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不是走不开嘛,项目正到关键期。”
“三年前的除夕。”
他没接话。
“大雪封山,奶奶哮喘发作。你从镇上背着氧气瓶,走了十公里的雪路送到家里。”
我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一下,又闷又重。
“那时候你跟奶奶说,您就是我亲奶奶,以后有我呢。”
电话那头很长的沉默。
“许念,你翻旧账没意思。”
“我没有翻旧账。我在问你,那个走十公里雪路的人,和今天把我的救命票顺手送人的人,是同一个人吗?”
他吸了口气,声音带上了不耐烦:“你能不能别上纲上线?一张票的事,至于吗?我说了帮你想办法。”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是奶奶的主治医生发来的微信:“小许,你奶奶今晚状况不太好,你现在到哪了?”
我的指尖开始发抖。
挂了周航的电话,打开租车平台。从这里开车回大理,最快也要十四个小时。
选好车型,跳转支付页面。
余额不足。
我盯着屏幕上那行红字,翻开银行App。
周航上个月刚把家庭卡的消费额度调低了。理由是“最近项目要周转资金,咱们省着点”。
五千块的额度,三天前被划走了四千八——收款方是某票务平台。
恰好是两张大理软卧票的价格。
我没有再给周航打电话。
凌晨四点的汽车站,黄牛蹲在廊柱下抽烟。
“去大理?五一的票?”黄牛上下打量我一眼,伸出三根手指,“三倍,现金,不议价。”
我把仅剩的现金掏出来。
他数了数,收进兜里,从裤兜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车票递给我。
我接过来,低头一看。
日期是上个月的。
“这是废票。”
“你爱买不买,走了啊。”
他已经转身消失在雨里。
我追了两步,脚下一滑,膝盖磕在台阶棱上。雨水混着泥沿着小腿流进鞋里。
蹲在汽车站檐下,我给能想到的所有人打了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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闺蜜在国外。同事没有车。网约车平台显示“暂无可用车辆”。
最后一个电话,打给了周航。
这次他接得很快,语气明显软了下来:“我刚才态度不好,是我的问题。你别自己折腾了,我借老陈的车,连夜开回来送你。最迟十二点到楼下,行不行?”
我说好。
十二点,楼下没有车。
十二点四十,我发了条消息:你到哪了?
已读,没回。
一点十五分,电话终于通了。
接电话的不是周航,是小林。
“师娘!”她声音急促,带着哭腔,“对不起对不起,我下楼梯的时候崴了脚,可能是骨裂,师傅送我去急诊了——他手机放在车上了,刚才没听到。”
我握着手机的手慢慢收紧。
“他说拍完片子就过去接你,最多再等一个小......”
“让他接电话。”
“啊?师傅在跟医生沟通呢,可能......”
“让他接电话。”
听筒里窸窣了一阵。周航的声音传来,带着压低的不耐烦:“念念,你听我解释,小林她......”
“你答应我十二点。”
“我知道,但她突然骨裂了,我总不能把人扔在楼梯间不管。”
“我奶奶在病危。”
“我知道!但这也是一条人命,你能不能.......”
“你分清楚,”我的声音终于开始抖,“一个崴脚,和一个病危,哪个更急?”
“你能不能成熟点!”他突然吼了起来,“我陪她拍个片子,半小时的事,你就不能等一等?”
“我已经等了四个小时了,周航。”
他没接话。
在那几秒的沉默里,听筒背景音传来小林的声音,娇气的,撒赖的。
“师傅......我想吃城南那家糖炒栗子,你等会儿能不能帮我带一份?脚好疼......”
我挂了电话。
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我浑身湿透,站在楼下的路灯底下。打开12306,刷到一趟凌晨四点二十发车的绿皮火车,无座,中转两次。到大理要二十三个小时。
票价46块。
我用仅剩的额度买了它。
凌晨四点,火车站检票口排着稀稀拉拉的队伍。
我拖着行李箱,攥着那张皱巴巴的无座票。膝盖在汽车站磕破的伤口还渗着血,牛仔裤的布料粘在皮肤上,走一步扯一下。
检票口还有三个人。
手机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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