脖子刺着飞雀的他，才是大宋盛世的真正奠基人，赵匡胤捡漏上位

公元951年，正月，开封。

一个脖子上刺着飞雀的中年男人，穿着临时赶制的赭黄袍，在将士们的山呼万岁声中，走进了后汉的皇宫。他的身后，是被杀得干干净净的刘氏宗亲；他的面前，是一个崭新的王朝——后周。

他叫郭威。五年前，他还是后汉的枢密使，替刘知远打天下；五天前，他还是被皇帝追杀的“乱臣贼子”，全家老少被杀得一个不剩；今天，他是新朝的开国皇帝。可这个皇帝，他只当了三年。

三年后，他躺在病床上，把皇位传给了一个跟他没有血缘关系的人——他的妻侄柴荣。临终前，他叮嘱：“我死后，一切从简，纸衣瓦棺，不要扰民。”

消息传出，满朝文武哭了，开封城的百姓也哭了。有人说他是五代最好的皇帝，有人说他是大宋盛世的真正奠基人，可后世的人提起他，总要加一句——“赵匡胤就是他带出来的兵。”

今天我们要讲的，就是这个被严重低估的人：郭威。他颈有刺青，却行侠仗义；他坐拥天下，却心怀悲悯。他一生都在替别人收拾烂摊子，最后连自己的皇位，都让了出去。

一个“古惑仔”的出路

郭威是邢州尧山人，父亲郭简当过顺州刺史，死在兵祸里。母亲带着他逃难，半路也死了。郭威被姨母养大，从小就是个没人管的孤儿。

在那个吃人的乱世里，一个没爹没娘的孩子，要怎么活？郭威的答案是：打。他长得魁梧高大，勇力过人，打起架来不要命。18岁那年，泽潞节度使李继韬招募兵士，郭威前去应征。李继韬一看他这体格，当场收他做了亲兵。

可郭威这人有个毛病：爱打抱不平。有一天，他在街上闲逛，碰见一个屠户欺行霸市，嚣张跋扈，众人敢怒不敢言。郭威喝了点酒，走到屠户跟前，故意找茬。屠户火了，扯开衣服指着肚子叫嚣：“有本事你就往这儿捅！”郭威二话没说，抄起刀就捅了进去。屠户当场毙命。

郭威被抓进监狱。按律当斩。可李继韬佩服他的胆色和义气，把他放了。

这就是年轻时的郭威——脖子上刺着飞雀，人称“郭雀儿”。他讲义气，好喝酒，爱赌博，跟街头混混没什么区别。如果历史在这里拐个弯，他可能一辈子就是个亡命之徒，最后死在哪个乱葬岗上，没人记得他叫郭威。

可历史没有。他遇到了一个人，改变了他的命运。

最狠的不是刀，是“一个女人的眼光”

郭威被放出来后，落魄至极。他衣衫褴褛，饥肠辘辘地走在大街上，跟乞丐没什么区别。后来李继韬兵败被杀，郭威被收编进了后唐军队。

有一天，他路过一家旅舍。一个叫柴守玉的女人，在旅舍里躲雨。她是后唐庄宗的嫔妃，庄宗死后被遣散回家，路过孟津黄河渡口，遇大雨阻路，暂居旅舍。

柴守玉在旅舍门口，看见一个男人从门前经过。那人衣衫破旧，却英气逼人。她惊问店主：“此何人也？”店主答：“此乃马步军使郭雀儿。”

柴守玉盯着那个背影看了很久，然后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觉得她疯了决定：她要嫁给这个穷当兵的。她父母气得大骂：“你皇帝身边待过的人，回来怎么着也该嫁个节度使，怎么能嫁给这个穷鬼？”柴守玉不听。她拿出出宫时带的所有财物，一半奉养父母，一半作为嫁妆，嫁给了郭威。

后来的历史证明，柴守玉的眼光，比整个五代十国所有人的眼光加起来都准。

柴守玉知书达理，颇有见识。她经常劝性格粗犷的郭威收敛脾气、修身读书、志存高远。她还把自己娘家的侄子柴荣带在身边抚养，后来收为养子。

从这一天起，郭威不再是那个只会打打杀杀的“郭雀儿”。他开始读书，开始思考，开始从一个莽夫，变成了一个政治人物。柴守玉没有活到郭威称帝的那一天，她早早就去世了。可郭威一辈子没有忘记她。他称帝后，追封她为圣穆皇后，终身未再立后。他还把柴守玉的侄子柴荣立为接班人——把江山，传给了亡妻的娘家人。

有人说，郭威这辈子最幸运的事，不是当上了皇帝，而是娶了柴守玉。

选择题：被皇帝逼反的忠臣

郭威在后晋、后汉两朝摸爬滚打，从一个小校做到了枢密使，相当于国防部长。他替后汉高祖刘知远打天下，立下了汗马功劳。可功臣不好当。功劳太大，皇帝睡不着觉。

948年，刘知远病逝，儿子刘承祐继位，是为后汉隐帝。这小伙子刚十八岁，正是谁都不服的年纪。他身边的亲信告诉他：郭威手握重兵，迟早要造反，不如先下手为强。

刘承祐信了。950年十一月，他下诏诛杀在京的杨祐、史弘肇、王章三位重臣，并密令杀掉远在邺都的郭威。

消息走漏了。郭威得知后，仰天长叹。他这辈子，替刘家卖命，到头来换来的却是一张死刑通知单。他做了一辈子“忠臣”，可皇帝不给他机会了。

他做了一个决定：反。可怎么反？直接说“我要造反”，手下的人不会跟他。他伪造了一份诏书，诏书里说：皇帝要诛杀他手下所有的将领。他对将领们说：“皇帝要杀你们，我拦不住。你们要想活命，就跟我走。”将领们一听，群情激愤，纷纷表示：“反了！”

郭威带着大军南下，一路势如破竹。后汉的军队望风而降。刘承祐跑到城北的赵村，被乱兵杀死。郭威进了开封城，可他没急着当皇帝。他先去拜见太后，说自己是来清君侧的，不是来篡位的。然后又扶了刘知远的侄子刘赟当皇帝。

他在演戏。可这出戏，他演得很认真。他不想让人觉得，他是靠篡位上台的。他需要一张“合法”的面具。

黄袍加身：比赵匡胤早了九年

郭威演完戏，北边出事了。契丹人打过来了，朝廷派郭威率军北上御敌。大军走到澶州的时候，出了一件大事。

将士们开始议论了。有人说：“咱们帮郭威打下了天下，现在又去帮他打仗，可咱们的功劳谁记得？”有人说：“刘赟那个小子，凭什么当皇帝？”有人说：“郭威才是真命天子。”

950年十二月的一个早晨，将士们翻墙冲进郭威住的驿馆，把一面黄色的军旗披在他身上，对着他山呼万岁。史书上写：“军士呼噪，声震原野。”郭威被“逼”着当了皇帝。

这一幕，是不是很眼熟？九年之后，赵匡胤在陈桥驿“黄袍加身”，完完整整地复制了一遍。赵匡胤当年就是郭威手下的兵，这套操作他亲眼看了一遍，后来自己又演了一遍。郭威的黄袍加身，是被将士们硬推上去的；赵匡胤的黄袍加身，学的就是郭威。

可两个人后来的结局，天差地别。赵匡胤建立了宋朝，成了千古一帝；郭威的后周只活了九年，被赵匡胤给“继承”了。

回到澶州的那个早晨。黄旗披在郭威身上的时候，他没笑。他回头看了一眼南方，那里有刘赟——他刚立的皇帝。他知道，刘赟活不了了。他这辈子，背叛过别人，也被别人背叛过。他不想当皇帝，可他没得选。

他当了三年皇帝，干的事比别人三十年都多

郭威的皇位是“捡”来的，可他没把它当成“捡”来的。

他登基后，干的第一件事是：减税。五代十国的皇帝们个个穷奢极欲，郭威是唯一一个反着来的。他对宰相王峻说：“我不敢重敛百姓以豪华自己。”他废除了一些苛捐杂税，散官田给佃户，停止州府进奉。他还废除了“籍没家产”“骨肉连坐”等残酷刑罚。

他干的第二件事是：节俭。他当皇帝，穿的还是旧衣服。他吃饭，四菜一汤，绝不多加。有人劝他修宫殿，他说：“老百姓还住着破房子呢，我修什么宫殿？”

他干的第三件事是：选贤任能。他重用了魏仁浦、王溥、范质等人，这些人后来都成了后周和北宋的名臣。他还重用了赵匡胤——这个他一手提拔起来的年轻人，后来抢了他家的江山。

郭威只当了三年皇帝。可这三年里，他让后周从战乱的废墟中站了起来。史书上写他“期月而弊政皆除”，意思是不到一个月就把坏政策全废了。他给柴荣留下的，是一个国库充盈、百姓安居、军队强大的后周。

郭威改革的措施，为后来的统一奠定了基础。学术界认为，后周出现了结束五代乱世、实现全国统一的趋势，赵匡胤和赵光义顺应了这一趋势，最终完成了统一。郭威完成的是重建秩序的起点，赵匡胤完成的是统一。

他把江山，传给了一个“外姓人”

954年正月，郭威病重。他躺在病床上，知道自己时日无多。他的亲儿子，全被后汉隐帝刘承祐杀光了。他没有亲生儿子可以继承皇位。他只能把江山，传给养子柴荣。

柴荣是他妻子柴守玉的侄子，从小就被他带在身边抚养。柴荣谨厚笃实，能文能武，替他立下了不少功劳。柴荣成为郭威的养子后，将姓名改为“郭荣”，认郭威为父，认柴皇后为母。郭威对他说：“我把江山交给你了。你好好干，别让老百姓受苦。”柴荣跪在地上，哭着答应了。郭威还交代了他的丧事：“一切从简，纸衣瓦棺，不要扰民，不要浪费民力。”

郭威死后，柴荣即位，是为周世宗。后世称他为“五代第一明君”。柴荣在位六年，北伐契丹、南征南唐，差点统一了天下。可他只活了三十八岁。他死后，七岁的儿子柴宗训即位。赵匡胤在陈桥驿黄袍加身，夺了后周的江山。

有人说：如果郭威知道自己辛辛苦苦打下来的江山，最后便宜了赵匡胤，他会不会后悔？我觉得不会。因为他选的接班人柴荣，替他完成了他没完成的事业——后周的强大，是赵匡胤统一天下的本钱。他留下的改革成果，最后被赵匡胤“继承”了。他种下的树，赵匡胤摘了果子。可他不在乎。他这辈子，从来没有为自己活过。

尾声：一个被遗忘的奠基者

后周只存在了九年，是五代十国里最短命的王朝之一。可就是这九年，把中国从五代十国的泥潭里拉了出来。如果没有郭威的节俭和改革，后周不可能在短短三年内恢复元气；如果没有郭威传位给柴荣，后周不可能出现那个“五代第一明君”；如果没有柴荣的开疆拓土，赵匡胤的统一不会那么顺利。

郭威是那个在废墟上种树的人，柴荣是那个浇水的人，赵匡胤是那个摘果子的人。种树的人最累，可果子成熟的时候，没人记得他了。

老百姓记得赵匡胤，记得“杯酒释兵权”，记得“陈桥兵变”。学者们记得柴荣，记得“五代第一明君”，记得“显德之治”。可很少有人记得郭威。他颈有刺青，却行侠仗义；他坐拥天下，却心怀悲悯。他一生都在替别人收拾烂摊子，最后连自己的皇位，都让了出去。

公元954年，郭威葬于嵩陵。他的墓前没有石像生，没有功德碑，只有一座简简单单的坟头。他是中国历史上唯一一个姓郭的皇帝，也是最被低估的皇帝。

参考资料 新五代史·周本纪 旧五代史·周太祖纪 资治通鉴·后周纪 郭威传相关史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