亿,广东是多少

菲律宾和广东同为1亿多的人口,菲律宾创造3.3万亿,广东是多少

说故事的阿袭
2026-04-11 16:06:11
她陷入了政治漩涡

她陷入了政治漩涡

徐静波静说日本
2026-04-15 08:08:07
伊朗航母残骸曝光:已经处于半沉状态

伊朗航母残骸曝光:已经处于半沉状态

烽火观天下
2026-04-13 12:52:31
退休后才发现,一个人有钱没钱,一眼就能看出:没钱的人,大多有这3个“穷习惯”

退休后才发现,一个人有钱没钱,一眼就能看出:没钱的人,大多有这3个“穷习惯”

风起见你
2026-04-11 15:31:29
我敢说,大部分会跟我一样,选择黑色衣服那个女孩!

我敢说,大部分会跟我一样,选择黑色衣服那个女孩!

草莓解说体育
2026-04-12 17:05:01
最新!灵隐寺发布严正声明

最新!灵隐寺发布严正声明

现代快报
2026-04-15 16:50:03
广州仔张敬轩:宁要殖民太子道,不要家乡解放路

广州仔张敬轩:宁要殖民太子道,不要家乡解放路

南万说娱26
2026-04-15 12:25:10
金球无水货!登贝莱欧冠封神,极致表现印证金球奖绝对含金量!

金球无水货!登贝莱欧冠封神,极致表现印证金球奖绝对含金量!

田先生篮球
2026-04-15 08:53:05
66岁张德兰突发意外!后台摔倒送医,曾上春晚爆火结婚37年无儿女

66岁张德兰突发意外!后台摔倒送医,曾上春晚爆火结婚37年无儿女

削桐作琴
2026-04-15 18:09:04
街上没人,商场没人,工厂没人,就连农村也没人?人都上哪去了

街上没人,商场没人,工厂没人,就连农村也没人?人都上哪去了

番外行
2026-04-15 10:23:23
2026-04-16 02:28:49
户外阿崭
户外阿崭
硬核户外的使徒行者! 开车山路狂飙,古溶洞探秘,航拍大好河山
346文章数 7362关注度
往期回顾 全部

艺术要闻

看!波兰超模阿里亚纳的惊艳写真,身材让人心动不已!

头条要闻

法国全票通过 “将不义之财归还中国”

头条要闻

法国全票通过 “将不义之财归还中国”

体育要闻

三球准绝杀戴大金链:轰30+10自我救赎

娱乐要闻

谢娜现身环球影城,牵手女儿温馨有爱

财经要闻

业绩失速的Lululemon:"健康"人设崩塌?

科技要闻

ChatGPT十亿用户又怎样?Anthropic直接贴脸

汽车要闻

空间丝毫不用妥协 小鹏GX首发评测

态度原创

房产
亲子
本地
公开课
军事航空

房产要闻

重磅调规!341亩商改住+中小学用地!宝龙城这把稳了?

亲子要闻

孕妇200买水果被骂后续:已终止妊娠,男方崩溃砸东西,网友炸锅

本地新闻

12吨巧克力有难,全网化身超级侦探添乱

公开课

李玫瑾:为什么性格比能力更重要?

军事要闻

万斯:对当前美伊局势进展“感到乐观”

无障碍浏览 进入关怀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