馍香深处是吾乡——读王成伦《兜兜馍香犹记母亲恩》有感

文丨于华

一口气读完王成伦的《兜兜馍香犹记母亲恩》，掩卷良久，心中翻涌着一种难以言说的情感。那些关于窝头、背馍、霉斑、冻馍的文字，像一把钥匙，打开了我记忆深处某个不曾亲历、却分明能感受到的闸门。那是一个我们这代人早已陌生的世界，一个清贫到近乎残酷的求学年代，却在作者笔下，焕发出一种让人感动的力量。

文章开篇便将我们带入上世纪八十年代末的豫东平原。西华营公社那所高中，食堂里永远只有玉米面窝头和红薯干面窝头。作者写春夏时节，馍馍易馊，长出的绿毛只能轻轻抠去，闭眼硬咽；寒冬腊月，馍馍冻得坚如石块，啃得牙龈生疼，就着寒风下咽，连一口温热的蒸馍水都成了奢望。常年的干硬、发霉、冻僵，让不少同学闹肚子，却没人抱怨，没人退缩，因为他们深知，每一口馍，都浸着父母的汗水，每一次坚持，都藏着对未来的向往。这份不声不响的吃苦精神，像豫东平原上的野草，在贫瘠的岁月里兀自生长。

这是一种怎样的坚韧！

作者描写的当年“背馍”的这一上学方式——宿舍墙上，挂着的各式馍篮馍袋，五颜六色、形态各异，却都装着母亲灶台前的操劳。那些馍，有的白净暄软，有的杂面居多，有的偶尔配上油饼已是奢侈。可无论丰俭，它们都有一个共同的名字——母爱。作者写母亲为了让他吃上细粮，在烟熏火燎中咳泪横流仍不肯停歇；写母亲放下脸面走家串户借来白面；写母亲把最好的口粮悉数留给儿子，自己却默默吞下所有辛劳与窘迫。这些文字读来，眼眶不禁湿润。

母亲在灶前对作者说的那番话，更是全文的情感高潮。当少年因吃够了苦头想要退缩时，母亲没有呵斥，没有埋怨，只是轻轻叹了口气，用温和却坚定的语气说：“儿啊，你还这么小，这么小的年纪不上学，回家能做啥？还不是跟没上过学的人一样，面朝黄土背朝天，在土里刨一辈子食。”她又提起父亲当年背着红薯求学的往事，用最朴素的道理告诉儿子：“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这番话，像灶膛里的火，一点点烘暖了少年冰凉的心，也让他此后再苦再难，都咬牙坚持了下来。

作者对母亲心理的细腻描写特别让人感动——母亲怕儿子在学校被同学轻视，哪怕自家日子再紧巴，也要把最体面、最细软的馍塞进儿子的布兜；母亲怕儿子年少心盛有苦憋在心里不说，所以总是轻声嘱咐“别跟人比吃穿，要比就比学习”。这些细节，让一位平凡而伟大的母亲形象跃然纸上。她不曾说过一句“爱你”，却把一生最深沉的爱，全都揉进了每一团面、每一笼馍里。

这篇文章的价值，不仅在于记录了一段即将被遗忘的艰苦岁月，更在于它揭示了苦难对于人格的塑造意义。作者写道：“正是那段背馍岁月，把软弱磨成坚韧，把浮躁淬成沉稳，在我们骨血里铸进了坚忍不拔的耐力与不屈不挠的意志。少年时咽下的苦，都化作了成年后扛事的胆；饥寒中守住的梦，都变成了人生路上挺不弯的脊梁。”这段话，道出了那一代人的精神底色，也让我们理解了什么是真正的“艰难困苦，玉汝于成”。

与有过背馍经历的同学相聚时，作者和朋友们感慨万千，却不约而同悟出同一个道理：凭着少年时练就的隐忍与执着，踏实做人、勤恳做事，甘做社会大厦的一瓦一砖，尽力发光、尽力担当。这是一种何等朴素而又高贵的人生观！它让人想起艾青的诗句：“为什么我的眼里常含泪水？因为我对这土地爱得深沉。”那一代人，正是怀着对土地、对母亲、对知识的深沉之爱，才在清寒中守住了梦想，在困厄中找到了出路。

如今，物质丰裕的时代早已来临，再也不用背馍上学，再也不用啃食长霉的干粮。但正如作者所言，“时光可以磨平坎坷，可以冲淡艰辛，可以褪去旧色，却永远带不走兜兜馍里深藏的母爱，抹不去刻在心上的恩情。”这篇文章的意义，正在于它让我们记住：在我们这个民族的现代化进程中，曾经有一代人，用这样艰苦的方式，完成了对知识的追求，对命运的抗争，对母爱的回报。

馍香深处是吾乡。那一兜馍，装的是口粮，盛的是山河；那一缕香，飘的是烟火，藏的是恩深。读完此文，我仿佛也闻到了那穿越时空的馍香，看到了灶膛前母亲被烟火熏呛却不肯停歇的身影，听到了那句温和而坚定的话：“你好好读书，比啥都强。”

☆ 本文作者简介：于华，祖籍淮阳，出生於西华。中国作家协会会员，中国散文学会会员、河南省语文教育专业委员会副会长、周口职业技术学院副教授。已在《人民日报》《中国报告文学》《绿风》《小说评论》《海外文摘》等报刊发表诗文数百篇。著有长篇小说《青春岁月》和《潇潇春雨》《风雪腊梅》等多部文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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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易书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