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个普遍价值：中华文化的根与魂

提到“国学”或者“传统文化”，你首先想到的是什么？是唐诗宋词，或者是汉服书法？

文史学者刘梦溪曾一针见血地指出，现在最大的误区就是把国学和传统文化混为一谈。

那么，真正的国学是什么？他继承了马一浮“六艺即国学”的观点，认为六经是中华文化的最高形态，是中国人信仰的精神根基。

刘梦溪先生，中国艺术研究院终身研究员，中央文史研究馆资深馆员，《中国文化》杂志创办人、主编。

为此，他从《六经》以及《论语》《孝经》等经典中，抽绎出了爱敬、诚信、忠恕、知耻、和同、狂狷这六大核心价值理念，写下了《六经智慧：中国文化的永恒价值》。

从中华文化的源头，学习六经的永恒智慧。

一、中国文化的永恒价值：

今天为什么还要读“六经”？

中国文化最主要的价值理念悉在“六经”。

六经也称“六艺”，包括《易》《诗》《书》《礼》《乐》《春秋》，是中国文化原初的文本经典。

“六经”成书时间约在殷周时期，甚至还可以追溯得更远。《易经》相传为伏羲画卦，那就要推到四五千年前了。

20世纪的大儒马一浮，称“六经”为中国文化的最高的特殊的形态。哲学家熊十力也说，“六经”是现代人做人和立国的基本精神依据。

刘梦溪先生认为，这些大判断，时至今日，也没有过时，反而愈见其见解独到。他曾在访谈中反复强调，中国文化能够贡献给世界的，不是某种宗教，而是一整套关于“人之为人、家之为家、国之为国”的精神价值论理（“论理”比“伦理”更高一层）。

与传统的枯燥考据不同，刘先生的经学研究以六经为本，并且特别重视人文关怀，小到对个体生命现实困境的观照，大到对“家国天下”的宏大情怀。

刘梦溪先生，图片来源：中华读书报。

他提醒我们，“六经”绝非一个封闭的教条终点，而是一个开放的智慧体系，如钱锺书解释六经，打开的便是方便法门，甚至引外国文学与哲学来互证阐发。

这种不可穷尽的延展性，正是“六经”最为迷人之处。

二、六经的智慧：

历久弥新的6个价值理念

爱敬、诚信、忠恕、知耻、和同、狂狷，这六大价值不仅是中国文化的根脉，更是现代人重塑人格、安顿生命的六组“密码”。

1. 爱敬：人格与信仰的基石

刘先生在“敬义论”中指出，“敬”是人事与个人修养的根本。它不仅是礼的精神内核，更进入了中华文化的信仰之维。书中特别引用了《易经》坤卦的一句重要判断：“君子敬以直内，义以方外，敬义立而德不孤。”

成都永陵博物馆藏后蜀石经拓片《周易》

这意味着，“敬”是向内的自我约束，使内心正直；“义”是向外的行为准则，使处事得当。他曾举例说道，现代人常说“爱”，然而夫妻之间如果光有爱没有敬，这个爱也不会持久。

在今天这个凡事讲求“效率”而往往忽视“敬畏”的时代，“敬”是人不可予夺之志。如果我们对他人、对自然、对职业失去了一份诚敬，人格便失去了庄严。

2. 立诚：进德修业的前提

关于“诚”，刘先生在“立诚篇”中提出了一个关键逻辑：诚是先在的精神本体，内在有诚，外在才有信。正如《易经》所言：“修辞立其诚，所以居业也。”

马王堆汉墓帛书《周易·六十四卦》

在刘先生看来，“立诚”是“居业”的前提。如果一个人内心缺乏赤诚，他的所谓“信用”不过是职场上的精致包装。诚信不仅仅是社会契约的公德，更是生命个体能否“自足”的关键。

一个能够“立诚”的人，精神世界是圆满的，这种内在的定力，正是现代人一生成败得失的关键。

3. 忠恕：彰显“异量之美”的智慧

“忠恕之道”是孔子学说的“一以贯之”之处。刘先生指出，“忠”是内在的道德律令，是“为人谋而忠”；而“恕”则是处理人际关系的最高智慧——“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孔子画像

他特别强调“恕”所含蕴的“异量之美”。在全球化与价值观撕裂的今天，这是一种伟大的换位思考能力。它要求我们设身处地地理解他人的不同。这不仅仅是修养，更是解决文明冲突、社交内耗的良方。

承认并尊重差异，这种中国智慧在现代多元社会中依然具有不可替代的沟通价值。

4. 知耻：修身的底线与大勇

刘先生指出，“知耻”直接关乎“修身之本”。

《礼记·中庸》引孔子的话说：“好学近乎知，力行近乎仁，知耻近乎勇。”并且说：“知斯三者，则知所以修身。”

在中国传统社会，修身不是一般的提示性的单一义务，而是全体遵行的普遍性的义务；不仅是大学之道的“本”，也是人的一生志业之本。

现代社会不乏物质，却常有“耻感”的缺失。“勇”这种“达德”，是由于“知耻”而近乎勇。这种普遍性的修身义务在今天依然有效。

陈寅恪先生晚年仍坚信，只要不是曲学阿世之文，出自“行己有耻”之人的文字，终归会有益于世道人心，他的祖父陈宝箴亦曾说“立志自知耻为始”。

知耻能让我们在名利场中保持清醒，守住底线，不因恶衣恶食为耻，而以人格亏损为羞，这才是真正的“大勇”。

5. 和同：跨越个人和文化的桥梁

“和而不同”是中国人面对世界的总原则。刘先生在“论和同”中追溯到《易经》的“同人”卦，提出“天下同归而殊途，一致而百虑”。

他提醒我们要警惕“文化的陷阱”——即过分夸大族群与文化之间的不同。孟子曾言，人心之所同然者，是“理”与“义”。尽管生活方式迥异，但人类对美好、正义、理性的追求是相通的。

在今天的国际对话或团队合作中，这种“求大同、存小异”的思想，是破除隔阂、达成共识的最强力武器。

史伯、晏子关于“和”“同”的思想，一是要求多样，二是要求平衡。这是一种促进文化发展的思想。图为清代罗聘（款）《晏子使楚》。

6. 狂狷：创造力与独立人格的源泉

刘先生对“狂狷”精神的现代分疏极具震撼力。他认为，“狂者”体现的是意志的自由，“狷者”代表的是意志的独立。

孔子在无奈下提出的这种“退而求其次”的方案，实则包含了革命性的意义。刘先生考察历史发现：凡是狂者精神张扬的时代，往往是创造力喷涌、人才辈出的时代。

中行如果没有狂者的风起云涌和狷者的特立独行，作为比照和激励，更容易与乡愿同流合污于不知不觉中。

在今天，我们身边不乏“乡愿”——那些随波逐流、没有原则的“老好人”。狂狷精神警示着我们，在这个平庸的时代保持一份“进取”的锐气与“有所不为”的定力。

三、中国智慧，世界价值

刘梦溪先生从古老经典中提炼出的这套精神价值论理——无论是爱敬、诚信、忠恕、知耻、和同，还是狂狷，这些价值论理的精神旨归，是使人成为健全的人，使群体成为和谐的群体，使家成为有亲有爱有敬的和睦的家，使国家成为讲信修睦的礼义文明之邦。

正如刘先生所言，这些理念不仅适用于古代，也适用于今天；不仅适用于中国人，也适用于全世界所有的人。它们是中国文化贡献给人类的共同价值论理，是具有永恒性和普遍性的价值。

当代卢甫圣《诸子百家》（局部）

在这个多元文化碰撞的时代，不妨回到文化的源头，在“爱敬”中经营亲密关系，在“知耻”中守住自我底线，在“狂狷”中迸发创造的生命力，做一个有根、有魂、有独立意志的现代中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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