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好,我是陈拙。
不知道你们有没有发现,有些处在青春期的小孩,他们对事情的重要程度排序,跟咱们成年人完全不一样。
法医刘八百就给我讲过一件事:那年他出了个现场,死者是个挺有钱的女人,被捆得严严实实,塞在了一辆红奔驰的后备厢里扔在闹市区。
这案子破得挺快,但查清时间线的时候,所有办案人员心里都感到一阵反胃。
女人遇害后仅仅过了一个小时,她那16岁的儿子,正站在高档商场的柜台前,买了两部最新款的手机。
兜里揣着亲妈的钱和两部新手机,这孩子不仅没跑路,反而卡着晚自习的时间赶回了学校。因为他跟班花承诺过,今晚一定会拿着礼物出现在她面前。
刘八百跟我说,哪怕干了这么多年法医,看见那个穿着校服、满脸青春痘的凶手被带进来采血时,他还是觉得有一种说不上来的荒诞。
这是我最不想在“谁是凶手”这个问题上和你卖关子的故事,因为为什么杀人,远比谁杀了人更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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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着天要黑了,红色“大奔”还在街上晃悠。
坐在驾驶位的是本地第二中学高二 3 班的张宇鹏。后排坐着他的两个好哥们儿:技校二年级的宋大头和另一所高中的高一学弟阿壮。
3 个少年晃悠了大半个下午,仍然没有找到一个合心意的“车位”。
张宇鹏惦记着回学校给女朋友送礼物,最后把车开到学校附近,找了个小巷子停下了。
那条巷子到了晚上几乎没人,张宇鹏觉得车停那儿“没事”。
三人分开之后,宋大头打车回家,一路上心神不宁。他给张宇鹏发了条信息,让他别拖到明天了,今晚就想办法再给“大奔”找个稳妥的地儿。
嘱咐完,宋大头松了口气,想着再过几天自己就过生日了,可以拿刚“赚”来的钱请几个朋友吃个饭。
阿壮不像宋大头想得那么多,甭管明天咋样,先把今天过好。他揣着 500 元钱去了网吧,点了份外卖,要了两瓶啤酒,舒舒服服地玩儿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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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宇鹏拿着钱和两部手机回到学校,迎接他期盼已久的高光时刻。
转校之后,张宇鹏一直过得很压抑,班里同学好像在孤立他,多数同学都对他敬而远之,老师们也都不关注他。张宇鹏有时甚至羡慕那些被老师批评的同学,那样还多少有些存在感。
他急切地想要证明自己也有“一套”,不比别人差。而让班花成为女友,就是张宇鹏最近想到的证明自己存在感的好方法。
只见他掏出一沓现金,啪啪地甩在手心,趾高气扬地在班里走了一圈,像打了胜仗的将军一般俯视着教室里的同学。
随后他掏出两部崭新的苹果手机,把其中一部递到班花手里,还把手里那一沓 5000 元现金交给班花保管。
女孩又惊又喜,脸上的笑藏也藏不住。不少同学随之投来艳羡的目光,这让张宇鹏十分享受。
晚自习课间,张宇鹏又拽着班长来到校园一角。他和班长的关系处得不错,经常请人家吃饭,还带人家出去玩。这回,他干脆把一部手机交到班长手里,叮嘱他放回宿舍,“藏好”。
做完这些,张宇鹏觉得自己这次“成了”,现在班里谁也不敢瞧不起他了。
当晚,张宇鹏又收到哥们儿宋大头发来的好几条信息,都是催促他赶紧把车换个地方停好的。
张宇鹏在床上翻来覆去,有点不耐烦,他需要时间好好想个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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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宇鹏进入梦乡没多久,我的手机就响了。
抓起手机那一刻,我听到了自己的心跳,睡意全无。
“红色奔驰车后备厢里发现一具被捆绑的尸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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毫无疑问,大案子。我迅速穿好衣服,喝了一大杯水,踮着脚跑下楼,尽量不吵醒邻居们。
虽然违背自然规律,但这就是一名法医的工作常态,每天晚上入睡前,我都会做好夜里出现场的心理准备。
现场在一条巷子里,这里白天很繁华,上下班高峰全是卖东西的小贩,经常水泄不通。而此刻,这里又黑又空旷,闪烁的红蓝警灯也无法照亮幽深的巷子深处。
我注意到,警车旁还停着一辆消防车,奔驰后备厢大敞,一条黄色丝巾垂到了外面,正随风摆动。
派出所的老民警介绍了发现尸体的经过:热心群众报警称巷子里有辆车堵了路,他赶到现场后查了车主的电话,打过去关机。
围着车转了两圈,发现后备厢露出一截黄丝巾,凑到跟前闻了闻,竟有股血腥味,于是老民警立即汇报指挥中心,联系消防队来撬开了车后备厢。
黄丝巾的另一头系在一个女人的脖子上。女人的双手交叉,被黑色胶皮线捆在身后,双脚被绿色胶皮线捆绑,整个人弓着身子蜷缩在后备厢里,头上还套着褐色沙发巾。
掀开沙发巾,里面的女人脸色通红,鼻孔和嘴角都有血液流出,血已经浸透了大半条黄丝巾,风一吹,散发出阵阵血腥味。
痕检技术员从车里翻出了驾驶证和行驶证:车主毛文琴,44岁。照片上的她方脸大眼,看起来十分干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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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医院抢救无效的毛文琴被就近送到太平间进行解剖。尸体尚未腐败,死亡时间应该不长,结合角膜轻度混浊,尸僵较强,尸斑正处于扩散期,我推断死者死亡时间不超过 12 小时。
死者面部有几处皮下出血,四肢也有很多瘀青,头顶上鼓了个包,很明显遭受过暴力打击;但头皮没有破损,颅骨也没骨折,说明打击的力量不大且致伤工具较平钝。
死者颈部有明显的细条状勒痕,面部青紫肿胀,心脏和肺表面有出血点,这是明显的窒息征象。毛文琴应该是被人勒颈并打击头面部,最终窒息死亡。
小巷、红奔驰、独自驾车的女人,我脑海中立即浮现出一幅罪恶的画面:
一辆红色奔驰,车里有两个黑影,一个用细绳勒住毛文琴的脖子,另一个的拳头落在毛文琴头上和脸上,势单力薄的毛文琴渐渐没了动静,生命消散在黑暗中。
要完成这样的犯罪过程,至少需要两个人。
很快,城郊派出所所长带着一男两女,来我们队里了。
中年男人的脸色有些憔悴,但头发锃亮,腰板笔挺,眼神犀利;两个女人打扮得得体入时,神色略显慌乱。
所长向我介绍,男人是他一朋友,也是毛文琴的前夫;两个女人是毛文琴的闺蜜。
这三人是最早发现毛文琴“异样”的人。
发现尸体的当天上午,毛文琴曾打电话让前夫安排个酒店,晚上要和闺蜜们聚餐。结果到了晚上,两个闺蜜左等右等,没等到毛文琴,给毛文琴打电话,电话却关了机。
晚上 9 点多,闺蜜放心不下,继续给毛文琴打电话,依然关机,闺蜜索性相约一起去毛文琴家看看。到了毛文琴家,摁了半天门铃没人应,她们就直接输入密码进门了。
“毛文琴不在家,她那辆红奔驰也不在家。”闺蜜楼上楼下找了个遍也没找到毛文琴,当即给她的前夫打电话,让他赶紧过来。
晚上 10 点多,前夫赶到毛文琴住处,也担心毛文琴出事,就给自己的所长朋友打了电话,看看能不能帮忙找人。
直到听说我们接警,在红奔驰里发现了一具女尸。
我带着他们去辨认尸体,毛文琴的前夫盯着尸体看了一会儿,脸色阴沉,点了点头,两个女人直接相拥而泣。
我们从三人那儿了解到,毛文琴是本地一位茶叶经销商,经营着几家茶店和一家茶楼,前夫是房地产开发商,名下有多套别墅和多辆豪车。
几年前两人离了婚,毛文琴带着儿子一起生活,儿子常年住校。两人的亲戚朋友也都是有钱人。
一般来说,这种有头有脸的人社会关系都比较复杂,调查起来也更费劲。
女性被害,我们一般首先会想到情杀,继而想到图财害命。城郊派出所所长说,毛文琴和前夫的关系很好,离婚后也互相照应,情杀的可能性不大。但很明显,毛文琴是个有钱人,图财害命的概率非常高。
我们没有在现场发现她的手包和手机,大家推测,这极有可能是一起图财的抢劫案或绑架案。本地前些年就曾发生过多起女司机被劫案。
如果是图财,案子又有个明显的疑点:毛文琴的红奔驰没有被开走。
这车价值不菲,按理说人都杀了,怎么也该把车开走卖个好价钱,可嫌疑人直接连人带车扔在了闹市区巷子里,这操作让我百思不得其解。
凶手到底是不是冲着毛文琴的钱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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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宇鹏爸妈都是做生意的,是货真价实的富二代,从小到大没在“钱”字上犯过愁。
但最近这段时间他很郁闷,好几个“债主”都在催他还钱。
熟悉张宇鹏的人都知道他大方,平时请客吃饭玩乐眼睛都不眨,可没人知道对张宇鹏来说,这是“脸面”,也是一种手段——他需要用这样的方式留住朋友。
父母生意越做越大,陪伴他的时间却越来越少,张宇鹏多数时候都和各种各样的朋友厮混在一起,他特别需要朋友。
要交朋友就得在人前展示自己的“实力”。此前,为了维持一贯的高消费,张宇鹏欠了很多钱,还借了6 万多高利贷,后来是父亲帮他还上了钱。但同时父亲也警告他不许再借高利贷,以后出了事不会再帮他擦屁股。
每次闯了祸,张宇鹏就会被转校。这次转校,父母和他约法三章,要是再敢在学校惹事就没有学上了,到时候掐断经济支持,让他自生自灭。
张宇鹏没办法,只能跟朋友们借钱当富二代。
张宇鹏的哥们儿宋大头其实也是他的债主。1 个多月前,张宇鹏借了宋大头 3000 元钱,后来只还上 1600 元。宋大头隔三岔五就给他打电话。
最近一周,张宇鹏被这样的催债电话搞得寝食难安,他发了疯似的想要“搞钱”。经过一番谋划,张宇鹏想出一个计划,他想联系宋大头一起干。
但令张宇鹏气愤的是,宋大头听了张宇鹏的计划,竟然拒绝了。
张宇鹏又想起自己另一个朋友。转到二中后,张宇鹏收了一个嫡系“小弟”、同学胡文奇。两人同是转校生,很谈得来。
他把胡文奇约到家里玩,游说对方加入自己的“搞钱大计”。可胡文奇胆子太小,一听就愣了:“这个事我可办不了,你看我这么瘦……”
再度被拒绝的张宇鹏心烦意乱,一整晚都没睡好。第二天一早,又接到一个债主的催债电话,张宇鹏受不了了,又找到宋大头。
他觉得对方之前不帮自己可能是因为没什么好处,于是抬高了价码,答应“事成之后”把欠的钱还了,另外再多给他1000 元辛苦费。这次宋大头爽快地答应了。
等宋大头的间隙,张宇鹏已经在筹划搞到钱后要怎么花了,他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掏出手机联系了班花:晚自习等着我,我送你一部手机。
班花没有拒绝,张宇鹏觉得自己的机会来了。
转学到这个班的第一天,张宇鹏就给班里的女生排了“名次”,这个女孩漂亮、大方、身材好,被他排在第一名。
张宇鹏暗下决心,要让班花成为自己的女朋友。但很快他就发现自己的情敌真不少,除了班里的男同学经常献殷勤之外,还有高年级的学长,这让张宇鹏有了危机感。
有次上晚自习,张宇鹏和班花闲聊,对方抱怨自己的手机太旧,反应越来越慢。张宇鹏把这事记在了心里。
开弓没有回头箭,已经向自己心爱的女孩承诺了,这次的“搞钱大计”必须成功。
张宇鹏在家里静静等待着好哥们儿宋大头上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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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文琴的闺密向我们提供了一条线索:毛文琴的住处好像不太对劲。
“有的物品摆放不太正常,茶几上有几个一次性纸杯,客厅和楼梯上还有几块破碎的瓷砖。”
毛文琴家在本地著名的别墅区,原先我对这片别墅区只是有所耳闻,但因为办案的缘故,居然慢慢熟悉起来。小区里的“大人物”属实不少,曾有个老板被老婆和司机合伙杀死在家。那案子当时也轰动一时。
“看来有钱人住的地方也不安生。”我身边的痕检技术员摇了摇头,推开毛文琴家别墅的大门。
因为此前在这办过案,这次我们已经不再惊叹房子的豪华,但仍然惊叹于房间之多,有一种进了迷宫的感觉。偌大的别墅里,只有我和痕检技术员两个人,说话都有回音。
确实如闺蜜说的那样,客厅茶几上摆着 3 个一次性纸杯,一看就是给客人用的。水杯的位置基本能反映客人的位置,当时有 3 个人坐在沙发上。
茶几上还有个盛着开心果的透明罐子,里面剩下不到一半的开心果,罐子旁边有张展开的卫生纸,放着剥开的果壳,茶几旁的垃圾桶里还有很多果壳和西瓜皮。
又是喝水,又是吃开心果,还啃了西瓜,看来这几位客人挺实诚,在毛文琴家逗留的时间也很长,嫌疑很大。
很快,我的视线被沙发吸引过去,沙发上明显少了一块沙发巾,剩余的褐色沙发巾和裹住毛文琴头部的沙发巾一模一样。
客厅旁边有个楼梯通往楼上,在客厅和楼梯交界处有几块破碎的瓷砖。联想到毛文琴头上的损伤,很像是这些瓷砖打击形成的。
厨房台面上有个三相电源插头,与之相连的是一小截黑色电线,旁边还有个只剩小半根电线的吹风机,电线是绿色的。它们都被裁掉了一截,而被裁去的部分很可能就是用来捆绑毛文琴了。
在毛文琴家待得越久我心里越有底,种种迹象表明,这起案子的第一现场应该就在这——毛文琴的家中,嫌疑人至少是3 个,而且熟人作案的可能性很大。
“不可能啊! ”毛文琴的两个闺蜜哭红了眼,说毛姐是不可能惹事的人,从来不张扬炫富,脾气也好,有什么说什么,从来不藏着掖着。
毛文琴是三人中的主心骨,经常组织一些活动,大家有什么烦心事都会找她倾诉。
“毛姐这么好的人,怎么会有人害她呢?”
离开毛文琴家时,我又回头瞅了一眼这栋壮观的别墅,上千平方米的豪宅却看不到一丝烟火气。住在这么空旷的房子里,真的舒服吗?
回到队里天已经微微亮了,我给毛文琴的前夫采了血,叮嘱他尽快让毛文琴的直系亲属来采血。
他们的儿子常年住校,男人说等天亮了就去学校接儿子,再通知岳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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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再回来的时候,身后跟着个穿校服的男孩子,正是他和毛文琴的儿子。男孩快赶上男人的个头了,一进门就东瞅西看,一直不用正眼看我。
给他采血时,我明显感觉到男孩的手在抖,手心也在冒汗。
接下来发生的一切完全超出了我的想象。
毛文琴的前夫刚要带着儿子离开,大韩走进办公室,伸手拦住了爷俩的去路。
他看了一 眼躲在男人身后的男孩:“有些事咱得详细聊聊。”
就在我们勘查别墅的时候,专案组查到了毛文琴手机的下落。
在本地第二中学的男生宿舍里,高二 3 班班长交给专案组一部红色手机。
班长告诉专案组的同事,手机是班上同学张宇鹏交给他保管的,同时还有一张银行卡、一张身份证——
那是一张女人的身份证,照片里的女人方脸、大眼,正是此刻已经躺在解剖台上的毛文琴。
而被大韩拦住的正是我刚刚采过血的男孩:张宇鹏。
就在专案组准备在学校展开调查的时候,宋大头在父母的陪同下去附近派出所自首了,他说的情况和我们在毛文琴家现场勘查的情况极其吻合。
第三名同伙阿壮是宋大头喊来的,阿壮比他和张宇鹏小一级,在另一所中学上学。
案发后阿壮一直不见踪影,最后是阿壮母亲用一条“回家吃饭”的短信把人喊了回来。只不过阿壮一进家门就被等在家里的专案组带走了,没能吃上母亲为他准备的晚饭。
大家本以为这是一起复杂难搞的案子,谁也没想到案发后第二天晚上,嫌疑人已经全部到案。但全队上下没有一个人是轻松的。
凶手竟然是这样几个未成年的学生?
当然,更多的还有震惊和困惑,因为在张宇鹏被扣下的那一刻,案情一下就变得恐怖起来——毛文琴被害那天,家里确实来了 3 个人,但有个人不是“客人”,而是那栋大别墅原本的主人:毛文琴的儿子张宇鹏。
儿子伙同两个同学杀死了自己的妈妈?这实在不是个能轻易消化的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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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个男孩乍一看和普通中学生没啥区别,甚至更多了几分青涩。张宇鹏皮肤白净,椭圆的脸上有几颗青春痘,留着时髦的锅盖头;宋大头留着短发,看起来很干练;阿壮因为练过几年体育,胳膊十分粗壮。
昨天之前,他们还都是身穿校服的学生,各家父母的宝贝儿子。
出乎我们意料的是,对 3 个男孩的审讯并不顺利,三人似乎是达成了“攻守同盟”,对具体的犯罪经过遮遮掩掩。
但就像老天爷在跟几个小孩开玩笑,那天的别墅里,其实还有第四双眼睛。
最先报案的班长说,同宿舍的同学胡文奇悄悄告诉了他一个“秘密”。
“我前一天晚上住在张宇鹏家里,他跟我说,让我把他妈妈拍晕。”胡文奇说,当时他因为害怕没同意,但也没离开。第二天案发时,他就在张宇鹏家的别墅里。
“旁观者”胡文奇成了破案的关键。
专案组找到胡文奇,这是个瘦小的戴眼镜的男生。案发后他没报警,只跟班长说了,是因为觉得“鹏哥很讲义气也很大方,我不能出卖他”。
面对我们的讯问,胡文奇一开始依然不想说,但在同事一番苦口婆心的交谈之后,胡文奇拿出了一部手机。
案发那天,他用手机拍下了一段视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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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发前一天,张宇鹏约胡文奇来家里玩,毛阿姨还接待了他。
两人玩了一会儿游戏,张宇鹏突然盯着他问:“你想出去玩吗?”
胡文奇点点头,谁知张宇鹏随即说了个吓人的想法。“俺家里有几块瓷砖,你拿瓷砖把俺妈打晕,我拿着她的银行卡带你出去玩吧!”
一向胆小的胡文奇直接愣住了:“这个事我可办不了,你看我这么瘦 … …”
“那就算了,今晚哪儿也甭想去了。”说完张宇鹏又闷头玩手机去了。
没一会儿,张宇鹏起身去上厕所,手机就放在桌上,胡文奇凑过去看了看好哥们儿的手机,发现张宇鹏竟然在网上搜“怎么能让人快速晕倒”之类的内容。
第二天一早,张宇鹏接到一个催债电话,挂断电话后他扭头看向胡文奇:“你帮我弄晕俺妈,我额外给你 500 元钱!”
胡文奇还是摇头,不敢答应。
“你太不够朋友了! ”张宇鹏一边斥责他,一边又给别人打电话,似乎在找帮手。
临近中午,宋大头急匆匆赶到张宇鹏家,毛文琴端出一盘切好的西瓜。宋大头也不客气,拿起一块就猛啃起来。
宋大头抬头看了一眼,发现毛文琴体格有些健壮。“这事恐怕不太好办,”宋大头向张宇鹏靠了靠,小声嘀咕,“要不咱就算了吧。”
“说好的事!可不能黄了。”张宇鹏见宋大头打了退堂鼓,急了,“人少了可能不太行,要不你再找个帮手?人多力量大。”张宇鹏当场承诺可以单独给帮手些辛苦费。
“行吧!”宋大头咬咬牙,联系了自己的“哥们儿”阿壮。
很快阿壮也来到别墅。此时,大别墅因为几位“客人”的到来变得比往常热闹了许多。
几个少年在客厅里吃吃喝喝,到了饭点,毛文琴给他们炒了几个菜,还和这几个男孩一起吃了饭。
也许是几个少年隐藏得太好,也许是毛文琴根本没往这个方面想,她丝毫没有察觉到危险。
午饭后,毛文琴回二楼卧室休息,叮嘱张宇鹏别玩太晚。张宇鹏、宋大头和阿壮三人在客厅一边吃着毛文琴招待他们的西瓜和开心果,一边商量怎么弄晕她。
胡文奇由于此前两次拒绝参与“行动”,被张宇鹏赶去了三楼的卧室,他索性在张宇鹏卧室里玩起了电脑。
十几分钟后,客厅里的三人商量好了行动方案和具体分工:由宋大头吸引毛文琴注意力,阿壮乘其不备控制住她,亲儿子张宇鹏出手将妈妈打晕。
阿壮从沙发上扯了块沙发巾拎在手上,踮着脚,慢慢走上楼梯,紧盯着二楼那扇紧闭的房门。
他的心怦怦跳,生怕卧室的门忽然打开。
他一直走到毛文琴卧室西侧的墙角,紧贴着墙,藏了起来,然后向楼梯口的宋大头比了个“OK”的手势。
宋大头站在楼梯口,回头看了一眼张宇鹏,张宇鹏向他点 点头。宋大头猛吸一口气,大声朝楼上喊:“阿姨,没水了!”
过了几秒,没有回应,宋大头再次大喊:“阿姨,我要喝水!”
又过了几十秒,卧室门吱一声打开了。“来了,来了! ”毛文琴从卧室走出来,急匆匆准备下楼。可她的一只脚刚踏上 楼梯,眼前忽然就黑了,紧接着一阵窒息,喘不动气。
阿壮像幽灵一样出现在毛文琴身后,手中的沙发巾套住了毛文琴的头,粗壮的胳膊紧紧勒住毛文琴的脖子,毛文琴发不出声,只能用手抓住阿壮的胳膊,使劲往下拉。
“哎哟!”毛文琴的指甲抠进阿壮的胳膊,阿壮没忍住疼,吆喝了一声,胳膊上的力道也小了许多,毛文琴大喊:“你们要干什么?”
张宇鹏心中大急,从后面推了宋大头一把,宋大头心领神会,快速跑上楼梯,拽着毛文琴和阿壮下了楼。
“快放开我! ”毛文琴一边说着,一边撕扯头上的沙发巾。阿壮和宋大头拼了命阻挠,无论如何也不能让毛文琴看到他们。
这时,亲儿子张宇鹏拿起事先准备好的一块大理石瓷砖,朝自己妈妈的头上狠狠砸去——
瓷砖碎成几块散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嘈杂的声音惊动了三楼卧室里的胡文奇,他从三楼跑到二楼,恰好看到张宇鹏和另外两个男孩正试图控制住毛文琴。
张宇鹏猛地抬头,看到了他,摆手让他上楼。
事情恐怕要闹大了。
躲在楼梯拐角的胡文奇这么想着,第一反应是掏出手机,打开录像功能。但他不敢光明正大地拍,镜头一直对着楼梯。
虽然没有直接拍到三人作案的场景,但案发时的声音清清楚楚。胡文奇不敢过多停留,录了 1 分多钟之后就躲去了三楼。
他刚进卧室就再次听到了毛文琴的哭喊声。
毛文琴并没有像亲儿子设想的那样晕过去,这可急坏了张宇鹏。万一母亲脱了身,以她的性格,绝对不会轻饶了自己。
情急之中,张宇鹏跑去厨房,用菜刀砍断电线,把那一截砍下来的电线套在了母亲的脖子上。
好哥们儿宋大头和阿壮分别拽住电线的两头,用力往两边拉。张宇鹏则鬼使神差地从地上捡起一块较大的瓷砖碎片,反复朝母亲身上砸。
他不记得自己打到哪里,也不记得打了多少下。毛文琴的反抗不那么强烈了,喧闹的别墅忽然安静下来,几个少年都能听到彼此的呼吸,他们渐渐松开手。
三人围着毛文琴观察了两分钟,毛文琴一动不动。阿壮把手伸进沙发套,可能是摸了摸鼻子,然后抬头对他说:“没气了。”
看着妈妈倒在自己面前,张宇鹏只说:“心情十分复杂。”
他知道自己闯了祸,心里很害怕,但与此同时,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畅快,“再也没人叨叨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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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特别提到了案发前一天母亲的“表现”。
案发前一天,张宇鹏约胡文奇来家里玩时,本以为母亲会热情招待自己的小弟,就像他以前约好朋友到家里玩、开生日派对一样,但没想到那天母亲毛文琴的表现让他很失望。
“搞得我很没面子!”张宇鹏回想起那天的事依然很生气。他是个很要面子的人,谁不给他面子就是和他过不去,母亲也不例外。
张宇鹏让毛文琴洗水果、订外卖款待自己朋友,毛文琴表现得不热情:“你自己有手有脚的,不会自己干? ”还问他作业写完了没,先写完作业再玩。
这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那段时间张宇鹏都是抄胡文奇的作业。
那天当着胡文奇的面下不来台,张宇鹏觉得胸口有一股火苗被引燃了,就和母亲吵了几句,带着胡文奇回了房间。
到了傍晚,母亲叫张宇鹏下楼吃饭,他看到饭菜比较丰盛,才稍稍消了气。
晚饭的气氛还算融洽,毛文琴一直给胡文奇夹菜,让他多吃点。张宇鹏觉得妈妈心情不错,应该可以问妈妈要点钱带胡文奇出去娱乐放松一下。
但他一说要钱,毛文琴立刻冷脸,态度坚决:“哪有钱给你!”
张宇鹏不说话了,毛文琴态度略缓和,劝儿子少出去玩,多把心思用在学习上,以后等她老了,很多事都要靠张宇鹏自己。
毛文琴可能想不到,张宇鹏其实早就厌烦了母亲的说教,一听这种话就头疼。“小时候从来不管我,长大了来限制我、管我了?”尤其是当着好朋友胡文奇的面这么说。
张宇鹏脸红耳赤,心中的烈火烧得更剧烈了。
他一晚上没睡好,满脑子都是母亲不给他面子的“嘴脸”,甚至还和以前的一些事联系起来了。
以前在本地读书的时候,有次母亲闯到学校,当着全班同学和老师的面,揪着他的耳朵把他拽出教室,张宇鹏永远忘不了当时全班同学幸灾乐祸的神情。
因为早恋问题,学校约谈了双方家长,女孩母亲情绪很激动,说了些难听的话,意思大概是什么样的家长教育出什么样的孩子,张宇鹏家虽然有钱,但父母素质太低。毛文琴回到家直接打了他一个耳光。
那次张宇鹏懵了。从小到大毛文琴都没打过他,他气得浑身发抖,拳头握紧、松开,又再次握紧。
从那之后,张宇鹏觉得母亲好像不如以前爱他了。
后来父母离了婚,张宇鹏一开始是跟着母亲生活的,但中间有段时间母亲无情地“抛弃”了他,执意让他转学,去省城跟着父亲生活。
张宇鹏越想越生气,好不容易熬到天亮,听见毛文琴喊他和胡文奇到一楼吃早饭。
守着一桌丰盛的早餐,看着母亲的笑脸,张宇鹏只觉得“假”。“她只会做表面功夫,从来没有真正尊重过我!”
毛文琴就是用这样“让人失望的表现”,让儿子张宇鹏下定了动手的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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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宇鹏始终没有忘记自己的“头等大事”:搞钱、还债、买手机送给班花。
趁着母亲的肢体没变硬,他第一时间用她的手指解锁了手机,登录母亲的支付宝账号,又去卧室找来母亲的身份证和银行卡,把银行卡绑定在支付宝上,向自己的支付宝转了 6 笔钱,共计 7 万多元钱。
张宇鹏的腰包一下子鼓了起来,所有的债务都不是问题了。那天下午学校还有课,张宇鹏用母亲手机,模仿她的语气给班主任发了条短信,给自己请了假。
然后几个人坐在客厅沙发上商量如何处理尸体,讨论了半个多小时也没想出具体办法,但大家都觉得不能把尸体扔在家里。
“咱先出去再说。”张宇鹏虽然年龄太小没有驾照,但平时经常偷开父母的车,艺高人胆大。
3 个少年抬着毛文琴去了车库,把毛文琴塞进奔驰车后备厢,然后张宇鹏上楼叫上胡文奇,开车拉着众人驶出高档小区。
经过小区门口时,帅气的保安朝张宇鹏打了个敬礼,脸上堆满笑,张宇鹏只是瞥了他一眼,对这种“礼遇”习以为常。
虽然没想好抛尸地点,但并不妨碍办其他事情。张宇鹏开车去了附近的家电广场,买了两部苹果手机,还通过转账方式套现了 9000 多元。
分赃的时刻到了,张宇鹏给了宋大头 2500 元现金,还清了 1400 元欠款,还额外给了 1100 元;给了阿壮 500 元钱作为辛苦费;也给了胡文奇 500 元钱,还清此前借他的钱。
先把胡文奇送回,3 个少年又开始物色抛尸地点,红色奔驰车驶出城区,刺眼的阳光让张宇鹏很不舒服。
一路上,宋大头不断催促,张宇鹏被问得越来越焦虑,恰好路过本地最大的水库,随口说道:“不行就扔水库里去!”
“现在不行,晚上倒是可以。”宋大头瞅了一眼窗外的水库,波光粼粼,一望无边,但水岸边有不少人在钓鱼。
过了一会儿,他对张宇鹏说:“我听说死人在水里会漂起来。”
3 个少年开车转悠了大半个下午,也没找到合适的抛尸地点,眼瞅着天快黑了,张宇鹏挂念着回学校送女友礼物,提议说:“先回去吧,晚上咱再商量。”
三人各怀心思,分道扬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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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在张宇鹏的计划里,好几位家人都曾是他的“猎物”。
他第一个想到的是自己的舅舅。舅舅是父亲房地产公司的高管,出手阔绰,以前每年过年都给张宇鹏不少压岁钱。但明着要钱肯定不行,父母已经通知了所有亲戚,坚决不能借钱给张宇鹏。
张宇鹏联系宋大头,提出的第一个“搞钱计划”竟然是问对方能不能帮他打晕舅舅,“搞到钱后就可以把剩余的欠款还给你”。
宋大头拒绝了。
舅舅是壮汉,打起来可能有难度,考虑再三,张宇鹏又打起了姑姑的主意。
相比舅舅,姑姑明显是更理想的“猎物”。姑姑和姑父一起做生意,也非常有钱,更重要的是,打晕瘦弱的姑姑应该问题不大。
案发前两天中午,张宇鹏又联系宋大头:“你帮我把姑姑绑了,吓唬她要钱,事办好了我可以把欠你的钱还了,另外再多给你 800 元。”
案发当天,宋大头接到张宇鹏电话的时候,才知道“猎物”从张宇鹏的姑姑换成了妈妈。
但这对宋大头来说其实没啥区别,当张宇鹏承诺再给他加200 元辛苦费,把酬劳涨到 1000 元后,宋大头爽快地答应了。
只是张宇鹏万万没想到,角落里的第四双眼睛——“小弟”胡文奇很快就将他的罪行告诉了班长,班长又主动向警方坦白 了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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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视频的“铁证”,专案组很快拿下了张宇鹏三人的口供,其中宋大头的供述最详细,他不但有自首情节,也曾提出要送张宇鹏妈妈去医院抢救。
现场物证的 DNA 检验鉴定结果也出来了,更加坐实了张宇鹏三人的犯罪事实,也印证了他们的犯罪过程。
案件真相大白,我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我无法揣测毛文琴遇害时的想法,面对突如其来的黑手,她毫无防备。
尽管毛文琴被蒙住了头,而且几个男孩作案全程都没说话,但在生命的最后时刻,她一定知道是自己的儿子伙同另外几个孩子对自己下了狠手。
她背负着背叛、辜负、遗憾,以及不能用语言形容的痛楚,像是在等一个解释似的死不瞑目。
而她的儿子,亲手结束毛文琴生命的张宇鹏,从始至终也没有说出什么惊天动地、非得杀之而后快的理由,来给这一切一个解释。
没有什么特别的原因,只是想搞点钱,恰好家人都很有钱,恰好母亲那天的“表现不好”。
比起杀害母亲的残忍经过,更让我脊背发凉的是张宇鹏讲述这件事时的状态——有点后悔,但只是一点,也没有特别难受。提起母亲的时候就像在说一个陌生人,杀人好像只是做错了一件小事。
一切案件相关的证据都对上了,但 DNA 检验出了一个意想不到的结果:张宇鹏和毛文琴的前夫,甚至毛文琴,都没有亲缘关系。
我也懵了。一般来说,我们只出具 DNA 鉴定书,并不负责解释鉴定结论。考虑再三,我们暂时没把这个结果告诉毛文琴的前夫,毕竟这个结果和案件本身关系不大。
但即便我们不说,这些证据最终也会呈现在法庭上。
因为涉及未成年人犯罪,这起案件没有公开审理。毛文琴的前夫在法庭上听到 DNA 检验鉴定结果时当场愣住,憋了半天才冒出一句:“怎么会这样?”
那位所长朋友后来告诉我,张宇鹏应该是代孕来的。毛文琴婚后陆续生了 3 个女儿,前夫一直想要个儿子好“后继有人”,可毛文琴因为身体原因,不适合再生孩子。
夫妻俩应该是代孕,被人做局骗了。
张宇鹏一出生就在毛文琴夫妇那儿过上了富二代的生活,一大家子守着这么一根“独苗”。
张宇鹏的待遇让家里 3 个姐姐都很眼红。
有次父亲给张宇鹏买了一件玩具,三姐也想玩,就和张宇鹏争抢,张宇鹏干脆把玩具摔坏了,他宁愿自己不玩也不让别人玩。
张宇鹏说,小时候他听到过很多风言风语,有人说他和父母、姐姐们长得都不像,是个捡来的孩子。张宇鹏就跑去问母亲,毛文琴紧紧搂住他说:“别听人家胡说八道,你就是妈妈亲生的!”
几天后,张宇鹏把其中一个“造谣”的小朋友打得头破血流。
张宇鹏的姥爷曾警告过毛文琴夫妇,张宇鹏这个孩子很“邪”,一定要好好管教,可“老来得子”的夫妇俩没听进去,觉得老爷子有偏见。
等到后来,毛文琴夫妇发现张宇鹏有很多坏习惯,想要严加管教时,却为时已晚。张宇鹏不但不听反而更加叛逆,为此还转了两次学。
后来毛文琴离了婚,但和前夫两人的关系一直不错。有人说,这两口子是为了规避债务才离的婚。
离婚后,张宇鹏再也没享受过一家人的团圆,“他们都在外边忙,根本顾不上我”。
张宇鹏一开始跟着母亲毛文琴生活,可他为了和其他男生“争夺”一位女同学,双方约了人打群架,被学校劝退。前夫恰好在省城有几套房子,毛文琴这才安排张宇鹏去省城上学,跟着父亲生活。
张宇鹏在省城读书期间,父亲限制他消费,本意是想逐步严加管教,可这让习惯了大手大脚花钱的张宇鹏很不适应。
省城的夜生活丰富多彩,张宇鹏经常去网吧、游戏厅玩耍,甚至逃课去喝酒、蹦迪、逛夜店,结识了很多“趣味相投”的朋友。白天上课他总是打瞌睡,被老师教育多次也不知悔改,后来因为屡次违反校规被劝退,再次转学回到本地,在母亲毛文琴监管下继续读书。
毛文琴也逐渐意识到需要对张宇鹏严加管教,可是积重难返,小时候疏于管教的张宇鹏哪有那么容易服从,反而导致母子矛盾日益严重。
毛文琴试着用 3 个姐姐的学习经历教育张宇鹏,让他像 3个姐姐一样好好学习,将来上个好大学,结果张宇鹏一听毛文琴提姐姐就炸毛:“姐姐们那么好你们生我干啥?掐死我就是了。”
毛文琴只要一说教,张宇鹏就非常反感,要么争吵几句,要么干脆不说话。别看毛文琴在生意场上风风火火,人际关系也处理得不错,但对自己的儿子,毛文琴却束手无策。
有时毛文琴会向闺蜜倾诉自己的烦恼,闺蜜们时常宽慰她:“孩子健健康康的就行,以后还能饿着他?”
毛文琴的闺蜜们也没想到,干练爽朗有亲和力的大姐毛文琴,最终死在了自己“儿子”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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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终,案件被定性为抢劫罪,3 名犯罪少年都受到了法律的严惩。
但事情并没有结束。
几个月后的一个下午,我的一位法官同学约我喝茶,我们坐在阳光明媚的窗前,同学义愤填膺地说起张宇鹏家的事情。
“我第一次见这样的一家人。”同学抿了一口茶水,抬起头认真地说,“这家人都掉进钱眼儿里了!”
原来,张宇鹏的 3 个姐姐为了争夺财产,互相把对方告上了法庭,我的同学是主审法官。
毛文琴死后,遗产继承权问题成了张宇鹏 3 个姐姐关注的焦点,她们首先把张宇鹏的继承权排除了,因为张宇鹏不是毛文琴的亲生儿子,而且他是杀死母亲的罪犯。
开庭那天,张宇鹏的 3 个姐姐在法庭上扭打成一团。
众人眼中的“弑母者”张宇鹏,此前对自己的身世并不知情——直到毛文琴咽气前的最后一刻,他砸向的,仍是养了自己十几年的母亲。
把母亲的尸体运走时,张宇鹏忽然觉得要让她走得“好看”些,于是去卧室找出了一条毛文琴常戴的黄丝巾,系在了她的脖子上。这成了他为“母亲”做的最后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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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案子结束很久以后,有天晚上我和刘八百喝酒,他突然提起了那条黄丝巾。
刘八百跟我说,他干法医这么多年,什么样的伤口都见过,看一眼就知道凶手用了什么工具、下了多大的力。
但那条黄丝巾,是他在整个案子里看到的唯一一样东西,不是用来指证凶手的,而是能证明这两个人之间,曾经存在过某种叫做"母子"的关系。
他说他到现在也没想明白——一个人怎么能十分钟前亲手勒死自己的母亲,十分钟后又记得她喜欢戴哪条丝巾。
刘八百那晚喝了不少,最后苦笑着说,也许这就是他只能当法医的原因。尸体不会骗人,但活人的心思,他是真看不透。
你会提防陌生人,这几乎是本能。
你也可能会提防朋友、提防伴侣,新闻看多了,人总会多留个心眼。
但你会提防自己的孩子吗?
或者换个问法——当伤害来自一段你原本最信任、最不设防的关系时,你还来得及反应吗?
这也是这篇故事最让人不安的地方。
它没有那么多惊心动魄的设计,没有复杂的布局,甚至连“动机”都显得不够有说服力。可正因为如此,它才更像是从我们熟悉的生活里,慢慢长出来的东西。
也正是这种“发生在亲密关系里的失控”,让八百后来写下了《亲密杀机》这本书。
如果这篇故事让你感到不适,那本书,大概会让这种感觉更清晰一点——
它不会吓你,但会让你意识到,有些危险,并不来自远处。
(文中部分人物系化名)
编辑:小旋风 火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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